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by 左七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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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 by 左七画
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文案:·我喊他,“六儿爷·”·我央他,“别走啊·”·我囫囵着自己去哄他,“我们在做笔交易怎么样”·……·不是旁人,只是容六。
……·这——只是个玩笑··……·我盯着屏幕,在手机自动锁屏的当儿,扬手给它扔进垃圾桶里,张口讲一句——·“花梁,死了。”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容六花梁 ┃ 配角:赵雷张小可 ┃ 其它:第一人称伪文艺风·第1章 第一章 那个医生·我又见着他了,那个用千机手做饭,厨艺糟糕的一塌糊涂的医生。
这次是在张家小狮子的地界里头,我还记得上一回,我喊他跟我进小狮子的场子,那会儿正吃着他烧的饭,他给我说了两个字:“不去·”·我听完就有点恼,我不高兴旁人悖逆我,凡我讲的话,谁都不能逆。
他不同,这个人倍儿有个- xing -,我喜欢,所以我挺放纵他的··好几年前我跟他做了笔交易,他说他要用他的手当筹码,我当时觉得好笑,他以为我是晓得他的,实际是他自己说了,我才晓得的,他没他想得那么出名,我也没他想得那么八卦。
我不晓得他,但是我看上他了,挺傲气的一男人,我看他头一眼,就想征服他,或者更确切的说,是想驯服他,我想他当我的狗,听凭差遣的那种,只认一个主的那种··我没多喜欢狗,可喜欢养“狗”,也喜欢训“狗”。
那天我从他那双明亮的招子里头看出来他看出来我的主意了,本来还想跟他绕个弯子,然后就直接免了,我跟他讲:“你一定是一只藏獒,而且是没被渡魂的那种,藏家人说,一只藏獒一辈子只会认一个主,如果我答应你,你就以身相许,怎么样”·我不晓得我当时什么表情,但是我估摸,该是很友好的,对喜欢的东西,我一直很友好,不只是他,还有这会儿站在我旁边的小狼狗。
这只小狼狗也是为了帮小狮子,才跟我认得的,张家小狮子忒厉害,好狗都让他先抢去了··我当即这么一想,脚下没注意一打弯就和那医生错过去了,小狼狗鼻子灵得很,当下就闻出味了,问我说:“花姑娘,我怎么觉着刚才那人是打算跟您这儿搭讪呢来者都是客,您也好歹卖小爷个面子,跟人酬酢两句,都怼跟前了,掉头就走不合适吧”·我也想跟他酬酢酬酢,谁叫他一走,头也不回一个,稳稳当当的负心汉,到底让我跌了面儿,可要再见面装没看见,人背后指不定怎么戳我脊梁骨,骂我鸡肠子呢,但弯都打过来了,再转回去,也圆不了场。
我就说:“是你看走眼了,刘爷,这人我可高攀不起·”·小狼狗一听就乐了,我就喜欢看小狼狗乐,所以高兴逗他,他一乐起来,整个儿贱萌贱萌的,像二哈。
他冲我龇龇牙,“嘿嘿嘿,咱们花大老板,只能有人高攀不起您,哪儿有您高攀不起的人”·“哎,爷,说说呗,刚才这位什么来头”·太贱了,太萌了。
不听他的话,光瞅他这模样就够我龙心大悦的,我一高兴,就赏了他两巴掌,抽抽他的贱萌脸,跟他讲:“好说,他是销门千机手,道上人都叫他‘六儿爷’,你有兴趣,回头我让雷子找点资料给你。”
他一听我这儿有“圣恩”更乐了,两只爪子仔细捧着我赏他巴掌的手,一眯眼,叫唤起来,“哟,谢谢爷疼小的,不过,爷您往后少打小的,震着您自个儿,小的心疼。”
我喜欢听他叫唤,多数时候,他一叫唤,我就更高兴了,每每那时刻,我就想,他要是有条尾巴,一叫唤起来就冲我摇,肯定好玩··我记得我是送了他一条的,有一回,我自己去逛街,路过一店门,机缘巧合,看见了店里头一排货架上头全是尾巴,兔子的、狐狸的、豹子的、还有大尾巴狼的,那会儿我是没那个打算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缘千里来相会··我当即觉得我跟那条尾巴挺有缘,站在店门口,想都没想,就进去把那条大狼尾巴给拿了,尾巴后来是到他手上了,就是没看他装上过,挺可惜。
我还记得我把尾巴给他那会儿,他用两只爪子捧过去,一脸- cao -蛋的表情,特逗,像牛头梗,他捧着那尾巴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问我:“爷,您确定这是送给我的”·我自问对他不算吝啬,起码这种不值钱的小玩意,送起来肯定不心疼,看他那样子,好像我送他个东西,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花老板有那么鸡贼·我一琢磨,决定往后对他再大方点,我又不缺钱,就冲他摆摆手,顺手拿了根香蕉剥开吃,豪气地跟他讲:“特意买的,觉得适合你,要是不喜欢,找个机会,一块儿去,你自己挑。”
他约莫是让我的豪气震撼了,张了个大嘴,半晌没动静儿,我忍不住捣了一下乱,扯掉一片香蕉皮想往他嘴里塞,他一个激灵就缩回去,瞪着眼犯起了结巴,“花、花、花姑娘,您、你认真的”·使坏没成功,我一下有点不痛快,口气也生硬起来,“还能有假我不差钱,你要多少买多少,这个你先拿着,小玩意儿,不值钱。”
他绝对是个把“唯利是图”四个字写在脸上真小人,在讨赏这事儿上,从来不肯吃亏,反而我大方一回,他还客气起来,轴着一脸紧张到无所适从的表情,束手束脚,规规矩矩站起来,冲我鞠了一九十度的躬。
“爷您破费了,用不着,用不着这、这、这东西小的还是不要了,要不您看这样成不,赶明儿小的给您找……”·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让你拿着,哪儿那么多废话拿上东西滚。”
我给他惹急了,我向来不高兴旁人悖逆我,尤其这种平日里都听话乖狗子,我搞不懂他想什么,当即就觉得,野狗就是野狗,养不家··对·他是只野狗。
见头一面,他从我车座后头伸出来半个脑袋,我一看就知道,这是只养不家的野狗,好驯服,不好留在跟前··野狗不比家犬,不会对人忠心,只要你给他肉吃,他就会乖乖舔你,摇尾乞怜。
事实证明,我看得很准,我记得,古时候有个叫伯乐的人,看马很准,承让,这时候有个叫花梁的人,看“狗”很准··但野狗,有野狗的好处。
比如会察言观色审时度势见风使舵,他看我脸子跨了,立马就凑上来哄我消气,冲着我咧嘴傻乐,“哟,爷您消消气,勿动肝火,勿动肝火,小的这就滚,马上滚”·他一乐我就没气了,好玩啊。
一哈士奇冲你咧嘴傻乐,你怎么也气不起来,可我是花老板,爷要有爷的范,能随便让狗子给逗乐了·我绷着不反应,立马甩手让他赶紧滚··第2章 第二章 我想征服他·我让他滚他就滚,这只小狼狗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但是他听话,跟旁人听话又不一样,他听话不是唯命是从,别看他老是点头哈腰,一副奴颜媚骨的贱胚子样,我晓得,他服就是心里头服,是不想唱反调,是真听话。
不碍着我是花大老板,不碍着在我身上能讨好处,要是惹他不高兴,他也是能说翻脸就翻脸,说咬人就咬人的··那他为什么听话呢·我有时候也搞不懂他,搞不懂我就问,我不是那不懂装懂、仙风道骨的老顽固,非要让旁人都以为你什么都知道,看破红尘窥得天机。
我不那样,我问他,他也不遮不掩,规规矩矩地冲我抱抱拳,说:“花姑娘,小的听您的话,那是识时务,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想他讲得是对的,做人还是做狗,都得识时务,但有些人就不,比如那个做饭很难吃的医生——千机手六儿爷。
那个人有两个身份,销门的扛把子千机手,和张家小狮子的医生,身份多了,他就能狂,对着我的时候也挺狂··头一回见面,我跟他说他是藏獒,其实我晓得,他不是藏獒,他是匹狼,藏獒是看着凶残,实际乖得很,我在底下小地界的私宅里头养了一只藏獒,可乖,能把尾巴尾巴要成花,就是食量大,一顿能成小狼狗三天的伙食。
所以他不是藏獒,他是狼,藏獒说到底还是家犬,就像野狗再如何,也只是狗·狼就不一样了,狼不好驯,成年的狼更不好驯,在身边养匹狼,很危险··我有时候挺怵他,怵他那双招子,盯着你不说话,眼皮一抬、眉毛一皱,就像是要扑食的恶狼,但他从来没扑出来过,他也听话,但他听话从来不情愿,他听话的样子,像是要叫我晓得,他听我话,是为了张家小狮子,不然他立马扑出来咬死我,喝血吃肉,骨头渣都不给留。
我不喜欢那表情,那种属于别人的表情,不管是狗是狼,只要在我旁边,就得是我的,从里到外都是我的,头几天我还挺乐意逗他的,人嘛,都喜欢图新鲜,驯多了狗,换匹狼来玩玩也不错,时间一长,我就倦。
我心里头清楚,他不是我的狗,也成不了我的狗,他比那只小狼狗还养不家,甚至他都想反客为主,反过来驯服我··但他也驯服不了我,我原先问雷子,要是用动物打比方,他觉得我是什么,他说我像猎豹、像猎鹰。
为什么因为只有我是狩猎的,旁的都是猎物,狗也好,狼也好,狮子也好,只要我高兴,就都是猎物··可狗好猎,狮子和狼就不一定了,所以我跟他讲,他是藏獒。
