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狗 by 阿阮有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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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狗 by 阿阮有酒(2)
·江白鹭:“没买,岑戈住在玉京园·”·秦一行:“……”·秦一行:“你们俩已经同居了”·“没同居。”
江白鹭言笑晏晏,甚至还好心情地冲秦一行眨眨眼,“全赖我脸皮厚对他死缠烂打·”·秦一行顿时无言·却是终于从对方玩笑般的语气里得以确认,这是不把人追到手还就不愿罢休了。
他开车将江白鹭送到小区门口,在他下车前一刻陡然想起什么来,“你今晚和他约好了”·江白鹭理所当然地回头道:“没约·”·秦一行诧异地挑高了眉头,“没约你也敢过来找人,岑戈在市里的房子也不只玉京园这间私人公寓。
你这样干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江白鹭开门下车,转身时丢给对方一个轻松的笑容,“等多久要看我心情好坏,至于对方来不来,”他语气微顿,微耸肩头,“那就单纯只能看运气了。”
秦一行忍不住叹气,“你可别这样剃头挑子一头热,弄到最后不但竹篮打水一场空,反倒还把自己的篮子给赔进去了·”·江白鹭没说话,扶住车门垂头望了他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小秦啊,找女朋友了吗”·秦一行十分配合,“还没呢,怎么,江少爷要给我介绍”·“介绍倒也谈不上。”
江白鹭摸着下巴扬唇笑,“没谈过恋爱的人装起莅临视察的恋爱专家来也挺像模像样的嘛·”·秦一行:“……”·“你那个前男友,就是在美国谈了好几年那个。”
他轻啧一声,“难不成单单靠你的死缠烂打就能追上的”·江白鹭诚实道:“当然不能·”·秦一行轻哼一声,“可不是——”·江白鹭哦一声,冷不丁地打断他,“秦一行,你是不是对我和我前男友有什么误会当初和他谈恋爱,分明就是他先追的我啊。”
秦一行的脸不甚明显地扭曲了一下··玉京园江白鹭自第一次登堂入室以后,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大概又来过两三次·即便次次都是坐在岑戈的车里没露面,门口保安室里值班的保安却仍旧对他印象深刻,直接就将人给放进去了。
这大概还要谈及上次来岑戈家里过夜的事·那天江白鹭加班修片到晚上七点,期间没吃晚饭·收拾东西打车去京大吃夜宵时,路过校门口时,扫见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路虎。
借着浅白色月光打量一眼车屁股后的车牌号,认出来是岑戈的车,当即就停下脚步在路边坐了下来··约莫八点左右时,岑戈结束和京大校长及几位教授的饭局,从学校正门边走过来时,瞧见车边的- yin -影里蹲坐着一团黑影。
头顶的路灯早已坏掉,圆圆的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层里·那团黑影背对着他的方向,佝着背垂着头藏在夜色里·只当是街头流浪的乞丐,岑戈摸出几张钱递进对方怀里,“麻烦让开,我要开车。”
流浪汉头微微一动,没伸手接钱也没动··岑戈紧皱眉头往前走一步,“你不走我要叫警察了·”·流浪汉双手缩在怀里,仍旧保持先前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只用力地点了点头。
岑戈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有智力残障,亦或是根本就是有听力障碍·他停在流浪汉背后,低眸视线垂直往下落去,却从对方怀里瞥见一丝可疑的光亮·莹莹白光打在流浪汉的脸上,隐隐勾勒出熟悉的轮廓来。
对方窝在怀中的双手,似乎也在轻轻抖动··岑戈微微弯腰,冷着脸想看个究竟时,保持同一个姿势僵化已久的流浪汉且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猛地转过身来,将手中手机跳出大大的黑体“PASS”的音游界面举到他眼皮下方。
与此同时,头顶夜空里云开月明,银白色的月光裹落在流浪汉的脸上,将对方脸上的笑容以及眼睑上兴奋到微微抖动的睫毛照得一清二楚··岑戈无言以对·在理智占领主权的前一秒,脑海中被对方在床上勾他的模样填满,动作先意识一步拎起对方的衣领,将蹲在自己车边的“流浪汉”捡回了家去。
两人在主卧那张熟悉的大床上滚到凌晨时分,堪堪经过一轮酣畅淋漓的激战,岑戈将他按在柔软的被子里,仍旧精力充沛还要从头来过时,江白鹭却扭动着从对方身下钻出来要下床。
男人在黑暗中伸手,精准地扣住他劲瘦的脚踝,力道虽然不重,却也不容江白鹭轻松挣脱出来,“去哪”·江白鹭屈起膝盖又用力撑开,试图将岑戈的手踹开,对方的手却依旧纹丝不动地握在他的小腿上。
他气喘吁吁地仰倒躺在被子上,一双眼睛在黑暗中莹莹发亮盯着他,“我饿了·”·岑戈收回手,嘲讽道:“你还真当自己是几天没吃饭的流浪汉”·江白鹭抓过他的掌心按在自己平坦紧致的小腹上方,小声嘟囔:“你摸,扁的。”
“显而易见·”岑戈垂眸冷笑,带着身下物件胀痛的不满,“你又没怀,难不成还会是鼓的”··江白鹭从被子里坐起来,抬脚踹开岑戈爬下床,穿上对方的拖鞋光着身体往外走。
岑戈黑着脸坐在床上情`欲不满地骂:“江白鹭,你他妈反了是不是”却仍旧想也没想便帮他打开了卧室里的灯··视线里陡然亮了起来,江白鹭站在原地回过头来,一副老实认错的模样眼巴巴地望着岑戈没说话。
望得男人如同胸腔里被利爪尚未长出的奶猫肉垫软软地扒拉了一下,不痛不痒,却让他有些打不是骂不是,喂甜枣也有些维持不住脸面的感觉··下一秒,江白鹭望着他轻轻地咽了咽口水。
岑戈不耐烦地低骂了句什么,从床头勾过内裤穿上,又将另一条内裤丢进江白鹭怀里,丢下一句“穿上”,然后下床找拖鞋·视线从脚边横扫而过,却不见任何拖鞋的踪影,岑戈更是心烦意燥,抬起眼皮就见自己的拖鞋套在江白鹭白白的脚丫子上,一脚揣在他软软的小腿肉上,懒洋洋的语气里裹着不愉:“拖鞋还我。”
江白鹭顺从如流地脱下那双拖鞋,用脚将鞋子推过去·岑戈穿了拖鞋冷着脸往卧室外走,走了两步以后,又头也不回地道:“还不跟上来·”·江白鹭好脾气地跟上去,却看男人径直走到客厅的冰箱里,伸手拉开冰箱门朝里扫一眼,而后微微一顿,最后望着空荡荡的冰箱轻啧道:“冰箱里也没什么能吃的了。”
说完以后,良久以后没能得到任何回应,岑戈拧眉回过身来,“让你说话呢,该不是饿得连声带震动的力气也没有了吧·之前在床上不是叫得挺来劲”·江白鹭这才仿佛堪堪回神一般,轻飘飘地哦一声,突然问起牛马不相及的问题来:“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我就有些想问,你这间公寓的装修和家具摆放都是自己弄的吧”·岑戈双手抱胸,不答反问:“你能看出来”·江白鹭好似没有听到对方的反问,只自言自语般盯着客厅里的冰箱道:“我虽然是外行人,小时候我爸没钱时,也住过十几平米的老旧筒子楼。
只有小户型的房子为了节约空间,才会把冰箱这样的大件家具摆放在客厅里,而不是厨房里·可是……”·他踟蹰了一秒,目光从这间宽敞有余,家具摆放却过于拥挤堆积的公寓里缓缓划过,“岑戈,你为什么要将冰箱里放在客厅里”·岑戈少见地陷入沉默,眯起琥珀色的眼眸打量他。
“难道是——”江白鹭煞有其事地想了想,斟酌着接上后半句话,“难道是风水师傅的要求”他为难地皱起眉来,露出一点同情的神色,“哪家的风水师傅这么不专业,你一定被讹了不少钱吧”·岑戈冷眼瞥他,“江白鹭,你还想不想吃东西了”·江白鹭老老实实闭嘴,目光乖顺,“……想。”
第27章 ·公寓里没有东西吃,岑戈从客厅的矮桌边夹起附近餐厅的外卖菜单丢给他,“你自己叫外卖·”·江白鹭扫一眼外卖名片上的西餐和披萨,顿时觉得胃口全无。
扔下名片又回了卧室里,从地毯上高高堆起的衣服裤子里勾出一件白色长袖和一条黑色长裤往身上穿··岑戈抱着双臂倚靠在门边看他,冷淡地问:“你要干嘛”·江白鹭捏着裤腰带往上提了提,注意到衣服衣服袖口和裤腿豆略长出一小截,才意识到自己穿错了衣服裤子,连忙抬起头来,敢在男人沉下脸色前笑眼弯弯地请求:“借我穿穿嘛。”
岑戈登时觉得有些不可理喻,“江白鹭,你他妈每次过来跟我上床,都要穿走我一两件衣服,你家没给你钱买衣服”·江白鹭笑道:“你衣服这么多,我穿走一两件也没关系的吧。”
岑戈近乎冷笑,“你上次穿走的衣服还没还给我·”·江白鹭:“……”·“如果你非要这么算的话,第一次和你上床那晚,我脱在你房间里的羽绒外套你也没还给我啊。”
他煞有其事地翻旧帐··岑戈面上微怔,回忆起那晚原原本本的经过,想起来江白鹭那些不知羞耻的行径,顿时怒气横生,“你还有脸提那天晚上”·江白鹭丝毫不为所惧,甚至伸出手背敲了敲他结实紧绷的胸膛,故意压低声音,若有所指地咬字道:“一个巴掌拍不响。”
岑戈低头去看身前的人,只来得及看见江白鹭微微垂下的脸,以及似有若无上扬横飞的眼角线·江白鹭的眼睛虽然生得比常人好看,却也只能算得上是中规中矩的好看。
以往从正前方扫视他的眼睛时,岑戈并不觉得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如今少有的由上往下,从对方的眼角线边缘一点一点地打量过去,才看清楚对方的眼角线竟然也是隐隐上翘,三分勾人七分张扬,不如往日那般安分老实。
倒是十分像江白鹭表里不一的- xing -格··男人看得眼眸幽深,下腹处上冒的火气一路烧到喉咙间,生硬地转开话题道:“你指的是你那天晚上穿的那件旧到褪色的破羽绒服”岑戈闻言嗤笑,“早丢垃圾堆里去了。”
江白鹭愣愣地抬起头来,“你把它丢掉了”·“怎么”岑戈漫不经心地抬眉,“不能丢”·“当然不能丢。”
他眼睛里的光黯下来,透出几分淡淡的失望神色,“怎么说也是花几百刀买的·”·岑戈分毫不信,开口嘲讽道:“土地主家的小少爷也会心疼钱”·江白鹭低喃:“……怎么说也是别人送的。”
岑戈心中莫名生出几分不悦来,伸手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压抑住质问对方是谁的冲动,沉声道:“不就是一件破衣服,我再买一件赔你就是了。”
江白鹭定定地看对方一会儿,笃定地道:“你买不到的·”··岑戈扬眉冷笑,“怎么难不成还是全球收藏限量版”·江白鹭吞吞吐吐:“那倒也不是……”·岑戈紧追不舍,“那是什么”·“因为衣服是好几年前过时的老款,”江白鹭顿了顿,慢吞吞地开口,“现在早已停产了。”
岑戈:“……”·他不耐烦地松开手道:“那我赔你一件最新的款行了吧·”·下一秒,江白鹭那张脸再次钻入男人的视线里,一扫面上的失落笑容满面起来,“那——”他嗓音夹裹着心满意足的笑意,“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岑戈眉头一跳,不由得怀疑起来,自己该不是被他给骗了吧·收回思绪时,便见江白鹭握着手机想往外走,手腕和脚踝处过长的衣袖和裤腿就这么直挺挺地垂落,随着对方走路时的动作空荡荡地摇晃摆动。
他下意识地皱起眉来,伸手拽住江白鹭的衣袖,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弯,竟然鬼使神差般想要蹲下去帮对方将过长的裤脚卷起来··脑海中浮出这样念头的同时,他握住江白鹭的那只手微微收紧,抑制住自己莫名的冲动,抬脚踩住江白鹭垂落至地毯的裤腿,“你是想走不出十步远就表演平地摔”·江白鹭轻轻地哦一声,好似才想起来一般,半蹲下去将自己的裤脚卷起来,起身以后又仔仔细细地将衣袖挽到手腕中部,抬眸问:“出去吃夜宵”·岑戈沉默一秒,懒洋洋地反唇相讥:“我他妈吃撑了没事干,才会大半夜和你去吃夜宵。”
江白鹭轻声开口:“你真的不去吗”·“我可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陪你·”男人挑起沙发上的风衣外套丢到他怀里,下逐客令,“你自己去吃吧,吃完就打车回家,不要过来了。”
江白鹭自顾自点点头,应承下来以后,真的抱着自己的风衣换鞋离开了·岑戈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对劲,从监控里目送对方进入电梯,并且少有地耐心等到电梯旁边的红色数字缓缓跳动到一层以后,又转身大步穿过卧室,走到阳台上,借着路灯眯起眼眸朝楼下望过去。
直到视线范围内一团缩小的黑影独自从公寓楼里走出来,渐渐融入凌晨的浓浓夜色和凉风里,不紧不慢地朝小区大门走去且不曾回头时,岑戈神色淡淡地抿起嘴唇,暗道自己有些过于疑神疑鬼。
只是转而男人又想起来近日闹市中心多发的抢劫和强`女干案例,心绪微躁地皱起眉来,转身走回卧室里,想要拿手机看一眼时间·手却在摸到床头黑色手机的磨砂机身时,微微一顿——·这不是他的手机。
江白鹭把手机落在他这里,是故意的,还是当真忘了拿岑戈回忆对方离开前的神情和举止,却想起来江白鹭走时,他分明看见对方手里握着手机——·岑戈的脸黑了下来,低低地骂了句什么。
拉开衣柜拽出衣服裤子穿上,换上鞋匆匆往门外走··十分钟以后,岑戈踩着后半夜里的月色朝小区门口的保安室走去,远远地在风里听见不知名的虫叫声,以及江白鹭和值夜班的保安闲谈时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和……吵架,一时冲动就跑出来了·”这是江白鹭的声音··“大半夜的外面也怪冷的,有钱人都心高气傲好面子,我劝你还是回去给你……道个歉吧。”
这是保安的声音··“放心,不出半小时他一定会追出来的·”这是江白鹭··岑戈踩着江白鹭落地的尾音从- yin -影里走出来,映入眼帘的就是悠悠闲闲蹲在地上的江白鹭,以及他朝自己指过来的手,和雀跃轻快的语气,“你看,我就说吧,不出十分钟他就会追出来的。”
岑戈勾唇冷笑,扫向他的目光如同已经将他凌迟过数百遍··——·今日填空题:我和……吵架了··澄清一下,岑戈不是因为穷惯了才会那样摆放家具啊·第28章 ·也正是有了那天晚上那么一出,江白鹭这天傍晚才能顺利从门卫处通行。
熟悉的面孔甚至从保安室的窗户里冒出来,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江白鹭倒也不像秦一行想的那样傻,以及自己嘴上说的那样无谓··岑戈手中的房产虽然不只玉京园这一处,但最近江白鹭和他上床的次数称得上频繁,次次都是在对方这间公寓里。
且他有仔细观察过,公寓里配置齐全,到处都有岑戈留下的生活痕迹,并不像是一间偶尔过夜的公寓而已··那天晚上,他故意拿了岑戈的手机离开·最后在小区门口等到岑戈时,对方虽然生气,却也没有责问他。
在那一个瞬间,他明晃晃地透过岑戈那双不动声色的眼眸,看穿了对方心中无意识的心软··江白鹭熟门熟路地走入岑戈住的那栋楼,搭电梯上到岑戈住的楼层,虽然心知肚明对方此时多半不会在家,仍旧抱有期待地抬手敲了敲门,静候片刻以后没有等来开门的人,他靠着雪白的墙边盘腿坐下来,摸出电量满格的手机进入游戏界面,不慌不忙地点开排位系统。
秦一行当真以为江白鹭傻得可以,车开到半路时,最终还是忍不住停在路边,给喻均麟拨了个电话过去,拐弯抹角地打听岑戈的行踪··对方在电话里道:“在春`宵一刻喝酒。”
秦一行又问:“几个人啊”·喻均麟报了几个名字,宋棠和岑戈都在里头··秦一行轻轻啧一声,宋棠玩起来可是个疯子,整夜不归也都是常事。
他忙对喻均麟道:“我也来·”·喻均麟淡淡回他:“来吧,下午叫你你不来,这会儿又要来·”·秦一行挂了电话,没又立刻发动车子。
一边想着回头去捎上江白鹭,一边给江白鹭发了条短信问:“喝酒去不去岑戈也在·”··江白鹭忙着打游戏,没空理会他发过来的短信。
秦一行迟迟没等来回复,左右一想,让江白鹭过去搅和一通,还不如自己去搅合一通,让他们早点儿散场,岑戈早点儿回去·便开车往春`宵一刻去了··九点左右时,秦一行就找了个借口,把喻均麟给叫走了。
喻均麟一走,宋棠虽然高高兴兴,还想要拉着岑戈单独玩儿,岑戈却是没了和宋棠玩的兴致,跟着兴致缺缺地起身离开··他喝了酒,从酒吧里叫了代驾回玉京园·进了停车场的电梯里以后,岑戈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亮看一眼,却没有看见任何未接电话或是未读短信。
倒是有些奇怪··最近这段时间里,江白鹭就跟借了东风烧得旺的火炉子似的,找他找得十分勤,今天却反常地没有联系他·岑戈皱起眉来,踩着电梯的开门声朝外走,还没来得及平展眉头时,余光就扫见垂着头靠坐在门边等他的人。
男人的眉毛又拧紧一分·踩着光洁平滑的地面走到对方身前蹲下来,才发现江白鹭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对方嘴唇微张,呼吸平缓而悠长,又长又密的睫毛自然垂落,在眼睑下方落下一排淡淡的- yin -影。
他目光下移,捡起东倒西歪在江白鹭怀里的手机,按亮屏幕以后,手机自动进入已经结束一轮,正在等待下一轮匹配的游戏界面··岑戈莫名有些怒气上涌,宽大的手掌贴上江白鹭的脸拍了拍,想要将人拍醒。
掌心里的人却只是睫毛抖了抖,又呢喃着抿了抿嘴唇,丝毫没有想要醒过来的迹象··岑戈耐心耗尽,重重地掐住对方的鼻尖··江白鹭终于挣扎着睁开眼睛,伸手拍掉对方的手。
