暗恋那件小事(出书版)+番外 by 蓝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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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那件小事(出书版)+番外 by 蓝淋(3)
·周翰阳笑道:“啊哪一种关系”·“……”·“难道是,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那种”·胡北原艰难地:“不是那样的。”
周翰阳略微讥讽地一笑:“哦那是什么”·青年始终带着的那种轻蔑的笑容,渐渐地,令他心中那点好不容易燃起的火焰,也无可奈何地濒临熄灭。
胡北原只觉得千言万语,都噎在嗓子里,过了半晌,他才能勉强再发出声音··“我只是,最近,很想你·”·安静了很久,久得有些过分,以至于他几乎以为对话就到此为止了。
周翰阳突然说:“你是我见过,说谎最高明,最面不改色的人·”·“……”·“奇怪,你不是没谈过恋爱吗你怎么会这么高明”·“……”·“是薛维哲教你的吗”·“……”·他无法向他解释。
因为他已经不再信任他了·对一个充满怀疑的人而言,什么说辞都是虚假的··周翰阳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你是个很差劲的男人,胡北原·”·“……嗯。”
·“我希望我从来也没有认识过你·”·“……”·“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胡北原回到家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手脚都已经冰冷,几乎是僵住的,失去知觉的那种冷。
他想,大概是因为在风里站得太久了··他又想起周翰阳那恶狠狠的说辞··话都说到这地步了,不知道后面会怎样发展,应该是立刻辞退他或者逼他自己辞职,连遣散费也没有·没所谓了,这些他其实都不在意了。
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周翰阳那种厌恨到极致的表情,还有说那句话时候的腔调··是的,被人否定,当然滋味是不好的··但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来得难受。
他简直都不知道怎么会,怎么能这么难受··周末过后,周一再去上班的时候,胡北原察觉到了异样··上班时间过去一个多小时了,那间办公室依旧是空的。
他没有看到周翰阳··难道是生病了·正揣测着,突然听到有人叫他:“胡北原,何总让你去一趟·”·“啊”·胡北原不由的有点忐忑,不知何总找他是有什么事。
毕竟辞退他的话,并不需要何总出面啊··算了,就算辞退,好歹好歹是在年终奖发下来之后才处理,加上他昨晚还抽了个奖金红包,也算是非常的万幸了··见到他的时候,何总的态度倒是算得上温和:“坐吧。”
胡北原不太自在地,满腹疑虑地在他对面坐下了··“翰阳调职去东京了·”·胡北原猝不及防地,只觉得耳边响了个惊雷,震得他耳膜都嗡嗡作响,一时之间只能目瞪口呆地,望着说话的人。
“……”·“他推荐你来接任经理的职位·”·“……”·“这事是比较突然·但他对你评价很高,相信你能胜任。”
“……”·胡北原耳朵愈发嗡嗡的,以至于后面的话都变得模糊不清··也不重要了··他的怒意是真的··他是真心实意地恨着他。
但他终究,没有真正地报复他··胡北原茫然地望着窗外··而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 yin -天之下的一片接近空白的萧瑟··第十三章 ·这回所有人都只猜到开头,而没猜到结局。
胡北原突然力挽狂澜,绝地逢生,不仅嗖地一下升职,还把周翰阳给逼走了·这反转的剧情让同事们再次人仰马翻了一阵子··大家纷纷表示看不懂走势了。
难道他才是董事长的亲儿子·胡北原在一片尴尬又热烈的恭喜声中,成了人生赢家··他感觉有点可笑,又有点茫然··在众人看来,他这真是要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苏沐),走上人生巅峰的节奏了。
当然他知道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但,不管怎么说,这事情的最终结果都是,他和心中女神苏沐成了好朋友,还如愿以偿地坐上了经理的位置,连曾经令他倍觉碍眼的不速之客周翰阳,也消失了。
这简直就像是将时针倒拨回到周翰阳未曾出现的时刻,然后慷慨地给他一个完美安排,让他得到他一开始就想要的东西,过上他最初向往过的生活··听起来多么美好。
他是最后的胜利者吗·……·他自己也不知道··对于现状,胡北原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想··他陷在一种奇怪的情绪里,高兴是高兴不起来,但悲伤吧,又好像根本没理由。
好在接下来的日子胡北原非常的忙碌··更高的职位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和工作·加上苏沐孕期的月份越来越大,很多事情无法一个人完成·需要他陪同的时间,帮忙准备的东西,也都越来越多。
夏日将临的时候,苏沐生下了一个粉粉嫩嫩的小闺女,从此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让胡北原彻底过上了兵荒马乱的生活··胡北原每天下了班就去月子中心报道,迅速熟练掌握了冲奶粉和换尿片之类的基本技能,并获得了坐着三秒不动就能立刻入睡的新天赋,很快还将要掌握更多的进阶技能。
这种生活实在太忙碌了,太充实了,每天脚不沾地,头一沾枕头就能睡·简直满到没有空隙容纳任何其他的东西··包括胡思乱想··周翰阳在他的生活里,就这样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全无影踪··就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两年多过去了,胡北原的日子,应该说是过得挺好的··妹妹大学毕业了,开始工作了,他负担小了,薪水又比以前多了,还房贷轻松了,还买了个车。
生活像是朝着他理想的方向慢慢进步··这天周末,胡北原驱车陪苏沐和苏可萌去海滩游玩·一个女人带小朋友出门诸多不便,胡北原身为好友,乐意随时帮把手,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海边正是碧空万里,天高云淡,海滩上人头攒动,满满的都是缤纷的沙滩伞··胡北原也找了个地方支好伞,·苏可萌两岁了,很是可爱,肉嘟嘟地穿着小裙子,扎着稀疏的辫子,系着蝴蝶结,粘着胡北原,软绵绵的小手抓着他的手掌,要他一起陪她玩沙子。
堆完沙子城堡,胡北原拿水管给苏可萌冲洗手上的沙子,苏沐帮他俩倒上储在冰桶里的饮料,其乐融融的,俨然一副三口之家的样子···有对父母带着差不多同龄的儿子经过,对胡北原笑着说:“你女儿真可爱。”
胡北原无语:“……”·苏沐道:“说真的,这样会不会耽误你找女朋友啊”·胡北原摇摇头:“没那回事。
我没想找女朋友·”·“怎么可能啊·”·“真的·”他一点这方面的念头都没有··苏沐叹息:“要不是我们实在太熟,我简直要误以为你在暗恋我了。”
“哈哈·”·“你也真是的,多点考虑自己的事吧·难道一个喜欢的都没遇上过吗”·“……没吧。”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胡北原正要回答,忽然怔了一下··人群里有个青年,高高大大的,正背对着他··一瞬间他有种错觉,他好像看到了周翰阳。
他猛然站起身来,心跳加速·然而那人和别人打着招呼,已经走远了··“……”·是他的错觉·仅仅背影相似而已··也对,周翰阳怎么会在这里呢。
心情上如此的大起大落,让他一时有些缓不过来,怔忪之间,又略微的不是滋味··天色像是略微- yin -暗了,胡北原收拾着苏可萌玩过的小桶和铲子,苏沐突然问他:“说来,周先生后来有和你联系吗”·“……没有。”
苏沐很讶异:“一点消息都没有吗”·“嗯·”·“你俩到底闹了什么深仇大恨啊”·“……”·“我知道你俩后来是有点不和,但他这也太决绝了吧,至于吗”·胡北原过了半晌,说:“……哎, 这我也不知道。”
他的确不理解周翰阳为何那么绝情,丝毫不留余地··但可能,那其实也并不奇怪··有些东西是说来就来的·不给你准备,不让你想通,不予你选择。
而同样的,也是说走就走的,而且不会再回来··晚上回到家,胡北原一进门,冷不丁地就见得父母在那正襟危坐,严阵以待··胡北原问:“……怎么了”·“刚罗姐打电话来了。
罗姐家的女儿,你是不是又跟人家没联系了”·“……是的·”·“为什么不继续联系”·胡北原说:“这不是,不合适嘛。”
“才吃过一次饭,怎么就知道不合适啊”·“我……”·“人家罗姐挺看好你的,姑娘长得又漂亮,我跟你爸还指望你俩能长期发展呢,怎么说不联系就不联系了”·“……”·没错,虽然谈不上阔绰,但胡北原在T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有套不错的公寓,有份稳定体面的职业,收入尚可,生活稳妥,工作勤勉,口碑良好,品行端正,模样端整。
简直就是婚恋市场上,单身男- xing -中的业界良心··于是他成了传说中的经济适用男,开始接收到源源不断的相亲安排··出于礼貌,他都会去见见面,请对方好好地吃顿饭,算是有个交代,但下文肯定是没有的。
时间一长,老爸老妈看来是终于不打算继续坐视他的敷衍了··“好吧,不联系也行,你给我们一个说法吧,到底打算什么时候交女朋友啊”·“……这,这哪能定得了时间的啊。”
“那有中意的女孩子不,好歹带回来给我们瞧瞧吧”·“……”·“实在没中意的,相亲的你又看不上,那你给我们列点条件啊,我们也能参照着给你介绍,对吧”·胡北原说:“不是看不看得上的问题,我也没什么条件,我就是现在不想谈女朋友……”·这回的搪塞过后,父母不像往日一样偃旗息鼓,而是对视一眼,仿佛是默契地明白了了什么一般。
“阿原,老实说,你是不是,放不下苏沐啊”·胡北原顿时无语:“……”·“苏沐也挺好的,我看你们处得就跟一家人似的。”
“……”·“喜欢就娶进门呗,什么年代了,有个孩子而已,多大事啊·”·“……”·为防被拉郎配,胡北原只能说:“别瞎想了,我跟苏沐只是朋友,她有一直喜欢也放不下的人,对我没其他意思的。”
而后他立刻得到了来自老妈的同情而了然的眼光:“原来是她放不下别人,你也放不下她啊·”·“……”·“怪不得介绍谁给你都不要。”
“……”·“心里有了人,的确是……唉……”·胡爸说:“你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死心眼的小子啊,好歹你爹我当年也是风流过……啊,没什么,你这痴情的- xing -格果然是随我啊……”·“……”·“唉,既然放不下,那也不勉强,等就过段时间再看看吧。”
“……”··胡北原索- xing -不解释了·反正他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来推辞各种相亲安排,他们要这样误会也行,省得他特意想借口。
次日胡北原去上班,早起出门的时候,天气非常的平静温和,等到了公司,突然就起了大风··在早晨的会议上,何总突然通知他们:“翰阳要回来了·”·胡北原差点把手边的杯子给碰掉了:“”·“董事会通过了他担任副总裁的提名。
下周一开始正式聘任·”·底下有了轻微的骚动,但也只是轻微而已,而后迅速就恢复平静··因为这事本身很合理,董事长毕竟年纪大了,周翰阳毕竟是亲儿子,国内才是总公司。
下基层也历练完了,分公司也外派过了,回来接任是迟早的、理所当然的事·并不值得惊奇··所以大家对此连半点疑问都没有··“……”·何总开始提醒和安排接下来需要准备和注意的事项,同事们家一如往常地开着会,都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只有胡北原一个人大脑空白,心如擂鼓··他之前没想过这一茬·他莫名地认为周翰阳离开了就是永远了,觉得他走了就不会再回头,然后永不再见··哪知道冷不丁的,周翰阳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回归了。
和他的离开一样,突如其来,毫无预兆,令人措手不及··胡北原在忐忑难安里度过了一周·每天他都会留意自己的手机,然而并没有任何他想要的动静。
当然了,理智上来说,他知道周翰阳不可能联络他·但就是管不住地会有那种暗搓搓的幻想··这感觉有点煎熬,就犹如恢复平静的水面,再度被丢了块石头一样,石头无声无息也无意,只有水波自己在那毫无意义地澎湃不已。
这一天是周翰阳正式走马上任的日子··胡北原起了个大早,对着镜子把自己的脸了又洗,刮了又刮,几件衬衫翻来覆去地选,十分的紧张郑重··好像主角是他,或者跟他有半点关系似的。
天气挺好,路上也没塞车,车位更是难得的好找,于是他早早地就到了公司,一切都十分顺利··唯独等啊等的,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左右也不见周翰阳出现··胡北原简直有些浮躁了。
看看手表,又其实刚到上班时间而已,他都要怀疑自己的表是不是坏了··心神不宁地在位置上做事,坐立不安了不知多久,他隐约听得有人说“周先生……”·胡北原忙抬起头,四处张望,但并未见到周翰阳。
原来只是有人在谈论而已··胡北原问那人:“周先生呢”·“啊你找他他在副总裁办公室啊。”
胡北原定了定神,冷静了一下,总算想清楚了··周翰阳回来公司,和他们碰面,这之间并没有直接关系啊··顶端管理层的事,离他们这些人太遥远。