这是心理战术,心理学上讲:长期的心理暗示,能强迫一个人接受他原本不能接受的东西·所以我给他暗示了··我不可能去驯服一匹成年的狼,那太难了,还有风险,但我能去驯服一只藏獒,这个容易,藏獒脾气好。
我花了很长时间想去驯服他,多久,大概五、六个月,半年左右,他那双招子看我的眼神一下没变过,那会儿我就晓得,这个人我征服不了,他比我想象的强大··不过越强大的对手,就越能刺激我的征服欲。
我大抵上是个疯子,或者说,我的的确确就是个疯子没错,什么法子都往他身上用,不管在哪个方面,我是这样想的,只要有一点征服他,就能让我得到从所有人身上,甚至张家那只小狮子身上都得不到的满足感。
得不到的总是好的·这话是他后来跟我讲的,道理我都懂,那会儿他就是好的,他是我得不到的,得不到的就是好的·我执拗起来怪吓人的,连我自己都怕,所以那会儿,我非要征服他,一个方面就行,一下就行,甚至、甚至不择手段,这评价是后来小狼狗给我的,那是他头一回用贬义词夸我,是他的真心话。
说来,我不择手段,小狼狗得负直接责任,毕竟我不择手段的这个“手段”是他给教的··那阵子我挺无奈,我想不透我怎么驯服不了他,无奈的时候我不高兴,就去寻小狼狗找乐子,小狼狗一瞧见我就明白我不高兴,他乐成了二哈,凑过来问我:“怎么着,花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是商场失利,还是情场失意啊,来,说给小的听听,小的替您分担分担。”
我清楚他那斤两,晓得他会哄人,本来就是出来找乐子,藏着掖着更不痛快,我眼神在他的古董狗窝里寻了一圈,坐上一黄花梨的凳子,跟他讲:“最近遇上一不听话的狗,窝火。”
他一听就叫唤起来,“哟,不听话的狗,您还给留着干嘛这不是给您自个儿添堵呢嘛该杀的狗,宰了不就得了。”
所以我喜欢他,把我说的话都记得牢牢的野狗,也算的上是千载难逢的好狗··但是他这回说的话,就叫我高兴不起来,这狗就算是再填我的堵,我也不能宰,不光不能宰,还想放纵他,我说:“宰不了,舍不得,刘爷,给拿个好主意,如何”·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我不晓得我当时怎么一个表情,竟就让他误会了,他冲我意味深长地一阵贱笑,凑到我耳朵边上问我,“听爷这意思,这回的是个女人谁家的千金,有那荣幸让花姑娘您看上,还不上赶着往前儿倒贴,敢给您添堵”·我没叫他扯偏了,抬手赏了他一巴掌,解释,“哪儿来的女人,我那没兴趣,是个男人,有意思的很,就是傲了点。”
他听着我这话,川戏变脸似的,那一脸的贱笑立马就换成了- cao -蛋的表情,跟收到我送他那大狼尾巴一个样儿··这道题对他约莫还挺难,他听完就轴着张牛头梗似的脸,开始在原地打转,直转得我头晕了,喊他打住,才消停点,凑上来跟我确认,“所以,爷您是想……那词儿怎么说这来着,啊征服,对,您是想征服他”·真聪明我龙心大悦,赏了他两巴掌,赞:“没错”·“哟,这可有点难,凭您这体格,那得是个什么样爷们儿”我话音一落下,他嘴里立马蹦出这串词来,我心下疑了,征服又不靠打架,关体格几个事·他也不晓得在想什么,一双贼兮兮地招子在我身上转了几圈,拍拍胸脯说:“算了,甭管什么样的人,爷,这事儿您来找小的,可算是找对人了”·第3章 第三章 不择手段的那个手段·“哈”·我乐了,想给他拍巴掌,一条狗说自己会征服一匹狼,这是个不错的笑话,“怎么说”·“您说呢”他把俩招子眯成了小缝,差点没把狗脸贴到我鼻子上,就这么反问了一句。
这小狼狗特聪明,特通人- xing -,看他意思是志在必得,我都搞定不了的人,我倒不信他能搞定,就紧着道:“说说看·”·这句话像是给他脸了,不晓得是不是在他的狗窝里,他胆子还就大起来,伸着爪子在我下巴上动手动脚,叫我的鼻子,跟他的狗鼻子贴一块儿,贱兮兮地笑起来,“花姑娘,这事儿不能用说的,得用做的。”
“哦那就做做看·”·我忍住了才没崩坏,差点笑出声,想说他这样子像那抗日神剧里头欺凌娘家妇女的小鬼子,加上声儿“花姑娘”,惟妙惟肖。
说起这事,雷子原先还问过我,怎么能叫他喊我“花姑娘”,我也不晓得几时起就有了这么个别名儿,只他一个人儿喊过,听着倒也不别扭,再者他正正经经喊我“花老板”、“爷”的时候多,也就没计较过。
当下这么一听,才觉得不妥··我这厢魂飘得正远,他冷不丁用爪子一抬我下巴,就啃了我一口,一啃上还就不松口了,我愣神地功夫,嘴里就多了条舌头,绞着我的舌头恨不得给打起个结来才好,好在我这舌头不是樱桃梗,没叫他真给系起来。
这小狼狗的舌头是个好玩意儿··我记得他头一回给我表演给樱桃梗打结的事,当时看着觉得有点意思,该是不难,事后得空想起来,自己试了几遍,硬是结了三斤樱桃,嘴里都磨出腥味了,偏是一根结不出来,才只好作罢。
后来我记得他还给我表演过一回,那回是三根樱桃梗,他丢进嘴里没两下就捣腾出来了,虽然不服气,也只能认了,谁叫他天生有条神舌头··狗嘛,厉害的就是鼻子跟舌头。
我舌头是不如他,鼻子未必不如,他用舌头在我嘴里玩花样,我就闻着他的味儿,身上味儿挺杂的,说不出什么和什么,最浓的就是股子铜臭味··这就是个掉钱眼里了的货色。
我一想就觉得好笑,“噗”地一声笑出来,他那舌头就从我嘴里滑出去,搞得两个人嘴上都是口水,他拿袖子抹了一把嘴,眯着招子使劲儿冲我乐,还不忘招呼一声,“花姑娘,感觉如何”·他不说,我倒没想起来,一说我就恼了,养狗竟让狗给咬了,这狗,该杀·我虽恼了,但我不杀他,这狗好玩啊,留着有个乐子。
可不杀他,我也不能太放纵他,被放纵的,只能有一个,有那匹恶狼就成了,不能再放纵一个··我就说:“被狗咬,你说什么感觉”·他一听更乐了,冲我抱抱拳,笑呵呵地讲:“哟,花姑娘,您学得真快,都会玩儿欲擒故纵了,小的倒觉着,您还挺享受的。”
这下我也乐了,他是没说错,那条舌头在嘴里耍花样,感觉确实不赖,估计那樱桃梗在他嘴里的心境也差不多,才叫他乖乖给打个结··可我不能承认了,承认了就等于放纵了,今儿放纵了他啃我,明儿他就得骑到我上头来,这种野狗最不晓得天高地厚了,我一绷脸,赏了他脑袋一巴掌,问他:“跟我耍流氓想死”·他还是笑,这下笑得干巴巴,眼也不眯了,一个劲儿冲我摆手,“不不不,爷您这话说的,小的哪敢呐,这不是您让小的- cao -作给您看得么,花老板,这招您放心,学会了,甭管什么样的人,准保让您收得服服帖帖的,小的有业绩,欸……虽然都是小娘们儿,但是您自个儿体会体会,是不是”·他说:“一个男人要征服女人,首先要让她败给你,败给你才会服你,男人也是一个理儿,小的驰骋情场,百战不殆,那是技术硬,您要征服他,那得主动,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哎,这个‘强’字,您得细细体会。”
我在嘴里捣鼓了一阵儿舌头,仔细一体会,觉得是他说的这个理儿,虽然不晓得他想偏到哪儿去了,但有一点是不变的,那个医生,我要征服他,非要征服他,一个方面就行,一下就行。
我琢磨的功夫,小狼狗绕到后头去给泡了一壶茶,端出来请我品品,茶是好茶,云顶毛尖,我闻了闻茶味,叫他好好教教我··他老早就想教我,没给他逮到机会,听我总算肯拜师,傻笑了半晌,给我言传身教,我不要他言传,说的都是废话,身教就成。
这小狼狗挺坏,得了便宜还卖乖,旁敲侧击的找我要拜师费,眼下我也没带什么报酬,果断把车钥匙扔给他,这车是新提的,证都让雷子办齐全了,方向盘我尚没摸热,给他是暴殄天物,就是这么着,我也给他了。
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他是唯利是图,却不贪得无厌,晓得我喜欢这车,没要那车钥匙,叫我把这拜师费先记着,等他哪天走投无路了,再来找我讨赏··我觉着可行,我又不缺钱。
要不我怎么喜欢这小狼狗,令行禁止,就算是条野狗也讨喜,得我允诺,当下立马开啃,一路啃,一路讲技巧··我听得不算明白,不明白我就问,我问,他就继续啃,来来回回半晌的功夫,不晓得啃了多少口。
“下课”的当儿,我从他那狗窝里头走出去,心情舒畅,就是嘴上有点不痛快,嘴里嘴外都给他啃得麻了··本来老早他就不想干了,说什么物极必反,下次再来,我哪儿听他的,我心急,恨不得把他那舌头割下来换给我才好,更不能跟他“下次再来”。
道上有规矩,拿人钱财,□□·他收了我的恩惠,就不能逆我,一直啃到这会儿,我也觉着有点“极”,才让他“下课”··就是在这时候,我捂着被他啃得麻木的嘴从他的狗窝里头走出来,他在后头用捋不直了的舌头夸了我一句——·“花姑娘,您还真是不择手段哟”·第4章 第四章 塞翁失马·我是不择手段·这条道上不择手段的人多了去,用要用他那话来讲,就这根本不叫耍手段,我要真高兴耍,那得是他没见过的手段。
·所以,我那会儿我是高兴的,我要是不高兴,听他这样夸我,该要撕了他那狗嘴,打断他的狗腿,扔大街上让耗子给拆了拖回窝里当储备粮才是··可我高兴就不同了,不单没收拾他,还赏了他个笑脸,然后坐上车,回西环别墅。
那个医生来之前,我不常回西环别墅,北京城里头,大大小小的住处有十七、八所,我高兴上哪儿住上哪儿住,用小狼狗的话说,叫居无定所··反正上哪儿雷子都能找到我,要是哪天不高兴了,保不齐又得多一套房产,我老觉着自己有会子疯疯癫癫的,喜欢收集东西,比方狗,比方房子。
这狗是真狗,每处住所里头都有狗,西环别墅里头有条小狼狗,旁的记不大清了,半年多没去看过,也不晓得那些个狗见着我是不是也得叫、得咬··但总之,西环别墅里头的小狼狗不会。