先是张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而后眯着眼眸望他,声音里还带着浅浅的睡意:“你回来了啊·”·岑戈沉声问他:“什么时候过来的”·如同其他刚刚睡醒时思考速度会迟缓的人一样,江白鹭一下一下地掰着手指头嘟囔:“三个小时前吧。”
岑戈似乎更加不高兴,“过来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江白鹭沉默一秒,“你不是在酒吧酒吧那么吵给你打电话你能听得见”·岑戈满脸烦躁地松了松领口,“打一个听不见你不会打两个打两个听不见你不会一直打”·说完以后,却是立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想也不想便将这反常的情绪赖到酒精作用上,转而想起来今晚秦一行故意扫兴的行为,当即了然过来,却是暗骂一句秦一行蠢·然后起身开了门,转头望向仍旧坐在地上的江白鹭,示意他赶紧起来。
江白鹭一动不动,只一边仰起脸来,一边朝他站立的位置伸长了手··岑戈定定地望了他一会儿,伸出手用力地回握住他,手臂肌肉猛地紧绷发力,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却一直迟迟没有放开对方的那只手。
江白鹭已经扭过头去,抬起左手全神贯注地拍打自己屁股上的灰尘·片刻以后回过头来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仍旧被对方紧紧捏在掌心里·他稍稍动了动,眼睛望着岑戈流露出淡淡的疑惑来。
岑戈方才回神,对上江白鹭那双黝黑的眼眸的瞬间,鬼使神差地拽住他往身前一拖,继而打开指纹锁上的录入框,不由分说地抓起他的手指按在了上面——·如此重复三遍以后,显示屏上发出新指纹录入成功的通知音。
江白鹭张了张嘴巴,像是想要询问什么,又像是已经惊讶到了极致,最终什么也没能问出来··岑戈松开了他的手,目光紧紧地锁住他,像是要将他脸上所有的细微变化收入眼底,又像是和他陷入了沉默的僵持之中。
最终还是江白鹭犹豫着开了口问:“你……帮我录指纹做什么就算是过来找你,也只是晚上来找你上床而已·”·岑戈冷着面色,心中暗骂一句喝酒坏事,又对着自己反省一句,全他妈都是酒精作祟。
随后才神色不变,语气公事公办地道:“后天开始我要出差一周,你过来帮我喂狗·”·江白鹭眨了一下眼睛,语气惊异:“狗……在哪里”·岑戈瞥他一眼,“上次出差时送回岑家去了,这两天我父亲要出国度假,明天会有人把狗送回来。”
江白鹭点点头说没问题,而后笑眯眯的跟在岑戈身后进了门去·期间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游戏界面已经因为长时间无人- cao -作,自动退出了先前的匹配画面,回到了自己的游戏人物主界面。
他愉快地笑了笑,将手机收入口袋中去·岑戈不玩有些,大概也就永远都不会知道,游戏的匹配界面在五分钟以内无人- cao -作时,是会自动返回人物主界面的。
差一点就要露馅,江白鹭轻拍胸口侥幸地想··——·emmm夜市先生只是个龙套,并没有什么重要戏份··每天都是甜甜的,今天请你们吃甜甜圈。
第29章 ·岑戈打电话到岑家,他父亲自上月起就出国去夏威夷度假,接电话的人是家里管家,早晨起来正要去花园里遛狗··岑戈也没做过多解释,只言简意赅道:“你帮我联系一下我爸的司机,让他把我爸的狗送到玉京园这边来养两周。”
管家虽不明所以,仍旧应声道:“好·”·他挂了电话,转而又翻出助理的号码拨过去,要求助理将下周的行程通通往后挪一周,然后将下下周的出差日程提到这周来。
助理也是一头雾水,却也什么都没问··江白鹭白天从佟薇那里跑完私活回来,吃完晚饭打车去了玉京园·佟薇请所有工作人员吃饭,江白鹭以有重要的事为由推掉了。
下车以后却被挡在小区门外,保安室里执勤的人换了张生面孔·江白鹭蹲在门边给岑戈打电话,足足打到第五遍时才被对方接起来··岑戈在电话那头凉凉地出声:“百分之二十的电被你打到只剩百分之七了。”
·江白鹭语气无辜:“不是你说的吗”·岑戈没好气地道:“我说什么了”·江白鹭理直气壮,“你说电话没人接,就要一直打到有人接为止啊。”
岑戈语塞一秒,黑着脸问:“什么事”·江白鹭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反而语气古怪地问:“你在做什么,这么长时间才接电话”·岑戈似笑非笑道:“你以为,我在做什么”·江白鹭慢吞吞地问:“该不是才和漂亮的小嫩模上完床吧”·岑戈明晃晃的冷笑出声:“什么给的你我五通电话内就能秒- she -的错觉我在床上需要多久你不清楚”·江白鹭哦一声说:“我到玉京园门口了。”
想起来还有昨晚托对方喂狗那一茬,岑戈冷着脸用脚尖踢开故意抬爪子踩他裤脚的大型阿拉斯加犬,“上来吧·”·江白鹭道:“门卫不让进。”
岑戈让他把手机递给门口的保安,在电话里说了两句·手机再度回到江白鹭手中,保安帮他打开侧边上锁的门·江白鹭一边握着手机往里走,一边道:“你什么时候给门禁卡给我”·岑戈扬起眉来,“我什么时候答应过给你门禁卡”·江白鹭不由奇怪,“你都在你家指纹锁上录入我的指纹了,不是酒应该一道将小区的门禁卡给我吗”·回答他的是男人二话不说挂掉的电话,以及留在耳朵里的忙音。
江白鹭:“……”·他一点儿也不生气,反倒微笑着加快脚步·门禁卡的事,总归躲得了电话里这一时,却怎么都躲不掉十分钟以后的当面对质。
却不想十分钟以后,当他打开岑戈家的大门时,就看见男人穿着家居服站在客厅里等他·江白鹭走过去,岑戈甚至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他,将手中的门禁卡丢到面前的桌上,眯着眼眸公事公办地开口:“事先说好。
门禁卡借给你用一周·一周以后我回来的时候,门禁卡还给我,指纹锁里的指纹我也会删除·”·江白鹭:“……”·“好啊。”
他笑眯眯地应承下来,弯腰捞起门禁卡放入口袋里,转而视线落到岑戈身上,这才注意到对方上身穿的不是什么家居服,而是一件洗旧的褐色运动卫衣··江白鹭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岑戈皱眉询问:“你看什么”·江白鹭眼神依旧没有离开他身上的衣服,如同已经看得发了直,嘴巴下意识地一启一合:“平常看见你不是西装就是衬衫,还是第一次看你穿卫衣……”·岑戈哼笑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来,“怎么只有你能穿不成”·“那倒不是。”
江白鹭在沙发扶手边坐下来,伸手轻拽了拽他的衣袖,“看你昨天嘲笑我穿旧衣服,没想到你自己也穿·”他俯身靠过去,一双手撑在男人肩头,视线由上往下,目不转睛地朝岑戈的领口里望进去,将对方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丢了吧,我给你买一件新的啊。”
岑戈瞥他一眼,“眼睛往哪看”·江白鹭不好意思地抿唇笑起来,蓦地起身越过他,扑到伏卧在长沙发中间的那只毛茸茸的大型阿拉斯加犬身上,伸出手一把将狗搂住揉了起来。
一刻钟前还和他冷眼相看的那只狗,此时如同一只巨型奶狗,四脚朝天地翻过身来,露出柔软的肚皮躺倒在江白鹭怀里拱来拱去··岑戈烦不胜烦,甚至隐隐头疼起来。
他起身去冰箱里拿酒喝,头也不回地嘲讽他:“你今天晚上就抱着它一块儿睡吧·”·江白鹭闻言放开大狗,凑到他身边来,笑意连连地问:“你——这算是在变相邀请我今晚留宿吗”·岑戈语气冷淡:“显然不是。”
江白鹭向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知难而退,仍旧兴致高涨,甚至又往凑近一分,却被对方皱着眉头避开,“满身狗毛,离我远点·”·江白鹭惊讶一秒,一边往后退,一边轻声嘟囔:“你家狗不是亲生的,是在路边捡的吧”·他在离岑戈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两条腿并拢在一起站得笔直,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岑戈,眼睛里藏着微微闪烁的光芒,像是蓄意的哄诱,又像是狡黠的邀请,“今天晚上要做吗”·他又一遍咬字清晰地强调,尾音轻轻上挑:“出差的前一晚,你不想做吗”·岑戈扫他一眼,片刻以后,淡淡地道:“先把你身上的狗毛洗干净。”
江白鹭洗完澡出来,客厅里的灯被人关掉了·岑戈坐在沙发上喝酒,那只阿拉斯加犬压着毛茸茸的尾巴蜷缩在角落里眯觉,电视机停留在体育频道,画面上是近来网上议论火热的欧洲杯预选赛。
江白鹭在他身边坐下来,伸手拿过岑戈手中的酒杯,仰起头来饮一大口,然后呛得微微咳出声来··岑戈端起桌边另一杯酒抿一口,似笑非笑道:“你把酒当水喝呢”·“我以为是啤酒。”
他抬手擦掉嘴角边的酒渍,歪过脸借着影影绰绰的暗光打量岑戈,“什么酒,这么烈”·岑戈懒得搭理他,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电视里的球赛场上。
江白鹭将自己手中的酒杯抵上岑戈的酒杯杯口,伸手扶住对方手中的酒杯轻轻一斜,晶莹剔透的液体缓缓顺着杯沿从对方杯中流入他的杯中,江白鹭将自己的嘴唇抵上杯沿,那些液体又尽数流入他的唇缝中。
岑戈看也不看,嘲讽他道:“喝个酒还非得喝我剩下来的”·江白鹭沉默不语地将空杯塞入岑戈另一只手里,抬手勾住男人的脖颈,冷不丁地抬起屁股,嘴唇贴嘴唇地凑上去,舌尖轻轻一顶,又将含得微热的酒液渡了过半到对方的嘴唇里。
·最后离开岑戈的嘴唇,却仍旧和对方保持呼吸交融的极近距离,赶在男人发怒以前扬起唇角道,“现在,你也算是喝过我剩下来的酒了·”·岑戈停顿在原地。
片刻以后,男人的喉结轻轻一滚,将含在嘴里的酒液咽进肚子里·琥珀色的瞳孔在明灭的光影里紧紧地锁住他,眸中似有风起云涌·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狮子,随时都能叼住他都喉咙咬碎他。
江白鹭当岑戈为嘴对嘴渡酒这件事生气,收敛起自己脸上明晃晃的哄诱,垂下眼眸做出老实认错的模样来··不料对方却伸手掐住他的肩头,将他禁锢在近到呼吸交错鼻尖偶尔相擦的方寸之间,不由分说地叼住了他被酒水浸过的- shi -润嘴唇,挟风雨欲来之势撕咬攻掠起来。
江白鹭少有无措地愣在那里,表现得如同第一次接吻的懵懂青年,甚至隐隐有些手脚无处安放起来··岑戈恶劣地捏住他的下颚往下掰,低低地甚至是有些咬牙切齿地道:“张嘴。”
江白鹭顺从如流地张开嘴巴,给岑戈放行··岑戈将他压在沙发里风云残卷地吻他,一条腿压在沙发边缘,另一条腿屈起来,顶开他的膝盖,强硬地挤入他的两腿之间。
江白鹭立刻就有了反应,情`欲混着酒精直冲头顶,思绪时而发胀时而清醒·昏天地暗之间,他用力地抬起眼眸来,想要看男人的脸·视网膜上满满倒映出来的却都是那件熟悉的褐色休闲款卫衣。
他在一片浓重的褐色中渐渐放空大脑,耳朵里赛场上裁判的吹哨声喝观众的吆喝声都渐渐离他远去·分不清是过去还是现在,分不清是在国外还是在国内,甚至是分不清伏在他身上的那张脸。
除了大片大片的暗褐色,他什么也看不清了··江白鹭张开嘴唇,轻轻呢喃出声:“克里斯……”·男人蓦地顿住,如同一盆冷水在寒冬里临头浇下,- shi -透的柴堆发出滋滋滋的熄灭声响,彻骨寒冷。
岑戈重重地掐住他的手腕,一字一顿,面若寒霜,“你他妈,叫的是谁的名字”·第30章 ·江白鹭猛然醒过神来,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对方,良久地沉默下来。
平日里巧舌如簧,如今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口··岑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潜意识中反倒更愿意听对方胡说八道三两句,语气含糊来蒙混过关·也不愿意看到他此时这幅沉默寡言到更像是默认自己犯下的错,甚至无从辩解的模样。
气极时冲口而出的那句话,冷静下来以后,串起过去对方话中的三言两语和蛛丝马迹,丝毫不难猜出江白鹭口中叫的到底是谁的名字··岑戈冷冰冰地扯唇,理智告诉他,此时应该毫不留情地将这个躺在自己床上见异思迁的人拽起来赶出门去。
然而脑海中却又不受控制地浮起江白鹭垂头靠在门边睡觉时的模样,男人不由自主地迟疑了一秒··而这片刻的迟疑,却在江白鹭蓦地皱起眉来,露出隐忍不适的神情时进一步渗入他的心脏内部,占据了他大半的思考范围。
岑戈垂眸的同时,视线跟着下移,最后定在自己捏住江白鹭那只手上·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五根手指有多用力,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手··江白鹭白`皙劲痩的手腕上,清晰的红色掐痕闯入眼帘。
江白鹭不是柔软脆弱的小姑娘,这样的红痕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伤痕,岑戈却依旧有些懊恼地抿起唇来,脑海里甚至掠过“触目惊心”这样夸张的成语··几乎是同一时刻,岑戈意识到自己已经心软了下来。
然而他也不愿意在江白鹭面前落于下风,仍旧面上半分心思不显,只微微皱着眉,伸出指尖从江白鹭由红转青,渐渐透紫的掐迹上刮过,轻描淡写地问:“痛不痛”·江白鹭的手腕微微一颤,垂着头回答:“痛。”
岑戈再度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握上他漫上小片青紫色的手腕,一字一顿,像是责问,又像是警告:“既然知道痛,你就该吸取教训,不要再让这样的事发生第二次。”
江白鹭面上愣了愣,像是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似是看穿他脸上的困惑,岑戈不动声色地扫向他,琥珀色的眼眸里盛着一湾深不见底的潭水,显然是已经平复下情绪来,“我不管你是对你的前男友旧情难忘,还是有在别的男人床上叫前男友名字的习惯。
我和你不是恋爱关系,我不会用恋爱关系中的原则来要求你,我也不管你是不是在别的男人床上叫任何其他人的名字·我现在把话摊开来说·”·岑戈顿了顿,沉声说:“不要让我发现你在和我保持床伴关系的同时,仍然和其他男人有这样的牵扯。
以及,”他不悦地眯起眼眸来,如同藏在深夜的丛林间伺机而动的一只豹子,“不要再让我听见,你在床上叫其他男人的名字·”·“对不起。”
江白鹭真心实意地道歉,伸出手臂去搂对方的脖颈,身体贴过去的同时,轻声询问,“需要写保证书吗”·“不需要·”岑戈淡淡地回答他,发出一声嗤笑,“但是作为惩罚,你今晚就祈祷自己的屁股使用耐久度高一点吧。”
江白鹭立刻进入角色,光裸的小腹贴着岑戈硬邦邦的腹肌轻轻蹭起来,张唇时温热的气息尽数吐在岑戈的后颈上,语气里带着乖顺,乖顺中却又渗透一丝张扬:“那要看看,到底是你的捣臼棒耐久度高一点,还是我的臼高了。”
岑戈沉默一秒,伸手将他推开··江白鹭不明所以地坐倒在床边,抬起眼睛来望他··岑戈转身走出卧室,客厅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片刻以后,男人不紧不慢地走回来,将一管白色的软药膏丢进他怀里,居高临下地瞥向他:“在那之前,先把药擦了。”
冰凉的药管贴在他的皮肤上,江白鹭微微激灵,夹住药膏凑到光下扫一眼,见到活血化淤这样的字眼时,扬唇笑了起来·他笑着垂下头,转动另一只将药膏的盖子扭开,余光落在岑戈脚边淡淡的影子上,忍不住抿了抿唇。
对着岑戈叫克里斯的名字,并非他有意试探,而是纯属意外·然而大为意外的是,岑戈竟然会对他心软···没有对宋棠心软,反而会对他心软·实属意料之外的收获。
只是,江白鹭微微敛眉,心软还不够·他很贪心,仅仅是心软,还远远不够··比起不追究和不问责,轻描淡写地就此翻页揭过,江白鹭更愿意对方能够硬下心肠,追究他过去那几年和他人的恋爱关系,责难他三心二意犯下的错。
江白鹭抬起脸来,一双黑色的瞳孔在淡淡流动的灯光里,溢出清浅的怅然若失来··岑戈面色微愕,却是会错了意,张唇啧一声,不耐烦地夺过他手里的药管,挤出白色的药膏,弯腰粗鲁地抹在他的手腕上,一边指腹微微用力,将药膏在他的皮肤上揉开,一边头也不抬地取笑:“抹个药还要磨磨蹭蹭,一个劲儿看我,你可真是娇贵少爷。”
回答他的是江白鹭落在男人唇角似有若无的温软触感,以及能够轻而易举感知出来的,江白鹭微微上扬的嘴唇弧度··第31章 ·岑戈到欧洲出差一周,岑喜在微信上死乞白赖央求他帮自己带某位篮球明星的同款限量签名版球鞋,岑戈不耐烦地答应了。
岑家旁系里延伸出去的家族有许多,只是那些个堂弟堂妹里,却唯独岑喜最能讨岑戈他爸的欢心·岑喜家不在四九城中,他前年起来四九城读大学,岑戈他爸偶尔会叫人接岑喜回岑家小住。
偌大的一个岑家,除去岑戈房间没胆子进去,岑喜连岑戈他爸的书房都偷摸着溜进去过,顺带还在书房里瞧见了一些没来得及被主人锁入抽屉里的照片资料··事后被捉了个正着,岑戈他爸倒是没有过多责问他,只避开岑戈将人叫到书房里,语气严厉地叮嘱他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要到处乱说。
岑喜老实点头,掌心朝外举过头顶连声说知道了·岑戈他爸微微点头,事后就当无事发生般,依旧对把岑喜当小儿子养··岑戈对岑喜在书房里看到的东西漠不关心,更是不会去关注自己父亲对岑喜的和蔼态度。