他固然升职了,跟现在的周翰阳也谈不上能有多少互动机会·甚至周翰阳跟他压根就不在一个楼层··他怎么就盲目地指望着今天一来就能碰上周翰阳呢·他还当如今是从前呢。
好在晚上有个欢迎周翰阳的饭局,胡北原也算个中高层,有份参加··胡北原兴奋至于略微纠结,一天忙碌的工作下来他已经显出疲态,出了汗,头发乱了,衬衫也没出门时那么挺括了,虽然男人不需要拘泥小节,但他难免觉得自己形象有点狼狈。
毕竟时隔两三年,第一次再见周翰阳,他尽量想有个好一点的开场··胡北原又提前到了酒店,早早入座,这回他让自己心思镇定一点,少些胡思乱想,尽量心平气和地先喝着桌上的冰水。
喝完一杯透心凉的白水,一抬头,猝不及防地,他就见得门口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胡北原一瞬间又大脑空白了··他终于,就这样,见到周翰阳了··青年看起来什么都没变,还是那样清秀俊朗,白肤黑眼, 只是多了一副眼镜。
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更挺拔,更成熟,更稳重,更稳重,更……·他也说不上来··反正是一个崭新的,熟悉又陌生的周翰阳··胡北原只觉得一颗心在胸腔里通通地跳动,失控的,茫然的,盲目的。
他在那远远望着青年,除了视线之外,全身都像僵硬了,四肢和大脑都失去运转的能力··青年徐步过来,笑着和大家打招呼,十分的大气又随和·待得走到胡北原近前,他看着他,从薄薄的镜片后面四目相对。
胡北原瞬间连呼吸也停止了,脑中白茫茫的,什么也没有··在那短暂的,几乎令他心跳骤停的对视里,周翰阳淡淡微笑道:“胡经理,听说你工作做得不错。”
“……”·他猜想过,周翰阳可能会冷漠,可能会愤恨,可能会避而远之,可能会疾言厉色··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淡然··胡北原意外了一刻,缓过神来:“谢谢周先生……”·打过招呼,点点头,周翰阳便走开,继续去应酬其他人了。
“……”·虽然交流就到此为止了,但胡北原不由自主地,眼光还是跟着周翰阳在走··他们没被安排在同一张桌上, 他只能从其他人的间隙里,看着在另一张酒桌上和人谈笑风生的周翰阳。
周翰阳看起来心情颇好,他那种不经意的,浅浅的笑容,在眼镜后面显得斯文又抽离·而后胡北原见他点了一根烟··之前他没见过周翰阳抽烟的,那种姿势,淡淡的邪- xing -,令他在那热闹之中,又好像隔离于所有人之外。
胡北原边看边吃,都不知道自己这一顿究竟吃了些什么,不小心还夹了些蒜头生姜什么的·正呸呸地吐出嘴里辛辣的残渣,他突然看见周翰阳起身离席,像是往洗手间的方向。
·胡北原立刻也鬼使神差地站起来,跟着去了洗手间··洗手间里恰好只有他们两人,周翰阳知道他进来,倒也没什么反应,看都未看他一眼··两个男人在解决个人问题的时候要刻意交谈,的确有点尴尬,是以安静反而显得很正常。
胡北原见他在洗手池的感应水龙头下冲手,一边觉得自己在厕所尾随别人的行径十分变态,一边还是忍不住过去,边在附近洗手,边搭讪:“周先生·”·周翰阳低头十分仔细地清洗自己的双手:“嗯”·胡北原知道洗一个手的时间是短暂的,于是长话短说,单刀直入道:“你还讨厌我吗…”·周翰阳也被他的直接弄得一愣,而后道:“哦,也没有。”
胡北原迟疑着:“是吗……”·周翰阳笑道:“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青年的眼镜令他显得温和又疏远:“不必介意啊。”
胡北原说:“哦,也是啊……”·这算是,大人不记小人过·周翰阳用边上托盘里的毛巾擦了擦手,微笑道:“先走了。”
“哦……”·胡北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周翰阳果真已经放下了··离开之前他对他就只剩下恨意,而后这两年里他又完美地消化了那些恨意。
周翰阳已经大步走远了,正如他走上副总裁的高位一样,去到一个非常遥远的位置··而只有他自己还停留在一个奇怪的地方··胡北原定定神,回到位子上,继续吃喝。
过了一阵,大家纷纷去找周翰阳敬酒了,周翰阳倒也随和,来者不拒,还主动一桌桌过来问候··到他们这一桌,照例是走过场的寒暄和碰杯,胡北原跟着同事一起,把杯子混在里面凑上去胡乱碰撞了,周翰阳微笑着跟大家说着谢谢。
末了他突然说:“哦,对了,北原·”·胡北原被点了名,出乎意料,受宠若惊,忙应道:“周先生什么事”·“我有个朋友回来帮我做事。
暂时刚好安排在你手下,你先多带带他·”·胡北原顿时有种被委以重任了的热血感,连连说:“哦,好的好的……”·对于他沸腾的回应,周翰阳轻轻笑了一笑,便离开了。
胡北原很快就见到了周翰阳所说的那个朋友··对方是个颇帅气的大男孩,个字也挺高,档案上写着他叫夏崇明,二十出头,毕业没多久,感觉年轻气盛··虽然他一走进来,就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但因为是周翰阳的朋友,胡北原就额外地客气,打算有个亲近的开场:“你好。
你就是夏崇明吧·”·“资料上不是写着嘛·”·“……你先坐吧·”·在他看材料的时候,夏崇明就那么大喇喇地靠在椅子里坐着,对他上上下下打量,相当的肆无忌惮,眼神里还带着点外露的批判的意思。
“……”·他感觉得到崇明对他的敌意,但有点莫名·两人第一次见面,这敌视从何而起啊··简单交代了一些事,他说:“就先这样吧,你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
夏崇明说:“你很懂吗”·“……”·他只能想,大概因为这小年轻是名校毕业的吧,又十分时髦,这一身名牌行头,目测就是个富二代,对他们这种给人刻板老套印象的所谓上级,就有种初生牛犊的优越感。
·他虚长几岁,就不和小孩子计较了··周翰阳就这么回来了,然而胡北原的心情一直不是很好,或者说,情绪不高··他都说不上来这“回来”,于他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原先分别的时间里,他是惆怅,而现在见着面了,那感觉居然能比惆怅更坏··种种迹象都表明周翰阳已经跟他没什么关系了··而他自己却无法释怀··其实仔细想想,现在的确是最好的一种状况。
周翰阳对他颇客气,完全没因为有旧怨而对他有丝毫为难,算得上公平公正··他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胡北原简直不能理解自己白天的心神不宁,和夜晚的辗转难眠。
他知道自己过分在意周翰阳的反应了·但问题是,周翰阳对他哪来的反应啊··他连人家面都难见到呢·办公室都不在一个楼层了··这天胡北原开微信的时候看到有提示,定睛一看,他发现公司的微信群,有人把周翰阳加进来了。
”·胡北原简直要立刻对建立这个群的人感恩戴德,顶礼膜拜··恩人哪·所谓公司微信群并不是全公司的集合(那么多人哪加得完啊),里头人并不特别多,是几个玩的好的同事把相熟的陆续加进来,方便大家交流,发发通知什么的也即时。
平日就大伙儿没头没脑地瞎聊··周翰阳虽然有上级的身份光环,但个- xing -是很随和的,毕竟又年轻,跟大家一直相处得挺好,他进群,一点也不显突兀,更不别扭,而且很快就跟众人打成一片了。
胡北原于是多了件事做了·每天他一闲下来,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察看周翰阳有没有在群里说话··偏偏大家水灌得太多,每次动辄几百条信息,他还得一条条往上翻着找,边翻边骂,在那一大堆废话里海底捞针,累得半死。
有天晚上他看见周翰阳在群里说:“来打风暴的有吗打两局就去睡了·”·周翰阳立刻密同事:“风暴是什么”··“新出的游戏啊,要玩吗咱们一队最多可以组五个人。”
“哦……”·他倒不记得周翰阳还有这爱好·这两三年里周翰阳好像有了很多别的兴趣和习惯,都是不为他所知的··胡北原暗搓搓地去下载了那游戏, 注册了个账号,然后一上线,他就傻眼了。
什么也看不懂……·没法玩··谁叫他是十年寒窗苦读不闻窗外事的典型啊·上一个他玩过的游戏还是俄罗斯方块呢··胡北原摸索着把新手教学玩了一遍,挑了个比较霸气的试玩英雄,然后自己去打对战了。
他倒是挺认真的,无奈压根没玩游戏的天赋··排到的路人队友,脾气好点的就问“那个XX,你他妈到底会不会玩啊”,遇到脾气不好的,他就只能看到屏幕上刷出来一串串的乱码,那都是被系统的语言文明过滤器所屏蔽的脏话。
胡北原自己偷偷玩了几天,潜心埋头苦练,虽然还是被人喷得狗血淋头,但自我感觉好像还行了··于是有天晚上周翰阳又在问:“有人一起打风暴吗”的时候,他就突然跳出来说:“我也玩,求组。”
“……”·他平时都不在群里说话,大概周翰阳也没料到他在,冷不丁的被他这么冲出来,一时就没了声音··胡北原有种自己在伺机狩猎的感觉,但不知道猎物到底扑中没扑中,于是又问:“要一起打吗”·周翰阳过了一刻,才回复:“等他们吧。
我一个人带不了你·”·“哦……好·”·幸运的是很快那几个常玩的同事都出现了,于是组了个圆满的五人队伍·为了方便配合,大家还开了语音软件,边聊边玩。
等着系统搜索对战的时间里,几个同事在语音软件里瞎扯,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牛,就胡北原跟周翰阳没出声,过了一阵,同事小诺说:“哎,周总你今晚怎么不说话啊MIC坏了”·于是胡北原听见耳机里传来一个清晰的男声:“没啊。”
胡北原整个人都为之精神一震··很奇怪,他听周翰阳说过无数的话,早已十分熟悉了,但撇开真人影像,单独把声音剥离出来,竟有种奇特的陌生··那是非常年轻的声音,略微上扬的调子,有点不羁,不耐。
胡北原不知怎么的想到他现在戴着眼镜的样子,两者搭配在一起,有种微妙的……·“五,四,三……”·突如其来的游戏倒计时音效让他从走神里把魂捡回来了,系统提示他们排进了对战。
一进入游戏地图,胡北原就骑上他的新手屌丝小破马,屁颠屁颠地跟在周翰阳后面。·周翰阳说:“你别跟着我·”·“……”·“我的职业可以自己带一路,你是辅助,得去跟他们打,团战知道吗”·胡北原挺怅然若失的:“哦,知道……”·“那就快去啊。
慢腾腾的干嘛·”·“哦,好的……”·噼里啪啦地混战着,胡北原听见周翰阳突然说:“我凑够金币,先去交了,你们拖住就行。
”·胡北原忙说:“哎,你一个人会不会危险我要不要保护你去啊”·“不用,你别来·”·“……”·接二连三地被拒绝的感觉真是……·小诺道:“北原你别担心,周总不会死的,一对一没人打得过他。”
“哦……”·小诺又道:“话说那什么,你真不打算给我加一口血吗就这么看着我死真的好吗”·“……”·胡乱打了半天,胡北原终于听见周翰阳叫他的名字:“北原,你跟我来,打佣兵。”
“哦哦,好”·被点名的胡北原赶紧鞭策他的小破马,一路小跑过去·他十分的唯周翰阳马首是瞻,见周翰阳站在佣兵营地前一动不动,他也跟着屏神静气地等着老大先动。
周翰阳说:“发什么呆啊你先上去扛啊,我比你脆的好不好·”·“哦哦……”胡北原赶紧的下马,把自己粗糙的身躯送上去让那俩佣兵胖子一通揍。
小诺道:“哎哟,你不说他怎么知道要先上啦,你俩又没默契,还指望他能跟你眼神交流啊·”·周翰阳说:“没默契还有理了啊”·小诺说:“周总,你对北原挺凶啊。”
周翰阳反应很大:“我哪凶啦这就叫凶”·胡北原忙说:“不凶不凶,挺正常呀·”·周翰阳又发作了:“你怎么又死了,能不能别光顾说话,好歹给自己加一口啊。”
“……我没光顾说话啊,我把技能给你了,所以没法给自己加血了·”·“你会不会分析啊我血比你多,用得着先给我技能吗你傻的啊”·“……”·他也知道,周翰阳对他的态度的确比较差,对小诺他们就挺温和的,时常笑着互骂两句,彼此调侃。
但一对上他,那个口气就不同了,动不动就暴躁,不耐烦·有时候他反应慢了,或者稀里糊涂上去送人头了,要不是隔着屏幕,他觉得周翰阳能拿脚踹他··这和平时公司里那架着眼镜,斯文败类,淡淡然的样子完全不同,在游戏里各种怒喷他的周翰阳,简直是头喷火的小火龙。
·大概是在游戏这样私人的领域里,一个人难以掩藏自己真正的感受吧··所以,其实周翰阳是讨厌他的··他这么一想,就觉得心头一沉··闷闷地玩了两局,有两个同事要先下了,三个人继续排,系统很快就匹配给他们两个新的路人队友。
进了地图,一看队友名字,两个都是韩文·他们玩的是亚服,遇到韩国人是经常的事,只是两地玩家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地,加上语言无法沟通,基本上配到这样的队友,就没什么胜算了。
果然这局打得很差,混战了一阵,胡北原看到那俩队友站着不动了,然后一串串他看不懂的韩文在刷屏··胡北原问:“他们在说什么”·小诺道:“看不懂棒子话。”
周翰阳说:“别理他们·他们说你不会玩·”·“……”·很快胡北原也看懂了,因为他们开始打英文了,何止是“说你不会玩”这么客气啊,他们不仅骂他玩得烂,要他get out,还骂他chinese dog,大堆夹杂了器官和长辈的脏话·被喷虽然是常有的事,但这侮辱得太过了,胡北原也心头火起,可惜要还嘴的时候,才觉得书到用时方恨少,用英文竟然不知从何骂起,好容易打了两个骂人的词,还被系统屏蔽了。
胡北原仰天长啸,当年学英文的时候,怎么就没学多点有用的骂人话啊·他正在又气又急,突然就见得周翰阳噼里啪啦打了一大堆··这不仅手速飞一般,词汇量也是令他大开眼界,种种喷人的花样简直是见所未见,看得胡北原都傻了,韩国队友一时间里也鸦雀无声。
过了一阵,对方才开始反击,但迅速遭到了周翰阳无情的碾压·胡北原从没见过有人能这样骂人不带重样,而且还不会被系统屏蔽的··“……”·于是一行人也不跟对面对抗了,就站在自家塔下,互相骂来骂去,一直骂到输完了,系统自动把他们全踢出去为止。
虽然游戏是输了,但这骂战是以中方大获全胜而告终··“……”·小诺在语音里哈哈大笑:“笑死了,这骂得太过瘾了啊·周总你果然是偶像。”