那小狼狗只会扑、会舔,从车上一下,我就听见了狗叫,远远地怕它扑上来,就给打了个手势,这狗是雷子亲手训出来,特听话,瞧见我的手势,乖乖缩在三米开外直“呜呜”,我当下还挺高兴,过去揉揉它脑袋,进屋去。
那医生,这会儿不该叫医生,这会儿他是我的厨子,那厨子倒是一点也不跟我见外,坐在我的沙发上头,手里头端着一杯茶也不晓得在品还是在喝,看样子晚饭是做好了,我进去,与他打了个招呼,“六儿爷,好兴致。”
他从那茶里一抬头,眼神落在我脸上,头一回变了,当下一口茶就喷出去,堪堪抹了一把嘴,问我:“怎么回事”·我这厢还不晓得他说的什么,他那边就指指自己的嘴巴,跟我抬了抬眼皮。
“物极必反哟,花姑娘,节制着点,今儿就这样了,咱们下次再来成不”那野狗跟我讲这句话那会儿,我没听他的,这会儿后悔起来也来不及,野狗到底是野狗,不晓得他那嘴啃过什么东西,竟就把我啃肿了。
“狗咬的·”·我一天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掏出手机一照,这样子怕是不消肿,吃饭都成问题,更遑论用舌头征服他了··那医生听了话,乐得不可开支,他收拾收拾让我吓喷出来的茶水,叫我坐着别动,跑去提药箱来处理后遗症。
可这后遗症倒好,倒叫我见到他的笑脸了,我这么讲,不是说他不笑,他又不是那妖精褒姒,倾国倾城、祸国殃民,一笑毁所有,他是笑的,就是不好好笑,那笑里头总带着一股子膈应劲儿,看着叫人不舒服。
这回让狗啃了,倒还塞翁失马讨了个便宜,让他笑得叫我看着舒服了,他拿着镊子钳着棉球一边往我嘴上涂药,一边笑话我,“狗还能咬到嘴上,这是狗想咬你,还是你想咬狗”·我想咬你·我心里头这么想着,一张嘴,他就拿那镊子敲我嘴,“别说话,合上,看情况,你今晚没法吃饭,先晾一夜,明早就该好了。”
我听这话,当即乖乖把嘴合上,不晓得为什么,那一下我竟然有点想服从他,听他叮嘱的口气,有点不赖,这么一想,我又有点沮丧,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是个好现象啊。
“饿了忍着·”·我不晓得他是怎么把我那不服输的沮丧看成了饿了的,然而经他一说,我还就真有些饿了,这下我更沮丧了··他扮医生这角色,是专业的,涂完了药,又跑到冰箱里头去弄了块保鲜膜盖上来,再给我遮了副口罩,才道:“安分点,接个吻把嘴弄成这样,花老板这一天够忙的,亲了半个北京城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笑着的,我心惊他怎么晓得我这嘴怎么弄得时候,心下就有点不大痛快,怎么就半个北京城,他把我花梁想成了什么人·怎奈何,气也没用呢,我总不能跟他讲,我出去跟那野狗对啃了大半天吧,照他的说法:·那是狗咬我,还是我咬狗呢·左右吃不了饭,不想听他埋汰,我甩甩手就上楼去了,放了一池子水泡澡的功夫,我越想越气,那野狗的嘴有毒,给我坑成这德行,还想找我讨赏,岂能顺他心意·越想越觉着不成,我果断给他发了条消息过去,跟他说,他要的赏没了,叫他别记着。
我早说过那野狗是个唯利是图的东西,消息发过去没半分钟,他就回了,我打开一看,是他的狗脸大头照,旁的倒没什么,就是那张狗嘴,像是比我好不到哪儿去,直肿成了腊红肠。
那样子可滑稽,一下给我逗乐了,紧接着他的文字消息就一条一条的发过来,我按顺序一条一条看了,大致意思也就是说:··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叫我不能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落井下石翻脸不认人,说他辛辛苦苦啃了我大半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我不知节制,才给他嘴弄成那副德行,这样子好些天都做不了业务,看在我们有点交情的份上,看在他这么忠心侍主的份上,好歹赏他点辛苦费。
我见他还算诚心,加上又给他的狗脸大头照逗乐了,心情还算不错,就勉为其难答应给他点赏,要赏什么三天内找我要了,过时不候··这事儿上,他向来是一点不含糊,未免夜长梦多,当即请我赏他点零花钱,数我看着给。
这也不算过分,这会子我让热水泡得迷迷糊糊,就胡乱给雷子发了条消息,让他有空替我跑一趟,去那野狗的窝里把这赏给带过去··雷子赏了他多少,我是不晓得的,不管多少,后来想起来,我都觉得不该赏,只因他这一啃,险些送我见阎王。
我不晓得我那天泡澡,怎么就泡着泡着晕死在水里头了,得亏浴缸不大,没叫我成了淹死鬼,倒是后来醒过来,那医生跟我讲,我发了高烧,差点没抢救过来··瞎了,我就晓得那野狗的嘴有毒·第5章 第五章 留不住·他那嘴是真毒,说我一句不择手段,我还就真不择手段起来。
阎王终是没见着,却叫我见着了那医生的别一面,我病着这一程,给他照顾的无微不至,于是我这病,就病了足足半个月··本来照他的方子,我若安分点,上顶了三五天,也就没事儿了,那头两天,我还不晓得什么,照他的说法做,身子好得也快,也就这两天里,我瞧他那双招子看我的眼神变了,跟原先不一样。
病了半个月后,雷子过来给我报账,那医生不在,他报完账也不走,赖在跟前问我:“老板,您这病拖了这么久也不见好,要不还是上医院看看吧,六儿爷的医术难保,您也别太相信他了。”
我看那账里头有问题,要他回去抓紧查查,他倒好,自个儿的事还没办好,反倒来管我这个老板的私事了,算他走运,我这阵子高兴,不奚落他,来了兴致跟他讲实话,我说:“他医术没问题,这病是我故意拖着不好的,你别添乱。”
·雷子脑筋一惯来会绕弯弯,就是绕不到正点上去,摆了副心知肚明的神态,跟我讲:“哦我知道了,老板您是想试试他”·我试他·我试他什么·这人我都放在身边半年多了,当下才想起来试他,要不是我脑子浆糊了,那就是他脑子浆糊了,待在我身边半年,还叫我想起来试他了。
我没那么好脾气,当即让他别打听了,赶紧滚,没召见不准来找我··我想他是没弄明白的,囫囵地应了,走了三五天,我这病还拖着不肯好,他又来了,这回是来报正事儿,上回查的那账有鬼,是底下地界上有耗子,不查也就算了,一查就查出来一窝,他拿不定主意,才来找我拿辙儿。
这种事,我刚接花家那会儿,可多了,耗子嘛,一只也是养鼠为患,查出来就得斩草除根,我想也没想,落了“株连九族”的音,他应了,也不赶紧去办,又问我:“老板,您这病怎么还没好怕不是那旧病……”·这回他找着点子了这病拖久了,那医生也觉着不对劲儿,天天儿看我的眼神,越发带着疑虑,我自己也有点慌了,先是我自个儿拖着,这会儿是真好不了,我也怕那旧病复发,那滋味不好受,不择手段也要晓得分寸,我不能为了他一个眼神,真给自己找不痛快,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可当下还没事儿,杯弓蛇影也不至于··我一阵琢磨,忽地觉着自己又有点疯疯癫癫,不晓得在作什么孽,这么想来,我大抵也就是发个疯,疯的差不多了,病也该好了。
怎奈何,“病”这东西,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我不想它好的时候,它就不好,我想它好的时候,它还不好,这一拖,又往后拖了半个多月,生是把身子给拖坏了。
我这身子里头早就坏了,亏了雷子头几年敦着我调养,好容易调养回来,这回的病一拖,又给它拖得不大好,一点风吹草动都扛不住,一年病几回,一病就是个把月,也不晓得是坏事儿还是好事儿,病着身子是难受了,叫那医生从头到尾的照顾,情绪倒是不错。
这么照顾来一年,竟也叫他对我上了心,再病的时候,他非要给我做个检查,我本来不想叫他查,一查就准知道:·我就是漂亮壳子,里头装得全是垃圾··我原想着,誓死不从,他也不会跟我周旋,没料想,这人也固执得很,我不听话,他就用强的,一针麻醉,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我做完了检查。
那一程,他那脸色- yin -得要打雷,没两天,我的食谱就给换了,看到桌子上的猜,我就晓得——·他是对我上心了,这匹狼终于叫我给驯成了狗··虽然被他用了强,到底还是我讨了便宜,那阵子我过得挺舒心,又想起了小狼狗,追根溯源,我走到这一步,多亏了小狼狗那回啃了我大半天,就想去寻小狼狗找了天乐子,赏他点零花,我向来对他不吝啬。
可惜“舒心”这两个字,注定是跟我没几分缘分,底下的地界出事儿了··我去找小狼狗的路上让雷子截住,这回是大事儿,有人断了我们的货源跟下家,花家这些年在我手里,算不得风生水起,底下织的网绝不少,那么些节点,没得几分本事,做不来的。
对手是个难缠的人物,还深谙我花家的运作,我当即心里就有了答案——·是内鬼··花家底下二十八个地界,除了雷子亲手的,其余二十七个节点,都可能有问题,这问题是上一代留下来的,我接手花家后,该扫的扫过,只是没能斩草除根,却不想留下了后患。
家门失火,我对驯狼也失了兴趣,内鬼最难缠,当年花家差点散了,就是因为这“内鬼”两个字,我不想花家在我手里头散了,凭我自己必然不成,这境况,自己手下的人,都不晓得该信谁。