别说是防着岑喜几年后来抢他的东西,就连当年岑氏企业的所有事务,也都是岑戈他爸软硬兼施,非要塞进他怀里来的··岑喜的存在对他造成不了任何威胁,每每看见他时嘴巴也像是抹了蜂蜜,笑眯眯地叫得亲昵乖巧,岑戈也就默认了对方的存在。
他到巴黎的第三天,晚上在和合作方的饭局上,跟在董事身边的助理就将那双球鞋递了过来·那位董事只知道是岑氏的主事人亲自过来进行商业洽谈,特地在公司中挑了位法籍华裔的员工跟过来。
助理长得年轻俊朗,肤白腿长,一双黝黑的眼睛望过来,眼尾轻微上挑·无缘无故和江白鹭有几分神似··岑戈伸手接过,目光懒洋洋地朝对方助理落过去,从他的脸和脖颈领口扫过,最后落在他衬衫袖口外又细又白的手腕上,足足停留了有数秒时间。
董事注意到岑戈的视线,朗声笑起来,拍着助理的肩头示意:“还不给岑总倒酒·”·年轻俊朗的助理会意,体贴识趣地拎着酒壶朝岑戈身边贴过去·岑戈面无表情地将视线从他的手腕上移开,片刻以后,却又情不自禁地瞥了过去。
董事坐在餐桌对面,将岑戈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露出恍然大悟和势在必得的笑容来··两三个小时以后,当岑戈回到几天前对方公司安排的酒店套房里时,就在卧室里见到跪坐在床边地毯上等他的法籍华裔助理。
·岑戈脚步微顿,倒也不像往常那样拎起对方衣领,开门将人丢出门外·反而不紧不慢地端起水杯,饮一口水,然后走到那位助理身前蹲下来,语调漫不经心地用英文问:“谁让你过来的”·助理仰起脸回答:“我的上司。”
“你倒是很听话·”岑戈哼笑一声,垂眸时目光再次扫过他搭在床沿的手腕,看得有些专注··助理追随他的视线望过去,在绀色的床单里展开自己的五根手指。
细长的手指陷在柔软的深色床单里,如同绀色丝绸里半裹半露莹莹发光的白玉··助理丝毫不胆怯,“岑总喜欢我的手”·岑戈闻言紧皱眉头,冷冰冰地起身赶人,“给你五秒钟时间,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
否则,我和贵公司的合作也就不用继续往下谈了·”·助理呆了呆,眼底掠过一丝难堪和尴尬,爬起来低头往外走··岑戈头也不抬地在床边坐下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地毯上装着岑喜那双签名办球鞋的鞋盒定定地看了两秒,按在手机屏幕上的指腹从微信界面江白鹭的对话框上划过。
而后丢开手机,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伸手去拿睡衣时,动作却猛地定格在半空中··下一秒,他放下手转身走出卧室,大步穿过客厅拉开玄关口的门,语气不怎么好地叫住尚未走远的年轻男人,拧着眉头沉声问:“你袖口上那对水晶袖扣,在哪里买的”·——·今天是岑戈视角。
第32章 ·出差结束回国当天,岑戈领着随行的下属去市中心聚餐,却丝毫未料到,会在街边撞见江白鹭和陌生男人从极有名的情侣餐厅里走出来,手里还牵着他家那条漂亮健壮的阿拉斯加犬。
江白鹭更是没有料到··他嫌每天往岑戈家跑太麻烦,便自作主张把狗牵回自己家去住了·养了没几天,狗就黏他黏得厉害·白天他出门上班时,狗就叼着他的拖鞋进窝里,压着他的拖鞋趴在窝里打盹。
晚上睡觉时,更是恨不得爬上床来挤着他睡··周末梁歇约他出来见面时,江白鹭二话没说就把狗也牵出来了·他好几年没回四九城,倒是不知道江总发给他的餐厅地址是市中心有名的情侣餐厅。
他牵着狗进门时,迎过来的服务生也是欲言又止地帮他牵过那只阿拉斯加犬,心中忍不住嘀咕,还是头一次看人约会带狗··另一位服务员引他去提前预订的餐位,年轻斯文的男人一身白色衬衫,背对他坐在窗边,像是已经等候多时。
江白鹭从旁边绕过去落座,梁歇双手交握坐在窗边,颔首望向他,“餐厅是我爸自作主张给我订的·”··他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扯着唇角笑,“我估计也少不了我爸的手笔。”
两人目光客气地交错而过,像大多数感情被数年光- yin -冲淡的点头之交那样,你来我往礼貌对答·直到半杯红酒入肚以后,江白鹭撑着下颚语气散漫地问他:“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还欠我一次骑马吗”·梁歇不动声色地看他,而后笑了起来,“记得。
我们两个打架,谁输了就给对方骑·”·江白鹭啧啧称奇:“难为你还记得·前些天我爸提起你时,我都差点记不起来你叫什么了·”·梁歇始终挺直的背脊蓦地微微下弯,整个人放松地往椅背上靠过去,“我可是还记得你叫什么。”
江白鹭抬起眼皮望他,“叫什么”·梁歇面不改色地回答:“江白鸟啊·”·江白鹭笑骂:“去你的,我就知道你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他双手搭在桌边,眯眼笑道:“老实说,我出来和你见面倒不是想和你相亲,纯属还惦记着你欠我的东西而已·”·梁歇说:“行啊,那刚好,就用今晚的饭钱来抵了吧。”
江白鹭闻言点头,不紧不慢地打量他,“算是便宜你了·”·梁歇挑眉,“江少爷可不能欺负我们这些没工资拿的学生·”·江白鹭出乎意料地扫他一眼,“你还在读书哪个学校”·梁歇把玩手里的玻璃酒杯,望着杯中流动的红色液体道:“在京大读研。”
江白鹭愣了愣,垂眸喃喃道:“京大吗难怪上次要约在京大门口见面·”·坐到窗外华灯初上,碗里的浓汤已经凉下来。
两人结完账去服务生那边牵狗·大狗垫着两条后腿委屈巴巴地坐在地毯上盯着门口看,见到江白鹭就撒开腿扑上去,扒住他的裤腿往他怀里挤··江白鹭搂住狗头象征- xing -地揉两把,将狗从自己身上拨开,又不轻不重地拍两下狗头,才握住牵引绳转头对梁歇道:“走吧。”
后者看得有些愣神,一边转身朝外走,一边问:“你的狗”·江白鹭摇了摇头,“不是·”·梁歇率先走出餐厅,回身站在原地等他,“我开车送你”·江白鹭一边打开手机里的叫车软件,一边随口道:“还是不了吧。
狗崽子好几天没洗澡了,回头在你车里掉一地毛和脏东西·”·他说话时,恰好街边运货的大卡车接二连三呼啸而过,滚滚浓烟被夜风卷过马路,鼻腔里一股刺鼻的灰尘味道。
连带着他的那句话,也都被尽数吞入了风中的尾气里··梁歇低眉询问:“什么”·江白鹭不得不抬起头来,张唇意图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时,眼尾余光却一顿。
然后,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街对面吸了过去——·一周未见的岑戈西装革履,身量挺拔地站在街对面的路灯下,目光直直地朝他所在的方向投送过来··江白鹭胸腔里平寂数天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叫嚣着呐喊着,四下冲撞,仿佛随时都要挣脱胸腔的桎梏而出。
就连身体里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他轻轻抬手按住胸口,面色平静地扭头看向身边的梁歇,在闪耀跳动的霓虹灯光下露出好看真切的笑容,“谢谢你今晚请我吃饭。”
——·谜不是主线,谈恋爱才是主线啊··第33章 ·和江白鹭比起来,岑戈脸上神情却称不上有多和善,更像是被扑面而过的卡车尾气熏染上一层黑灰色,由里自外溢出流动的冷气。
街口的信号灯由绿转红,江白鹭和梁歇站在餐厅门口,看街对面的男人转身对同样西装革履的公司下属交代几句,便撇下那几人从斑马线上直穿过来··走到两人跟前时,脑海里浮现出上一秒江白鹭脸上如沐春风般的笑容,顿觉憋了满腔的气闷无处发泄,目光扫也不扫他身边的年轻男人,径直垂落在江白鹭脚边那只蠢兮兮摇尾巴的大狗头顶,一句冷冰冰的质问对着江白鹭劈头盖脸地落下:“谁准你不经过我的允许,就把我的狗牵出来的”·江白鹭抿了抿唇,好看的眉眼耷落下来,十分自觉地道歉:“对不起。”
岑戈被他一句道歉堵得无话可说,又下意识里觉得,看见他这幅低眉顺眼的模样就来气,脑海中唯一浮起的念头,竟然只有将人领回去,压在床上好好教训一顿··一旁的梁歇目光分别从两人面上扫过,陡然开口插话,眼睛望向的却是岑戈的方向:“岑先生,您还记得我吗”·岑戈思维猛地中断,不动声色地拧了拧眉,“你是”·梁歇语气恭敬道:“我是许老师的学生。”
岑戈瞥他一眼,面色冷淡疏离地点了点头··梁歇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扫一眼乖巧搂着江白鹭小腿不放的大狗,笑着对他开口,叫的还是小时候和江白鹭在客厅地毯上打架时给他取的外号:“傻鸟,你和岑先生也认识”·江白鹭不动声色睨他一眼,当着岑戈的面,却仍旧保持面色坦然地点头,甚至开玩笑般说:“岑先生雇我帮他养狗。”
梁歇又和他说了一会儿话,最后以晚上还有事为由,先行离开了·期间也再也没有提过要开车送江白鹭回家的这样的话来··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岑戈才朝着江白鹭冷笑道:“你倒是清闲得很。
今天和娱乐圈的一线女星出来吃饭,明天又和京大的高材生出来吃饭·”·江白鹭在初春温柔的夜风中眯起眼眸,语气中夹裹着浅淡的笑意:“我虽然高考成绩一塌糊涂,但也有考上京大的朋友。”
“你当我是白痴”岑戈脸色沉沉地揭穿他,“朋友会来情侣餐厅吃饭”··江白鹭抬头望向他脸色偏黑的英俊脸庞,朝他眨了一下眼睛,语气又轻又缓,乍听之下,像是亲昵的抱怨,又像是一本正经的叙述事实,如同忽然而至的白色雪花,轻飘飘地落在心头,慢慢地融化成水,渗入心脏深处:“谁让你不愿意跟我来吃。”
他声音一顿,似真似假,似笑似诚,“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坐在情侣餐厅里吃过饭呢·”·岑戈神色微怔,却很快恢复如常,嗤笑道:“你前男友没有带你去过情侣餐厅”·“没有。”
江白鹭摇了摇头,似是无可奈何,又似是认命般,轻轻地叹了口气,“毕竟他穷啊·”·岑戈:“……”·男人神色古怪而复杂地看着他。
江白鹭却在他的注视下唇角一挽,眼眸微微弯起来,状若认输般举起手来,诚实开口说:“好吧,我开玩笑的·梁歇是我爸给我找的相亲对象,见面的餐厅也是他挑的。”
他如实说完,却见岑戈脸色更加- yin -沉一分,极其不满地眯眸,“江白鹭,你十句话里能有几句真”·江白鹭愣了愣,“你——”·他嘴唇微张,堪堪吐出一个音节来,就被岑戈不耐烦地打断,声调沉沉,甚至隐隐有几分咬牙切齿:“你他妈第一次见相亲对象,他就叫你的小名”·江白鹭:“……”·他解释道:“傻鸟不是我的小名。”
岑戈冷笑,望向他的目光如同在看水中垂死挣扎的人,“上鸟下衣,不是你小名还能是什么”·江白鹭:“……”·他没有再作争辩,只蹲下去揉了揉默不作声趴在脚边四下张望的大狗,然后抬起脸来,一双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岑戈,冷不丁地出声问:“你知道我的小名”·岑戈瞥他一眼,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怎么我不能知道”·像是斟酌咬字般,江白鹭慢吞吞地开口,“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岑戈眸底掠过一丝怔色,却很快没入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
男人面不改色,只言简意赅地道:“听宋棠说的·”·江白鹭抬手抵住下颚,笑了起来,“记忆力不错·”·回答他的是落在他后衣领上的大手,以及一股将他往上提拉,迫使他松开搂住大狗脖子的手站起来的力道。
岑戈将人拎到自己面前,满腹不悦地提醒他:“别以为你转移话题,今晚这笔帐就能一笔勾销·”·江白鹭对上岑戈淡漠的琥珀色瞳孔,出声询问:“什么帐”·问完以后,他又垂眸想了想,“如果你指的是今晚我和别人相亲这件事——”·他抿抿唇,瞳孔里干净得像是盛着一弯清澈静谧的浅水。
坦诚而无辜,不尽天真,也谈不上算计,“我只要在和你维持床伴关系的这段时间里,不和别人上床就行了·就像你说的,我们不是恋爱关系,今天晚上的事也不能算在我们的口头约定范围里吧。”
江白鹭这样说完,却不合时宜地回忆起,高中时他也曾被选入学校的校辩论队,代表学校去参加全国范围内的青少年辩论大赛·当时他站在赛场上,开口时半是引经据典,半是歪理胡诌,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将对方辩手堵得哑口无言。
多年以后的今天,他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边,望着面色不虞甚至逐渐结霜的英俊男人,却丝毫也无当年站在辩论台上时心中涌起的快意和意气风发,只余有察言观色和脑子一热。
就像是数日来多次相处和试探的结果,最终得以换来赌场上最后一局高高堆起的筹码·而他只能如同赌场上孤注一掷的赌徒那样,两眼一闭放手一搏,奋力往柴堆上添一把火。
全然不知自己能等来的,是陡然窜起的熊熊火焰,还是火星熄灭无法复燃的干柴堆··江白鹭面色平静和缓,眼眸却黑得发亮,仿佛对男人锐利沉冷的视线视而不见,“更何况,不能和其他人上床是你单方面提出的要求,我喜欢你,才会顺从你的要求。
假如我不再喜欢你了,那么这样的口头约定也就什么都不是了·”·第34章 ·然而现实生活往往是事与愿违··那天晚上在街边的对话,最后以岑戈似笑非笑的一句“你在威胁我吗”而告终。
·岑戈从江白鹭手中牵过岑家那条阿拉斯加犬,头也不回地离开,步伐间甚至还夹着几分漫不经心·然而他并没有如同在江白鹭面前表现出的神情举止那样不以为意。
进入停车场以后,他气势汹汹地拉开后座车门,将那只仍旧扭头恋恋不舍地朝身后方向张望的狗推进后座里,最后抬手摔上车门,黑着脸一脚踹上车底的轮胎,如同被江白鹭的话戳中心事后的恼羞成怒,却丝毫不自知。
他心烦意躁地坐入车内,拉开放碟的抽屉,想要放点舒缓的音乐来平复心情,入眼却是几周前江白鹭带过来的流行音乐的碟片··男人低骂一句脏话,拿出那几张碟片丢进杂物盒中,动作粗鲁地在置物盒里翻找小提琴曲的碟片,翻到盒底却发现所有的碟片都是近年来流行的华语歌曲。
他动作微顿,终于记起来,早在好几年前,他已经不再听那些纯音乐碟了··差点儿被江白鹭气得记忆颠倒起来·岑戈拧紧眉头,压制下自己心中的怒意,面无表情地发动车子离开市中心,径直朝城东山上的别墅区开去。
晚上九点时,他牵着那条阿拉斯加犬走入岑家的别墅内·恰逢岑喜周末回来住,正和管家坐在客厅里看近日来风头正盛的选秀节目·岑戈将狗交还给管家,又抬起另一只手,将手中的纸袋丢进岑喜怀里,转身就往楼上走。
岑喜看出来岑戈心情不好,喜滋滋地抱着自己的球鞋,本不想去惹对方·却在打开纸袋看见鞋盒旁边小小的礼品盒时愣了愣,回过神来时已经下意识地开口叫住了岑戈:“哥。”
·“干嘛”岑戈不耐烦地回过头来,面上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岑喜登时收起脸上的嬉皮笑脸,举着手中的礼物盒干巴巴地问:“你落下的……袖扣”·不问还好,他话一出口,也不知道六个字当中有哪个字踩中了地雷,不但没让岑戈的脸色和缓,反而让对方盯着他的目光更加- yin -沉可怕起来。
岑喜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又问道:“不、不是你的吗”·岑戈定定地看他一会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是勾唇冷笑起来,“是我的,现在送给你了。”
岑喜:“……”·一连好几天,岑戈周身的冷气压都没有散去·公司中人人自危,做起事来战战兢兢·只怕稍不小心就触了顶头上司的霉头。
岑戈先前只当是江白鹭那张脸和那张嘴巴令他心烦,等到新的一周又过去大半时,才察觉到自己心中的烦躁丝毫未消退半分·他暴躁不已,却又找不到点燃自己情绪的那根导火索,更是变得- yin -晴不定起来。
直到周四那天晚上,几家场期合作互利的公司老总在高级会所里开了场牌局,他应邀而去,兴致缺缺地坐在吧台边抽烟··有位风月场上的猎艳老手搂着小情儿在他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趾高气昂地抓住小模特儿的头发,将对方的脸重重的往拉链敞开的裤裆间按。
岑戈微微眯起眼眸,终于隐隐拽住了心中那根导火索··床伴的相处模式,不该是他对待江白鹭那样的相处模式··假如是他先前那些过于亲近的行为举止让江白鹭有了错觉- xing -的认知,以至于让他在大街上说出那些可笑的话来,他不介意让江白鹭再清醒一次。
岑戈拿掉咬在唇边的香烟,心不在焉地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在缭绕烟雾中垂下眼皮,神情冷淡地打开短信界面的发送框··三十秒以后,坐在秦一行对面的江白鹭收到了自那天不欢而散以后,岑戈发来的第一条短信:“今天晚上过来,或者,结束关系,以后都不用过来了。”
江白鹭沉默半响,扯着唇角抬起头自嘲道:“赔光了·”·秦一行不明所以,“什么”·江白鹭淡笑着解释:“怪我一时冲动,有些着急了,白白打烂了一副好牌,还输掉了所有的筹码。”
秦一行面露愕然,“……你什么时候开始赌博了”·江白鹭别过脸去,但笑不语··秦一行无言以对,“输光了筹码你还笑得出——”·与此同时,窗外有车辆从黑暗中缓缓驶过,明亮刺眼的车前灯从玻璃上一晃而过,秦一行的目光顿在江白鹭的脸上,声音戛然而止。