“……”·周翰阳对于如此的崇拜,简洁回应道:“睡觉·”·胡北原忙密语他:“谢谢啊,替我说话……”·“没什么,骂国人当然要反击的。”
“嗯……”·而后周翰阳就下线了··胡北原也下了线,但一时间里睡不着,他感觉挺复杂的··周翰阳对他的态度是令人气馁的,但替他骂人的时候,那不可阻挡横扫千军的势头,又让他能一个人乐上半天了。
可能周翰阳还是对他有一丝维护之心的·这么想着,被骂了一晚上的郁卒之感也一扫而空,心情简直一片明媚··第十四章 ·次日上班,胡北原的心情经过一通综合以后,还是不错的。
不过跟夏崇明沟通的时候,他又被气得够呛··这小年轻的态度太差了,已经不能用年轻气盛来解释了·他觉得夏崇明是存心在挑衅他··但这又是为什么呢·即便仗着有周翰阳做后台,这年轻人也没必要非得跟他作对呀。
哪来的仇啊真是的··要不是看在周翰阳面子上,他真想好好教训这小年轻一次··中午胡北原出去吃饭,正找地方呢,突然看见周翰阳走在他前面··周翰阳正边走边打电话,旁边还有个夏崇明在晃悠。
胡北原停住脚步,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上去打招呼··周翰阳并没有发现身后的他·但崇明正晃着呢,一转头,眼尖,就看见他了··胡北原知道这家伙跟自己不太对盘,决定这个招呼还是不打了。
然而不等他有所避让,崇明就眼神不善地望了他一眼,而后挽住了周翰阳的胳膊··“……”·周翰阳也没有反应,就让他那么挽着,继续打电话,一副不以为意,习以为常的样子。
“……”·胡北原突然明白过来了··醍醐灌顶,或者五雷轰顶一般··周翰阳和夏崇明·他们之间的关系··胡北原在那明晃晃的大太阳底下,站了半天,一直到看着他们俩渐渐走远。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像是被什么瞬间狠狠击中了一样,心口半天都没能有知觉·然后才渐渐的,有了一跳一跳的痛感··胡北原没吃午饭就回公司了··他觉得自己简直荒唐。
这关他什么事,他凭什么难受啊他有什么立场觉得胸闷窒息啊·他痛恨自己的莫名其妙··其实事情很简单,也没什么大不了。
对吧··他就像是,周翰阳人生当中会经历的无数个站点当中的一个小站·这单程道,周翰阳是真的已经从他面前呼啸而过了··如此而已。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胡北原脑子里都是乱的,他忙着自己和自己掐架·一个自己清醒严厉,另一个自己始终不争气,在那死去活来伤心欲绝,于是一个自己在啪啪啪地打另一个自己的耳光。
打脸到晚上,躺了半天也睡不着,胡北原还是忍不住,又偷偷摸摸打开微信群,想窥视一下周翰阳的动静··反正看一眼也不会怎么样,不代表什么吧··群里不甚热闹,深夜了,就几个人在胡吹海扯,周翰阳似乎不在。
胡北原顿觉失望,正要关掉窗口,冷不防有人刷了一屏幕的烧烤图片,烤鸡翅烤牛排烤羊腿烤龙虾,简直呼之欲出···“……”·群里一下子炸开了:“擦,小诺,你大晚上的发这些,合适吗”·小诺说:“我饿啊……”·“你一个人饿着就好了,发出来这是报复社会的行为啊。”
“值得批判”·小诺屡教不改地又发了几批美食图片,激起更深沉的公愤··“你妹啊,你以为就你有这种图吗”·一时群里漫天飞的都是丧心病狂的美食,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滋滋作响的香气,大家流着口水互相刷了半天吃的,而后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了海鲜烧烤。
“烤扇贝,烤生蚝”·“海鲜烧烤怎么能没有烤鱿鱼啊·”·“锡纸包点花蛤,田螺,烤着才叫美呢·”·这种引人入胜的话题,即使心情低落的胡北原也忍不住加入了:“锡纸烤黄鱼挺好吃的。”
“对,我知道有一家的锡纸黄鱼,非常的原汁原味·”·说话的是周翰阳··胡北原瞬间的心情,怎么形容呢·周翰阳只是简单的回应了他的话题,但那种感觉就好像天空中噼里啪啦升起无数焰火一样。
周翰阳抱怨道:“本来都要睡了,被你们这些禽兽聊得我都饿了·”·过了一阵,周翰阳又说:“我准备去吃宵夜了啊,有要一起的吗我请。”
群里还醒着的各位单身汉们顿时纷纷响应,周翰阳点着人数:“小诺,阿图……何海你要陪你老婆不能出来是吧,麦佳你能来吗,老许呢”·周翰阳逐一邀请了好几位,就在胡北原难过地觉得他要被刻意绕过的时候,周翰阳又问:“北原要一起来吗”·连称呼都变了,但这时候胡北原一点都不计较这细节了,他满心想着,周翰阳邀请我了,他邀请我了·经过白天目睹的那一幕,理智上来说,不凑这个热闹,远离某个扰乱他心神的人,才是正确行为,但他已经烟花一般砰砰砰地炸开了。
胡北原听见自己不由自主毫无骨气地说:“好啊”·“那好,我们约在阳明路那家海鲜烧烤见啦·”·那家烧烤店离他住的地方不近不远,胡北原一点也不耽搁,跳下床套好衣服,就立刻下楼开车前往。
在大排档附近的地下停车场,瞅准一个位置倒进去的时候,他看见旁边停了一辆颇眼熟的宾利··正想着呢,宾利的车门开了,从上面下来的是周翰阳··胡北原本能地就觉得眼前一亮,而后另一边车门也开了,又下来一个人。
是夏崇明··“……”·胡北原突然体会到一个道理·有的人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他领略到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胡北原本想等他们走远了再下车,但周翰阳从他车前经过的时候,透过挡风玻璃看见了他。
周翰阳朝他点点头:“这么巧·”·胡北原硬着头皮挤出一丝微笑:“是啊·”·再拖延时间就太刻意了,胡北原只得别别扭扭地下了车。
虽然夏崇明一副进入战斗状态的公鸡一般的模样,他们还是成了不甘不愿的三人行··停车场到大排档有那么一段百来米的路,路上一句话都没有,三个人都各怀心事地憋着气似的,胡北原觉得尴尬恐惧症都要发作了。
好在就坐以后,人陆陆续续的就来齐了,桌上开始热闹起来··现场是清一色能吃能喝的大男人,周翰阳又豪爽,挥手点了一堆的烤鱼烤虾烤扇贝生蚝花蛤,肉串则是一种几十串地上,很快就摆满一桌子。
大家就着叫来的一打啤酒,喝过一轮之后,有人感慨说:“啤酒虽然过瘾,还是想来点葡萄酒啊·”·被叫来的大排档老板面无表情地说:“我这没有。”
周翰阳笑道:“我后备箱里刚好有两件·要不我去拿来·”·夏崇明不乐意了,他说:“别,哪能让你请客还让你跑腿啊,叫个人帮你去拿不就得了。”
夏崇明这话说得很直接,那种明显的护着周翰阳生怕周翰阳吃亏受累的劲,隔几条街都能闻得出··胡北原心里又别扭了,但这显然不关他的事,他只能闷头使劲啃烤鸡翅。
众人也都是识相的,的确哪有让老板自己跑腿的道理,忙纷纷说:“是啊是啊,我们去拿,随便叫个人就行了·”·周翰阳看向他:“北原·”·胡北原被这么冷不丁一叫,忙放下手里的鸡翅膀:“啊”·“你方便吗帮我去车里拿一件酒来。
你知道我车停哪的·”·胡北原说:“好的好的好的”·周翰阳点名使唤他,他都觉得乐不可支,受宠若惊··拿了钥匙,胡北原屁颠屁颠地跑去停车场。
周翰阳的那辆宾利十分醒目,他掏出钥匙,利索地开了后备箱,把那葡萄酒取了一件六瓶,抱在怀里,任务也就完成了··拿好酒正要走,想想这车毕竟名贵,又怕自己漏了什么,于是回头再检视一番。
这一检查就把他吓了一跳,后备箱貌似没锁上,一抬又开了··胡北原一边纳闷一边庆幸,虽然印象里自己是锁过了,但好在及时发现,于是又认真锁了一下··岂料锁好了再试试,后备箱的盖子依旧能打得开。
胡北原反复折腾了半天,每一次锁好了都能再打得开,他彻底懵了··眼看这酒他拿的时间未免有点太久,胡北原无奈之下,也只好拨通了周翰阳的电话··对方在那头“喂”了一声,而后说:“怎么了你人呢没事吧”··胡北原略微尴尬:“周先生,那个后备箱,我怎么都锁不上了,是不是被我弄坏了还是怎么的……”·周翰阳顿了一下,道:“没事,没坏。
那是因为你手里有车钥匙,这钥匙是感应的,在一定距离内会自动开启·你把它锁上,再走远点,就没事了·”·没开过豪车的胡北原顿时尴尬到十分:“哦哦,这样啊,不好意思,那我马上就回去。”
挂断之前,他听见夏崇明的声音在旁边说:“笑死人,乡巴佬吗,连电子钥匙都不知道”·“……”·他未及反击,电话就咔擦一声被周翰阳迅速切断了。
胡北原心头火起,他受够了那小混蛋的夹枪夹棍,他打算一回去就找夏崇明把账算清楚,把话说明白··抱着酒怒气冲冲地回去,然而一看见夏崇明坐在周翰阳身边,胡北原又气馁了。
算了吧,他跟夏崇明斗什么气呢··人家是什么人啊,说他两句算什么·就凭现在跟周翰阳的关系,夏崇明对他造成的伤害都能有成吨,何必介意那两句。
胡北原全无斗志地说:“周先生,酒来了·”·周翰阳接过钥匙,道:“辛苦你了·”·“小事小事·”·“大家喝酒吧。”
胡北原觉察到气氛略微的有些尴尬·夏崇明脸色不善,隐隐铁青,明明刚刚在电话里喷了人,现在倒好像被喷了的人是他一样··胡北原环视一番,确定那奇怪气氛并不是他的错觉,便问:“怎么了”·“……”·现场的众人听见夏崇明奚落他了,照理说尴尬也该是替他尴尬,但他们的表情看起来又不像,看他的眼神都透着古怪。
胡北原有些犹豫:“……是这烧烤坏了”他们是吃到死鱼还是臭螺了·小诺说:“没没没,这黄鱼可香了,特新鲜,刚上的,来来来,赶紧趁热吃。”
接下来的宵夜时间还算愉快,吃饱喝足以后大家尽欢而散,倒是夏崇明自己黑着脸叫了出租车走了··胡北原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这货闹的哪门子别扭,大概小朋友的脾气大吧。
胡北原去停车场提车,不可避免地就和周翰阳同行了这一路··两人沉默地在夜色里走着,谁也没说话,但气氛没有来时那么僵硬得得令人发指了··周翰阳突然开口:“这家的烤黄鱼还不错吧。”
胡北原受宠若惊地说:“是啊是啊·”·“其实还有一家味道更好的,有机会带你们去尝尝·”·“好啊好啊”·虽然知道周翰阳只是为了化解尴尬才随意找的话题,而且是“带你们”,不是“带你”,他还是开心得不得了。
待得各自上了车,周翰阳说:“晚安了,路上小心·”·“晚安晚安”·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周翰阳挺温柔的。
一直到回了家,胡北原还是兴冲冲的,那点简单对话带来的幸福感挥之不去,足以冲淡今天所有的不愉快了··他躺在床上反复回味了好久今晚和周翰阳的互动,虽然一共也就不超过十句话。
而后才沉沉睡去··这天到公司的时候,胡北原接到一个来自周翰阳的电话··是用公司内部电话打的,不是私人手机,但胡北原还是激动了··“周先生,有什么事”·“你好,北原,先和你说一声,我打算把崇明调去别的部门。”
“咦”·“他比较小孩子个- xing -,这段时间没好好学,倒给你添了麻烦·”·胡北原说:“哦哦,也没有啦,他挺认真的……”·虽然挺受不了夏崇明,但背后他不想说人坏话。
周翰阳笑道:“你也不用替他说话,他什么样的臭脾气我很清楚·”·“呃……”·周翰阳提及夏崇明的时候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和责备,又让他心口不争气地隐隐发酸。
周翰阳处理得挺公正·然而他毕竟是外人,而夏崇明是自己人··“那就先这样了,有问题可以联系我·”·“好的好的……”·不管怎么说,能和周翰阳说上几句话,不论内容,他还是挺开心的。
过了一会儿,夏崇明就来办公室收拾东西了··两人打了个照面,他依旧没给胡北原好脸色,哼了一声,就抱起手里的纸箱,扭头英俊潇洒地转身离开··哪知道在这摆造型的当口,纸箱的底居然脱了,里头的东西噼里啪啦跌了一地。
“……”·夏崇明尴尬地站在那里·旁边已经有人发出窃笑声了·以他和胡北原的不和,这时候胡北原落井下石地嘲笑一通也是理所当然的。
胡北原已经拿了另一个纸箱,蹲下来替他把东西收进去,说:“我帮你·”·夏崇明怒道:“不用”而后抢过箱子走了。
“……”·怎么说呢,胡北原自从那天目睹了他和周翰阳的挽手之后,现在算有点能理解这家伙剑拔弩张的敌意了··虽然不能说是出师有名,好歹也是算出有因。
人对于另一半的前女友前男友,都未免有点道不明的憎恶··尽管他是压根算不上的··毕竟是小孩子啊,胡北原心想,唉,你有什么好斗气的,你有周翰阳呢。
晚上回家收拾收拾吃过晚饭,胡北原打开微信群,又看到他们在喊着组队打游戏···小诺吆喝:“开组了啊,八点准时开黑了啊,还有谁要来的,周先生你来当大腿不”·“来,稍等我一下。”
胡北原立刻精神抖擞:“我也打,等我冲个澡马上”·因为夏崇明的存在,他已经没有什么可胡思乱想的余地了,但同队打游戏的一两个小时,这还是他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冲完澡出来,还没走到电脑前呢,就听见小诺在语音软件里大喊:“就一个空位了,北原你赶紧来啊”·等他一屁股坐下来,又听得小诺说:“满了”·“……”·“北原你来迟了一步,周先生比你先上线啊。”
胡北原无比失落,他的沮丧之情简直像能穿透屏幕一般,以至于大家都感受到了··周翰阳说:“要不北原你来打吧,我休息一会儿去·”·胡北原忙说:“不用不用,你玩。
我去打会儿随机组队·”·周翰阳要是不在队伍里,他也没什么玩的必要啊·拿周翰阳换他,有什么意义··胡北原在随机组队里打得垂头丧气,萎靡不振,差点被对面的电脑干翻。
而后他听见语音软件里,周翰阳在吐槽:“小诺你是对面派来的卧底吗你都送了多少人头了·”·“擦,我卡啊,走两步就卡,一定是又有人盗我的无线网了。”
“你再重登一下试试·”·传来上下折腾的声音,而后小诺说:“不行,又掉了”·周翰阳道:“算了,先把你踢了,整你的破网去吧。
北原,你进队伍·”·胡北原顿时心花怒放,简直想跪谢那个蹭走小诺网络的坑爹邻居··打游戏的时候,胡北原就全程骑着他的小破马,努力撵着周翰阳,周翰阳指东他不敢打西,周翰阳叫他顶上他就不敢后退,屁颠屁颠的。