那时候我想到了张家小狮子,不幸,那小狮子处境也不怎么好看··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我还记得他千机手六儿爷是为什么给我当了厨子,他是为了那张家小狮子,当日我们的约定,是我帮小狮子一天,他做我的狗一天,当下我自顾不暇,更遑论去帮他。
那会儿我就想,与其叫他自己走,倒不如我先卖人情,大大方方放他走,不是我的狗就不是我的狗,强留是留不住的,我主动让他走,保不齐见了鬼,他还舍不得我这养了他两年的人呢·那顿饭,回想起来,总是各怀心思的,其时我坐在他对面,吃着他那一塌糊涂的厨艺烧的菜,琢磨该怎么开口,他却难得的先扯起了话题,问我我这破烂身子是怎么回事。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这事的缘由我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只能跟他绕着圈子走,故意问他是不是心疼我··“不是·”他是这么讲的,虽然明晓得他会这么讲,还是挺叫人沮丧的,这意思大致也就是,他绝做不了我的狗,我这么想着,直觉得不痛快,就跟他讲,他不心疼我,我就不告诉他。
也就是一句玩笑,我没想到他对这事儿是真好奇,我音儿一落,他那双明亮的招子就直勾勾地盯着我,说是“心疼”我,那会子我心软了,打算跟他讲了,偏偏他当即又改了口,说不算好奇。
这么要命的事儿,他两句话就给扯开,问我:“你晚上想吃什么”·得吧,果然还不是我的狗,说心疼也都是哄人的,我想,是该放他走了,他是个留不住的人,强留也没用。
·第6章 第六章 不得翻身·若是这事儿就这么了了,今天我也不至于迎上他的面还脚底打弯给绕过去了,怎么着最后人是我放走的,说起来我虽没赢了他,没将他驯成我的狗,好歹我是赢了气度的。
可他倒好,我这厢都大度放人了,他那厢偏要回来招惹我,花家最难的时候,放了他走了,末了我派出去调查的人陆陆续续传来了死讯,战场上的规矩是,不怕敌人有多强,就怕不知道敌人有多强,那会子花家面对的敌人是未见过的,是比我强的。
那不是虚张声势,我察觉的出来,单凭我一人,搞定不了“他们”,寻人帮都寻不得称心的··北京城里要翻天,所有人都让“他们”给算计了,我便想着破罐子破摔,再斗争下去,只怕是要把花家斗争的连渣渣都不剩了。
这事要放往常,我不该服这个软,偏那时候,我这破烂身子招架不住了,事后想起来我就悔,放他走时,不该逞那能,更不该跟他斗酒,酒精不是个好东西,一顿囫囵下去,把那沉疴痼疾都给喝出来了。
这病藏在身子里头还好点,一出来作祟便是要了亲命,多亏我那杀千刀的老头子,年轻时候在我身上造下了那么些孽,这偌大的花家,祖辈的几代心血到底要败在我手里,我扛不住了了,撑不了了,就散了吧。
那时候我就想起张家小狮子,要说起惨,小狮子不比我过得好到哪儿去,可他拧,他认准张家得红红火火起来,他死撑着、硬扛着,到底是把张家扛起来、撑住了··怎奈何,我跟他是不一样的。
散了的决定我做了三天才定下来,定下来那会儿,正是那千机手六儿爷回来给我打报告的时候,人到底还是张家的狗,口口声声叫嚣着要帮我,到头来一曝十寒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去。
又见他来的时候,我不晓得我怎么一个心境,高兴,有吧,失望,更多,只觉得心里头堵得慌,这一堵,坏了,竟还吐起血,全然成了个病秧子··我这模样还说什么斗争谈什么撑家他留这儿还好,要是哪天不高兴,转身走了,我该不是要跟那周瑜似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呕血三升功败垂成·都督何等英明,他晓得说“既生瑜何生亮”,我也不是傻,只道有我没他,花家用不着一个外人赏脸子给饭吃,他听了我的话,一双招子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只问我:“你就怕了”·我怕了。
我是怕了我怎么就不能怕了·这花家我早就想散了,接手那当儿就该给散了,我那杀千刀的老头子,生生的作孽,将我好好的身子给折磨垮了,又还想叫我传什么宗接什么代,给他的心血发扬光大,这是痴人说梦。
他倒不晓得我受了多大的苦,愣是听信那些个谗言,给他活泼可爱的宝贝儿子整成了半疯,当下说来还有几分好笑,反过来一想,我就想不通,那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那些年我怎么就没去寻死的。
我当即想,恐怕当时年纪小,当真以为活着早晚会好的,哪儿有的事哟活着就好不起来,到底不过是跟自己耗着吧,耗得差不多了,老天爷也该收我走了。
这么想来,我就该问问老天爷,“差不多了”又该是什么时候·是那时候··那时候,我就以为老天爷要来收我了,让手底下养了几年的耗子给- yin -了不算,还困死在了窄墓道里,实在叫我哭笑不得。
哭得是我要死了,底下的事儿还没交代清,花家还没散,当家的就没了,何其悲哀笑得是我要死了,在墓里头,这儿有个现成的大墓,也不至于曝尸荒野,算是亡有所安,能瞑目了。
仔细想来,我更该笑,毕竟那会子,还有他千机手六儿爷给我陪葬,等死的滋味我不是没尝过,只先前那些回都没真咽气,所以我也不着急,一路消耗着带下来的粮食,一路跟我驯服不了的狼闲聊。
到底是副破烂身子,我撑不到看着他死,人就不行了,清楚自个儿要死那会儿,我是挺看开的,我这一辈子,就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好容易舒心几天,这破烂身子又给我找事,半死不活的叼着,倒不如死了痛快。
我不晓得他看我要死了那会儿是怎么想的,只记得他跟我讲,“你不能死”··我不能死,我怎么不能死我死了,地球照样转,可他不干,他不想叫我死,非要跟我他讲话,该讲的话我都讲的差不多了,我觉得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了,可又不忍拂他的好意,心下琢磨了一阵,才发现,两年多了,我都不晓得他的名字。
我就问他:“六儿爷,你叫什么名字”·他还是跟头回见面一样,非要以为我是晓得他名字的,我就没见过这样的人,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我那时候想笑,实在没得力气笑,便疯了一把,我说:“知道,我想听你亲口说。”
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我叫容六·”他最后还是跟我说了,那会儿我觉得我到底是赢了他一回··真好啊·我想着,末了我跟他该是生不同衾死同- xue -的,可到底天不亡我,我不单活着出来了,还把花家给扶起来了,有他千机手搭把手,扶起都散成一盘沙了的花家,竟也只用了半年的功夫。
这本该是个好事,偏是我自己犯贱,非要跟他讲我赢了,一点没落着好,到底得了这么个形同陌路的结果··就是时隔半年,他在我眼里头转身就走的那样子,我也忘不掉,那么轻描淡写的一句“你输了”,那么漫不经心的一句“走了”,那洒脱的劲儿哟,反过来要我在他身上,绝是半分都做不出来的。
我是输了,输得一塌糊涂肝脑涂地心服口服不得翻身,他走得那天晚上,我窝在床上琢磨这事儿,越琢磨越拧巴,我是着了他的道,还是入了他的魇,怎么就这么魔怔,怎么就驯狗不成,反服帖了·想着想着,我又觉得好笑,有什么呢我大抵就是疯了,一个疯子做出什么事儿来都不稀奇,这会儿病根走了,也该疯好了,安安分分睡一觉,起来我还是花梁,还是花大老板,还是位爱驯狗的爷。
事儿本该就这么发展着的,可偏偏时隔半年,又是这张家小狮子的场子,又是那千机手六儿爷,我又见着他了···第7章 第七章 普通的疯子·这一见着可不大好了,谁不大好大抵也就是我一人儿不大好。
也不晓得我上辈子作了什么孽,老天爷要这么磨难我,叫我七八岁的年华给那杀千刀的老头子折腾,生是把好好的身子折腾成了破烂的,还不肯放过,又叫这容六来接了他的班。
本来那日带着小狼狗去捧张家小狮子的场,我心情愉悦的很,一遇上他,可不就晴转多云又转- yin -,再掉过头来看他人就缩在那旮旯里头,品着小酒盯着小狮子,一双招子里头藏也藏不住地全是笑。
他怎么就没这么瞧过我呢我想不透··想不透我比张家小狮子差了哪一点,我自问受的苦不比他少,撑的家不比他小,老天爷眷顾他的空档怎么不也来照顾照顾我。
我当即就想出了答案,他是张家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小爷”,我不过是给自个儿亲老子折腾得入了魔的疯子··我不过是个普通的疯子罢了··那会子我跟自己抬上了杠,明晓得自己的破烂身子是个什么情况,后来从小狼狗那狗嘴里得知,张家小狮子放出消息来说捉了个油斗,我便不要命地偏要上去凑这个热闹,这个热闹凑的。
可是真热闹了··那小狼狗不晓得哪儿来的肥胆子,竟敢带着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学生来凑热闹,那大学生我见头一面就不大喜欢,与其说不喜欢,倒不如说是不舍得,一眼过去,我就晓得那是个小羊羔子,在这条道上混,早晚要做了旁人的砧上肉。