他清楚地看见,江白鹭眸光黯淡,笑意不及眼底··——·小江:赔光了,再给我打点钱··第35章 ·江白鹭如约去了··岑戈咬着烟站在公寓的玄关口等他,看他的目光与他和对方第一次见面时如出一辙。
江白鹭从电梯里走出来,岑戈转身将即将燃尽的烟头按灭在鞋柜上的烟灰缸里,淡淡地开口:“如果你还想要和我维持先前的关系,那么那天晚上你说的那些话,我可以当作没有听到过。”
客观衡量来说,江白鹭是追求方,岑戈却是属于被追求的一方·那么这将意味着,两人将是不平等的··从始至终岑戈都在这段关系中占主导地位,而江白鹭必定是十分被动,并且需要表现出一定的顺从来。
至少在此时此刻需要··江白鹭从来都不是输不起的人,他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可以·”·岑戈闻言,垂眸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评判他话里的可信度,又像是对他毫不犹豫的应承有些愣怔。
片刻以后,才侧身往后退一步,下巴微点示意他进来··江白鹭注意到男人的细微变化··他在浴室里洗澡时,对方却不闻不问地坐在书房里处理事务·他洗完澡裹上浴袍去敲书房的门,对方却头也不回,语气公事公办地让他回房间里去等。
江白鹭转身离开,经过久无人气的侧卧时,却一眼瞥见崭新的床垫上多出一张干净的床单和一床整齐的被子··五分钟以后,岑戈漫不经心地推门进来,脱掉身上的浴袍,将他推进被子里,然后亲吻他,进入他。
两人做`爱时一如从前那般契合而热烈,汗水和精`液的味道渗透交融,唾沫和唇舌交错缠绕·分不清你我,分不清天昏地暗··做到半夜时消停下来,岑戈弯腰捞起掉落在床底的浴袍递给他,欲要开口说什么时,江白鹭却拨开浴袍,径自赤裸着身体迈步下床,朝浴室里走去。
片刻以后,浴室里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岑戈坐在床上,目光落在卧室尽头紧闭的磨砂玻璃门上,紧紧地皱起眉头来··江白鹭淋浴出来,转身去拿挂在椅背上的衣服和裤子穿。
·岑戈扫他一眼,“你晚上又没吃饭”·江白鹭回答他:“吃了·”·“吃了晚饭这么晚出去干嘛”岑戈的目光从他被衣服遮盖的后腰上收回来,嗤笑一声,“你不睡觉,门口守夜的保安还要睡觉。”
江白鹭穿上衣服,转过身来,神色自然地和他对视,“我要回去了·”·岑戈掀被子的动作一顿,握在被子上的手却是下意识地收紧一分,本人却毫无所觉,只沉声询问:“凌晨十二点你要怎么回去”·江白鹭弯腰拿起搁在床头的手机,语气再自然不过:“打车。”
岑戈目光锐利地扫向他,面上一派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半响以后,却又不怒反笑起来,“江白鹭,你这是在试探我吗难道你没有听明白我说的话”·“我是答应和你上床。”
他冷冰冰地补充,“我可没答应和你谈恋爱·”··“正如你所说,”江白鹭接过他的话锋,“你不想和我谈恋爱,那么我们就不该像热恋同居的情侣那样睡在一张床上。”
他走到床边,抬起一条腿跪在柔软的被子里,一只手轻轻扶住岑戈的肩头,歪过头动作流畅而自然地对着岑戈背脊上那只漂亮的蓝色海鲸吻下去,“岑先生,从现在开始,你如愿以偿了。”
江白鹭起身退开,朝坐在床边的男人露出一点细微的笑容,轻声承诺:“我喜欢你,所以我遵循你的决定·从今天开始——”·他垂下眼眸,光脚朝卧室外走去,“我们不谈爱,只做`爱。”
身后半分动静也无,江白鹭缓缓迈步,呼吸声也跟着放慢下来,胸腔里的心脏却发出擂鼓般的急剧跳动声··路过长长的穿衣镜时,他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抬起眼皮来。
镜子里岑戈背脊僵直,如同被人一棒闷棍对头打下般,面色难看至极··江白鹭紧绷的肩头不动声色地松下来·牌打得再烂,但终归还是有翻盘的余地··至于打车费,以后再找岑戈报销。
——·CD的事解释一下,只是单纯岑戈以前喜欢听纯音乐,不喜欢听流行歌,近几年却不再听纯音乐,开始听流行歌·昨天被气得忘了自己已经不听纯音乐这回事。
第36章 ·岑戈仍旧认为江白鹭是在撒谎,夜里将人按在床上用力地干,事后不动声色地往床头一靠,冷眼看江白鹭洗完澡自行离开·余光却数次掠过他的脸,如同对一无是处的孩子挑刺的家长那样,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神情转变。
只等着他沉不住气的时候··然而江白鹭比他预估的还要更加沉得住气·常人都是由奢入俭难,江白鹭却是不曾抱怨过一句,也从未提起过让岑戈送他回家这样的话来。
只不管岑戈理不理会,半夜里到家时按时发送一条短信给对方··倒是那之后从侧卧门外路过时,瞥见再度复原到只剩一张床垫的侧卧时,故作疑惑地问:“前几天看见里面铺了床,你朋友过来住过吗”·换来的是岑戈冷冷的一刮和黑脸训斥:“乱看什么,还不过来”·江白鹭走过去脱鞋上床,却没有立刻躺下来,也没有直起腰往岑戈腿上去坐,而是自顾自地靠在床头玩起手机来。
岑戈抬起眼皮催促他一句··江白鹭语气敷衍地哦一声,眼睛却像是看入了神,始终没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岑戈懒得动口,直接伸长手臂将他手中的手机捞过来,垂眸往屏幕上扫一眼,一条本地警方发布的通缉令微博印入眼帘。
男人摸上锁屏键的动作微顿,下意识地对微博内容多看了几眼··江白鹭倾身靠过来,下巴自然而然地抵在对方结实坚硬的肩头,补充了一句:“好像是前些日子闹市区抢劫犯杀人的案例,凶手目前仍旧在逃。”
岑戈不为所动地推开他的脸,警告他一句:“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不要对我做这些腻歪动作·”·说完,将江白鹭的手机往床头一丢,关掉卧室里的灯,借着窗帘缝隙里透下来的清浅月色,动作熟稔地剥起他的衣服来。
江白鹭极其配合地伸手去对方的胸膛和下腹,不消多时,伴随着大床微微摇晃的响动,低低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响起来,月光投落的那面墙上,重叠在一起的身影摇曳起伏。
夜里十一点半时,江白鹭准时从岑戈家里离开·玄关处传来关门声,岑戈拉开床头抽屉,翻出打火机和烟盒,点燃一只烟夹在手指间,起身去书房里坐下,打开数小时前并未关机仍在运行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浏览公司下属发过来的工作报告。
倒不是忙到和江白鹭上完床以后,仍旧要加班处理公司事务·至少在一周以前,两人在床上做完,都是直接盖被子躺下睡觉··从江白鹭不再留宿,并坚持每晚回家以后都给他发短信以来,岑戈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懒得去点开来看,却不知不觉养成了在对方离开以后,起身工作一小时的习惯。
这一点,就连男人自己都觉得莫名至极··只是今晚,时间的流逝却显得有些过于漫长·烟灰缸里的烟头几乎要堆成了以往的双倍数量,被他随手扔在视角边缘的手机却迟迟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岑戈终于耐心耗尽,抓过屏幕朝下覆在桌面的手机,目光落在锁屏加粗放大的时间上时,陡然凝住··此时此刻,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为凌晨一点整·比昨天夜里收到短信的时间整整晚了三十分钟,通知栏里却没有任何未读信短信的提示。
他下意识地将视线转向电脑,退出全屏显示的办公软件,望向电脑右下角显示栏上的时间——·依旧是凌晨一点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江白鹭手机上的微博内容,岑戈指尖微动,点入短信的收信箱里。
昭示着未读消息提示的红点却明晃晃地停留在江白鹭的名字左上侧·微微紧绷的轮廓线条不自觉地和缓几分,他打开江白鹭的未读消息··却在下一秒,看清楚收信日期时,眉头紧皱——·那是一条来自昨天凌晨的未读短信。
男人蓦地起身,身下的转椅在地板上划出沉闷的声响·岑戈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转身进入浴室里,打开洗脸池上方的水龙头,用清水洗了洗脸·而后扬起下巴,瞥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男人也跟着抬起眼皮来,琥珀色的漂亮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和波动·岑戈抬手挤出剃须膏抹在下巴上,打开自动剃须刀,心不在焉地顺着下巴线条地推过去。
·推到下巴中间时,他烦躁地闭了闭眼睛,关掉剃须刀丢进洗脸池里,扯下墙边的- shi -毛巾用力地将剃须膏擦干净,转身进书房里,拿过手机开始拨江白鹭的电话。
手机里的忙音不多不少正好响过十二次,然后通话结束——·电话无人接听··一连三通电话,都是无人接听·岑戈下颚紧绷,脸色微沉地盯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转身回到主卧,捡起洗澡前换下的衣裤穿上,抓起鞋柜上的车钥匙推门往外走。
·下楼走出一段距离以后,才反应过来,不知道江白鹭的具体家庭地址·岑戈一边疾步从灯火通明的保安室外走过,一边翻出喻均麟的电话号码,手机才附上耳边,一道声音从身侧传过来——·“你去哪里”·岑戈蓦地止步,按掉通话界面的同时,猛地扭过头来,一言不发地盯着几步外端着夜宵盒的人看,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死死的直线。
江白鹭被他看得愣了愣,将手里的夜宵搁在保安室外的窗台边,再度重复一遍刚才的话:“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你不知道吗”岑戈开口问他,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瞬,大步朝他迈过来,近乎粗鲁强硬地将手伸入他的口袋里,掏出他的手机,指着上面的静音模式和三个未接来电,眼神锐利地质问,“你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吗”·江白鹭抿了抿唇,偏过脸看他,“你要去找我”·岑戈抿唇不语。
江白鹭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你为什么要去找我因为你在担心我吗可是你为什么要担心我因为今天以前的每个晚上,我都会给你发短信报平安,却唯独今天没有发”·江白鹭往前走一步,表情和煦而冷静,目光却透彻得像是直直地望进男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可是你不是从来都不回我的短信,甚至从来都不会点开看吗”·岑戈弯起唇角,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却露出冷笑的神情,“你算计我。”
男人伸手用力拎起他的衣领,面上浮起愠色,“江白鹭,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来触碰我的底线·”·“我没有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你的底线。
假如不是你一直在我面前降低你的底线,”他轻轻皱起眉来,眼底却像是越挫越勇般,隐隐有白色的光点跳跃起来,“我又怎么会有第二次,甚至是第三次去触碰你底线的机会”·“岑戈,人都是会被惯坏的。”
江白鹭眼底的光点缓缓聚拢,“可是如果你不惯我,我也就不会贪得无厌,索求更多了·”·男人瞳孔微缩,面无表情地注视他,像是拒不合作的回避,又像是少有的哑口无言。
江白鹭微微仰起脸来,眼神无害而柔软,说出来的话却直穿人心:“所以那天晚上,你生气是因为我擅自将你的狗牵出去,还是因为我和别人在情侣餐厅里吃饭”·男人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语气里含着薄怒和几分暗哑:“这件事我已经说过了,你没长记- xing -吗”·江白鹭垂下眼眸,像是被家长临头训斥一顿的孩子,面上佯作乖顺起来,嘴上仍然说这驳斥的话:“岑戈,你那些话讲起来,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你家那只狗,看见你时都没有看见我那么亲近高兴·更何况——”·他心如明镜,“更何况你也不怎么喜欢狗·”·“所以,”像是要藏起自己内心的迫切和忐忑,江白鹭笑了起来,却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期盼,“你真的没有喜欢我吗”·第37章 ·岑戈神色微僵。
江白鹭的眼神如同附有无法明说的魔力,将他吸入对方那双用海底星光来形容也不为过的瞳孔里·无法移开眼睛,甚至连那些云淡风轻的驳斥和奚落都说不出口··空气一度安静下来。
仿佛能听见时钟秒针在耳旁有条不紊地走动,江白鹭的手心里洇出汗来,心脏却渐渐沉入谷底··良久以后,他扯了扯唇角,率先收回自己的目光,萌生退意般垂下眼眸去。
再抬眼时,上一秒眼中的期盼和笑意已经完全消失殆尽,甚至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岑戈却被他那双与往常一般无二的眼睛重重地扎了一下·心脏中央泛起点点麻意,如同水面的涟漪一圈圈朝外扩散,最后密不透风地覆盖住了整个心室。
男人极度不适地拧起眉来,却说不清道不明难受的缘由·只凭借下意识的浅层思维,将铺天盖地而来的不适感归于江白鹭整个人,本能地给心脏披上厚重的盔甲,漠然地开口:“你应该已经不需要答案了吧。
那么现在,你可以走了·”·江白鹭轻声说好,像是手足无措,又像是不再坚持,将垂落在身旁无处安放的双手放入上衣口袋里,竟是半点辩解和挽回的话也无,沉默寡言地转过身,缓朝远处伶仃孤影的路灯下走去,每抬起一步来,都像是从粘稠的沼泽地里跨过,精疲力竭。
岑戈站在原地,意识到自己该转身离开,目光却像是死死地黏在几步外的背影上,收不回来·心脏外的盔甲此时有如千斤顶般种重,压得他胸口发紧·心脏表面四下蔓延的麻意,最终恶化成隐隐的窒息感。
细细的脚步声慢慢远离耳廓,由黑夜里的清晰可闻到渐渐息声·江白鹭在路灯下驻足,最后转过身来望他一眼,整个人融化在昏黄暗淡的灯光下,恍惚中也沾染上了伶仃孤单的气息。
目光里像是藏着什么,又像是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岑戈在他回头的瞬间,面色一滞·他在岑家的这些年,身边人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察言观色·而他做的最好的一件事,也就是喜怒不形于色。
此时此刻,他却毫无防备,被江白鹭陡然回头的那一眼看得猝不及防·即使没有镜子·男人也清楚地明白,受心中强烈的情绪牵制,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有多难看。
他压下胸口密密的闷痛感,继而恢复到风轻云淡的模样,甚至假意勾起唇角,腹中已经打好多份草稿·只等着对方眼睛里重燃希望,去而复返,语气笃定地来质问自己时,能够似笑非笑地从容应对。
然而现实与想象背道而驰··江白鹭并没有如他所想那样,去而复返,甚至脸上都不曾出现过任何一丝能够让他抓住把柄的笑容·他只是一声不吭地收回目光,缓缓地回过头去。
岑戈无坚不摧的盔甲终于生出一道细细的裂痕··男人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起来,星火燎原的怒意顺着血管里血液一路燃起来,几乎要烧红了他的瞳孔·更多的还是在怒火中翻滚的钝钝痛意。
··脑海中一片空白,岑戈大步朝路灯下的人影走去··他从身后扣住江白鹭的手臂,将对方抵在身后的路灯柱上·低头叼住江白鹭的嘴唇,气势汹汹地撬开他地齿关横扫入内的同时,心中也丢盔弃甲。
男人伏在他颈边,嗓音暗哑而凶狠:“想跟我在一起可以,从这一秒开始,把你的前男友忘干净·”·回应男人的是江白鹭更加热烈的回吻··岑戈却冷不丁地掐住他的下巴,将舌尖从他的口腔里退出来。
江白鹭疑惑地仰了仰脸,皱起眉来无声地询问他··岑戈一腔情绪冷却下来,摸着唇角皱眉,“你刚刚吃了什么一嘴巴味道·”·江白鹭愣住,半响以后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睛,“烧烤。”
岑戈:“……”·江白鹭:“夜宵摊子上的,五块钱一串那种·”·岑戈:“……”·“很难闻吗”江白鹭退开一步,对准掌心轻哈一口气,鼻尖耸动嗅了嗅,“小李叫的外卖,。”
他将江白鹭的脸往旁边扭了扭,毫不客气地道:“离我远一点·”末了,又忍不住微微眯眸,“小李又是谁”·江白鹭哦一声,“值夜班的保安。”
男人勾唇冷笑,“我大半夜的出来找你,你倒好,心安理得地蹲在保安室里和人家一起吃夜宵·”·江白鹭毫无愧疚感地弯起眼睛,嘟囔一句:“说什么钢铁直男,对自己男朋友的角色倒是接受得很快。”
岑戈被他一噎,双手环胸,凉凉地打量他一眼,叫他的名字:“江白鹭·”·江白鹭口吻轻快:“干嘛”·岑戈面无表情,“我看你大概是即将成为首个在恋爱时间方面打破世界纪录的国际人才了。”