有次在周翰阳被集火,差点嗝屁的时候,他瞎猫碰死老鼠地给了个保护- xing -的大招,一举扭转了局势,周翰阳说:“这个技能给得不错,有进步·”·胡北原乐得整个人都要噼里啪啦地绽放了。
有的人就是这么神奇·最轻微的动作,最不经意的言语,都能影响他一天的心情··胡北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变得这么敏感,这么卑微,这么容易伤感和快乐。
到底什么东西,会让人变成这样呢·“爱情这东西啊·”·胡北原正走神着呢,嘴里的奶茶差点喷了出来:“什么”·旁边沙发上坐着的苏沐说:“这电视剧啊。”
“哦……”·“爱情真是让人变得好卑微,又卑微得满心欢喜·”·胡北原心有所感,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半晌道:“你都从哲学家变诗人啦。”
“这是那谁说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嘛·”·“……”·电视剧放到一个段落,插播广告时间,苏沐急火火地说:“你先帮我看着可萌,我抓紧时间去洗个澡。
才穿的衣服呢,都是她的口水印子”·胡北原说:“……你也太不防着我了,我好歹是个男的啊·”·苏沐边拿衣服边笑道:“因为你根本对我没那意思,而且你心里有人啊。”
“啊”胡北原尴尬道,“瞎说,我怎么就心里有人了啊·”·苏沐笑道:“女人的直觉·”·“……”·“虽然我不知道是谁,但你一看就是心有所属的样子。
这可是瞒不了的·”·“……”·也许是吧··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胡北原习惯- xing -又去看公司那微信群,刚好群里有人在喊周翰阳:“周先生,晚上一起打风暴啊。”
周翰阳回答:“今晚不玩了,我要去看电影·”·“一个人”·“两个人·这不饮料第二杯半价嘛。”
“矮油,周先生有女朋友啦”·“想多了,是我哥们·”·哥们多半就是夏崇明了·胡北原又不由自主地沮丧了,消沉了。
有人问:“看什么电影哪”·周翰阳报了个名字··“哎那不是国产动画片嘛”·“支持国产嘛,再说这个评价挺好的,老少咸宜。”
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周翰阳挺能聊,随和又平易近人,不需要什么特别的话题,都能其乐融融··弄得胡北原都不敢随便插嘴了,觉得自己这样偷偷看着就挺好的,免得开口打破这种和谐。
苏沐洗完澡出来,说:“哎,对了,晚上我带可萌去看电影,你一起去吧指望你开车呢·”·两人都熟到这么坦诚了,胡北原关上手机,无精打采地问:“看什么电影我去瞧瞧团购有什么优惠。”
反正他一个单身狗,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充当一下朋友的劳动力··“动画片吧,给她看大圣·”·“哦……”·正巧是周翰阳推荐的那一部。
胡北原一下子就来劲了:“行,我马上订座位·”·跟着去看周翰阳所看的电影,和他那些偷偷摸摸的关注一样,能带给他一点见不得光的快乐··但周翰阳现在是心有所属的人了。
这样想着,他就有点心酸,又特别鄙视自己···这部动画片出乎胡北原意料地受欢迎·他们抱着苏可萌,拿着可乐爆米花走进放映厅的时候,影片还未开始呢,厅里居然已经坐得八成满了,·胡北原一手抱着苏可萌,一手拿着票使劲瞧,总算找到相应的那一排座位,而后一路从大家的腿前挤过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们的空位在中间,旁边已坐了人,胡北原满口“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地入座的时候,他身边那正和邻座交谈的青年闻声转过头来··电影未开始,厅里的灯还亮着,他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的脸。
双方都蓦然安静了一刻··过了那么几秒钟,青年朝他点点头:“这么巧·”·胡北原呆坐着,大脑一片空白··苏沐很是惊讶地微微探头:“周先生。”
周翰阳又朝她也点点头:“苏沐好久不见·”·“你回国啦”·“是啊,”周翰阳略微一顿,看向胡北原手里的苏可萌,“这是你女儿吧挺像你的。”
既然不在公司了,苏沐对于自己当妈妈的身份很坦然:“是呢·可萌,叫叔叔·”·苏可萌特别可爱地用力点着小脑袋:“蜀好乌”·周翰阳笑道:“小家伙好可爱啊。”
这寒暄略微有些尴尬,幸而电影及时开始了··苏可萌非常乖巧,比起一般的小朋友,她是出奇地懂事和专注的,在影院里没有造成任何的麻烦或干扰··然而胡北原还是什么也没看进去。
周翰阳就坐在他身边··这一幕似曾相识,以至于他一时间恍惚着有了错觉··上一次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僵直坐着,简直不敢乱动,又希望时间能停止在这一刻,好像这样就能回到从前似的。
胡北原保持着雕像的姿态坐了半场电影,渐渐觉得口干舌燥,于是伸手摸索着,拿起手边的可乐,喝了一口··周翰阳冰冷的声音响起来:“这是我的·”·“……”·他才想起来自己的可乐是在另一边扶手的饮料槽里。
“对不起啊·”·周翰阳没回应,也没再动过那杯饮料了··胡北原又郁闷了··他在周翰阳出声瞬间从心底冒出的自我厌弃,随着时间的流逝迅速变得越来越大。
到电影结束的时候,那点自我厌恶的苗头已经在他心里长成参天大树了··灯光亮起,观众陆陆续续站起来离开·散场的人流里,胡北原走在周翰阳背后,通道拥挤,不可避免地有些肢体上的挤压碰触,而周翰阳就如冰霜浇灌而成的一样,始终坚定地背对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出了影院门口,倒是苏沐先叫住他们:“周先生·”·周翰阳转过身来,以一种非常端整恰当的微笑回应道:“嗯”·“顺便一起吃个饭吧好久不见了。”
周翰阳笑了一笑,胡北原知道那是准备拒绝的笑容,而他未开口,旁边的夏崇明就说:“翰阳跟我约好地方吃饭了·”·苏沐是心明眼亮的人,就笑道:“那好,下次有机会再约吧。”
待得他们走开,苏沐问:“你们怎么了”·胡北原木然回答:“啊没怎么啊·”·苏沐瞧着他,了然地:“周先生前段时间回来的怪不得你这阵子不对劲呢。”
“……”·为了照顾小朋友,两人带着苏可萌找了家环境比较好的餐厅··进了店门,还未坐下来,就看见周翰阳和夏崇明在隔壁桌位。
“……”·一行人目光相对,都尴尬得不能再尴尬了··苏沐打招呼:“这么巧啊·”·周翰阳朝他们笑了那么一笑,并不开口。
电影院附近口味靠谱的餐厅选择并不多,能碰巧遇到也不算特别意外·但很明显,周翰阳完全不愉快于这种巧合··那两人并没有说什么,但周遭就像升起一套无形的墙一样,把他们这邻座的“熟人”隔在墙外。
胡北原情绪已经不可避免地低落了,但还是不忘周到地拿出给苏可萌专用的小碗小勺子装食物,让她在餐厅提供的儿童座椅里坐好,给她在胸前裹好餐巾··每次陪苏沐母女出门他都是如此帮忙,这些琐碎已经成了他习惯成自然的职责。
苏可萌很有礼貌地说:“蟹蟹蜀黍”然后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胡北原摸一摸她的小脑袋,突然听得“豁”的一声,抬头见得周翰阳推开椅子站起身来,而后大步走开。
看样子像是去洗手间··胡北原也不知道自己想什么,怔了一怔,本能地就站起来,跟过去··洗手间在餐厅外面,要走过一条长廊,胡北原紧跟着·里面没有什么人,一个大叔洗了个手就出去了,周翰阳显然知道他在身后,但始终没有回头,一声不吭地进了隔间,“啪”地将门关上。
胡北原默默在外面站着,他也觉得自己怪变态的·这是他第几次在洗手间里堵周翰阳了·他也不想这样,但周翰阳并不给他其他的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要找他说点什么,只能这么卑微的,低下的,不体面的··过了很久,在他的感觉里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周翰阳才开门出来,也并不看他,只径自去洗手台前,冷漠地洗着双手。
“周先生·”·周翰阳说:“有事”·胡北原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周翰阳又变得冷淡了一层···他不争气地就跟着也身上发凉,还结巴了:“也,也没什么事……”·胡北原觉得现在自己像一个过度灵敏的温度计,对于面前男人的态度冷热都异常敏感。
周翰阳说:“那麻烦让一让·”·“周先生,”胡北原一紧张就更笨拙了,“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周翰阳淡淡地说:“你总问这个做什么”·“呃……”胡北原也清楚自己这些废话的拙劣,但他这时候已经讲不出什么聪明的话来了,“我只是,我希望我们还能做朋友……”·周翰阳笑了一笑,道:“我们是朋友啊。”
“……”·他连冷漠也是如此滴水不漏··胡北原觉得自己好像只能一筹莫展,无计可施··理智上,他也告诉自己,别再去招人烦了。
周翰阳是态度那么鲜明地冷硬着··之前那些若有若无的温柔,友善,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幻想出来的··但不知怎的,一看见周翰阳,哪怕是眼神不经意的一个交汇,他就忘记自己前一刻那绝不犯贱的信誓旦旦了。
周翰阳擦干双手,从始至终没看他一眼,就从他身边淡然地经过··胡北原看着青年走出门去的背影·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次不去追他,以后就再也追不上了,就会越来越远了。
“周先生”·周翰阳没有理会他,继续大步往前··胡北原追上前,情急之下不由地想抓住他的手臂··手指才一触及,周翰阳便敏锐地将胳膊抬起,哪知这样一抽离,胡北原顺势恰好就抓住了他的手。
两人掌心相触,胡北原才愣了一愣,周翰阳当即被烫着一样猛然推开他:“你别碰我”·这一下太过用力,胡北原未曾防备,往后踉跄两步,撞上角落里堆着的一叠纸箱,纸箱塔哗地垮了,把他埋了一半在里面。
·混乱的声响过后,眼前是暂时的黑暗·胡北原脑袋挨了一下重的,一时天旋地转,他就那么在地上坐着,被砸懵了,更被周翰阳吓住了··而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拨开,周翰阳青着脸,跪在他面前握住他的肩膀:“你没事吧”·胡北原还有些回不过神,过了一刻,才直勾勾地说:“没事……”·周翰阳把他拉起来,上下前后检视了一遍,除了额头上肿了个包,脸颊被擦了两道红痕之外,别的倒也没什么。
周翰阳小声问他:“疼吗”·胡北原呆呆地:“不疼……”·青年的手指谨慎地碰触了他的脸颊:“这疼吗”·“……”·他莫名的又有了那种,周翰阳很温柔的错觉,于是忘了脑袋上的痛,只傻愣愣望着对方。
青年对上他的眼光,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里,他们对视着·胡北原觉得世界好像突然寂静无声,时针也停止了,风也变得温暖··八个喇叭山寨机的铃声近距离响起的时候十分震耳欲聋,擦肩而过的大叔边走边接起电话,大嗓门道:“喂王总啊……”·胡北原一时都给震晕乎了,不等他有所反应,青年脸上已经浮起一种怪异的恼怒表情,蓦然又甩开他,自己后退了一步。
胡北原茫然了,本能地伸出手:“周……”·周翰阳厉声道:“别碰我”·胡北原收手不及,还是碰到了他的衣角。
周翰阳立刻像是失去自制一样,怒吼:“叫你离我远点你听不懂是不是啊”·“……”·这次青年转身大步走开的时候,胡北原没能再追上去。
不是他不想,他是迈不开步子,手脚都像冻住了似的,心口凉飕飕的,像之前陪苏沐母女看过的一个电影里,被某种冰霜魔法打中了一样··整个世界都- yin -暗了。
真的,就是这种感觉·四周没有了光,也没有了温度,甚至没有了空气··因为没有空气的缘故,他觉得无法呼吸··第十五章 ·回去餐厅的时候,周翰阳那一桌已经离开了,苏沐惊讶地望着他的脸:“你怎么了”·胡北原含糊地:“没什么。”
“跟人打架了”·“不,刚摔了一下……”·“摔得重吗要不先回去给你搽点药”·“不用,很小事……”·苏沐瞧着他,没再出声。
因为他居然哽咽了··被某个人明确地,激烈地拒绝,嫌恶的时候,原来是这种感觉··有那么一瞬间胡北原甚至鼻子有点发酸,眼睛也胀痛了··这种可怕的软弱。
他平生第一次觉得难以承受··事情过去几天了,胡北原没再和周翰阳说过话,公司也是,微信群里也是··他尽量不让自己想那些事,一想起来就整个人都乱了,都说不清是委屈多一点还是羞愧多一点。
不过始终他还是觉得自己活该·各方面来说都活该··更何况周翰阳已经不是单身了··这天一个人在店里吃牛肉面,味道乏善可陈,吃得人麻木不已,胡北原百无聊赖地往窗外望了一眼,而后就怔住了。
有对年轻的男女正亲热地依偎在一起,靠着车门腻腻歪歪地互相喂食冰淇淋,肉麻程度暂且不表,只是那男生,不是夏崇明又是谁··短暂的惊愕过后,胡北原只觉得像有股火在胃里燃烧起来,很快火焰便冲上了他的大脑,而后轰一声炸开了。
·他忘记了他坚持了几十年的的谨小慎微,如同一个莽夫一般大步出去,从后面一把抓住夏崇明的肩膀··被打扰的的男生不悦地转过身来,胡北原不等他有所反应,兜脸就给了他重重的一拳。
女生尖叫起来,夏崇明后退两步,一时被打懵了,只能惊讶地一手捂脸,一手撑住墙·等看清胡北原,他怒道:“你疯了啊,打我干什么”·胡北原从头顶到脚底的血都因为愤怒而沸腾了,口气倒还挺冷静:“你说我打你干什么你对得起周翰阳吗”·夏崇明安静了一下,而后用一种似笑非笑的,又有些许恶意的表情说:“哟,说得好像你没做过这种事一样。”