·这倒也算了,我偏不喜欢他,还是因为那小狼狗,小狼狗自个辨得清楚,一惯来是个识时务的人,却为了一个小羊羔跟我顶嘴,甚至动起了手来··我那会儿气上了头,险些当场发疯犯下了大错,我险些宰了那小羊羔,好在末了到底是没狠下心来,我晓得小狼狗为什么护着他,为什么情愿跟我翻脸都要护着他,只因那小羊羔身上有股子味儿,那股子味儿,是我们这些人都没有的。
那是股子干净的味儿,纯粹的很,没得血腥铜臭,没得算计心思,叫我们这帮子城府深深深几许的人瞧了,就想好好护着他··因祸得福,小狼狗这一个逆反,我心里头倒得了答案,我比张家小狮子,大抵就差在这儿,我这么讲,不是说小狮子没得城府,他若是没得城府,早让人撕碎嚼烂咽到肚子里去了,他也有城府,可他的城府,干净。
他算计人,却向来不怀坏心思,他只想他张家好,却从不想旁人坏,他的手上从没沾人命,他的手上只有他的张家,所以他身子上的血腥味的都是好的,他是比我干净的。
所以容六想护着他,我想,这既是他的缘由··所以容六也不是他的狗,他是护着他的狼,是他守卫,是他的盾牌,是他手里一把最好使的枪··可晓得了又能怎样,我晓得我也不能叫我的城府跟他一般干净,我也不能把身子上的血腥味洗干净,我是当着那千机手的面杀过人的,杀的,还全都是自己人。
那会子我就释然了,我以为我是释然了,后来又见着他的时候,我就晓得,我不仅没释然,我还陷下去了··不晓得是张家小狮子的路没探好,还是我跟墓室八字不合,进到里头还没来得及下手淘宝,墓室就塌了,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儿,我不大记得,我这破烂身子,一到关键时候就吊链子,只晓得我再恢复神智那会儿,头一眼,就瞧见了容六。
他敞着我的衣裳,给我身上不晓得怎么弄出来的口子上药,看到我睁了眼,温温地喊了一声,“花梁·”·花梁啊,这两个字头一回叫人喊得这么好听,他原先也喊过我名字,从来没喊得这么悦耳过,那声音、那调子,要叫小狼狗来形容,只怕得是天籁了。
我问他:“我在做梦”·我晓得我那会子什么表情,眉眼该是都笑弯了,就盯着他那双明亮地招子看,他那双招子也盯着我看,我看出他什么情绪,可我晓得,那眼神,他原先从没用在我身上过,我也晓得,我喜欢他那眼神,纯粹的很,一对招子里头只有我一人儿,瞧不见那小狮子的影子,真好哟。
我跟他讲:“真好·”·他就不搭话了,继续用镊子钳着棉花往我身上涂药,我就也不说话,安安分分地叫他涂药,等到他忙活完了,我才想起来问他一句,“你怎么会在这儿,六儿爷”·他手上一刻没停下,收拾完我,又去收拾那些药箱子,嘴上答我:“赵雷说你出事了,墓里出的”·那调子哟,软得跟他那双宝贝手似的,我这一身的贱骨头都要叫他弄得化了,眉眼笑成了一团糟,不晓得怎么接他的话。
其实我心里头好多话要讲,只是不晓得怎么出口:说好的陌路人呢都是陌路人了,我出点事儿与你何干凭你千机手六儿爷的心境,该是对我不管不问不理不睬,叫我自求多福自生自灭去才对,可你偏回来了,你为何回来·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我心想着,那便是因着你输给我了,你绷着不承认,也是输给我了,输给我了,所以不忍心看我死去,所以回来了,对吧·对吧·可这话我不敢说、我不能说,我怕我只要是说了,他就要回敬一句“不对”,下一句就得是“走了”。
所以我心里头想的话都没说,单是应了一句,“嗯,是你那小狮子捉得斗,我得卖他三分面子,你说是不是,六儿爷”·倒头来还是我输了,一开始就输了,从开始怵他那双招子时,我就该晓得,我得输,可惜那会儿我不信,非要以为自己能赢他,末了末了还是输了,末了末了,竟还认输了。
终究是他略胜一筹,是我技不如人,他收拾了那药箱子,也不答我的话,就说:“你的伤没什么事,自己养着,我先走了·”·走了·你怎么又走了这就又走了·偏是用两句软调子哄哄我,就又要走了,要是照我原来那- xing -子,该是顺手抄个东西砸他身上,叫他别再让我看见。
若是当着小狼狗,我就该这么做了,可当着他,我绝是半分也做不出来··我喊他,“六儿爷·”·我央他,“别走啊·”·我囫囵自己去哄他,“我们再做笔交易,怎么样”·第8章 第八章 不是旁人·他倒当真不动了,提着他那药箱子,居高临下的瞧着我,也不说话,那眼神哟,是我从没见着过的,我想他该是不会拒绝的,不说话既是默认了,我想着,我就接着说。
我说:“你在我身边待上十年,我把所有都给你,这笔买卖你不吃亏,花家的基业可比你想得大了去·”·说完我就想,我大抵是真疯了,疯疯癫癫地不晓得在说什么,也不晓得自己是想干什么,只晓得他听了那话,那神情哟,像是给骨头卡着嗓子眼了的吉娃娃,难受。
他到底是没答应我,好歹也没拒绝我,他就是那样瞧着我,说:“花梁……”·花梁,你疯了·我猜想着他下一句便是要说这个的,可他没说,他半句话都没再说,却是摇着头,从我的房里走了出去。
这便走了··我又想不透了,我想不透他这回来一趟是为了什么,只因为我受这点小伤我不大相信,这点小伤,大可随便换了谁来医,换了谁来医,也不会像他一般,放着我这伤还没好的病人不管,扭头就走了的。
我琢磨不来,就想起了问雷子,雷子一惯来不会在我面前撒谎,我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三句半就晓得,那容六能来瞧我,定是他从中作了梗··审问雷子那会子,我正坐在桌边上吃着他叫人给准备的所谓营养餐,看他这么说两句藏半句,霎时心头顿起无名业火,抄了瓷盘子就照他脑袋上砸过去,冷着声儿冲他吼,“说清楚”·我清楚,我那力道甩出去,若是砸的不对地儿,非给他砸死了不可,瓷盘子脱手那当儿,我就悔了,我生怕给他砸出个好歹,他是雷子,是跟我擎小儿一块儿打那苦日子里头熬过来的人,是比我那亲老子疼我的兄弟,我是疯了才会为了一个容六去伤他,去不知轻重地拿瓷盘子甩他。
·好在老天爷是眷顾了我一回的,那瓷盘子擦着他脑门撞到后头的墙上撞个粉碎,没真伤着他,我松了口气,他倒骇得不轻,接着这劲儿,我拿那勺子扣扣桌子,叫他赶紧的把供给招了。
他便是哆嗦了一阵,硬气起来,吼我:“我什么时候自作主张去猜你的花花心思,要不是你要死不活的还一个劲儿喊他,我才懒得去招惹他,他娘的算老几,给你烧了两年饭,还烧出个情深义重来了,你那么喜欢他,你去找他去,反正这个家你也不想要,干脆把我也宰了,跟他手拉手过快活日子去最好”·我这一瓷盘子甩过去,倒把他的真心话全甩了出来,他气急了,也不喊我老板,也不用敬语,嘴里出来的话更是净捡难听的讲,末了还觉着不解气,又补了一刀,“你倒是想跟他过快活日子,还要人乐意带着你啊怎么样,他不要你吧他情愿给那个张家小爷当狗,都不高兴跟你个疯子呆一块儿”·我倒不晓得他从哪儿知道这么多,还是句句诛心一语惊醒梦中人,叫我醍醐灌顶如遭当头棒喝,话完了,我清醒了,他自己也缓过劲儿来,才意识说错了话,抬手就是两巴掌打在自个儿脸上。
又说:“老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讲:“雷子,你就是这个意思·”·那会子我脑子里头一阵清明、一阵混沌,饭是吃不了了,我当即想,我们都该冷静冷静。
我是得冷静,我要不冷静,就凭着他这番言论,保不齐我稍微一琢磨,就得起身去掏把枪出来,一个冲动扳机那么一扣,把他给崩了··他也得冷静,他要不冷静,还不晓得能说出什么刺激我的话来,若是刺激得一个不对味儿,难保我不会又起身去掏把枪出来,再把他给崩了。
怎么说都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我叫他先回去,该干嘛干嘛,我得留点空子,自己好好琢磨琢磨,他激动了了,消了余怒,也不多废话,该干嘛干嘛,还是恭恭敬敬地给我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说:“是,老板,您有事打我电话。”
我便摔了那勺子,摆摆手,叫他赶紧滚··他麻溜地一滚,这偌大的房子里头,就剩我一个人,啊,还有三条给小狮子祝过寿的边牧··我瞅着那三条边牧看了一阵儿,就盘在地板上,坐它们中间开始琢磨起这事儿来,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儿,我半死不活地当儿,怎么还能想起来喊他的名字,要喊也是得喊“医生”才是,喊他又救不了命。
这么一想又不对,他不就是个“医生”··我当即恍然大悟拨云见日豁然开朗,雷子那脑子在有些事儿上向来是转不过来弯儿的,想来我喊得应当是“医生”,我一惯来讨厌医生,不跟那张家小狮子似的,出门到哪儿去都得带上半个医院,花家没花那闲钱去养大夫,这多年唯一“养”过的医生,也就是他,所以彼时我喊得肯定是“医生”,不会是“六儿爷”。
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肯定了这茬儿,我决定先跟雷子确定确定,然后顺水推舟兴师问罪,他误解我意思事儿,误导我才是事儿大··“您喊的是容六,老板,您原先让我查过他的资料,千机手六儿爷的大名就叫容六。”
他是这么答我的··我到底是没喊“六儿爷”,也没喊“医生”,可终究也没能兴师问罪,万万没想到,我竟喊得是他的大名儿——容六·这是什么意味呢·我当即想,若我喊得是“医生”,那便不一定是喊他,约莫只是求生欲作祟,不想就这么死了,所以引起的机体本能反应,那这“医生”两个字,也就跟“救命”无疑了;而若我喊得是“六儿爷”,那便是肯定了他销门千机手的身份,我曾跟他一块儿给埋在墓道里,同样地场景再次发生,我喊他的名字,或许只是记忆混乱,叫我以为墓室坍塌时他也在里头。