江白鹭:“什么”·岑戈:“上一秒刚结束单身,下一秒就因为你说的话被你的现任男朋友分手·”·江白鹭:“……”·“那还真是可悲啊。”
他风轻云淡地回答,搂住岑戈的腰贴上去故意蹭了蹭,抬头冲对方眨眨眼睛,“那么,即将分手的现任男朋友,我现在宣布,你还欠我一发分手炮·”·岑戈:“……”·江白鹭率先放开他,走到小区门口,用那张被岑戈遗忘的门禁卡刷开小区门禁,然后扶着门框回过头来催促岑戈快进来。
坐在保安室里看婆媳剧的小李从窗边冒出头来,笑容满面地朝江白鹭挥了挥手·随后又缩回脑袋,自言自语地嘀咕一句:“三天两头的吵架,感情还真是好呢。”
和年轻的值班保安道别,江白鹭加快步伐追上已经走出数十米远的男人,张开手指插入岑戈五根手指的指缝间,无比自然地去牵对方的手··岑戈身形微侧,一边欲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一边不耐地张口:“大半夜的还这么黏黏糊糊。”
江白鹭闻言,下意识地抬头扫一眼对方·男人的五官匿在浓浓夜色中,隐隐绰绰看不清晰·江白鹭心中捉摸不定,便含糊笑道:“就是大半夜的没什么人看,才好黏黏糊糊啊。”
话虽是这么说,却谨慎起见地松开手指,慢慢从对方的掌心退出来··岑戈顿了一秒,意味不明地问:“你的意思是,白天我还拿不出手了”·江白鹭口吻含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他微微张着唇,解释的话甚至都没来得及说完整,就被岑戈一声哼笑打断。
下一秒,对方修长有力的手指蓦地夹住他撤退的指尖,反过来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杜绝了他的所有退路··第38章 ·绝大多数人初初谈恋爱时,还需要或长或短的磨合期。
江白鹭和岑戈谈起恋爱来,却堪称是得心应手和水到渠成,甚至大有直接跳过如火如荼的热恋期,径直奔向老夫老妻模式而去不再复返的趋势··家世背景和相貌身材摆在那里,如若岑戈想要,必定是不会短缺床伴。
但要是谈及恋爱,除去中学时代,他也没怎么正经和别人谈过恋爱·因而也从头到尾都没能察觉出来,他和江白鹭之间的相处模式有什么不对劲··白天没有多余的短信电话,周末前的晚上约出来吃饭,岑戈开车到公司附近的地铁口等他,江白鹭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坐进来,岑戈转过头来瞥他一眼:“你要吃什么”·“都行吧。”
江白鹭心不在焉地回答,伸手去翻抽屉里的碟片,却没有见到自己上次买的那几张流行歌专辑,疑惑地抬起头来,“我上次送给你的那几张专辑呢”·岑戈怔了一秒,想起来几周前一气之下将那些碟片丢进杂物箱的事情,露出无言以对的神情,语焉不详地道:“收起来了。”
江白鹭追问了一句:“收在哪里了”·岑戈眉心一跳,“车库的杂物箱里·”·江白鹭:“……”·他关上抽屉,压平唇角沉默不语,垂眼认真摆弄起自己手中的手机来。
见他久久不答话,岑戈啧一声,敲着方向盘扬起眉尖,“谁让你跟别的男人跑去情侣餐厅吃饭·”·男人越想越觉得不爽,“吃饭就算了,还要牵着我家的狗去。”
江白鹭猛地抬起头来看他··岑戈勾唇冷笑,“怎么我有哪个地方说得不对吗”·江白鹭点点头,语气敷衍:“对,你说的都对。”
他指着手机上的美食页面扬起唇角,一双瞳孔又黑又亮,“我们去吃火锅吧·”·岑戈:“……”··他想也不想地拒绝。
大约因为亲生母亲是美国人,他在用餐选择上一向都是更加偏向于西方人的口味,自然也很少踏足国内的火锅店··“吃西餐吧·”岑戈转开话锋,翻起唇角懒洋洋地问,“你喜欢哪家西餐厅”·江白鹭理直气壮,“哪家都不喜欢。”
假若现在他还没把岑戈追到手,那么多半会不假思索地答应对方去吃西餐,即便是连续吃上整整一周,他也丝毫不介意·而现在他和岑戈已经是平等的恋爱关系,江白鹭虽然喜欢对方,却也不至于在这点小事上委屈了自己。
·同理可证,细节上的不妥协,并不意味着他的喜欢就不足以让旁人信服··江白鹭偏头望向岑戈英俊锐利的侧脸线条,眉梢眼角染上细碎笑意,目光一如最初见面时那样,盛着满满的热忱和情意,波澜不惊,却只要有风穿过,就会微微荡漾涌动。
岑戈转过脸来,撞上他来不及收回的缱绻神色·他面无表情地沉思片刻,鬼使神差地开口:“那就吃火锅吧·”·吃完饭开车回玉京园,黑色的越野车在昏暗寂静的停车场里熄火,岑戈抽掉车钥匙,转头要提醒江白鹭下车。
却注意到对方斜斜地靠在椅背上,轻轻阖着双眼,呼吸又浅又缓··岑戈俯身靠过去,想要伸手去捏他的鼻尖将他弄醒,却在指腹触上对方鼻尖时微微一顿,转而折返回来,帮他解开绑在身上的安全带。
抬头却察觉到柔软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下巴上··岑戈垂眸望去,恰好对上江白鹭一双清醒的眼睛·他扬起眉尖,“你装睡”·江白鹭没有回答他,反而伸手关掉车内的灯,顺势搂住岑戈的腰,在黑暗中仰起脖子,用嘴唇去摸索对方脖颈上的喉结。
贴着岑戈的喉结一路往上方吻过去,最后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岑戈的嘴唇··他将自己的嘴唇轻轻蹭在岑戈的嘴唇上,张口时有细细的气流顺着自己的唇缝钻入对方的唇缝里。
江白鹭压低嗓音,轻轻地问:“做吗”·岑戈顿了一秒,却仍旧提着他的后衣领将他拎开,满脸不为所动,甚至似笑非笑道:“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什么”江白鹭嗓音含笑。
“像行走的人形火锅·”男人拍拍他的脸,嫌弃之情溢于言表,“赶紧上去洗澡刷牙·”·江白鹭:“……”·他似是有些不可思议地抿抿唇,又问一遍:“你真的不做”·一条腿已经跨出车外的岑戈头也不回,“我不和满身火锅味的人做。”
“行吧·”他有些扫兴地推门下车,背对男人轻声嘟囔,“你倒是能忍得住·”·两人上楼以后,分头去浴室里洗澡·江白鹭在浴缸里躺了片刻,被浴室里氤氲缭绕的雾气蒸得有些昏昏欲睡,登时也歇了先前在车里突然而起的心思。
只想着洗完澡以后赶紧上床睡觉,匆匆从浴缸里起身,扯下毛巾擦干身体,就换上睡衣往床边去··上一秒才脱鞋上床,连被窝都没来得及掀起来,两条又白又长的腿仍然还挂在床外,下一秒就被人握住脚腕从床上给拽了下来,余光里似乎还瞥见岑戈眼睛里的汹涌的暗潮。
他满脸疑问地转过身来,想要进一步确认分辨时,却发现对方目光平静无波地望过来,仿佛之前的记忆都是自己平白杜撰·只是接下来,岑戈说出来的话,又毫无疑问地证明的确是他想多了。
男人松开握在他脚踝上的手掌,直起身来催促他:“下来刷牙·”·江白鹭哦一声,靠着床边低头找拖鞋,丝毫没有注意到,男人面上神色自若,垂落在身侧的那只手,食指和大拇指的指腹轻轻贴合,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一下。
他踩上拖鞋,前脚进了浴室里,拿起牙刷挤好牙膏含入嘴里,就从镜子里瞥见,身材高大的男人后脚不紧不慢,却也面无表情地跟了进来,停在了他旁边,不由分说地占去洗脸池前一半的空间。
江白鹭握住牙刷动了动,无处安放的手肘便直挺挺地撞上对方的胳膊·他扭过脸去看一眼对方,意图用眼神示意岑戈往边上挪一步··后者置若罔闻,甚至不言不语地抬起下巴,目光先从墙上置物架上左边漱口杯里的另一支牙刷上慢吞吞地飘过,最后落在镜子里江白鹭那张脸上。
江白鹭满嘴奶白色的泡沫,对着镜子露出无言以对的神情,伸手勾出那支牙刷挤上牙膏,头也不回地朝旁边递过去·两人一声不吭地对着镜子刷牙,空气里只余有牙刷上的软毛从牙齿间擦过时,此起彼伏的细碎摩擦声。
三分钟以后,江白鹭取下右边那只漱口杯接满水,仰头含入一口,混着嘴巴里的牙膏泡沫在池子里吐掉·与此同时,握杯子的那只手却蓦地一轻,手里的杯子被岑戈接了过去。
他抬起头来,没能看清楚对方脸上的神色,只来得及看见对方就着他用过的漱口杯,亦是仰头含入一口水,然后弯腰吐了出来··江白鹭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待岑戈洗完嘴唇直起身体来时,满脸惊讶地指着依旧好端端地立在岑戈掌心里的那只杯子道:“这是我的杯子。”
末了,又抬手指了指置物架上剩下的那只杯子,“这才是你的·”·岑戈若有所思地瞥他一眼,“怎么我不能用你的”·江白鹭缩回手指,慢吞吞地开口:“倒也不是,只是——”·“你连我的床都睡了,我还不能用你的杯子”岑戈不以为意,又催促他一句,“磨蹭什么还不赶紧把嘴巴擦干净。”
江白鹭没有动,而是百思不得其解地眯起眼睛来·只觉得这会儿岑戈莫名有些反常,却也说不上来,到底为什么会这样··眼见他旁若无人地发起呆来,岑戈更是耐心耗尽般皱起眉来,甚至连口都懒得张,直接将杯子扔在洗手池边,抬起左手朝江白鹭的嘴唇上覆过去。
略显粗粝的大拇指指腹从他唇角一路重重地抹过去,将他的思维拉回现实世界里·江白鹭的目光转向身侧的镜子,恰好看见岑戈将自己嘴唇边缘的一圈奶白色牙膏抹掉,然后俯身打开水龙头,将手指上的牙膏冲洗干净。
·江白鹭愣了一秒,没由来地从对方洗手的动作里嗅出一丝急躁的意味来·他伸手拽住岑戈的小臂,张开嘴唇堪堪发出一个音节:“你——”·岑戈蓦地关掉洗脸池上方的龙头,手上还残留着透明的水珠,甚至都没来得及给江白鹭问出完整句子的机会,顺势反手拽住对方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将江白鹭扯过来按在镜子旁边的墙上,垂头重重地吻了下去——·果然吻到对方唇齿间残留的淡淡薄荷清香。
岑戈满意地勾起唇来,两条腿将江白鹭抵在墙边不得动弹,掌心从他腰间的睡衣边缘没入,熟练地将他的睡衣撩至胸膛上方,俯身埋在他白`皙的脖颈间吮咬起来··最后在江白鹭懵然至极的神色里,压低嗓音,一字一顿地道:“我还真就,差一点就忍不住了。”
第39章 ·四月初的暮春季节里,秦一行的度假山庄休整过后,推出新的度假主题月·他请喻均麟吃了顿饭,照样由对方牵头做东,带过来一批富家子弟。
·那些权势人家的上层交际圈中也分圈内圈,而往往圈内圈都是固定不变的·常人想要打入这些有钱少爷的交际圈内并不是易事,家中有些背景,绞尽脑汁挤进圈内的人自然也不会平白退出。
也就因而,今年年前二月初过来玩的人有哪些,如今过来玩的人就是哪些··喻均麟打电话过来那天,宋棠才结束在北欧的度假回国,他有一两个月没和岑戈见上面,回国的第一天便找人去打听岑戈近日的消息。
第二天就得知,数月前曾被自己故意打压过的新晋影后佟薇,莫名就得了和岑氏合作的机会,甚至白白得了岑氏赠送的两个亚洲地区的代言··前前后后的线索串起来,无外乎就是娱乐圈那些个小明星惯常使用的上不得台面的爬床手段。
这样更是坐实了宋棠心中的猜测——佟薇攀上了岑戈··这样一来,宋棠反倒在江白鹭和岑戈走得越来越近的消息上放松了警惕·先不说岑戈是直男,秦一行当年能够利用室友关系靠上喻均麟这棵大树乘凉,江白鹭作为秦一行的朋友,多半也是和秦一行一路货色,无非就是想要巴结上岑氏,好让江家在生意道上走得更加顺畅一些。
喻均麟在电话里言简意赅地提了句时间,只问他道:“来不来”·宋棠靠在沙发里,面无表情地从电视广告里佟薇那张脸上扫过,目光里浮起凉意来,“来啊,岑戈在的地方怎么能少了我。”
他顿了一秒,浅浅一笑,“把江白鹭也叫上吧,我听说,他这两个月和岑戈走得很近啊·”·喻均麟挂掉电话,指腹从黑色的手机背面摩挲而过,脑海中骤然浮起两月前的那天清晨,在度假山庄的客房走廊里撞见秦一行的朋友双腿光裸从岑戈房间里悄然退出的场景,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兴味。
他从联系人列表秦一行的界面上退出来,直接越过对方将电话打给了岑戈,先提了句聚会的事,又额外聊了两句公司的项目竞标·最后在挂电话以前,冷不丁地提了一句:“你来的时候,也把江白鹭捎上吧。”
岑戈不置可否,面上却若有所思地扬起眉来·且不说喻均麟和江白鹭没有过多交集,即便喻均麟真的想要叫江白鹭出来玩,首要考虑的也该是秦一行那条更近的捷径。
岑戈将手机往床头一丢,垂眸瞥一眼趴在自己身上玩手机的人,“江白鹭,你想压死我吗”·江白鹭将下巴从他胸膛间那条浅浅的沟壑里抬起来,瞄一眼男人的脸色,然后笑眯眯地偏过头去,将侧脸贴在对方的胸口,继续旁若无人地摆弄手机。
岑戈啧一声,双手捧住他的脸颊两侧,再次让他被迫抬起脸来,“刚才的电话内容听见了吗”·江白鹭略微想了想,“约你去度假山庄住两天”·“你去不去”岑戈掐住他的下巴,“他让我带上你。”
江白鹭愣了一秒,摇了摇头,慢吞吞地开口:“我不去·”·岑戈诧异挑眉,“真的不去”·江白鹭笑起来,“真的不去。”
“那随你·”岑戈瞥他一眼,而后似笑非笑地挑起唇角,“记住你说的话,到时候可别又求着我带你去·”·江白鹭语气笃定:“当然。”
既然他说不去,这件事也就该到这里为止·岑戈沉默半响,转而似是想起什么一般,眼眸微眯询问道:“你什么时候和喻均麟有了来往”·江白鹭:“……”·“没有来往。
除非,”他思考一秒,奇怪地耸耸肩,“假如发小的朋友这种关系也能被称作一种来往·”·岑戈目光审视地盯着他看,像是在考量他话里道真实- xing -和可信度。
最后松开抵在他下巴上的手,冷哼一声道:“没有最好·”·没了外力的支撑,江白鹭仰着脸和男人说话有些费劲,索- xing -无比自觉地从岑戈身上滚了下去,却因为用力过猛,差点儿就卷着被子一路滚到了床底。
好在岑戈及时伸手捞了他一把,将人从床沿边缘拉回自己身侧,又从江白鹭身上抽出一半被子重新盖在自己腰下,横过一条腿压在他小腿上,不让他动弹·最后直言不讳地嘲笑道:“我就没见过比你睡相更差的人。”
江白鹭面上一哽,不满地嘟囔:“我睡相哪里差了”·“哪里都差·”岑戈按住他在被子下不安分的双手,冷笑一声,“如果不是我搂着你,睡到半夜被子就被你卷没影了。”
江白鹭慢吞吞地哦一声,朝他眨了眨眼睛,“岑戈·”·岑戈掀起眼皮,“又干嘛”·江白鹭舒展在被子下的腿动了动,蹭着床单抽出自己的一条腿,顺势架在岑戈的小腿上。
两条腿一上一下,将岑戈的那条腿夹在中间,故意屈起膝盖在对方大腿内侧的皮肤上轻轻撞了撞,“想抱着我睡,直说就好了嘛·”··岑戈:“……”·男人不由分说地将他从被子底下拎出来坐好,似怒非怒地教训道:“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厚脸皮的人。”
江白鹭垂眸漫不经心的哦一声算作承认,径直爬到岑戈腿上坐好,而后蓦地抬起眼睛,直勾勾地回望对方,轻轻扬起唇角道:“怎么你看不惯”·岑戈定定地看他一会儿,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话,只状似不悦地眯起眼睛,眸光深沉,“说你一句,你非但不知悔改,还要得寸进尺。”
像是丝毫不懂察言观色般,江白鹭赞同般地点点头,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我得寸进尺怎么了”·“怎么”岑戈毫不客气地反问,挑起眉尖,声调冷淡掷地有声:“当然是欠收拾。”
江白鹭闻言,不但没有露出半点认错或是畏缩的神情来,反而是像得到了不动声色的鼓励,更是明目张胆地往前挪了挪,双手扶着他的大腿正经危坐,似是乖巧又似是放肆,咬字缓慢尾音上扬:“拭目以待。”
岑戈目光转暗,一只手掐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两人开始在晨光里接吻··一周以后的周五,江白鹭破天荒地没有去岑戈家里过夜。
隔天上午,当岑戈在度假山庄里见到凭空出现的江白鹭时,想起数日前他在自己床上言笑晏晏摇头拒绝的模样,以及声称绝不求人的话语,登时掀唇冷笑,“小骗子。”
·第40章 ·事实上,秦一行的电话比岑戈那边来得要早几天·从月前和秦一行吃过一次晚饭以后,江白鹭满腹心思都放在岑岑戈身上,秦一行则是忙于度假山庄的休整督工,两人就没有见过面。
也就因而,秦一行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压根都不知道江白鹭已经拿下岑戈的事,只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过来以后能和岑戈见上面··江白鹭也不做解释,笑眯眯地说好,先一步答应了秦一行的邀约。
他周五晚上到的度假山庄,期间发过一条短信给岑戈,告诉对方自己今晚不过去·然后跟秦一行去山庄的酒吧里喝酒,吧台前新聘来的调酒师是年轻英俊的外国佬,见到江白鹭时兴致勃勃地吹了声口哨,将一杯五彩纷呈的鸡尾酒推到他面前,开门见山地发出邀约:“你是我喜欢的类型,今晚去我房间”·江白鹭接过那杯酒轻轻摇了摇,抬起头来面露惋惜,“那真是太可惜,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不如,你教教我怎么调酒”·调酒师露出夸张的神情:“能够不假思索地拒绝我绅士的邀请,还妄图从我这里学走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调酒技能,可爱的中国人,你是第一个。”
“不过我喜欢·”调酒师打开吧台左侧的小门,侧身邀请他进来,“我现在甚至觉得,你看起来更加可爱了·”他开始喋喋不休,“你要知道,调酒师的吧台对我们来说,就像男人们心爱的兰博基尼一样,作为第一个走入我的私人吧台里的甜心,你应该感到莫大的荣幸。”