“……”胡北原说,“我和苏沐根本就没什么·”·夏崇明从那一拳里缓过来,就又开启嘲讽模式:“那是因为人家看不上你,一直拿你当备胎。
孩子都那么大了,你这备胎都没转正,也是怪可怜的啊·”·胡北原说:“不是那样的,你不知道就别瞎说·”·“我瞎说什么了,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
他这时并不在意夏崇明如何奚落他,也无心为自己解释洗白,他满心只想着这家伙对周翰阳的背叛·他只在意周翰阳··“不用扯我的事,你这样要怎么向周翰阳交代”·夏崇明倒像是乐了,把手往裤袋里一叉:“哈,你是想去跟翰阳告状吗你倒是去呀。”
围观的群众原本以为有一场好戏可看,眼瞧着打不起来了,便无聊地纷纷散去··夏崇明跟那女生说:“你去车上等我,我得跟这人好好聊聊·”·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夏崇明说:“省省吧,我和翰阳不是那种关系。”
“……”·“若若是我女朋友,我就是为了她才回国的·翰阳跟我小时候一块长大,他当然知道我喜欢谁,我俩就是哥们·”·夏崇明又凉飕飕地说:“我可不像某人。”
“……”·“没错,我俩就是做做样子给你看的·不过你也不用心思活络哈·他就是不想尴尬,不想费口舌,也免得你想太多,否则何必做样子啊,是吧你也懂的,不然万一你知道他单身,就幻想什么他对你旧情难忘,为了你才打光棍,那真是困扰死他了。”
“……”·从对方说了“不是那种关系”开始,胡北原就觉得这个对话可以结束了,然而夏崇明倒像是兴致上来,饶有趣味地要诚心来帮他进一步解析答疑。
·“说来,你是不是很奇怪翰阳对你的态度有点- yin -晴不定啊”·胡北原本来已经打算转身就走了,这么一听,又停了下来。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夏崇明用一种又嘲讽又怜悯的口气说:“因为他讨厌你,但又要竭力忍耐,不表现出来。
你知道他是个绅士嘛,又是个公平的上司,不能太有个人倾向,对吧,他需要克制自己的情绪·你再怎么样,毕竟也是个合格的员工嘛,还是要得到点人文关怀的·只不过有时候难免忍不住,所以喽……”·“……”·胡北原没吭声。
那种凉飕飕的痛感又来了··这些虽然他都理解,也的确这样猜测过,但从别人嘴里如此清楚明白地说出来,一时还是觉得太残酷了··周翰阳曾经喜欢过他。
但那是曾经了··都已过去,亦不会再来··他所经历过的,体验过的,那些来自周翰阳的温柔和珍视,都不会再有了··从爱,到爱过··是那么简单接近。
却又那么遥远··胡北原确定自己需要辞职了··曾经他也有过头脑发热想赌气不干的时候·但那时不同,那时候的他想归想,还是十分谨慎的,起码得保证不能裸辞,得骑驴找马,心底还有许多的兜兜转转。
但这回不同,他是真的得走了··以他好不容易爬到的这个位置,目前的成绩,将来的前景,这时候辞职真的是失心疯,不是自毁前程四个字能形容的,估计没人能理解。
但,怎么描述呢·那种感觉··确切的他也说不上来··他只是觉得特别特别的难受,到了承受不了的地步··有时候,人在遭遇了大的挫折以后,就需要尽快逃离那个人所在的地方,不然每一刻都犹如行走在刀尖上一样疼痛不已。
准备辞职信的时候,胡北原也收拾了一下家里的东西,他找出一个深色木质珠宝盒··这盒子是自己后来专程买来的,为的配得上里面的东西··他明知道里头是什么,更知道自己不该打开,但盯了半天,还是手不受控制地把它开启了。
躺在丝绒底座上的是块翡翠平安扣,绿得惊心动魄··苏沐早就还给他了,他没那么大的心拿出来戴,只谨慎地收在盒子里··他还欠着周翰阳这个·虽然周翰阳声明过不必还,但那是周翰阳个人的气度而已,这种价值不菲的东西,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自己留着。
之前周翰阳回来,他没马上物归原主,是因为他心里多多少少的,抱着点不太现实的期待·而今都到这地步了·割舍不下就成了一个非常可耻的词汇··时值深夜了,夜幕深沉,万籁俱寂,一片静谧中,耳里能捕捉到的只有细小的虫鸣。
胡北原躺在床上,把盒子拿在手里呆呆地盯着瞧··一旦把这个还回去,他就不再拥有任何属于周翰阳的东西了··他们之间,从此便彻彻底底切断了··想到这一点,胸口就跟被重锤狠砸了一下似的,气都喘不上来。
·胡北原翻了个身,沮丧地把盒子和脸都埋在枕头里··次日胡北原麻木地去公司上班,向他的顶头上司递了辞职信··顾总本来笑哈哈地跟他说话,一看清信件抬头,就笑不出来了:“这……出什么事了不是我说,你好端端的,辞什么职啊”·胡北原是个很好的员工,勤快细心靠谱,他要是走了,作为他的顶头上司的确很烦恼的。
“对不起啊,顾总·”·“嫌薪水低了别沉不住气啊,过完年就该再给你加了……”·“不是为这个。”
“那是为什么呀待遇哪里不满意你可以提嘛,全都可以商量的·”·“顾总,我没有不满意,公司非常好,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想休息一段时间·现在就业困难,人才很多,不怕找不到人的……”·“想休息那你就放个假嘛,放个假再回来啊·还是那句话,有什么觉得不合适的,都可以调整的呀。”
胡北原觉得很愧疚,但他不是想拿辞职来要挟什么,他就是单纯地想走·虽然丢下这班同事挺不负责任的,但哪还顾得上啊··看他沉默不语,顾总很头痛的样子:“这样吧,这个我先收着,我给你递上去,看看上头意见,行吧。
这不是我说了算的·”·胡北原说:“你同意就行了,也就走走程序·”·总经理苦笑道:“还真不行·”·“而且也得提早一个月申请,总得留时间把工作交接好,对吧。”
从顾总的办公室出来,远远的就看见周翰阳的办公室门关着,胡北原才有勇气走近,把怀里揣着的盒子交给外头的秘书:“麻烦你把这个转交给周先生·”·美女秘书看了他一眼,说:“好的。”
胡北原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美女秘书依旧在低头忙她的·胡北原不由地不放心了,她会记得交给周翰阳吗她什么时候会交呢·他揣测着周翰阳收到盒子时候的反应。
但仔细一想,也许周翰阳根本不会有任何反应呢··胡北原立刻对于还抱着一丝幻想的自己觉得很羞耻··只有刻意去道别的人,才会因为这道别而感受到一丝疼痛。
对于早已不在意的人而言,丝毫感觉都不会有的·就像他自己,难道会在意那些张三李四的辞职吗·他要辞职的事很快就传开了,几个相熟的同事纷纷来问他,胡北原也不知如何解释,只说:“公司挺好的,只是自己最近累了,想休息一下。”
有人了然地说:“是哦,世界那么大,得出去看看·”·“……”·也有人劝他:“就算想去闲云野鹤,你好歹也作一作,等着公司主动炒你啊,能有不少遣散费呢。
你记不记得阿本那个混子,我们组天天替他擦屁股,他一件事也没好好做过,被炒还拿了足足六个月薪水的补偿呢·你就这么辞了,没钱又没下家,是不是傻啊”·“……”·过了一阵,微信上有人敲他,一看是小诺。
“北原,说真话,你到底为什么辞的”·“……不为什么啊,就是累了·”·“因为周先生吗”·胡北原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
“以前你跟周先生不是挺好的嘛,搞得这样,我也弄不懂你们·”·小诺是老员工,亲眼目睹过他们关系的起起落落的人,对于这两人到底是敌是友都一头雾水。
其实不要说别人了,胡北原自己都觉得抓瞎··“其实吧,我觉得周先生挺护着你的·”·胡北原无精打采地回着信息:“有吗”·“上次吧,就我们一起去吃宵夜那回,你去拿酒,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夏崇明那小子不是奚落你了嘛。”
“嗯……”·“周先生挂了电话就把夏崇明臭骂了一顿·”·“……”·“我们几个看得一愣一愣的。
本来都知道他俩关系好,夏崇明是他发小嘛,结果就那么当着大家的面开喷·周先生的个- xing -你是知道的,他不轻易冲动的,不给人留脸面那就是真的发火了·”·“……”·“不管你俩在闹什么别扭,我们都觉得他心里挺看重你。”
“……”·“所以啊,如果你辞职的原因和周先生有关,我觉得你最好再想想·辞呈拿回来还是来得及·”·胡北原呆了半天,心里头百转千回的,腾腾地冒着热气,死了的灰烬都要复燃起来了。
周翰阳会阻止他吗·也许周翰阳会专程约他见一面,好好谈谈·他好像听见外面花开的声音,空气里犹如满是温暖的泡泡,令人都要飘起来了。
下午的时候,顾总找他过去,带了种惋惜的表情:“哎,上头批了·”·胡北原直接又从半空摔回地底:“……”·“你最好帮忙物色个能接手的人啊。”
胡北原当机了一刻,才说:“恩,我尽量·”·小诺想太多了,他也想太多了·如夏崇明所说,周翰阳是个好人,好上司,有些事纯粹是因为立场公正才做的。
而他自己因为心中有杂念,难免过度解读了··顺利辞了职的胡北原浑浑噩噩的,一下午都坐在办公室里发呆··明明早就知道结果,但来临的时候还是不可阻挡地觉得难过。
这就是所谓的脆弱了···他也着急于自己的如此不争气,堂堂七尺男儿,为了另外一个七尺,啊,不,八尺男儿茶不思饭不想连工作也不想干了,这像话吗··但要抛开所有理智,只谈感受的话,他觉得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世界都崩坏了,没有意义,没有未来,没有希望。
周翰阳这么轻易就批准了他的辞呈,他连当面道别,好好道别的机会都没有·他简直都不想活了··然而这一个月里他还是得去上班,得对顾总和手下的人有所交代。
于是次日胡北原行尸走肉一般地去公司,而后在桌子前奄奄一息地坐着··没有目标的时间太难打发了,胡北原麻木地打开微信,想看一眼大家在聊什么··周翰阳所在的那个公司群他已经屏蔽了,免得自己伤心伤神。
他只能翻翻闲聊的小群,里面就不到十个人,都是同期进来的,现在分散在各部门了,感情也维持得不错,每天在里头吹吹水,说说张三李四的八卦··刚看了几眼,就见得小诺说:“你们知道吗,昨晚周先生出车祸了。”
胡北原只觉五雷轰顶,眼前一黑,手机差点都掉了··幸而等他回过神来,就看见小诺的最新发言:“好在人没事·”·大家纷纷询问:“怎么回事啊到底。”
“周先生开车不留神,把别人的车给撞了,他全责·”·胡北原:“……”·周翰阳开车技术挺好的,又稳重谨慎,酒驾违规什么的都和他扯不上关系,这回居然还摊上个全责。
胡北原捉急地想,这是有多不留神啊··“据说车头撞得都凹进去了,幸运的是双方人都没事,只有点皮肉伤·幸亏两边开的都是好车啊·擦,等我有钱,也得把我那破车换成耐撞的。”
有人问:“周先生今天还会来公司吗我有一堆报销单只欠他的签名了·”·“不会来了吧·都出车祸了还上什么班啊。”
“对啊,就算人没大事,也得在家缓缓·公司都是他家的,又不像我们这些屌丝怕扣全勤。”·发了会儿呆,胡北原又看见他们在群里说:“周先生居然来了”·和周翰阳在同一个楼层的几个就八卦纷纷:“周先生好像心情很差。”
“当然差了,你也开宾利去撞一台保时捷试试得赔多少啊·”·“周先生不差这点钱吧·”·“那也高兴不起来啊。”
“脸色也太难看了·”·“哎哟我去,报销单我还是明天再拿去签吧,这会儿肯定撞枪口上啊·”·胡北原坐在那,看起来木呆呆的灵魂出窍,里头五爪挠心。
他特别的想去看看周翰阳到底怎么样了,但又心知不该看··真心的,这不关他任何事·而且他辞职是为的什么啊,不就是为了远离周翰阳吗··说真的他也很迷茫,近了痛苦,远了也痛苦。
周翰阳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个无解的存在··胡北原正茫然着呢,顾总就来电话了,叫他上去一趟··原来是之前提交的方案,有些地方顾总不太满意·讨论了一番,顾总让他回头再仔细想想,改善改善,就放他出来了。
胡北原走出门,就又不可避免地要路过对面周翰阳的办公室··那个人就在里面·从办公室门口经过的这一瞬间,说不定就是他们能达到的最近的距离了。
这样多愁善感的认知,让他全身都有了种不争气的哀伤··即将走过的时候,胡北原不由自主的,还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往百叶窗里看了一眼··青年正面无表情地在对着桌上的文件,额头上贴着纱布,脸颊有几处淤青,下巴上有着隔夜的胡茬。
胡北原第一反应是非常非常的心疼,他恨不得能冲进去,捧着那张脸一通检查,嘘寒问暖·又想,不知道身上受伤了没怎么开车的啊,这么不当心,今天也不在家好好休息,上什么班啊……·外头的美女秘书不在,他得以像偷窥狂一样地,扒在那儿又看了第二眼,第三眼。
周翰阳正在出神,全然没有发现他的偷窥·胡北原就偷偷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青年,心里既难过,又有一点得以窥视的小快乐··这种又痛苦又满足的奇异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简直成变态了。
这到底是什么的力量呢,让人如此反常,敏感,自相矛盾,又不可救药·他都想不通了··胡北原受不了下了班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的日子了,便带了些水果去苏沐家蹭晚饭。
自己掏钥匙开门进去,却看见只有苏可萌一个坐在地上玩乐高··“妈妈呢”·苏可萌叠着积木,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接了电话,出去了。”
胡北原陪她玩了一阵子,才听得门响,是苏沐回来了··苏沐对于他来家里已经习以为常了,连招呼都没打,只反身关上门,神色有些不定··“怎么了”胡北原直觉应该是有事,不然不会这么匆匆忙忙的。
苏沐说:“那人让人来找我·”·“谁”胡北原问完,就自己反应过来了,“你前男友”·“对。”