可我既没喊“医生”,也没喊“六儿爷”,偏偏喊了“容六”这个名字,这其中的意义,连我自己都想不透了,“容六”它既不能代表医生的身份,也不能等同千机手的地位,我喊他“容六”,意思是喊得只是他这个人,喊得他这个没有任何身份地位的“人”本身。
所以,那生死攸关的时候,我怎么想的不是救命,偏偏是这个人·不是旁人,只是容六···第9章 第九章 发疯·这一回我依然是想不透的,但这一回我没去问,只因我不晓得自己能问谁,总是不能去问当事人自己,我花梁半死不活的时候为什么喊他容六的名字,他又不是我脑里的线虫子,决然是不晓得的,而我自己都想不透,再问旁的不相干的人,更不会有人知道。
所以这一回,我便只能自己想,我花了半天的功夫,总算是将它想得通透——·半死不活的当儿口口声声念叨着的人,醒来后见着了,又疯疯癫癫要用所有去换他待在我身边的人,那不就是我的想要的人·所以这些年已过,倒头来,我对他的心思倒是一点没变,还是想要他、想征服他、想叫他做我的狗。
想来对等的,他对我的心思也该是一点没变,没了那张家小狮子在中间当个媒介,我们便是陌路人,相逢对面不相识的关系··这样说来倒还简单了,左不过我们一个落花有意思一个流水没想法,我这厢千金散尽博他转身小驻,他那厢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半片云彩,说来说去,也就是我自欺欺人一厢情愿强扭的瓜不甜。
可我又能如何呢·头一眼我便看中了的人,硬是强留在身边两年多,偏偏没能困住他,反倒把自己困个画地为牢圈地自坟不得翻身··怎么办呢·我当即便想,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我如今想透这一层,不就等于是那数年寻医求药如何都好不了的病,一下子忽然叫自己久病成医找着了病根,这时候该怎么办只怕是傻子也晓得,该是斩了病根,等那药到病除,好好体会体会大病痊愈的酣畅淋漓才是。
这么想了,我便也这么做了,容六到底也不会是我的狗,我也不尽然是那喜欢强人所难的□□之人,总不能将他绑回来拿绳子拴在屋里··因而我对雷子下了令,让他派几个信得过的心腹出去,寻到他千机手六儿爷,再悄无声息干净利落的将人给做了,如此一来,既算是断了我的念想。
雷子电话那头不晓得在做些什么,我话都说完了一遍,他过了半晌才问我一句,“老板,您说什么”·我琢磨大半天才想明白这事儿,不晓得花了多少心思,这会子好容易做了决定,说话时候都觉得脑仁疼得很,算他走运在电话那头,否则我非再甩个瓷盘子砸醒他不可,防着他办不妥,我原原本本地将话重复了一遍。
“听好了,找几只细爪子把容六做了,动作干净点,别叫外头的野狗嗅着味儿找到我头上·”·末了,我不大放心,又补了一句,“记住,找信得过的。”
电话那头的人半晌没回应,我以为他又去做旁的事儿,没听着我的话,正考虑是不是该把人喊回来修理一顿时候,那边就开口了,他说:“老板,您能再说一遍吗”·我恼了,计较他还真越发不把我这老板当回事儿了,他又说:“我得录个音,不然回头事成,您怪罪到我头上,我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我给他气乐了,骂了两句便摔电话叫他抓紧办,一来我花梁做事,向来不会敢做不敢当,既是我叫他办得人,决计不会回过头来反咬一口,二来这种话录下,我恐怕他不是想留着保自己,而是担心旁人找不着我的罪证才对。
那会子摔了电话,我心里头也不知怎的就莫名轻松了一大截,自打结识了那千机手六儿爷,还是头一回睡了个踏踏实实的安稳觉··其时我想,果然是疯子啊,非得要杀个人才能睡上安稳觉。
可惜这安稳觉却没叫我睡上多长时候,头天命令下去,真是睡得安安稳稳,第二日再窝到床上去,就全然不是那么回事,明明是我叫我人去做了他,想到他要弄死了,反倒心里擂起鼓,怕他真死了。
这算什么·病入膏肓讳疾忌医何不干脆病死得好,我在床上辗转了几遍,终究是敌不过心里头那架子鼓,立马摸了手机打给雷子,叫他赶紧把底下的爪子收了,容六若是真死了,唯他是问。
我这头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便是一声哀嚎,就在这当儿,“哐当”一声脆响,我手上一抖,挂断了电话,只见一道铁链子从窗户那玻璃破洞里飞进来,只眨眼不到的功夫,一道人影由外头攀进来。
几乎见着那人影的瞬间,我就晓得来者何人,且不说铁链子便是眼熟的,光凭着来了外人院里那三只狗没叫唤,既能证明这是位故人··我本不想动手,奈何这回脑子终究没快过动作,翻身从被窝里钻出去,一个闪身对着那人影就是一腿横扫出去,好歹我这破烂身子上的身手倒不是假的,这一腿稳稳扫在他的腰板上。
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更不想,他的身手却也能称作漂亮,我那扫上他腰板的腿叫他一个下腰又不差毫厘地给躲过去,跟着便是一句“是我”让他用加了速的调子脱口而出。
这一瞬,我也不晓得是让什么刺激着了,确认了他的身份,非但没收手,打架的动作反倒更猛了··我大抵就是想跟他打一架吧··那会子我什么都没想,收了左腿又出了右脚,照例往他腰板上踢过去,等他一个收身堪堪避过去,出手便一把扣住他的肩膀,这动作陡然叫我占了上风,不等我再动手去锁他,他那双手千机手既做了个小动作,手里头的铁链子紧着就朝我锁过来。
我不是那铁链子的对手,吃一堑长一智,连退几步倒回床上,就从床头底下摸出一把家伙,开了保险顺势亮了床头灯··“啪——”·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我们双方皆眯了一下眼,只这空档,他那龙锁又缠上了我的腕子,我的枪口便对准了他的眉心。
现场静了一会子,双方目光皆在对方身上逡巡起来,末了,却是他先收了铁链子我未放下枪,他又用那软调子喊了我一声,“花梁·”·这阵儿,我也看清了他身上那些来历无人比我更清楚的血迹,开口就用了一样的调子讲他,“受伤了,六儿爷。”
他怕是正在等着我这一句话,想也没想似的就答:“有人追杀我·”·“我知道·”·我也想都不想,便接了话··他一勾还挂着彩的嘴,就道:“你的人。”
·第10章 第十章 试试就知道了·自然是我的人,明晓得他能猜出来不稀奇,毕竟他若是猜不出来,这会儿决计不会出现在我房中,被人追杀要找人庇护,他自是首选小狮子,甚至我猜想,即便小狮子不庇护他,他也不会来寻我帮忙。
而他来了,既是晓得这事的幕后黑手在此··可即便明晓得这一层,听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我仍是足足吃了一惊,我不曾料想过这事会在他面前败露,更不曾料想过他会来寻我兴师问罪,自是也不曾准备过应对的法子。
当下这境况,我定是没法跟他讲这事儿不是我干的,毕竟我花梁不是那敢做不敢当的人,况且我已经“知错悔改”,在他破窗而入的前一刻叫人收手了,只是这话说不得,即便说了,他也未必信。
于是我收了举枪的手,活动两下手腕,放松全身坐回床沿上,跟他讲:“没错,是我的人,你既然知道,还敢来找我真是不怕死·”·我这话出口,他便笑了,这笑是冷的,随着这下冷笑,他看我那眼神,霎时间也跟着降了温,他不急着接话,往后退了几步,退到那让他的铁链子砸破了的玻璃的窗户边上,懒洋洋地靠着窗棂,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来,抽出一支点上,才用那一贯漫不经心地调子问我:“你想干嘛”·我想干嘛·我要是晓得我想干嘛,刚才你收回那破链子的当儿,我就该扣下扳机,一枪崩了你才对。
只是这话,我也不能讲··我往旁边挪了挪,有样学样,照他的模子懒洋洋地靠到床头上去,盯着自个儿手里那把枪,还没想清楚,就脱口而出,“我做得不够明显吗六儿爷,嗯”·说这话的当儿,我一个抬眼,正对上他那双招子,就眼睁睁见着那眼神里的温度又降了一度,那双招子就这么盯着我。
盯到他抽完一支烟,扔了烟蒂,才站直了身子,一步一步走到我跟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跟我讲,“花梁,别发疯·”·他到底是我一眼相中的人,偏是用那- yin -冷招子盯着我,又用这温软地调子来挟制我,可要这点算计,便让我服了软,我倒也不是花梁了。
我说:“不牢六儿爷费心,我清醒的很·”·这般情境,见他的反应,我又觉着我该是要赢他一回了,偏这时候,他忽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一句,“你这枪里没子弹”·我竟不知什么时候,叫他的手落在我握枪的手上,我晓得这千机手的一双手有多大能耐,单是他将手落在我手上,这一下的局势便已经让他扭转,只要他想,哪怕我现在对准他的心口放一枪,他也能叫那子弹拐弯,- she -到我心上来。
我不想叫他死,不能也罢,不舍得也好,总之是决计不会对他开枪,他就未必了,明晓得我发了疯叫人去追杀他,让他逮着机会跟我面对面的对峙完,我不敢说他不会想叫我去死。
我握着枪的手发起了颤,止也止不住,干脆跟自己赌一把,输赢不重要,赌注也不重要,我就想看看他能不能对我下去杀手,这主意一打定,我当即举枪,这一回是把枪口朝着我自己。