江白鹭面色如常,国外的六年生活让他对那些高大健壮的白种人挂在嘴上的调侃习以为常·他饶有兴致地在酒吧待到半夜,回到房间里睡觉时,天边已经翻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江白鹭闭上眼睛,沉沉地陷入深度睡眠·对窗外从晨光微曦到天光大亮,再到日光大胜春意明媚的景象一概无知无觉··大概是晚上见了那位外籍调酒师,又一直江白鹭在梦里又回到了那几年在美国的大学生活。
他站在百年老树高耸入云的校园大道上,正前方是古老大教堂式的图书馆,身旁的金发白种人怀抱书本穿梭来往,语速飞快而流利动美式英语如同高考听力般钻进耳朵里··江白鹭茫然地转过身来,视线里的景象却撕裂剥落下来,古老的图书馆和林荫大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酒吧里暧昧的灯光和视线,以及站在吧台后冷淡看向他的黑发混血男生。
假如说秦一行找来的调酒师骚话连篇,那么他的那位前男友,可以称得上是冷漠寡言·以至于当他对着自己的朋友们理直气壮地宣布,他和克里斯在交往时,甚至都没有人愿意相信,他才是被追的那一方。
江白鹭站在梦中和克里斯第一次见面的那家酒吧里,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缓缓睁开眼睛,在满室刺眼的金黄色阳光里醒了过来··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抬起睡意尚未褪干净的眼眸,盯着阳光中翻腾的尘埃仔细地看,忽而发现春天的雨季已经离开有一段时日,似乎——·不知道从哪一日开始,天气就好了起来。
江白鹭起床去草莓园内转了转,半小时后摘完草莓出来时,一头柔顺服帖的黑色短发变得有些乱糟糟,额边的碎发不听话地翘起尾巴来··长衣长裤的衣袖和裤腿被高高卷起来,歪歪斜斜毫无章法。
白色的衣角边缘沾满了黑色的泥土碎屑和绿色枝叶,鼻尖上被一层薄薄的汗意覆盖··像极了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模样··他一只手拎着沉甸甸竹编篮子,停在园外的洗手钵前,俯身将另一只手伸入竹筒内潺潺淌出的清凉流水里。
身后交叠的人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在耳朵里清晰起来··江白鹭缩回那只手来,轻轻地甩了甩·透明晶莹的水珠高高飞起,卷入和煦的春风里,在耀眼的日光下折- she -出漂亮的彩色光芒。
他站直身体,抱着满满一篮红到饱满欲滴的草莓转身循声望去,一行衣着光鲜举手投足矜贵优越的富家少爷信步走来··身量挺拔的黑发混血男人如第一次见面那般,漫不经心地落在后面,英俊的五官随着距离的缩短,一点一点地清晰完整起来。
直到对方那双棕褐色琥珀般的瞳孔直勾勾地望过来··身旁的人还是原来的面孔,身后的草莓园也还是原来的草莓园,江白鹭也还是原来的江白鹭·岑戈的目光却不再是数月前第一次见面时的漠然和疏离。
他的手中没有握着手机,面上也再无初见到对方的惊讶神情,在岑戈微滞的目光里,而是笑容灿烂地举起自己怀里的草莓,语调轻快愉悦:“吃草莓吗刚才摘的。”
·下午照旧是开牌局·剩下那些个纨绔子弟拿着家里每月给的那点小钱还不够格,最后上牌桌的还是岑戈他们几个人·两个服务生守在旁边,一人洗牌的时候,另一人毕恭毕敬地给牌桌上的人递烟和点烟。
岑戈接了烟咬在嘴里,余光从弯腰给喻均麟点烟的服务生脸上扫过,有人端着漂亮精致的果盘递到他眼皮底下来·岑戈脸未偏丝毫,语气散漫地开口:“放着吧。”
果盘被放在架子上,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岑戈面露不悦,转头就要出声呵斥,却迎面撞上江白鹭那张乖巧老实的脸·涌至嘴边的话一顿,岑戈垂眸思索一秒,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抬手将嘴里的香烟拿了下来。
此时点烟的服务生已经停在他的另一侧,握住打火机的那只手已经伸到半空中,却因为岑戈的动作呆愣在原地··坐在对面的宋棠眼角带风扫过来,语气发凉:“怎么他惹你不高兴了”·岑戈没有说话,宋棠自顾自地下定结论,当即疾言厉色地站起来,就要出口骂点烟的服务生,后者无缘无故遭了无妄之灾,面上浮起惶恐来。
江白鹭伸手接过服务生手里的打火机,面朝岑戈微微弯下腰来,面不改色地望向男人,面朝宋棠和他人的那半边侧脸,嘴唇微抿没有过多的情绪,另半边侧脸的唇角,却悄悄地扬起一点小小的弧度,带着些许狡黠戏谑的意味,“岑总,我帮你点。”
岑戈面色冷淡地打量他片刻,慢吞吞地将夹在指尖的那根烟含入唇间,往后靠上柔软的椅背,面朝他的方向微抬了抬下巴以作示意··对面的宋棠目光陡然转深,一周前他让喻均麟把江白鹭叫过来时,本意就是想要看看江白鹭这几个月没脸没皮地倒贴攀附,到底能得来岑戈的几次正眼。
此时却是完全没有意料到,江白鹭如今在岑戈面前,也混出来了个插得上话的位置·也算是有点本事,不过,宋棠不以为意地撑住头,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嘲弄,也就仅仅止步于此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从头到尾都没能看见,在被江白鹭身体挡掉的视线盲区里,江白鹭俯身去帮岑戈点烟,一只手虚虚拢在烟头前方,隔绝掉来自正前方的其他视线的同时,坏心眼地抬起另一只手的小指,从男人唇缝上轻轻擦过。
更是不会看见,岑戈猝然掀起眼皮来,不动声色地沉下目光,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晚上再收拾你·”·第41章 ·烟芯燃起来,江白鹭面不改色地后退一步,将打火机放回服务生手中的木盘里。
尚未来得及回过身来时,冷不丁地感觉到有人伸手往他的屁股上重重揉了一把··江白鹭飞快地转过头来,却见牌桌上其他人双眼微垂,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的牌面,脸上并无任何惊讶或是愕然的异色。
仿佛压根就没有看到上一秒发生过的事情··他揉着鼻尖收回目光,瞥见身边的男人也正叼着烟伸手摸牌,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目不转睛地望向牌桌··江白鹭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侧脸瞧。
片刻以后,仿佛终于察觉到他的注视一般,岑戈不紧不慢地偏过脸来,要笑不笑地朝他挑起眉间,含糊不清地吐字:“你紧张什么”·此时此刻,剩下三人才不约而同地从自己的牌面里抬起头来,同时朝他投- she -过来或是探究或是不动声色的视线。
江白鹭抬手掩住微微抽搐的嘴角,并不开口接话,只在众人的目光里面色镇定地坐下来,伸手去拿果盘里饱满红润的草莓吃·甜美爽口的汁液从果肉里流溢出来,漫过舌尖和齿关,江白鹭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来。
他再度抬手捏起一个草莓,手缩回来时手臂惯- xing -曲起,手肘处的关节也跟着朝外凸起·恰逢此时岑戈抬手打掉一张牌,也欲收回手来,结实有力的小臂撞在他多手肘上。
江白鹭手指微微一抖,捏在大拇指和食指中间的草莓从指缝里落了下去,无声地滚入桌底下··江白鹭看了岑戈一眼,眼睛里挂着明晃晃的不高兴··岑戈也回望了他一眼,却是半句话也懒得开口问,就做实了他上一秒的动作里故意成分居多的罪名,似有若无地挑着唇角,深邃的眼神里透着“你又要搞什么鬼”的质询。
江白鹭不理不睬地错开他的眼神,余光扫一眼站在房间对面角落里待命的服务生,神色自若地推开屁股下的椅子,低头弯腰蹲了下来·一只手伸长了去捞滚到桌底的草莓,另一只手报复- xing -地覆上男人的大腿内侧,沿着对方身上长裤的裤缝线一路飞快地朝里没入,眼看着舒展伸开的指尖就要隔着布料摸上对方的- xing -`器——·却分毫不差地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挡了下来。
略显粗砺的手指方向精准地捏住他的指尖,顺着他的手指关节一路往下走,趁他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时,迅速有力地翻转而上,将他的整只手都紧紧包裹在掌心里··江白鹭反应过来,立刻挣扎着往回抽了抽,包住他的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下一秒,一张薄薄的纸牌从天而降,穿过他的视线范围无声无息地落在地毯上·岑戈淡然从容的低沉嗓音在头顶轻描淡写地响起:“啧,掉了·”·男人不紧不慢地将身下的椅子往后挪一分,弯下腰作势要捡地毯上的那张纸牌的同时,轮廓分明线条硬朗的脸离江白鹭微抿的嘴唇越来越近,眼看着随时都有撞上他嘴唇的可能- xing -。
江白鹭微微屏住呼吸,下意识地伸长脖颈往后仰了仰·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紧随岑戈捡牌的那只手而去·却在他眼眶盯得酸涩时情不自禁眨眼时,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那只修长漂亮的手掌急转直上,准而狠地掐住他的下巴——·岑戈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凑了过来,高挺漂亮的鼻尖撞在他的鼻子上,温热干燥的嘴唇贴在他的嘴巴上,含住他的下嘴唇凶狠地咬一口。
然后毫不留恋地抽身而退,捞起地毯上的纸牌直身坐起来,撑着头懒洋洋地开口道:“继续吧·”·江白鹭神色淡淡地捂着嘴巴站起来,整个过程发生的时间不过数十秒。
恰逢宋棠误打了手里一张重要的牌,正心烦意乱之时,瞥见江白鹭从桌边站起来,视线不耐地扫过去,“你蹲在地上干嘛”··江白鹭不慌不忙举起手中的草莓,笑眯眯地道:“掉地上了,我捡起来。”
宋棠轻嗤一声,撇开目光蹙起眉来,嫌弃轻蔑之意毫不掩饰地溢于言表,暴发户就是暴发户,草莓掉地上也要去捡··第42章 ·晚上江白鹭迈入酒吧时,连吧台的影都还没见着,就听见调酒师醇厚- xing -`感的嗓音一路弯弯绕绕,从门里拐出来,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耳朵里,带着兴致高昂的尾音:“老天爷,你绝对是我喜欢的类型,今晚去你房间”·江白鹭穿过舞池和卡座,顺着声源朝吧台的方向走,在昏暗闪眼的缤纷光线里,只一眼就认出来坐在吧台前的英俊男人。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预料之中地没有看见宋棠的身影·想来假如宋棠现在坐在酒吧里,绝对不会冷眼旁观年轻帅气的男人故意和岑戈调`情·那位热情似火的调酒师,也就不会在开口说完这样的话以后,还好端端地站在酒吧里了。
江白鹭走上前去,挨着岑戈的肩膀在旁边坐下来,伸手取走对方握在手里的酒杯送至嘴边,仰起下巴轻抿一口,目光带笑地投向吧台后的年轻外国佬,“你昨天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被抢走酒杯的男人闻言侧过脸来,抬起眼皮不轻不重地扫他一眼··调酒师的视线从江白鹭手中的酒杯杯口和岑戈的脸上依次掠过,眼神无辜地举起手来,“事实上我喜欢的类型有很多。
但是,”他顿了一秒,片刻不停地将目光转向江白鹭身边的岑戈,“你该相信的是,他并没有答应我的邀约,所以我什么也没有对他做·”·此时此刻,无论是谁去看,都会以为这个外国佬是在为了自己新物色的猎物,绞尽脑汁地撇清前一晚曾经有过暧昧的旧猎物。
显然江白鹭也是这么以为的··白种人向来热情大胆,早些年在美国的时候,他和前男友同居以后,身边那些钟情于亚裔而觊觎他或是他的前男友已久的年轻健壮的白种人男生,也大大方方地接受了这个结果,顺其自然地和他们做起朋友来。
却难免会在聚餐时当着众人出言调戏,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长时间浸- yín -在那样的环境下,江白鹭从不觉得这会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大问题,就连他那混了一半中国人保守血液的前男友,也从不当面拆台,心情好时甚至还会往下接一句。
只是偶尔会在聚餐结束后的后半夜,干他干得比往常更凶一点··江白鹭佯装不乐意地挑起眉毛,一只手抵在吧台上,竖起来的食指指尖漫不经心地冲调酒师晃了晃,“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昨天还管我叫甜心。”
岑戈的视线不再是轻飘飘地扫过他,而是长久地定在了他的脸上,浑身上下散发出淡淡的危险气息·最后望向调酒师的目光,如同看向一个无端端闯入自己私人领地的倒霉猎人。
调酒师大惊失色,一边恨不得动手将时间往回拨过整整二十四小时,让老天再给自己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一边紧张兮兮地张口解释:“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国家,甜心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候式称呼。”
江白鹭这才后知后觉地从对方的情绪里品出一丝不对味·然而他并没有要出声帮腔的意思,甚至是挂出作壁上观,看热闹不嫌大的笑容来,望向调酒师的目光就如同在看那些将写有“亲吻我的屁股”印花的T恤穿在胸膛前,还要被蒙在鼓里的可怜人。
身高越过一米八大关,小臂肌肉健硕的调酒师,此时如同一只束手束脚的金毛大狗,可怜巴巴地垮下脸来··下一秒,宋棠的出现解救了他··大概就连宋棠本人,也都永远无法知道,除去平常那些或是谄媚或是对他的屁股有所图谋时眼巴巴贴上来的人,此时他的出现会是这辈子里前所未有的,受欢迎程度达至鼎盛的一次。
当然,也仅仅只是这一秒而已··在宋棠毫无眼色地叫起江白鹭,心情愉悦地在岑戈身边落座时,调酒师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瞳孔里翻涌的感激情绪消失殆尽··不怪他是因为认识江白鹭而先入为主地排斥宋棠,即便是从面相上来看,他喜好的类型那么多,宋棠也没能长成他喜欢的类型。
调酒师的思绪宋棠毫无所觉,他的满腹心神都放在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身上·瞥见岑戈手边色泽艳丽的鸡尾酒时,想也不想便伸手出手去,尾音甜腻暧昧:“我也要喝。”
一只手从斜里伸过去,端起那杯酒轻轻摇了摇,继而递到宋棠眼皮底下,江白鹭扬起唇角,“假如宋少爷不介意我沾在杯沿的口水的话·”·“这杯酒是你点的”宋棠当即皱起眉来,下意识地将目光朝岑戈的方向投去,却只看到对方漠然的侧脸,他不悦地抿起唇来,只觉得在对方跟前丢了脸,忙不迭敲着吧台使唤年轻的外国佬:“调一杯你最拿手的酒。”
调酒师语调懒散地应一句,转身去柜台里取调酒的器皿·宋棠从调酒师身上收回目光,下意识地要往岑戈身上靠,却在中途时撞上对方瞳孔里的冰冷,陡然回想起数月前发生在度假山庄的糟糕记忆,又心有余悸地直起身体。
去而复返的调酒师将一杯晶莹剔透的酒搁在两人中间,高脚杯的玻璃杯底磕在光滑平坦的大理石表面,发出清脆到声响·宋棠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时扭头就要怒斥面前不知礼数的调酒师,余光却瞥见江白鹭姿态懒散地靠在旁侧吧台边投来目光,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迅速而锐利地扫向江白鹭,后者仍旧是靠着吧台,却是神情微愣地抬起眼皮来,满脸困惑地回望他··宋棠不以为意地扯扯嘴角,端起那杯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内制成的鸡尾酒,送到唇边喝一口。
下一秒,他脸色突变,低头将口中的酒吐回酒杯内,猛地站起身来,一边抬手将杯中的酒朝调酒师的方向泼过去,一边怒不可遏地骂:“你给我喝的什么狗屁东西”·调酒师侧身躲过泼过来的酒,脱口而出一长串语速飞快且吐字模糊的外语。
宋棠听不明白,寒着脸色拿手机打电话给秦一行,电话接通的瞬间,对着手机那头的人咬牙切齿道:“我要你现在,就把你们这里的调酒师给开了”··调酒师悠悠闲闲地站在原地,甚至还有闲情和江白鹭咬耳朵:“我当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原来是有一个比我还要帅还要- xing -`感的男朋友。”
江白鹭眨眨眼睛,趴在吧台上问他:“你怎么看出来的”·“很明显不是吗”调酒师歪了歪头,视线落在宋棠气急败坏的背影上,神情浮夸,“也就那位饥渴暴躁的客人才看不出来了。”
调酒师话锋一转,压低嗓音问:“甜心,我帮了你,你是不是得感谢我”·江白鹭哦一声,“你想让我怎么感谢你”·“约会就不必了,我可惹不起你那位英俊帅气的男朋友。”
他顺手拉开身边的小抽屉,用两根手指夹起一张镀上玫瑰金的名片塞进江白鹭的上衣领口,“可不要让你那凶巴巴的男朋友看见了·不过,假如你还认识像你男朋友这样优秀的男人,可要介绍给我。