这几年苏沐零零散散跟他提过点关于那个人的事,但绝大部分都绝口不提,像是要刻意遗忘那段前尘往事一样··胡北原对那人感觉并不好,只是碍于不要乱说别人前任坏话的原则,他不便于评头论足,这时候就忍不住说:“他想干嘛”·苏沐黯然道:“他想见我,也可能想来带走可萌吧。”
“你想见他吗”·苏沐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胡北原按理应该贡献点意见,但他想一想,自己在情场上就是个失败者,还是不要瞎指点了。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跟我说·”·苏沐叹了口气,精神不振:“谢谢·”·两个大人都闷闷不乐,开始做饭也晚了点,于是胡北原用APP叫了外卖。
苏沐去厨房洗水果,他就在客厅抱着苏可萌,让她坐在腿上,给她讲故事··故事讲到一半,突然听得门铃声,胡北原心想难得这家小炒送的这么快,等下一定要给个五星好评。
一边应着“来了来了”,一边放下乖巧的苏可萌,就小跑过去开门··门一打开,屋里屋外都愣了一愣·站在门口的并非那个他熟悉的暴脾气外卖小哥,而是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样子英俊不凡,身姿挺拔,一身穿着看起来也不便宜,胡北原略微狐疑地和他对视了几秒··“你找哪位”·“你是谁”·两人同时开口,又都沉默了,而后继续对彼此虎视眈眈。
身后有了点动静,应该是苏沐从厨房出来了,而后胡北原听到她的尖叫:“你来干什么”·不等男人开口,苏沐又尖着声音说:“我不是让许烨转告你了吗等我想好了,再定个时间见面。
你不能这样不经过我允许就上门来见她的·”·男人道:“我不想等·而且我觉得我也不需要等·”·“……”·苏沐有些失控了:“你走。
我们都不想见你·”·男人倨傲地:“你确定”·胡北原被对方这种霸气侧漏的态度激怒了·他不该掺和别人的家事,但苏沐一个单身女人带着孩子,对方一副狂霸酷拽的吃定了的样子,他觉得袖手旁观很不妥当。
于是他更挡在苏沐母女前面:“你听见苏沐说的话了吗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如果我不呢”·“那我要报警了。”
男人笑道:“吓唬谁呢,以为我会怕这个你知道我是谁吗”·胡北原斩钉截铁地:“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让你进这个门的。”
男人盯住他,胡北原也不甘示弱,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噼里啪啦的一通电光火石··男人轻蔑道:“想在女人面前充英雄是吗,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种屌丝逞能了?”·苏沐冷下脸:“请你对他放尊重点·”·被惊动的苏可萌也从胡北原身后怯怯地抱住了他的一条腿,露出一点小脑袋,警惕地偷看眼前的不速之客。
男人沉着脸,但眼下这两位女- xing -都支持胡北原的阵势,令他在屌丝胡北原面前并无法占上风。·苏沐又说:“你走吧,我们要休息了·非要生事的话,我会报警的,到时候闹大了,纪大少爷你脸上也不好看。”
“……”·僵持了一会儿,男人转过身,苏沐生怕他反悔一般,立刻就重重关上门··“让你见笑了,”苏沐关了门,返身回来,情绪就很低落,“幸好有你在。”
胡北原说:“小事而已·不过啊……你对他,到底怎么想的呢”·“……”·“你要是还想跟他再续旧情,那这就是你俩的家事,我不当灯泡。
你要是怕被骚扰,那有麻烦就尽管找我好了,你不用怕·”·苏沐摇摇头:“还是不牵扯你蹚浑水了·他这人很小心眼,很难缠的·我不想你吃亏。”
胡北原说:“我孤家寡人的,就算吃吃亏又怎么了”·反正周翰阳都不理他了,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啊··第十六章 ·胡北原接连两天,都是下了班就去苏沐家,顺路接起放在托儿所的苏可萌,以防那人来找麻烦。
虽然苏沐的前男友看起来一点也不忌惮他,但遇见这种滋扰生事的,有个男人在总会稳妥一些··这晚胡北原开车回家,途经一条巷子的时候,突然车下一颠,像是碾过什么东西,而后感觉就不对了。
胡北原忙把车靠边急停,下来检查··是两根扎了钉子的木条,现在正咬在他的轮胎上,看起来非常的张牙舞爪··“……”·胡北原暗道倒霉,走到车后,正打算自己换胎,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巷子里光线- yin -暗,但胡北原看见那几个人朝着他走过来的样子,他愣了那么几秒,不需要任何的思考,他脑中就已警铃大作··胡北原立刻转身拔腿就跑,他听见那些人在背后追上来的凌乱的脚步声,这让他知道自己猜对了,他们是冲着他来的。
胡北原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跳加速,他竭尽全力迈开腿逃跑,耳边只有风呼呼的声音·跑出巷子就好了,外面是大马路,有行人,还有灯光……·然而还未出巷子,前面又有人影过来了。
“……”·这是设好了套的,他们今晚就在这等着他呢··胡北原知道惨了·一放慢脚步,背后就挨了一下,他往前踉跄着摔倒,只能顺势趴着蜷缩起来,用手护住头。
一时间里拳脚都招呼在他身上,胡北原大叫起来,他痛得要死,感觉自己说不定要死了·他乱糟糟地想,要是他今晚就在这出了事,那怎么办周翰阳知道了会有什么反应爸妈呢·车胎和地面摩擦的声音,远光灯猛地打过来,突如其来的强光让现场有了一刻安静。
打手们暂时停了动作,胡北原被光照着脸,一时也睁不开眼··胡北原从眯缝的视野里,隐约见得一个人影下了车·那人站在车灯前,光线令这人的身影变得异常高大,足以遮蔽他一般。
来人道:“你们在干什么”··是周翰阳的声音··胡北原心里噼里啪啦炸开了,这个时刻能遇见周翰阳,他有种绝处逢生,铁树开花的惊喜,他简直觉得什么都值了,自己瞬间变成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其实情况更糟了,即使周翰阳再能打,也不可能对付得了这么多人·这偶遇,等于让周翰阳陷在和他一样的险境里了··果然打手甲恶狠狠地说:“快滚,别多管闲事。
不然连你也一起打·”·胡北原拼命挣扎着起来,用尽全力对周翰阳大吼:“你快走啊”·青年没有动,只冷冷地说:“叫纪秉琛出来。”
打手们面面相觑:“……”·打手乙开口了:“你什么人有什么事”·“你不配跟我说话。
叫纪秉琛自己出来·”·后方有辆车子的车灯闪了闪,一个男人推开车门下来,道:“是你啊,你趟这浑水做什么·”·周翰阳道:“人我要带走。”
男人倚在车门上,闲闲地:“要是我说不行呢”·“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只是跟你打个招呼·”·男人点了根烟:“实话跟你说吧,这小子惹到我了,我跟他有很大的私怨。
叫人搞他,也只是我的私事,你就算路见不平,也没必要插这个手吧·身为男人,不解决他,我心里实在不舒服啊·”·周翰阳沉下声音:“我就一句话。
你再动他,你就试试·”·胡北原心想,别这么说啊万一他真试了呢二对N,怎么打得过啊·周围有种诡异的寂静,没人出声,没人动作,昏暗里只有车灯和烟头的火光。
大概半根烟的时间,男人说:“行吧,我卖你一个人情·”·青年大步过来,打手们自觉让开,露出地上趴着的死狗一样的胡北原··青年在他身前蹲下来,低声问他:“能走吗”·胡北原“嗯”了一声。
青年把手放在他头上,上面有血,他感觉得到那手抖了一下··而后一双胳膊伸入他身下,把他翻过来,下一刻他就被打横抱起来了··“……”·场上鸦雀无声,在这安静里,周翰阳抱着他走向车子。
胡北原努力睁开肿起的眼睛,视野太差,他只能看见青年下巴的线条,和脸部的- yin -影··但他觉得这样的周翰阳真的是帅翻了,怎么说呢··这就是他想要的。
除了他,其他的什么也不想要··胡北原被横着放在后座上,令他感觉自己像一具尸体·青年在前面坐好了,关上车门,说:“你忍着点,我送你去医院。”
“嗯……”·于是路上还闯了几个红灯,胡北原心想,这家伙的行车水准怎么每况愈下了啊··到了医院,很是一通折腾,各种包扎,拍片。
胡北原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被扫描过一遍了,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彻底地检查过··好在检查结果表明,虽然他身上又疼又肿又流血的,但没动到骨头,也没伤及内脏,头上的伤是最担心的,但医生表示没有大碍,留院观察两天即可。
说到底还是周翰阳的功劳,出现得及时,他们还没来得及下狠手呢··胡北原被缝了两针,贴了一堆纱布,送进了病房里·也亏得周翰阳能耐,给他整了间独立病房,弄得他很受宠若惊。
胡北原在病床上有点不安地坐着,上下左右打量·私人医院的病房整得跟宾馆一样的··他没住过院,也觉得没必要住院,但周翰阳坚持,好像他不住院的话当晚就会突发脑溢血仙去了一样。
坐了一会儿,他听见门口的动静,周翰阳推门进来··周翰阳刚才替他办理手续去了,现在回来,手上拿了个杯子和水壶··胡北原立刻正襟危坐,青年板着脸说:“喝点水。”
“哦,好的,谢谢·”·他用缠着纱布的手接过周翰阳递来的水杯,而后赶紧喝了下去·张嘴动作太大,牵动脸上的伤口,胡北原“嘶”了一声。
周翰阳立刻问:“怎么了”·胡北原忙说:“没事,就是有那么点点疼……”·窗帘没拉上,外面黑黝黝的,胡北原能从窗户玻璃上的倒影里大概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脸肿了,眼睛肿了,脑袋还包得跟个洋葱一样,简直糗翻天··难得能和周翰阳这样单独相处,还是近距离,自己居然是这副模样,完全不能更丑,胡北原想着就有点沮丧。
但不知为何,他又觉得这是他近来最幸福的时刻··胡北原突然意识到有些异样,定睛将周翰阳看了又看,他说:“咦,你的眼镜呢”·“……”周翰阳像是一时有些尴尬,说,“下了班,忘戴了。”
“哦……”胡北原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不要眼镜也没关系,所以你没近视没近视干嘛要戴眼镜呢”·青年不耐烦道:“就你话多。”
·“……”胡北原顿时不敢说话了··病房里灯光明亮,周翰阳看着他的脸··胡北原被盯了一会儿,只能小心道:“……怎么了”·周翰阳面无表情道:“你脸上有点血,没擦干净。”
“哦……”·而后青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帕,沾了点水,用一个角帮他擦了擦脸颊··这力道有点重,擦得他脸上隐隐作痛,他看见周翰阳的手有些发抖。
“谢谢啊……”··青年却突然把手帕一扔,怒吼道:“你是傻的吗为什么总是惹这些惹不起的人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就瞎逞英雄,你有没有脑子啊你”·“……”·“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啊你差一点就死在那里了,你知道吗要是我没有……”·青年停了一停,胡北原和那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的眼睛对视了一下,想想也很后怕。
要是没有周翰阳,他今晚搞不好真的就交代在那了··“多谢啊,幸好你正巧路过……”·“……”·青年像是气狠了,有那么几秒都没说话,等那口气过了,才冷冷地说:“愚蠢。”
“……”·“你还是老样子,还是这么屌丝,这么备胎。这都几年了,你就不能有点长进,有点出息?你看不出苏沐对你根本没那种感情,你们也根本没那种可能吗?”·胡北原冷不防被劈头盖脸这么教训了一通,愣愣道:“我,我知道呀。”
“知道那你还犯贱天底下有这么多人可选择,你非得吊死在那么一棵树上吗”·胡北原茫然地:“……我没有呀。”
周翰阳越骂越激动,但好像越骂越不着边:“你就不能彻底离她远点,不再多看她一眼吗发过那么多誓,你全忘了吗为什么你就这么不争气,还非得管她的死活好了伤疤就忘了疼是吗早知道你这么没出息,这辈子都该别回来”·胡北原被骂得懵了,傻愣愣地望着周翰阳。
这怒气像是朝着他的,但内容又不是很对的上号,他也不知道周翰阳到底在骂谁··但他感受得到青年的那种颤抖的激动和愤怒,就像被感染了一般,不知不觉的,他满眼都是泪水。
周翰阳的声音戛然而止,闭了嘴,看着他··两人无言地对视着·胡北原眼睛肿了,还都是眼泪,导致他根本看不清周翰阳的脸,以及上面的表情··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对于眼前这个人,他心里有千言万语,简直能说上一天一夜,然而并说不出口,比起周翰阳痛快淋漓的怒骂,他只能寂静无声。
在静默的哽咽里,他看见青年朝着他低下头来··而后,下一刻,他大脑一片空白,世界像是也空白了,安静了,除了他们之外的所有一切都被抽离了,然后又炸开了,漫天都是烟火,缤纷,炫目,不真实。
青年嘴唇的热度,显得那么清楚,又那么虚幻·好像他梦过的一样,以至于他也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胡北原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心里喷薄而出,再也无法阻挡,无法掩饰。
他有过的哀伤,绝望,害怕失去·他像溺水的人抓紧救命草一样,死死抱住青年的脖子··过了一阵,周翰阳按住他的肩膀,将他用力推开··青年看着他,有点咬牙切齿地:“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胡北原茫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胡北原这回点点头··“……”·周翰阳又一次突兀地捧住他的脸,夺走他的呼吸,这回比较久,还带了一点恶狠狠的力量。