我说:“有没有,试试就知道·”·果然不错,我举枪那一刹,他手下就用了劲儿,枪口朝我,真是一点不费力气,这当口儿,我松了食指把扳机让给他扣,也不晓得我是有多大的自信、多大的勇气才敢做出这动作,抑或——·我只是普通的发疯罢了。
他到底也没对着我扣动扳机,却是对着尚还完好的那面窗户玻璃放了一枪,一声轰然脆响后,他将那冒着硝烟的枪砸到了我身上,又问:“花梁,你想干嘛”·其时,我坐着他站着,我仰着他俯着,我笑着他怒着,我倚着他撑着,若是这会儿有人从外头闯进来看见了,倒是一派和谐景象其乐融融。
我想干嘛·这怕是得成未解之谜,我想不出答案,更不想去想,脑子里头便只回旋着数年前那小狼狗教我的事儿,也不晓得怎么的,我就啃了他一口。
啃上去那一瞬,我有点悔,先前随小狼狗学了这一招,确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征服他,一个方面就行,一下就行,可当下这显然是不行的··我前脚才派了人去杀他灭口,跟着就换了这么一招,何况这一招,我连那小狼狗的一成功夫精髓都不曾学来,啃上去既是啃上去了,牙根都给撞疼了不说,倒头来也还是不会用我的舌头给他的舌头打上结。
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也就是这样,末了还叫他用了蛮力把我搡开,紧跟着抬手就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千机手的这双手到底是比寻常人高上一等,这一巴掌生生把我打得头脑发晕,险些眼前一黑背过气去,好在我这副破烂身子终究没有那么娇贵,也就只是眼里冒了两圈星星,到底没昏过去。
可没昏过去也未必是件好事儿,就因着没昏过去,我便清清楚楚地听见他啐了一句:“疯子”·疯子··我在他眼里头,到底是成了个真真正正的疯子。
他说完那话,又是一场叫我了熟于心的转身,眼见他又要走了,既然我疯子也做了,就再疯一场来个干脆··“去哪儿”·这话未经脑子便急着被脱口而出,我翻身起来想去拦他,却给他那一巴掌打得两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地上,朝他行起大礼。
我清楚他的- xing -子,要走的时候从来不会废话,只我再慢上半分,他就得从什么地方进来,便从什么地方出去,彼时我连拦都每处去拦,那空儿里,我忙挣着想站起来,非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那一地碎玻璃这时候也要同我作对。
这间隙里头,我也不晓得身上多了几条口子,划烂了的刮破了的不过一副原本的破烂身子,反正是不值得心疼,更不晓得自己怎么就跟着叫花子似的搂住了他的腿,发癫地央着他“不准走”。
·第11章 第十一章 眼·“花梁·”·我不晓得自己发了多久的疯,便只在最后听见他用那温软的调子又喊了我一声,听见他问我:“你到底想干什么”·若他问的是当下,我想,我大抵只想留住他,想叫他别走,可我又为什么想留住他终究还是一样的想不透。
我说不出个像样的缘由,脑子里头总算是清明起来,松了手,痴痴地坐在那一堆碎玻璃中间,却不晓得该怎么收场··也不晓得痴坐到了几时,再不收场过不去,我才张了口,跟他讲:“人,我已经撤了,你大可放心。”
“伤口需要处理,起来·”就在我心想着,他该放心地走了的时候,入耳的却是这么一句话··末了,他也终是没有丢下我就走,反倒好心给我收拾了那些血口子,跟我面对面的坐着喝起了茶,茶水是他浸的,手艺跟他的那双巧手不成正比,好好的茶叶都叫他糟蹋了,我也不说什么,只右手捧着杯失败的成品闻着味儿,左手捧着一袋子冰兜着叫他一巴掌扇得不对称了的脸蛋。
“花梁·”·这当儿里,他张口照旧用那温软的调子叫我一声,“别疯了·”·他说:“别疯了,我跟你交易·”·那话入耳时分,我反倒真以为这是我做得一场梦,不晓得几时起,得他一句应允,竟如梦难求,分明当初他为张家小狮子与我交易的时候,对我的话,从来是说一不二,我想,大抵今日他的应允与当时的应允不尽相同吧。
不尽相同··彼时他的那双招子里头时时都藏着- yin -冷,可当下他这明亮招子里的眼神,却是干净温柔的··偏是这时候,我却不知好歹地驳了一句,“你可想清楚了,六儿爷。”
他瞧着我的眼神没变,却不动声色地勾了勾那挂了彩的嘴,又自衣兜里掏出那盒子烟,点上一支,才漫不经心地跟我说:“你想清楚就行,用我十年换你所有,这笔交易,吃亏的不是我。”
早前从没见他抽过烟,不晓得在张家过得什么样的日子,竟还叫他成了个老烟枪,不过他这句话出口,倒是叫我幡然醒悟,难怪他要答应我这疯要求,想必想来想去,果然还是划算的。
说来,他仍是心思未变,当着我从来都是个不错的商人,交易,说到底我们也不过是有着一段交易的陌路人罢了,可就是这样,就是明晓得是个赔本买卖,我还就非要跟他做不可。
原先我一心想着去征服他,这会子倒是一心想着去留住他,留住了才可能去征服,哪怕明晓得是痴往,我就道:“不亏,用区区一个花家,换你销门千机手六儿爷的十年,我不吃亏。”
“好·”他抽完了那支烟,将烟蒂按在我们双方中间的茶几上,抬手瞄了一眼腕子,跟我讲:“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哪间是客房”·他确是不跟我见外,前一刻还同我大打出手你死我活,这一刻便放心安稳地预备找地方歇下,这房子从未住过人,我住了半年又向来是一人儿,外头那些房间早让我叫人给改造成了那三条狗的游戏场,客房,除了眼下让他拆了玻璃的这间,再无其他。
·我说:“你想要睡,只能跟我睡,不然就去跟狗睡·”·他闻言的当儿,起身的动作僵了一僵,我的目光全然落在他身上,目睹了这一幕,我以为他是当我在戏耍他,要怒了,却忽见他随即绕过中间的茶几,坐到我身旁来,出手按住我肩膀。
我不晓得他这是什么意思,便只能朝他望着,却见他皱了一皱眉,道:“它们死了·”·“什么”·他话出口的瞬间,我便晓得他说的是什么,也明白了他为何要到我旁边来,他在我身边两年多,知道那些狗与我花梁而言,绝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宰了吃肉的畜生而已,他是恐怕我发癫,时刻预备着要制服我。
我这问话脱口而出,他便不说话了,只定定地盯着我,我脑子里混沌了一场,终是什么也没做,便冲着他露了笑脸··我说:“难怪这么大动静都没听见它们出声儿,原来一早就让六儿爷给做了,六儿爷下手倒是真干脆,看来我现在还活着,真应该感谢六儿爷的不杀之恩。”
这刹那电光火石间,我便晓得,我不单是疯了,我更是魔怔了,即便是雷子也从来不会动那些狗半分,如今他一宰就是一窝,我不恼不怒,还能同他这样嬉笑言谈,自我接手这花家以来,从未这般放纵过一个人。
我到底是怎么了·那夜,我与他好言好语好面色地同床共枕了一夜··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天撒亮的时候,他便勾了衣裳走了,跟往常不同,这一回总算是让我占了上风,给他说了一个“滚”字。
那会子窗外才透着点光亮,我睁眼既见他叼烟靠在床头也不晓得在想些什么,到底是千机手,虽不曾用眼来看,想必我睁眼的动静儿他既晓得我醒了··“这笔交易不公平。”
他那双明亮的招子,也不晓得盯在哪处,忽然就说,“不如换一个怎么样·”·那说话的口气倒不像是商量,我舒坦地躺了一夜,浑身都倦着,也不知怎么就松了一切防备,想也不想,直接问他,“怎么换”·“我在你身边待一辈子,不要花家,就要你一只眼。”
浑身的怠劲儿霎时间烟消云散,“一辈子”这词儿我想都不敢想,就叫他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了口,若不是才睡醒,我又该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要真是做梦倒还好,偏这不是梦,我也不能懵,我没急着答话,在脑子里头缓了一缓,搂着被子坐起来。
问他:“你要我一只眼怎么,该不是打算给张家小狮子吧·”·“对·”·他几乎不曾犹豫,灭了手里的烟蒂,便吐出一个字来。
我会说这话是有缘由的,张家小狮子的底细,我清楚得很,却万万没想到,他答应跟我“交易”,不是觊觎花家这块肥肉,倒头来,还是为了那小狮子···第12章 第十二章 结束·“六儿爷好算计。”
我赞一句,朝他竖起了大拇指··他便将目光落在了我脸上,追问:“同意了”·“同意·”·这两个字一从我口中溜出来,我便不等他再接话,继而又道:“同意了,岂不是让你捡便宜当然不同意。”
好一招一箭双雕的妙计,既在我面前做了好人,又了了他的心愿,给了那张家小狮子一只好眼,我不好说我这会儿是什么表情,只知道我那话一出口,他的脸色便变了,只见他脸色一变,我那心中的无名业火当即熊熊燃烧起来,倒头又睡回去,张手就拉了被子蒙在脸上,丢出去一句狠话。
我说:“这交易不做了,你滚吧·”·这大抵既是我能对他用出的最狠招数了,说完话那程子,房里静了一阵儿,不晓得过了多久,我身边才有了动静,他翻身下了床,捞起衣裳就往外走。