我在床上——就喜欢凶的·”·江白鹭收好那张骚气外溢的玫瑰金名片,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正待张口说什么时,却感觉后衣领微微一紧,一只手勾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后拽了拽,岑戈极为不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嘀嘀咕咕什么呢脸都快贴上去了。”
江白鹭继而扭过头来,朝男人弯起眼睛来,“今晚要不要做”·岑戈眸色蓦地转深,拽过他的手腕往酒吧外头走··五分钟以前被前来安抚他的秦一行送走的宋棠,也就丝毫不知,自己错过了什么比被酒吧调酒师耍了更加令他怒不可遏的场面。
两人穿过夜色,穿过岑戈房间后方的庭院,穿过玄关和客厅,回到仅有银白色月光透窗的卧房里,岑戈脚步一顿,反手关上房门,将江白鹭按在结实的门板上··对方结实有力的手臂横在他的脸侧,宽阔的肩膀遮去他视线里的月光,带着微喘和热气的吻急匆匆地落下来。
江白鹭微微阖上眼睛,伸手摸进岑戈衣服下的腰··被安抚下来的宋棠终于想起来岑戈还在酒吧里,他想要返回酒吧,却在中途被人告知,对方已经回去·宋棠脚步一转,继而朝岑戈住的地方走去。
江白鹭的背脊贴着微凉的门板,上身赤裸,裤腰带随意地团在脚边,上一秒还好好穿在腿上的裤子,此时也被岑戈褪到了脚踝处··宋棠走到岑戈的房间门前,抬手正欲按门铃,却接到了来自身边人的电话。
数天以前回国以后,他虽然暗自断定佟薇攀上了岑戈,却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找人去做了跟踪调查··岑戈附身将他托起来,大步朝床边走··宋棠神情隐晦不明地将手机贴在耳边,却在细微流动的电流声中听见,电话那头的人小心翼翼地告诉自己,佟薇的私人行程过于谨慎,他并没有拿到任何佟薇和岑戈在一起的证据。
·江白鹭仰身躺在床上,神色隐忍地伸手握住下`身高高挺立的器官·岑戈覆过去的宽大手掌微微一顿,继而掰开他自顾自揉弄的手,俯身将他那根东西含入了口中。
宋棠神情- yin -沉地挂掉电话,重重地捏住手中隐隐发烫的手机机身,冷冰冰地低嗤一声··江白鹭叉开的两条长腿下意识地抖了抖,再也抑制不住般张口低低地呻吟起来,十个白`皙圆润的脚趾头用力地蜷缩起来。
宋棠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头也不回地离开,径直迈步朝江白鹭房间所在的位置走去··江白鹭闭紧双眸死咬下嘴唇,陷在被子里的身体微微痉挛,长时间堵住的河堤闸口被打开,汹涌的河水一泻千里。
生理- xing -的泪水从微微发红的眼角缓缓溢出··宋棠站在江白鹭的房间门外,尖锐的门铃声在昏暗的走廊上长长地响起,却始终无人来开门··江白鹭抬手擦掉眼角晕开的水渍,唇边溢出一声满足的低叹,翻过身来趴在被子里,任由岑戈伸出手指给他做扩张。
宋棠压抑着喷薄而出的怒气,拿出手机给江白鹭不停地打电话··轻柔悦耳地来电铃声在空气里响起,岑戈掀了毛毯丢过去,将江白鹭手机上一遍又一遍无止休发出的噪音隔绝在厚厚的毛毯下方。
大力的抽`插声将宽敞的卧房填满··无人接听的机械女声在空气里仍留有余音,宋棠一怒之下砸了手机··一个小时以后,穿好衣服回到自己房间里的江白鹭回拨电话给宋棠。
宋棠接过电话,面色不虞地赶来,头也不抬地进入他的房间里,背对着他站在灯光下抛出诱饵,“你家里做的那点小生意,岑氏能帮你的,宋家也能帮·”·江白鹭满脸莫名,心中只觉得对方好笑,却仍旧不动声色地接过话来:“宋少爷想要我做什么”·宋棠语气- yin -沉,一字一顿:“我要你帮我盯着岑戈,揪出爬上他床的那个人来。”
江白鹭却心不在焉,视线落在身侧的镜子里,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裸露在空气里的脖颈上,有一枚紫红色的吻痕··宋棠久等不耐,在亮如白昼的灯光里转过身来。
江白鹭回过神来,在对方视线扫过来的前一刻,状似疲累不已般,抬手按住脖颈侧面的颈肉,懒洋洋地捏了捏,笑着答应下来:“没问题·”·第43章 ·周日下午江白鹭回去时,秦一行要开车送他。
江白鹭说不用,秦一行却充耳不闻·二话不说就将车开过来,却从车里看见他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摆弄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秦一行冲他鸣了两声笛,江白鹭闻声抬起脸来,望见他的车时露出无奈的神情,却仍旧走过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矮身坐进去,开口第一句话问的却是:“你不会真的听宋棠的话,把你们那个调酒师解雇了吧”·“没开。”
秦一行一边伸手去扭动车钥匙,一边懒洋洋地开口,“只是给他放几天小长假而已·”·江白鹭:“……”·他伸手按住对方握在车钥匙上的手,“真的不用你送我。”
·秦一行扭头扫他一眼,“正好我今晚也要回家,送你一趟不过就是顺路而已·”·江白鹭只得把话摆明了讲:“我坐岑戈的车回去·”·秦一行登时嗤笑,“人家现在又不回去,你怎么坐昨天晚上还听喻均麟说,马场新送了几匹漂亮的小公马,今天下午过去看看。”
江白鹭望着他沉默不语,又像是越过他,目光直直地盯着他身后的车窗玻璃发呆··秦一行犹豫一秒,皱起眉低声问他:“昨天岑戈亲自对你说,今天会开车带你回去”·江白鹭闻言收回目光,朝他身后的方向努努嘴唇,笑眯眯地道:“不然,你自己问他”·话音落地时,秦一行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耳边就响起了两声不轻不重的敲窗声。
秦一行回过头去,看见蹙眉站在车窗外的英俊男人时,仅凭下意识的动作将车窗降下来,刚要张嘴说话,就见岑戈俯下`身来,抬起一条手臂抵在车窗上,目光落在江白鹭身上,面上似笑非笑,“我等你半天没见到人,你还悠悠闲闲地和你的好朋友手牵手坐在车里舍不得下来是不是还要吻别一下”·这话像是做实了江白鹭说的岑戈开车送他的话,秦一行却无端端从里面品出一丝不太对劲的意味来。
江白鹭立刻将自己的手从秦一行手背上拿开,朝岑戈打出一个讨饶的手势·却仍旧没有要下车的意图,反而望向秦一行,拖长音调清晰吐字道:“忘了告诉你——”·岑戈瞥见他那敷衍至极的手势,轻哼一声,直起身体从车头前迈过去,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双手抱胸垂眸瞥他,不悦地道:“还不出来,等着我帮你解了安全带再抱你出来”·江白鹭老实哦一声,咽下还没说出口的话,顺势从拉开的车门里钻出来,转身上了停在秦一行这辆后方不远处的另一辆车。
岑戈跟在他身后坐入那辆车的驾驶座里··秦一行愣了一秒,也解掉安全带下车,走到后方那辆车前,看见喻均麟站在驾驶座车窗外和岑戈说话时,挑着眉尖朝对方招了招手算作打招呼,而后绕到副驾驶那边,皱眉询问道:“你刚刚说,忘了告诉我什么”·江白鹭垂头系安全带的动作微顿,抬起头来扬起唇角冲他一笑,眼睛还看着车外的秦一行,张嘴叫的却是岑戈的名字。
岑戈中途止住和喻均麟的谈话声,转过头来无声地望向他··江白鹭一只手撑住身下的底座,倾身过去在岑戈的脸上亲一口,而后扭过头来,笑容满面地看向车外面部表情逐渐凝固的发小,“忘了告诉你,岑戈现在是我男朋友。”
秦一行:“……”·他第一时间猝然抬起眼皮,去观察对面喻均麟脸上的神情·却在见到对方面上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时,更为震惊不已。
直到岑戈的车消失在视线尽头以后,秦一行才面无表情地张开嘴巴,堪堪发出干巴巴的声音问:“岑戈不是直男吗”·喻均麟神色平静,“你发小倒是有点本事。”
秦一行:“……”·他揉揉眉心,“你早就知道了”·喻均麟瞥他一眼,“的确知道得比你早·”·“也就是说,”秦一行露出无言以对的神情,“我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喻均麟语气微顿,“倒也不是。
不过,”好似想起来什么一般,他轻描淡写地补充一句,“你大概是倒数第二个知道的·”·第44章 ·周一上班时,有人在公司里再度翻出数周前那位老前辈在佟影后那里工作被截胡的旧事,并且捅出截胡的人就是江白鹭。
老前辈气急败坏,倚杖自己的资历在工作上明着给江白鹭小鞋穿·其他人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江白鹭不耐于忍受这些事,周三时一觉睡到中午时分,然后慢吞吞地睁开眼睛,靠在床头给公司发过去一封辞职信。
人事部的人给他打来电话,通知他辞职必须要提前一月做申请,并且要完成工作上的交接·江白鹭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直言上月和本月的工资都不要,二话不说挂掉了电话。
他坐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而后下床穿上拖鞋,打着哈欠走出房间,迎面就撞上同样起晚的江总,顶着乱糟糟的鸟窝发型从另一间卧室里拐出来··父子俩同时顿住脚步,睁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大眼瞪小眼。
这阵子江白鹭白天要上班,晚上又往岑戈家里跑得勤,竟然也鲜少有在家里遇上他爹的时候··江总率先回过神来,“昨晚喝多了,今天休息·”·江白鹭哦了一声。
江总有些诧异,“你今天不用上班”·江白鹭懒洋洋地往房间门口一靠,“辞了·”·江总更为诧异,“什么时候辞的”·江白鹭打了个哈欠,“刚刚。”
江总沉默半响,抚着掌心高高兴兴地说:“那刚好,今天晚上跟我去渡江阁吃顿饭·”·无言以对的人转而换成了江白鹭,他满脸莫名地嘟囔:“吃什么饭”·江总瞟他一眼,开口时用了问句,语气却是肯定:“你最近经常夜不归宿,谈男朋友了吧”·江白鹭更是不明所以,抵着下巴暗自思索,莫不是他爹想要约岑戈吃顿饭倒也不是不可以,改天问问岑戈什么时候有空好了。
他收回思绪,抬起眼皮来道:“谈是谈了,这和今天晚上的饭局有什么关系”·江总连连啧声摆手,“既然谈了,晚上就一起和——”·话还没说完,揣在睡衣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江总忙掏出手机,一边接电话一边朝书房的方向走过去·话题就此打住,江白鹭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索- xing -发微信骚扰现任男朋友去了···现任男朋友坐在会议室里开高层会议,注意到搁在桌边的手机上频繁发出的震动声,翻过手机扫一眼江白鹭发过来的消息,神色冷淡地回复:“开会,别烦我。”
发完以后,他将手机调成静音,恢复成屏幕朝下盖在桌面上的模样·两分钟以后,却又下意识将手机再度翻过来,观察屏幕下方有没有闪烁的信号灯··然而直到会议结束,接收到新消息的信号灯也没有亮起。
岑戈回到办公室里,将手机丢进办公桌左侧的抽屉里,坐下来翻一页摊开在桌面上的工作总结,垂眸横扫而过··两秒以后,他又合上工作总结起身,将抽屉里的手机拿出来,翻出江白鹭的号码拨过去,电话接通的瞬间,率先开口道:“有什么事”·江白鹭愣了一秒,反问他道:“什么有什么事”·岑戈啧一声,“你刚刚找我什么事”·江白鹭回味过来,轻声笑起来,“也没什么事。”
岑戈顿了一秒,扬起眉来,“既然没什么事,我就挂了·”·江白鹭连忙叫住他,老老实实道:“有件小事,我辞职了·”·岑戈哼笑一声,开始毫不留情地数落他:“无业游民。”
江白鹭:“……”·江白鹭:“哦·”·岑戈:“游手好闲·”·江白鹭:“哦·”·岑戈:“好逸恶劳。”
江白鹭:“哦·”·岑戈:“你可以来我这里上班·”·江白鹭:“哦·”·江白鹭:“……”·他回过神来,有些无言以对,“你们还缺摄影师”·岑戈懒洋洋地回答:“多养你一个,岑氏还不至于会破产。”
江白鹭笑眯眯地哦一声,“那可不一定·”·岑戈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反问:“怎么个不一定”·江白鹭双手环抱膝盖,蹲坐在沙发上,蓦地拖长了尾音,故意压低而饱含诱导暧昧的声音裹着轻轻的电流声传到对方耳中:“清纯漂亮摄影师以色侍老板,榨干老板趁机卷款而逃。”
岑戈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眸,冷笑一声道:“逃到半路被老板套麻袋扛回去,打断双腿用狗链锁在家里,- cao -到屁股烂开花为止·”·江白鹭:“……”·他顿了顿,微微一笑,不为所惧,“上次我去面试,是谁一脸冷漠,就差没在脸上写‘拒不录用’四个大字的”·岑戈:“……”·下午出门去吃晚饭,车开到渡江阁楼下的停车场里时,江总才想起来上午被那通电话打断的话,后知后觉地在车内将后半句续上道:“晚上和你梁叔叔还有梁歇一起吃个晚饭。”
江白鹭愣了一秒,稍后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大概是闹了个天大的乌龙·前些时候他才刚和梁歇在情侣餐厅吃过饭,没多久以后,就和岑戈开始谈恋爱··江总在他的娱乐活动上向来都不怎么管束听,更别提是会过问起他的私人感情生活。
眼下还在以为自己儿子多半是和老梁家的儿子看对眼,好上了··十分钟以后,两家人在包厢里面对面坐下来,才相互解开乌龙·好在江总和老梁是多年的好友,也就丝毫不觉有什么尴尬,亲家饭自然而然就成了叙旧饭。
服务生进来上菜前后的时间里,江总和老梁扣着酒杯相聊甚欢·江白鹭坐在梁歇身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桌面上摆盘精致的菜肴,随- xing -和梁歇聊了三两句。
两人自上次吃饭以后,就没有再见过面·话题一来二去,最后又绕回上次见面时的场景,甚至还提及了一句当时在街边遇见岑戈的事··江白鹭本想风轻云淡揭过,却在最后关头想起一点不容忽视的细节来,转头漫不经心地询问:“你是怎么认识岑戈的”·梁歇简洁解释道:“京大和岑氏有合作项目,中间是我们导师牵线对接的。”
江白鹭面露疑惑,“你们导师以前就认识岑戈”·“当然认识·许老师,”对方语气微顿,“就是我的导师,他是岑总在京大的本科专业课老师。”
江白鹭眼中浮起一丝怔色,目光虚虚地落在半空里,久久地出神·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位服务生粗心马虎上错了一盘主菜··最后还是梁歇曲起手指轻扣桌面,出声将他的神思给拉回来:“你看上去,似乎很惊讶的样子”·江白鹭神色恢复如常,“以前听岑戈说他是京大毕业的学生,我还不相信。
没想到,”他扬起唇角,笑容无懈可击,“他说的是真的·”·两人这一秒还在说起岑戈,江白鹭却没想到,数分钟以后会在渡江·阁见到岑戈,以及梁歇那位姓许的导师。
他才往桌上盘里伸了一筷子,就见服务生急急忙忙地敲门进来,连声道歉称是上错了菜·下一秒,目光就直直地望向江白鹭才吃过一口的那盘主菜··江白鹭起身和对方出门解决这条小插曲,梁歇紧随他身后迈步跟出来。
片刻以后,两人在隔壁包厢里见到了和梁歇导师以及师母坐在一张桌子前吃饭的岑戈··本该上到岑戈那间包厢里菜,- yin -差阳错被送进了江白鹭那间包厢内··江白鹭和岑戈四目相对,眼睛里已经浮现明晃晃的笑意,正欲开口说话时,倒是被坐在桌边的那位许老师抢先了一步。
对方笑容满面地扫过江白鹭的脸,最后看向梁歇道:“上午叫你跟我来吃饭你不来,原来是已经约过人了·”·“许老师,你想到哪里去了”梁歇露出些许无奈的神情,“这是我父亲好友的儿子。”
临近退休记忆力却不输年轻人的许老师立刻哦一声,笑眯眯地打断他:“这就是你爸给你找的相亲对象啊”··“袅袅,”一直盯着江白鹭沉默不语的岑戈,此时终于挑起眉尖,慢吞吞地开口插话道:“你和朋友来这里吃饭”·江白鹭闻言笑了起来,上前走到岑戈身边,后者仍旧坐在椅子上,手却当着其他三人搂过江白鹭的腰,望向桌对面疑惑不解的老教授,面色淡淡地道:“许老师,正好跟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
与此同时,在那三人看不见的视角盲区里,那只本该搭在他后腰上的手,此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在他的屁股上重重地揉`捏了一把——·毫不手下留情。
江家和梁家的叙旧饭成了多人聚餐·顺带着江总还见到了自己未来的儿婿·老来多健忘的江总在看清儿婿那张英俊到极具侵略- xing -的脸时,隐隐就从对方挺立的五官里望出几分淡淡的熟悉和似曾相似来。
然而再多的,却也想不起来了·好在江总心宽异常,转头就和老梁拼酒量去了·另一侧梁歇则在和导师讨论近来手里的研究课题,剩下岑戈和江白鹭坐在桌对面,开始清算账目。
男人手中的筷子完美错开鲜美白嫩的鱼肉,面无表情地夹起一筷子姜丝送到他嘴边,压低嗓音语带威胁:“江白鹭,你他妈又背着我和相亲对象吃晚饭”·江白鹭面不改色地吃掉姜丝,眸光柔软无辜地望向他,“我知道错了。”
岑戈眯起眼眸,半信半疑地问:“你真的知道”·江白鹭面色诚挚地点头··岑戈疑似满意愉悦地勾起唇角··江白鹭看在眼里,登时松一口气,放松警惕。
岑戈的筷子伸了过来,绿油油的大葱横截面直挺挺地戳在他的嘴唇上··江白鹭:“……”·他叼着那根大葱,慢悠悠地轻叹一口气,含糊不清地嘟囔:“男人都是一个样。
当着外人面叫小名,没人时就连名带姓的叫·”·岑戈:“……”·他神色不变地反唇相讥:“男人都一个样,那是因为老婆也都一个样。”