长时间的窒息过后,胡北原有种大脑快缺氧的恍惚感·青年紧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胡北原也以一种似梦非梦的茫然抱住对方的背·两人又沉默了。
冲动过后,都像是有点疑惑和犹豫··青年突然问:“你是认真的吗”·“……”·不等他回答,青年又说:“算了,你不要说话”·“……”·“万一你现在说出我不想听的话,我会失控掐死你。”
“……”·胡北原说:“你……你不是很讨厌我的吗”·“……谁说的”·“夏崇明说的……”·周翰阳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这不重要。”
“……啊”·“重要的是,你不是一直爱着苏沐吗”·胡北原说:“我没有啊。”
青年像是又愤怒了:“还说没有你看看你做的,就差把备胎两个字写在脸上了,你知道你自己那样叫什么吗想接盘而不可得,说的就是你这种屌丝了。”·胡北原又被骂了一通,莫名道:“我,我真的没有啊。
苏沐是我朋友,我怎么可能不帮她忙单亲妈妈带孩子多辛苦啊,很多事需要一个男人去帮她们处理,我不正是个男人吗就我一个人知道她的事,她不靠我,还能靠谁呢”·“你没有想借机上位,当苏可萌的爸爸吗”·“……”这问题来得太令人凌乱,胡北原都不知怎么答了,“啊这,我跟她又不是那种关系,我们都没那种想法啊。”
周翰阳还在审犯人一样:“你不是喜欢苏沐吗”·“是啊·”·“……”·“我喜欢过她,现在也很欣赏她。
但那不是爱·”·“……”·“苏沐说的对,喜欢是喜欢,爱是爱·是不同的东西·因为好,所以喜欢,这是人对美好事物都会产生的向往之情,太正常了,就像你会喜欢鲜花,会喜欢阳光。
而明知不好,还依旧想得到的,那就是爱·”·“……”··“尤其是那个人还对你很差劲,脾气很坏……”·“……”·沉默了一阵,周翰阳蓦然又尖刻地说:“你这回又想利用我什么”·胡北原:“……”·他还没来得及感觉到受伤,青年又说:“算了,你别管我不用理我在说什么我很乱,我需要冷静一下”·两个人木呆呆地面对面坐了一阵子,各怀心事。
周翰阳突然说:“我不能再受伤害了·”·“……”·“跌倒一次,这是教训,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第二次,那是愚蠢·”·“……”·“你明白吗”·“嗯……”·胡北原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要怎么聊下去,对于这件事,彼此都欲言又止,言不及义,于是他呆呆地顺着说:“那如果,跌倒第三次呢”·周翰阳瞪着他,过了半晌,才无奈地说:“……那应该就是真爱了。”
胡北原恍然道:“哦……”·“喂”·胡北原鼓起勇气说:“我不会让你跌倒的·”·“……”·青年没有反应,没有动静。
胡北原又忐忑了·他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很冒失,说得好像周翰阳就愿意在他这跌倒似的·但综合周翰阳前面的表现,如果他没有误会,没有过度解读的话,应该不至于像夏崇明说的那么悲剧吧……·他胡思乱想的当儿,头上就被撞击了一下。
胡北原大叫起来:“哎哟”·周翰阳立刻涨红了脸,说:“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失手给了他头顶一拳之后,青年终于从头往下,成功地在他脖子上套了个东西。
胡北原低头定睛一看,是那个贵为传家宝的翡翠平安扣··青年严肃道:“首先,这个不许拿下来·”·“嗯……”·“不许给别的人。
任何人都不行借都不行”·“哦……”·“更不许还给我”·“……”·“至于其他的,看你以后的表现吧。”
“……”·这是什么意思,他还在实习考核期还得考核完了才能转正·不过胡北原也顾不得计较了,他现在很高兴,已经足够高兴了,简直就是随便刮张彩票就发现中头奖的那种高兴,不,应该是十倍的那种高兴。
“哎哟……”·乐极生悲,那么一笑,他脸上又痛了·胡北原龇牙咧嘴的,然则这么一痛,让他又想起了要紧的事··“那个纪什么,纪秉琛是吧你认识是你朋友吗”·周翰阳坐在他床边,又给他倒了点水:“朋友算不上,但认识。
一个利益圈子里,来来回回就那么些人,避不开的·”·“他这个人怎么样感觉不是个好东西啊·”·“这倒也不好说。
女干恶之徒是谈不上的,不过他这人涵养差,情商低,简直就是小学生,手段是比较极端·”·“……”·“你放心,他不会再找你麻烦的。”
“哦,我不是担心我,我是指苏沐……”·青年立刻瞪着他:“你再说一遍”·胡北原心想,他的实习分要被扣光了吗·但他还是说:“苏沐那边,这样的人,她们孤儿寡母的怎么应付得来啊。
家事的话我当然不插手,但万一变刑事呢”·周翰阳说:“不行,反正你不许管·”·“……”·“我会去处理。”
胡北原立刻眉开眼笑·周翰阳出手,那可比十个他还靠谱··“但反正你别管,一点都不准管·”·“行行,你好好处理就行。”
周翰阳又问:“你喜欢小孩”·“啊”·“我看你和苏沐的女儿关系很好·”·“哦,是的,可萌很可爱啊。
小朋友很好玩的,尤其她粘着你的时候……”·周翰阳打断他:“所以你想要小孩”·“……”·胡北原都不知要怎么答,这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啊,他难道能自己生嘛他没这功能,周翰阳也没有啊。
周翰阳果断地:“那就找代孕,生对双胞胎·”·“……哦,可以这样吗”·“当然,出国处理就行了。
只要你愿意,没有什么是不可解决的·”·“嗯……”·就着这个话题的细节一路瞎扯下去,胡北原一边心想,他都还没过实习期呢,跟他聊这么远的话题,真的合适吗·但他很乐意跟周翰阳聊这些,就目前而言,简直是不着边际的话题。
因为受了伤,又疲乏,他渐渐就靠在周翰阳肩上,周翰阳挨着他在床上坐着,握着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虽然还是很多不明朗,不确定,不理解,但他觉得很满足。
·被睡意慢慢侵袭的时候,他还在想,周翰阳为什么要戴眼镜呢不过戴了眼镜好像有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变得更帅了……不对,不戴眼镜的时候也很帅,恩,那到底是哪种更帅呢·在这毫无营养的自问自答里,他终于昏昏睡去了。
窗外月朗星稀,银光遍地··——END·第十七章 番外·距离周翰阳宣布他进入“试用期”,已经过去三个月了··要照公司制度的话,这不出什么漏子,就该成为正式员工了。
然而兢兢业业的胡北原先生忧愁地觉得自己前途不甚明朗··周翰阳的反应一直模棱两可,波澜不惊··要说对他不满意吧,好像不至于,但要说很满意吧,那倒也没有。
·反正只要他开口邀约,周翰阳都会接受,不闪不避,这点比以前好很多·但两人之间总像隔着什么似的··周翰阳那种谨慎的客气,矜持的警惕,让他全然摸不着头脑。
好歹给张直观点的考核表啊··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表现如何,会不会被转正,得怎样才能被转正·胡北原认真研究了一系列小清新浪漫电影,还从苏沐那里借了点言情小说潜心细读,对男主角们的把妹招式进行了深刻的观摩和总结。
然而送花,请吃饭,买礼物,约看电影,这些容易- cao -作的套路胡北原都试过了,收效平平··他精挑细选精打细算,请人代购了一条LV的皮带,包装得高大上送给周翰阳,周翰阳也表达了礼貌的喜欢和感谢。
然后他想起之前在洗手间里那么偶遇一瞥过,周翰阳原本用的似乎是HERMES··穷屌丝胡北原表示很苦恼。·他总不能像某剧的男主角一样,弄个直升机搞9999朵玫瑰雇一团人在那集体献舞吧·他真想问问广大敢于逆袭白富美的屌丝们,你们到底是从哪里下的口啊�
俊ふ庵芪逋砩洗蠹易槎哟蛄思赴延蜗罚衷汲隼闯陨湛荆恍腥硕嫉搅耍ㄓ泻痹乖诼飞稀ぁ�“前面路口好像是有车追尾了,堵了半条街·”·小诺说:“你完蛋了,那边还在修路呢,有得堵了。”
胡北原只得道:“你们先吃吧·我估计得晚一点到·”·“哈哈哈,没事,你赶得上给我们结账就行·”·“……”·几个人啤酒烤串叫起来,吃得满桌热闹,·今晚他们打了好几次转败为胜的逆风局,尤其最后一把,开局胡北原就卡掉线了。
打到这个段位,对面水平都不会差,人数上敌众我寡,于是简直被他们骑在脸上打,按在地上摩擦··后期靠着周翰阳成功抢了两次大龙,带着大家把对面团灭了两拨。
最后在等级还差对手一级的劣势下,顶着一丝血皮,险险打爆对手的核心·对面估计都气得砸屏幕摔键盘了··说起晚上的战绩,把大家给得意得不行,喝着酒吹着牛逼,游戏还是容易让男人们热血沸腾。
何海唏嘘不已:“我总算也混上RANK1(排位第一)了,多亏抱上周总的大腿·”·这倒不是拍上级马屁,周翰阳确实玩得好·他不仅自己反应快,技术佳,还善于指挥安排,补救善后。
基本上只要有他在,大家都能玩得很舒心··夏崇明道:“要不是得带胡北原这个坑货,我们早就能上RANK1了好吧·”·说实话胡北原游戏技术一般,电脑更差,他的人物卡在原地发呆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大腿如周翰阳愿意带着他打,除了夏崇明屡屡表示不爽之外,其他人都没什么意见··周翰阳敲敲杯子:“喂,你这么说话我不乐意了啊·”·“他还不坑哪局不是他送人头最多啊,就你还护着他。”
“他很认真,肯听指挥,也有进步·我打的本来就是娱乐赛,不是职业赛,带几个水平一般的队友不是很正常吗”·夏崇明喝了不少酒,脾气有点冲:“他那不叫一般好吧他那是对面派来的卧底的水平你老替他擦屁股,不累啊你”·“我就愿意帮他擦屁股,”周翰阳慢条斯理,“我跟他加起来能不差于两个普通玩家的综合水平,不拖团队后腿,不就行了”·“你这是自虐吗,有病吧你。”
周翰阳说:“崇明,你要是想打职业电竞,那我不拦你,反正我这只有娱乐队伍·你要是总针对他,那就没意思了,你知道我会说什么·”·两人这么一吵,大家就有些尴尬,忙把烤好的肉串海鲜都推过来,频频劝酒,活跃气氛。
夏崇明喝大了,说:“我跟你们讲一个傻逼的故事·”·“……”·“那个傻逼被人当了大半年的备胎,失恋了,跑到国外来疗伤,我跟他说,走出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这话说的没错吧”‘·大家应和他:“对对对……”·“我给他介绍了各种好货色,他一个也没看上,他说,他还是老想着那一个,没法开始新的。
你说是不是傻”·“是是是……”·“躲了几年,那怂逼总算有勇气回国了,刚好我也回来,跟着来瞧瞧·还当那人有多么天姿国色呢,结果也就长那样啊,长得还不如我呢。”
“……”·“这傻逼还说怕自己不敢面对,特意整了副平光眼镜架着,说是让自己不那么容易被看透·”·“……”·“有个蛋用,他自己什么都写在脸上了好吗。”
桌上一时间都沉默了,气氛略有些不自在,阿图说:“哟,崇明,你这喝的有点多啊,要不要休息下”··周翰阳二话不说,就把夏崇明架肩膀上,拖出去了。
小诺茫然地:“他刚说的傻逼是谁啊”·“……”·何海说:“来来来,撸串撸串·老板,再来二十串羊肉。”
胡北原在路上堵得要吐血,这时候才心急火燎地赶到,刚好进门,就撞见他俩往外走,不由愣了一愣··周翰阳半搂半抱着夏崇明,面显尴尬道:“他喝多了,我带他出去,吹吹风,醒个酒”·胡北原说:“哦哦……好……”·胡北原过去落了座,大家招呼着他一起吃串喝酒,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
屌丝逆袭白富美(?)之路真是漫漫啊。出来聚个会,他俩的关系比其他人还淡,好像简直没他什么事似的。·胡北原无精打采地吃着烤羊肉,小诺道:“说来,我手上有几个妹子,你们这些单身狗,要不要考虑下”·一群禽兽们立刻嚎叫着:“来来来,照片发出来。”
“快点发群里共同讨论”·“何海你孩子都上学了,凑什么热闹·”·“我作为过来人,帮你们打打分,参考参考,也是可以的嘛。”
小诺往群里发了几张照片:“这是一号妹子·”·阿图说:“哎我妈·女活白富美,音智胸腰腿,满分十分,这妹子除了女一活一,其他都没分啊。”
小诺说:“别急嘛,就当先热身热身啊·”·老许说:“我也打两分·”·麦佳表示同意··小诺问:“北原你打几分”·胡北原:“……”·小诺接着又发了几张:“这个是二号,我表妹。”
“哟,这真是你表妹”·“看起来基因差得很远啊·”·“这个得有八分了吧·”·“七分没跑了,除了富音智这三分不确定,其他都有啊。”
小诺问:“北原你有兴趣不我表妹上次看了咱们的合照,说就数你最帅啊·”·那是因为周翰阳不在吧··胡北原说:“不用了不用了,介绍给其他人吧。”
毕竟狼多肉少啊··“你现在有女朋友嘛”·“……没有……吧·”·“那介绍给你不是挺好。”
“不是,”胡北原忙说,“呃,我有喜欢的人了·”·“你不是说没女朋友”·“……这,”胡北原憋了半天,说,“因为关系还没确定……”·小诺瞅着他,突然福至心灵,问:“难道还是苏沐”·胡北原差点喷了:“不是”·“哇,恭喜你,终于脱离备胎了。”
“不容易啊,恭喜脱战”·“……”·为什么人人都以为他还在暗恋苏沐啊·他都不知道他的备胎形象如此深入人心。
“那是谁啊,能让你从苏沐女神那里彻底出坑的,是何方神圣·”·“难道比苏沐更漂亮吗”·胡北原说:“……嗯哪。”
大家表示了一致的讶异:“真的,会比苏沐长得还好看啊”·毕竟之前苏沐是公司上下公认的第一美女··“是哪方面赢了苏沐颜值还是身材”·“都赢了”·“……”·“哎哟我去,这妹子等级挺高啊。”
“快说说,照宅男标准,她能打几分啊”·胡北原说:“……打什么分啊·”·“女活白富美,音智胸腰腿啊,快说说,十分能拿几分。”
胡北原硬着头皮想了一想:“……九分吧·”·“九分”·“居然只差一分”·“缺的到底哪一分啊”·“……”·一时间群情激动,都来替胡北原关心他的人生大事了。
“这么优质的妹子,你得手了没”·胡北原说:“……什么叫得手啊”·“几垒了全垒吗”·“显然没有啊,到那阶段了还能叫不确定啊”·胡北原被说得满脸通红。
“你们认识多久啦”·“好几年了·”·众人陷入沉思:“认识几年都搞不定,看来这是个高阶女猎人·”·“尔等猎物,速速受死吧。”
小诺说:“管她高阶不高阶,喜欢就上啊,不要怂·大男人怕什么·”·“对,好女怕缠夫,只要脸皮厚,铁棒磨成针·”·胡北原:“……”·“来,诚实点告诉我们,你们究竟到什么阶段了,哥们好给你出出主意。”
胡北原:“……”·“牵过手吗”··胡北原:“……”·“看来是牵过了,那亲过吗”·胡北原面红耳赤:“……”·大家七嘴八舌起来:“哟,亲都亲过,那还是挺有希望的啊。”
“她投入不投入”·“亲完她是什么反应”·胡北原答不上来:“呃……”·他自己光顾着大脑空白了,哪还知道对方当时什么反应啊。
“她有害羞吗”·胡北原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没有·”·众人感慨:“这,目测要糟啊。”
“那之后有再约出来吗”·胡北原说:“有倒是有啦……但是……”·“但是什么她不热情关系没任何进展”·“之后就没再亲过了”·胡北原:“……”·众人议论纷纷“感觉这妹子很是若即若离啊。”
“风筝技术相当高端·”·“毕竟实力女猎人·”·“估计得有一堆备胎吧·”·胡北原忙为之辩解:“这倒是应该没有的。”
小诺说:“那你就大着胆子上呗,抱一抱亲一亲,看她有什么反应·半推半就的,那当然是好事了·要是她拒绝你,老实说,相处了这么久,不进则退,要是连你的主动都排斥,那继续拖下去也不会有什么长进的,也是该有个了断了。”
胡北原陷入沉思:“哦……”·“小诺你会不会太简单粗暴了啊·”·小诺理直气壮:“谈恋爱这种事本来就很简单粗暴啊。”
“这就是你这个单身狗的经验之谈吗”·周翰阳推门进屋,道:“什么之谈”·“哎崇明呢”·“喝醉了,刚给他女朋友打了电话,若若来把他接走了,”周翰阳坐下来拿起一个肉串,“你们刚在聊什么呢”·“在聊北原的女神啊。”
周翰阳呛了一下:“……”·胡北原赶紧大声喊:“老板,来一打烤扇贝周先生你要加点什么吗”·“……加半打生蚝吧。”
“老板,再加半打生蚝小诺你还要烤翅吗”·次日是周末,无需早起,一行人便吃吃喝喝地,聊到深夜才散去。
周翰阳也放开来喝了不少酒,胡北原斗胆建议道:“要不,你也不用找代驾了,我来开车,送你回去吧”·青年看看他,说:“好,那麻烦你了。”
哎,这么客气··把周翰阳顺利送到家,胡北原感觉得到他身上那股酒气,于是殷勤地给他拧了把热毛巾··周翰阳属于喝酒不上脸的人,还是那样白皙镇定的一张脸,看起来依旧平静清醒。
胡北原看着他笔挺地坐在那儿擦脸,突然就想起小诺的一番警示醒言··是男人就上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机会是给有胆量的人·各种名言警句()在他脑中跑马灯般无限循环。
胡北原不知哪来的一股勇气,突然伸手抓住青年的肩膀,顺势就想将他推倒··哪知用力之下,对方居然纹丝不动··“……”·周翰阳看着他:“什么事”·胡北原立刻泄气了:“没……”·周翰阳又问:“怎么了”·胡北原和他四目相对,青年的眼睛是漆黑的颜色,深邃的,带着吸力的。
胡北原头脑一热,鼓起勇气,凑上去··胡北原自己心头狂跳,不由地屏住了呼吸··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莽撞的生涩,胆怯的试探··青年没有动作,好几秒里都没有反应。
胡北原彻底怂了,站起身来,灰溜溜道:“我走了……”·周翰阳居然也没有出声挽留··胡北原感觉更灰溜溜了··还没走到门口,只觉得腰上一紧,未等他反应,眼前世界那么一晃,他就被拦腰扛起来了。
周翰阳以一种肩膀扛了袋大米,或者扛了条猎物归来的姿势,毫不客气地,将他扔在沙发上··青年的力气之大,以及那种他未见过的粗鲁劲,简直吓了他一跳··这不会是想揍他一顿吧·他意识到青年是喝得很不少,那股浓烈的酒的气息,简直要让今晚滴酒未沾的他也有点迷离了。
周翰阳抓住他的双手,把他按住,神态里带点醉意的狠劲,说:“是你自找的·”·“”·周一上班的时候,胡北原路遇小诺,刚好就排在他前面买咖啡,胡北原说:“这杯我请吧。”
小诺道:“哟,谢啦,有什么好事啊,请我喝咖啡·”·“……没啦,就是谢谢你的建议·”·“哎什么来的”小诺喝了一口焦糖拿铁,突然福至心灵,“你跟那个九分白富美有进展了”·“……算是吧。”
小诺一拍他肩膀:“恭喜啊,这种好事,居然只请喝咖啡不来个满汉全席,孝敬一下你的人生导师”··“你想多了”·他这个人生导师怎么没事先提醒他会屁股疼·不过胡北原还是有点开心的,因为他发现,周翰阳真的用了他送的那条LV皮带呢。
这年临近春假的时候,胡北原接到了家里的电话··“阿原,我跟你爸商量了下,要不今年我们去你那过年·你回来的机票车票都难买,我们过去的车倒是特别空。
顺便带你妹妹在T城逛逛·”·“好啊好啊”·胡北原忙不迭地答应了,回头就兴冲冲张罗起来··周翰阳帮着他一起安排这T城X日游的观光路线,景点门票,餐厅预约,而后问:“对了,到时候你们一家四口,怎么睡”·“我爸妈一间,我妹妹一间,我睡沙发啊。”
“你打算睡沙发半个月也太累了吧·”·“还好啦,哪那么娇气啊·”·周翰阳认真道:“不是娇气的问题,这样对脊椎不好。
而且后面几天公司要上班了,你睡眠质量差,也影响白天工作啊·”·“那也没其他选择嘛,总是得将就一下的·”·青年沉默了一下,说:“也不是没其他选择。”
“啊”·青年说:“其实,你可以暂时住我家的·”·胡北原也不知为什么,闻言就刷地闹了个大红脸:“……”·青年的耳朵微微有点红色:“我没别的意思啊。”
“我也没别的意思……”·“嗯……”·胡家人来的时候,还是周翰阳开车去接的·这回一家人不坐火车,改搭飞机了,机票是周翰阳主动帮忙订的,理由是公司名义订票会有折扣。
胡爸又感慨了一番:“小周是真是个好孩子”·胡芷音说:“哥,你朋友比你还帅啊”·胡妈纠正:“是领导,领导”·周翰阳开着车,笑道:“是朋友。”
这长假期间,一家人的游玩行程,周翰阳几乎都参与了··比起上次安排专人来招待胡爸胡妈,这回他凡事都亲力亲为,兼任了豪车司机,私家导游,天气预报仪,人肉刷卡机,御用点菜师,超强指路器等多种角色。
比起被胡芷音嫌弃“不靠网络搜索的话,你到底还知道啥”的胡北原,周翰阳俨然成了胡家在T城的主心骨·大家对他的评价都是大写的两个字“靠谱”·胡北原都不好意思了。
青年表示不以为意:“有什么关系·伯父伯母也对我很好呀·他们还给我带了好多自制的腊肠呢,市面上买都买不到·”·“可是也太麻烦你了,这是我爸妈,我做的还不如你一半周到呢……”·青年弯眼笑道:“就是因为,他们是你爸妈呀。”
“……”·胡家人回去之前,周翰阳又给每人送上一份准备好的礼物,以诚心回报他们特意带给他的几大袋沉甸甸的土特产。
胡芷音说:“MAC BOOK哥,这样的朋友麻烦你多交几个好吗”·“……”·送走了家人,胡北原的公寓重新空下来,他又可以回归自己的小窝了。
周翰阳问:“那你,要搬回去了”·“嗯……”·“今天下雨,不太好搬东西,要不明天吧·”·“……好。”
然而第二天雨并没有停··事实上接下来连着一星期都是下雨天··胡北原总算明白什么叫“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了··过了几天,胡北原正在周翰阳家的厨房里对付刚买的生牛排的时候,接到了老妈的电话。
胡妈说:“我想来想去啊,还是觉得,对小周那孩子真是过意不去·一般人哪有对咱们这么好的啊·咱们还那么理所当然,又吃又用又拿的,实在是太麻烦人家了。”
胡北原歪着头,用肩膀夹住电话,忙着腌制牛肉,闻言忙说:“不麻烦不麻烦·”·胡妈训斥:“这话能由你来说嘛·”·“呃……我就是,替他客套一下嘛,周先生肯定也会这么说的。
再说我也有送礼物给他啦,你们不是还给他包了过年红包吗”·“你啊,”胡妈说,“人家对你的好,你得念着点·哎,小周确实是个踏实的好孩子。
我这有点纠结,但也没什么可说的·”·胡北原手里折腾着牛肉:“啊”·“对了,我给你新买了顶帽子,前几天忘记给你,走的时候放在你床上了,你收起来了吗”·胡北原猝不及防,忙顺口接道:“收起来了”·他还是第一次跟老妈说谎,一时心跳得特别快。
胡妈说:“哦……那就行·”·胡北原有点心虚·距离爸妈离开T城,都已经有十来天了,然而拖到现在,他还是没搬回去·这大概就是万恶的拖延症吧。
这么又拖了几日,胡北原还在周翰阳家里呆着··吃过晚饭,他和青年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室外寒风呼啸,冰天雪地,室内暖气充足,青年从背后拥着他,暖洋洋的慵懒。
这天气,真是让人完全不想动,越来越没有搬走的动力啊··他对自己的不争气很是痛心疾首··手机响了,一看是家里打来的,胡北原立刻接起··“喂,爸……嗯,都挺好的……有,降温我有多加衣服……有啦,有吃好,我每天都吃超多的……嗯……啊你要跟周先生说话”··胡爸问:“他在你旁边吧我意思是说,你俩经常一起玩。”
“哦……”胡北原有些心虚,但又不好否认,“周先生是在我旁边,我们刚一起吃饭来着……”·“那就行,你让小周接电话,我想跟他聊聊。”
周翰阳瞪大眼睛,用口型无声地问他:“你爸找我”,而后接过电话··“伯父你好·”·“……”·“哦……是这样的,”周翰阳面色有些古怪,而后站起来,“……是的……我明白……”·他朝胡北原做了个“我去抽个烟”的手势,便拿着电话去了阳台。
胡北原:“……”·周翰阳这烟抽了有半个多小时,然后才回来··胡北原看着他:“你们聊了这么久”·周翰阳有些不自在:“哦,没有啦……”·“”·“我顺便抽个烟嘛。”
”·“顺便把烟味散散,免得太臭了·”·“还好啦……”·周翰阳现在偶尔会抽一两根烟,整体而言很少,又抽的苏烟,气味甚是柔和,胡北原并不讨厌那种味道。
甚至他还有些喜欢周翰阳唇间那点淡淡的烟味··“我爸到底跟你聊了什么啊”·“哦,也没什么啦,就是,咳,”青年难得地闪烁其词了一下,“就是男人之间的对话嘛。”
”·“就是交代我好好照顾你·”·“啊”·“是说工作上啦。”
“哦……”·老人家总是这样,希望他能多跟上司前辈之类的打好关系··“生活上也是·”·“啊”·“这个,因为你只身一人来T城打拼嘛,他们毕竟不在你身边。
我们走得近,我又是本地人,他们希望我能替他们多多照看你·”·“哎……”·在父母眼中他永远是需要照料呵护的小孩子··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然而他们有没想过周翰阳年纪比他小啊还拜托周翰阳照顾他,这合适嘛·胡北原问:“那你怎么说的”·让周翰阳莫名其妙地面对他父母的唠絮,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周翰阳笑道:“当然好啊·在所不辞,求之不得·”·“……”·胡北原想起父母,突然就有些感伤了··要是以后哪一天,他们知道了呢·他都不敢想那一刻来临的时候会是如何。
光是最轻微的想象都能把他吓死··胡北原毕竟当了小半辈子的模范好学生,模范好儿子··虽然相对于周翰阳来说,他只是个臭屌丝,但他在老家那小镇里好歹也是“别人家的孩子”这种模范存在。
从小学到中学都是数一数二的好学生,品学兼优,然后进了大城市的好大学,毕业以后进了好单位,拿着不错的薪水,还在这寸土寸金的城市里买了房子扎了根··他这样的小人物,在自己小小的家里,也是父母最大的自豪所在。
·然而有一天他却可能要让父母失望,甚至蒙羞··当然了,他自己是不觉得而今的行为有什么可羞可耻,只是他爸妈那一辈人不会理解的··以他这种胆小怕事的个- xing -,光用想的就要天崩地裂,屁滚尿流了。
但他又不能因为爸妈的态度就不顾及周翰阳·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是个有始有终,有责任心的大男人··这终将会来临,但不知究竟何时会来临的“将来”,让他整个人都要崩裂了。
周翰阳把手掌放在他头顶,轻声问:“怎么了”·胡北原将脸埋在他的胳膊里:“没什么·”·青年也不催问,只静静让他靠着。
“我想,我爸妈,”过了一阵,胡北原闷闷地说,“他们到时候,估计会把我打得半死·”·周翰阳安静了一下,道:“傻子,不会啦。”
“真的会”·“真的不会啦·”·胡北原沮丧地:“才怪·你不知道我爸妈,唉·”·青年安慰道:“说不定你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了解他们呢”·“我也这么想,”胡北原点点头,“说不定他们会把我直接打死。”
“……”·过了几天,天气大幅度转暖了,从零度到十几度,胡北原得回自己的公寓一趟,整理一下换洗的衣物··他想起老妈说的,放在他床上的新帽子,于是打开卧室房门。
床上被子铺得整整齐齐的,并没有帽子的影子··胡北原心想莫非是放在别的地方了,然而屋里上上下下,翻了天都没找着··他不敢直接问老妈,不然自己压根没回来住的事情就败露了。
纠结半天,他只好语焉不详地发个消息给胡芷音··“老妈是不是买了个帽子给我啊”·胡芷音回:“什么帽子”·“………………”··“没买那东西啊。
爸妈买东西我都陪着的·他们倒是给你挑了套新衣服,那天不是还让你试了嘛·”·“…………”·“怎么,你想要帽子你不是说用不上吗”·“……………………”·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事的胡北原,发出了一声醍醐灌顶,大彻大悟的哀嚎。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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