江白鹭因为对方话里那两个字猝然呆了呆,而后才眨眨眼睛,挑眉询问:“什么样”·岑戈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江白鹭:“……”·“行吧·”他吐出那根葱,收起面上的笑容,“我们来说点其他事·”·岑戈瞥他一眼,“什么事”·江白鹭笑哼哼地问:“你是怎么打听到我小名的秦一行告诉你的”·岑戈登时露出无言以对的神情,“几个月前宋棠整天对着你喊,你当我在旁边是聋子”·“那你倒是记- xing -挺好。”
江白鹭扯着唇角嘟囔一句,垂着眼睛想了想,又抬眸笑了起来,“不过我还跟你说过,我小名的由来吧·”·他一只手抵在脸侧,转头一瞬不瞬地望着岑戈,“你知道我爸虽然有点钱,但也没什么文化吧。
我刚出生的时候,我爸就觉得贱名好养活,直接给我取了个小名叫鸟鸟——”·“但是你妈觉得鸟和那玩意儿谐音,听上去不太好·”岑戈嗤笑一声,“最后两人各退一步,从字典上翻了一个稍微好看点,又能和‘鸟’字谐音的字。”
江白鹭面上神色怔了怔,半响以后,才踟蹰着开口问:“你……知道”·岑戈扫他一眼,“我不能知道”·“当然不是不能知道。”
江白鹭弯唇笑起来,语气轻描淡写,“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也是听宋棠说的”·然而这一次,对方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反而少有地怔了一秒,下意识地拧起眉来。
浅色的瞳孔里浮起些许古怪,却在下一秒,又被尽数淹没在琥珀色的深海里··快到江白鹭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捕捉到,就听见岑戈低沉悦耳的嗓音落入耳中:“除了你的发小,还有谁会说这个。”
第45章 ·又过两天,江白鹭高中时的同桌约他出来喝酒·两人没有去春`宵一刻,只就近约在了城中临江酒吧一条街上的一家极有格调的热闹酒吧里。
以前读书的时候,临江酒吧街离他们的高中学校不过步行十分钟的直线距离·江白鹭偶尔翘掉晚自习,除去和同学溜去网吧打游戏的时间,就会和三两个朋友勾肩搭背,去酒吧街街头的小酒吧里玩。
时间一长,酒吧老板也能认出他们来··时隔多年,江白鹭再度跨入这里时,屈居一隅的小酒吧成了酒吧街街头最大的招牌,当年叼着烟坐在吧台边笑眯眯地说要请他们喝酒的老板也早已换了人。
轮廓已然成熟硬朗的年轻男人坐在卡座里遥遥朝他招手··江白鹭坐下来还未点单,对方的手掌就朝他肩头结结实实落下,语气爽快道:“今晚我请客·”末了,又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一张大红色的喜帖推到他眼皮底下去。
江白鹭接过喜帖打开扫一眼,目光掠过新娘名字时,竟然隐约觉得有几分熟悉感·片刻以后陡然记起来,大约就是当年十几岁的年纪里,学校里长得好看且经常被男生们挂在嘴边不离口的名字。
他还没来得及唏嘘,当年翘课打架顶撞老师这些事做得顺手捏来的混账学生,如今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时,就听他那高中朋友咬着烟笑道:“婚纱照还没有拍,总觉得缺个合适的摄影师。”
江白鹭登时意会过来,挑着眉尖道:“请我帮你们拍照可以,你要用什么来换”·昔日的高中同桌抬手压下他手中的酒水单,极为配合地说:“那就用今晚这里最贵的酒来换好了。”
江白鹭笑了起来,“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得不随时都有空了·”·说完,回头招了来回穿梭的服务生过来,毫不客气地点了最贵的酒·服务生应声离开,江白鹭却没有立刻转过头来,而是保持原有的姿势,视线越过涌动的人影,不偏不倚地撞上对面卡座里两道灼热的目光。
·下一秒,那双眼睛欲盖弥彰地垂了下去,目光的主人匆忙偏过脸,将自己隐入- yin -影当中去··即便如此,也不难从对方身边围坐的那些的朋友脸上看出来,那是几个年轻的大学生。
事实上,在酒吧里被陌生人盯着看实在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江白鹭没有太过在意,收回目光转过头来,和高中时代的朋友聊起琐事来··一句话还未讲完,脸侧陡然落下来小片- yin -影。
两人误以为是来送酒的服务生,转头时才发现时两个年轻的大学生·就在片刻以前,这两人还坐在他身后对面的卡座里,和其他人嬉笑打闹,其中一人更事目光遮遮掩掩却长时间地打量他。
江白鹭一只手轻轻抵着下巴,不动声色地观察面前这两人··站在右侧的男生抬手推了一把身旁的女孩子,后者犹如才回过神来一般,眸光由涣散至聚拢,对着江白鹭的好友支支吾吾道:“请问,我能不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号”·那边那两人说话时,女孩子身边的男生一条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肩头,视线却转过来,凝眉直直地朝江白鹭的脸上望过来。
他循着对方落过来的目光望过去,二十出头的男孩子立刻呼吸错了一瞬,手忙脚乱地掩藏自己的意图··江白鹭那位朋友才向他递过婚帖,自然没有答应微信号这样的要求。
江白鹭起身去洗手间时,只看见那两个大学生从他们桌边离开,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上··两分钟以后,当他从洗手间回来时,却注意到那几个大学生和两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像起了冲突,恰逢舞池里的舞曲停在切歌时的空白里,酒吧里人头攒动,却是静如死寂,气氛几乎剑拔弩张。
好在并没有打起来·酒吧保安走进来分散人流,动感摇滚的舞曲再度开始在空气里跳跃冲撞·江白鹭收回视线,不再对身后分出任何关注度来··两个小时以后,当两人起身离开时,江白鹭借着昏暗的灯光环顾四周,却注意到那几个大学生已经不在酒吧里了。
他和高中好友在酒吧门口道别分开,江白鹭双手插在口袋里,欲要徒步走到街头去打车·却在经过酒吧左侧的狭窄巷子口时,听见了黑洞洞的长巷子里传来浅浅的风声,风声里还挟裹着吆喝声和肉搏声。
江白鹭脚步微顿,抬起下巴往空荡荡的巷子里瞥一眼,抬起步伐慢吞吞地朝黑暗中迈进去·一路穿过狭长的青石板路,最后停在右侧的拐角处朝里望过去··浅淡的月光下`身姿灵活的年轻男生们和高大健壮的男人们扭打在一起,几人的影子融成一团落在身侧青石墙上,如同一块晃动的不规则黑斑,巨大而狰狞。
两个女孩子不知所措地缩在角落里,此时此刻齐齐抬起眼睛地朝他看过来··像是有所感知般,有个年轻的男孩子侧身从群战中滚出来,抬起那张额头挂彩却依旧不减清秀的脸庞,瞳孔在月色下亮得惊人,毫无数小时前在昏暗的酒吧里偷看他时的谨小慎微,声音响亮而激动:“哥,帮把手”·江白鹭:“……”·他双手抱臂倚靠在墙边,在黑夜里轻咳一声,微微抬声喊道:“十分钟前就报警了。”
末了,打开手机的搜索引擎,搜出警车发出的警鸣声,不紧不慢地按下播放键··尖锐刺耳的声音从巷子里冲天而起,几个男人登时脸色微变,手忙脚乱地退出群架,撂下几句狠话后挡着脸匆忙逃遁。
江白鹭收起手机,见额头挂彩的年轻男孩儿仍旧双手后撑坐在地上,呼吸粗重胸膛上下起伏,一双眼睛却仍旧不忘打量他·他站直身体,笑了起来,“怎么你也想加我的微信号”·年轻秀气的男孩像是只顾着喘气,微张着嘴唇长久地沉默不语。
眼睛却并未从他的脸上挪开··江白鹭后知后觉地琢磨过来,对方这副模样,不像是想要加微信号,反倒看上去像是认识他·他皱起眉来,仔细在脑海里地毯式搜索一遍,却没翻出半点有价值的记忆来。
最后还是对方口袋里骤然响起的来电铃声将他的思绪拉回来,江白鹭清楚地看见坐在地上的男孩儿接起电话,神情干巴巴地喊了声哥··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抿唇听了片刻,脸上神情继而又转变成古怪,语气却仍旧老老实实:“我在酒吧旁边的巷子里。”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举着手机抬起头来,再次忍不住望了江白鹭一眼··两分钟以后,由远及近的沉稳脚步声从巷口传来,人未到熟悉的低沉嗓音先落入耳中:“岑喜,你他妈长胆子了敢在酒吧外面和人打架了”·众人闻声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深青色的老墙上投- she -出高大颀长的摇曳黑影,出声的男人从江白鹭背后的墙角拐进来。
男人的目光首先落在江白鹭脸上,极为诧异地啧了一声·而后扫一眼他身后狼狈的场面,挑起唇角语气凉飕飕,“岑喜,你胆子不小,敢和你嫂子打架”·岑喜一愣,气也顾不上喘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人听闻般,面色古怪到极致。
·第46章 ·岑喜将其他同学送上出租车,折返回来上了岑戈的车·后者转过脸来询问江白鹭:“你去我那里还是回家”·“回家吧。”
坐在副驾驶的江白鹭从手机里抬起头来,把江家住宅的地址报给岑戈,又从后视镜里扫一眼岑喜的脸,略显诧异道,“你还有弟弟”·岑戈一边开车,一边头也不偏地道:“不是亲的。”
江白鹭闻言,想起来数十分钟以前岑喜在巷子里抬头喊他时那股子机灵劲儿,又瞥一眼后视镜,恰好瞧见对方听了岑戈的话,撇着嘴巴敢怒不敢言的心虚模样,登时就笑了起来。
他现在十分确定的是,岑戈这个弟弟认识他·只是,江白鹭垂眸陷入沉思,他从来没有见过岑戈这个弟弟,对方又是从哪儿见的他·余光瞥见江白鹭数次抬眼往后视镜里看的动作,岑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你们认识”·江白鹭愣了一秒,尚未来得及摇头时,就听坐在后座的岑喜语速飞快地开口:“不认识。”
·岑戈闻言,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既然不认识,你们是怎么撞到一块儿去的”·“巧合呗·”岑喜小声嘀咕,极为敏感地夹紧尾巴,可怜巴巴地转移话题,“哥,我今晚回学校住。”
岑戈毫无动容,“不行·”·岑喜往前挪了挪,试图解释道:“哥,我没有跟他打架,我是跟别人打架,想叫他帮忙·”·“你们俩打没打架,我还能不知道”男人嗤笑一声,继而懒洋洋地嘲笑起江白鹭来,“你要是和岑喜打架,现在还能顶着一张完好无损的脸坐在这里”·江白鹭:“……”·他轻咳一声,丝毫没有想要辩解的打算。
岑戈说的是实话,都说男孩子小时候是泥里滚过来,打架向来是无师自通·可他的确不太会打架·从小就不会··江白鹭在这一局里落了下风,又马不停蹄地给自己找回场子来,“我是不会打架。
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眸,“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打架我从来没和你打过架·”·岑戈语气一顿,没有说话··江白鹭摆出笑眯眯的模样盯着他看,“该不会又是我发小告诉你的吧”此时正好恰逢红灯,车在路口停下来,江白鹭弯过身体一只手搭上对方的肩头,“岑戈,你什么时候和我发小关系这么好了”·岑戈面无表情地打掉他的手,“我倒是不知道你不会打架。”
末了,不动声色地掩去眼底的异色,转过头来哼笑一声,“我只是想告诉你,岑喜和别人单独打架时还从来没挨过揍·”·江白鹭:“……”·“不过我现在是知道了。
你要是不说,以后打架我还能让一让你,可是你连架都不会打·”岑戈停顿一秒,不慌不忙地翻起唇角,“你要是惹了事,也就只有躺平任我收拾的份了。”
江白鹭:“……”·沉默的间隙里,眼看路口的红灯跳至绿灯,半天插不上话的岑喜再度忍不住开口说:“哥,右拐过去就到我们学校北门了。”
说完,就眼睁睁地瞧着屁股底下这辆车飞快地穿过十字路口,笔直地朝前方驶去·岑戈拧眉沉声道:“说过不准再打架,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岑喜气得欲翻白眼,“凭什么你能打架我就不能打”·岑戈闻言掀起眼皮,“至少我能打赢。
打不过别人被人压着揍不仅毫无羞愧,还厚着脸皮想搬救兵·”·岑喜:“……”·他垂头丧气地坐了回去··岑戈教训完岑喜,转而又睨一眼身旁的江白鹭,“你不认识岑喜还帮他”·江白鹭摸不准岑戈问这话的言外之意,一时半会没有张口接话。
对方看上去却是一副并不需要他立刻回答的样子,只挑了唇角要笑不笑地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管闲事了”·江白鹭无言以对,抬起头正要开口说话,却又被岑戈的话堵了回去,“如果你是想说觉得他和我长得很像这种鬼话,我是不会相信的。
毕竟我和他不同妈也不同爹,我妈还是美国人·”·江白鹭:“……”·他慢吞吞地露出笑容,“我是不认识他,可也架不住你弟弟一直在酒吧里偷看我。
我以为他认识我,就伸手帮了一把·”·岑喜:“……”·他撞上岑戈从后视镜里投来的视线,忙不迭地举双手澄清:“我发誓我不是同- xing -恋。”
“你不是同- xing -恋,”岑戈嗤笑,“你盯着他看做什么”·岑喜埋下脑袋,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了··江白鹭的视线依次从岑戈和岑喜身上扫过。
旁人来看多半要误以为岑戈是在不满,江白鹭却心知是半真半假·他单手撑在脸侧,半阖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车内顿时陷入安静,三人面色如常,心中却是各有心思。
到底还是年纪最小的岑喜最先沉不住气,偷偷抬起头来去观察坐在前面的两人·他虽不如当事人思路那样清晰敏锐,却也隐约察觉到,他哥抓着他不放,除去的确看他不顺眼以外,也是别有他意。
然而岑喜作为局外人来说,却也摸不清岑戈心底的想法··他只模模糊糊地感知到,他哥体内像是埋了一根他看不见的隐线·而此时此刻,或者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要更为早的时候,江白鹭就伸手紧紧攥住了那根线的线头,然后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悄无声息地将那根线拉了起来。
或许是车内安静的时间持续过长,又或者是江白鹭歪头靠在椅背上的时间太长,片刻以后,他半阖的眼皮就完完全全耷了下去·纷杂的思绪随着视线一道被黑暗吞没,耳朵里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自然更是没有听到,在他睡着许久以后,岑喜踟蹰不定欲言又止数次以后,还是轻声问了出来:“哥,你们真的——”·岑戈一脚踩下刹车,拧着眉毛神情隐隐烦躁地转过头来。
突如其来的惯- xing -让他的身体前倾,年轻的男孩猛然回过神来,喉咙一紧,死死地扼住自己的声带,飞快地抠掉下一个来没来得及脱口而出的字眼,仿佛要将那个字吞回腹底般,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然后才胆战心惊地补上后半句话,“在一起了”·岑戈没有说话,目光却是平直而锐利地扫向他。
岑喜僵坐在那里,心脏不安地上下窜动·仿佛下一秒,岑戈的目光就将穿透他的身体,将他抠掉的那个字眼从他的肚子里翻出来··然而熬过半响,对方只是淡淡地收敛起神色,“不是真的,难道还能是假的”·紧接着,江白鹭被人拍醒来。
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望向窗外的夜色下意识地喃喃:“到了吗”·岑戈啧一声,抬起手来掐了掐他的脸颊肉,“睡傻了”··江白鹭眼神清明起来,和车内的人告别以后,松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转身关上车门的瞬间,他扫见坐在后座的岑喜,离开的脚步一顿,从车前绕回了驾驶座的车窗边··岑戈放下车窗,“怎么”·“晚安吻。”
江白鹭弯起眼睛,俯身抬手抵在窗沿上,偏过头在岑戈的侧脸上亲了一口··后者眼眸深邃地偏过脸来,一只手越过他的头挡在车顶下方,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脸,下巴微抬堵住他的嘴唇,开始旁若无人地接吻。
片刻以后,岑戈从他的嘴唇里退开,托住他的脸的那只手也跟着松开,温热粗砺的指腹从他的唇边重重抹过,帮他擦掉唇角带出来的口水··江白鹭却没有急着退开,嘴唇一张一合,温热的气息尽数覆在岑戈脸上。
他垂下眼眸,声音轻到如同喃喃自语:“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你弟弟在酒吧里要一直盯着我看吗我不认识他,他也确实不认识我·”·他停顿一秒,转而换上一种困惑却又笃定的矛盾语气,“可他一定见过我。”
第47章 ·岑喜见过江白鹭并不奇怪·就像这天晚上,他们能够- yin -差阳错在酒吧里互相认识,岑喜也能够在从前某一天的商场里亦或是餐厅里见过江白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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