我把那被子拉下来点,露出一双招子瞧着他,瞧着他边套衣裳边往门外走,待到他走到门边,伸手去拉门把手时,我便悔了,悔了不跟他做这笔交易,悔了与他说一个“滚”,更悔他开门的那一刻,我没再发一回疯,冲出去学着乞儿样抱着他的腿央他不准走,因而他到底还是走了,就这么走了。
不是我不想拦他,实在是他那行云流水的动作,没给我留半分机会,等我回过神来,人恐怕早就回了张家小狮子的窝··我这是在干嘛呢·那会子我想问自己,我明明想叫他留下,甚至不惜以家族为代价就只换他十年的日子,末了他不要我这家了,一只招子就能换来他一辈子,我这便宜的好买卖,怎么自己却又不干了·我想,我大抵是痴傻了,生意场上这般精明的人,倒还算不清一笔小买卖了,想着想着我便觉着有几分好笑,笑着笑着,我又觉着我是哭了,抬手抹了一把脸,哈都笑出了眼泪。
那日我不晓得独自乐了多久,终于从被窝里钻出来,清清爽爽地洗漱了一番,开车去了公司总部··雷子在办公室里头见着我的时候,险些没一蹦三尺高,愣是从那办公桌后头飞窜过来捏了我一把确认不是旁人假扮的,然后才反应过劲儿来,跟我讲:“老板,人我都已经撤了,容六没死,您用不着亲自跑一趟。”
“我知道·”其时我是这么答他的,我说:“我知道他没死,雷子,你说怎么办呢,我现在又想他死了·”·他叫我吓得不轻,说什么也要劝我打消了这念头,末了又自作主张的寻来小狼狗给我找乐子,那小狼狗是个见钱眼开的货色,不晓得雷子答应了他什么好处,他就马不停蹄地奔过来,硬是从我手里抢了车钥匙,说是带我出去兜兜风。
我倒不真想,实在心里囫囵得很,瞧见小狼狗本就舒畅了许多,既给他三分忽悠七分硬拽的塞上了车,一路狂飙出去··期间他与我讲了好些话,我也没听全,只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他嘴里跑了几趟火车,大抵是觉着一个人儿说没意思,脚下还踩着油门,便偏过头来问我:“我说花姑娘,您这是怎么了今儿兴致不高啊”·那会子我也不晓得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便说了一句,“小事,遇上一不听话的狗,烦了。”
他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这下更不看路了,一双招子都恨不得贴到我脸上来,就差没丢了方向盘,叫唤道:“哟,不听话的狗,爷您不是向来不手软吗怎么不宰了,留着给自个儿添堵吗”·我竟忽然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兀自琢磨一番,便点了头:“是该宰了才对的。”
·我这厢话音还未落,便叫他踩着音尾儿埋汰了一句,“怎么爷您该不是舍不得吧”·“舍不得。”
我倒叫他逗乐了,一个不当心便笑出了声,也不遮不掩起来,“当然是舍不得,要不是舍不得,早让他作古了·”·“当真”这下他总算想起来看看路,将那招子从我身上挪开,远远地盯着前头问我道:“什么样的狗,花老板都舍不得宰”·这问题问得好,我倒也想晓得他是条什么样的狗,怎么偏我还舍不得他我这厢还没思忖好说辞,他那边便又开了腔,紧着道:“让小的猜猜,该不会还是那个男人吧,怎么着,爷您还没征服他”·“真聪明”·我便笑了,跟他讲:“是他。”
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除了他,再没有旁人了··这下子,小狼狗也乐了,乐得两眼眯到一块儿去,“哟,那小的倒想找个机会见识见识这位爷的风采,看看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叫花老板您心心念念这么些日子,说什么都舍不得动动他。”
他说罢,又追问了一句:“我说花姑娘,小的教您那招您用过不肯定是没用过吧,不是小的吹啊,就凭那一招但凡用过的,就没有不好使的”·他不提倒好,我这左半边脸蛋子,叫那千机手打得,到现在还隐隐泛着疼,野狗就是野狗,用得的野路子净是些损招。
我这般想着便没有接他的话,他自顾自地又道:“要不要小的再教您两招您给指个地儿,有床就行,小的给您现场教学什么叫‘真功夫’,咋样”·这小贼,贼心贼胆一般大,敢想敢做敢伸爪子,我不怒不笑,抬手就照着他那狗脸赏了两巴掌,“跟我耍流氓怎么,活着不好,想死了。”
他一听当即又叫唤起来,“哟,您说的哪里话儿,小的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还没活够,就不劳爷您费心了·”·那会子听着他的话,我本是想乐的,却不想这狗嘴里实在吐不出象牙,跟他那尾音落下去的,便是他瞬间惨白的脸色与陡然拔高的音量中掺杂着地一声轰然巨响。
我这一辈子当如何结束此前我从未想过,只那一瞬间,只他一个偏头瞧我的功夫,便彻底结束了——·第13章 第十三章 小少爷·我原以为我这一辈子就该是这样渡过的。
院子里头那株海棠树开花了,又结果了,那果子沉甸甸的一树,煞是好看,就是不晓得什么味道··我拖着雷子盘在那树底下,仰着脑袋往上看,后边敞开的那道门里头茶桌上放了一篮,是今早下头的人从外面买回来的。
“少爷,里头有四叔今儿早上才么买的,又新鲜又大,咱们去吃那个吧·”雷子拽着我的衣角料子,挡在我跟前,硬是不准我上树去摘··我瞧瞧他那双黑亮亮的招子,又回头去看了一眼那敞开的门里头茶桌上放着的海棠果,非是觉得那桌上放的,不如这树上结得好吃。
我扭头盯着那屋里头的一篮子海棠果,心里头做起了盘算,雷子这小子也不晓得吃什么长大的,旁的都没长,全长在个子上,分明比我大不了多少,偏偏高了一个头去,我那老头子说是好心,叫他来陪我做玩伴,这会子看着倒像是替他来看着我的。
不过这小子长了个子,却忘了长长脑子,来硬的我能让他拎起来丢回屋里去,虽然晓得他没那个胆子敢丢我,我也没做这费力气的事,琢磨了一阵,就跟他讲:“好啊,就吃那个,你去,把篮子拿到后头塘子里去洗洗。”
“好咧”·他一得令,就跟那紫禁城里小皇帝身边的小太监似的,乐颠颠地进了屋里拎起那篮子就往后院跑··我在后头窃窃地笑,还不忘做戏做全套,朝他的尾巴喊一句,“慢点洗,洗仔细了,不干净我饶不了你”·等到看他那小尾巴没影了,我既活动活动手脚,往海棠树上爬,这海棠树足大,原来听底下的人谈论,它怕是有一百多岁了,一百多岁的树,比它身边的房子还要高,我一路往上头爬一路心想着:·等我一百多岁那当儿,肯定能比雷子这小子高。
海棠树与我并不怎么难爬,老头子早几年便给我寻了个武师傅,想叫我练练身手,只那会子我不愿意去吃那苦,赵四叔跟着说了两句好话,也就被放过了,半个月来的功夫,身手没学来多少,倒是跟个小猴崽子似的,学会了爬杆。
趁着雷子还没回来,我三下五除二攀到那果子结的最厚的树桠上头,伸了手刚要摘果子,忽然被下头不晓得哪个不长眼的扔上来个东西砸着了屁股墩儿,砸得我脚底一个不稳,结结实实就摔下去。
摔下去那当儿,手里头还顺带揪下一颗海棠果··那会子我料定自个儿是要把屁股给摔成四瓣的了,不想到底却叫一双手给接住了,接住我那怀抱的主人,有张没见过的脸,没等我把人看清了,转头就叫赵四叔从他怀里拽出去,来来回回从头到尾在我身上薅了一遍,“哎哟哟~小祖宗哎你要吃海棠果,那屋里头不是有嘛,爬上去多危险,要是摔出个好歹——”·他自个儿说着说着,又觉着有什么不对劲儿,忽然又咋呼了一嗓子,“赵雷那混小子不好好跟着少爷,上哪儿偷懒去了”·“他去洗海棠果了,我叫他去的,四叔,这事不准告诉你老板。”
那会子我赶紧开口替雷子开脱,我怕我要不给他开脱,这事儿若是传到我那老头子耳朵里头,他又要吃一番苦··他不是没因为我吃过苦头,去年夏至那会儿,后院塘子里的荷花开得可好,那程子我正学了一首乐府,诗句是这样: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我倒不晓得什么是乐府,也不晓得何处是江南,只觉得“鱼戏莲叶”这四个字写得极好。
好什么·自是好在有莲叶的时候,就有鱼吃了··鱼这东西,饭桌上头倒是一年四季从来不缺,可那会子我就觉得莲叶间的鱼要比那饭桌上现成的好吃,头两天也就是想想,到后头,既是越想便越想,终于想得受不住了,就忽悠着雷子跟我下塘子里去摸鱼。
鱼到底是没摸着,偏是那一回,我那向来不着家的老头子便来了,末了,鱼没摸着也就算了,我让他叫人从那塘子里头拽出来,雷子叫他罚的在那塘子里头泡了一整天,亏得是大热的天里,冷水泡着也就泡着,没多大事儿。
·可打那起,他再也不好好陪我玩儿了,今个儿这事儿,若是再叫我那老头子晓得,我恐怕雷子得往这海棠树上挂上几天··我这厢话一出口,赵四叔既眉开眼笑夸了我一句“好少爷”,说什么雷子跟着我是他的福气,这事儿不叫我那老头子晓得,往后也请我不要做这危险的事。
·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这时候,我的小脑袋瓜子还不大能明白他话里头的意思,就只晓得两点:·头一样,我确是个好少爷,除了偶有时忽悠雷子两句,倒也从来没祸害过他,第二样,爬这海棠树实际算不得什么危险的事,要不是那砸在我屁股墩上的东西,我也不见得会摔下来。
这么一想,我又想起来问问刚刚到底是谁砸了我,招子往旁边一转,就又瞧见了摔下的当儿接住我的那个人··那人见我看他,张嘴就喊了一声,“小少爷。”
我不喜欢他,他那厢刚落了话音,我脑子里头就冒出了这念头,不为旁的,就为他喊我“小少爷”··我哪是什么“小”少爷·如何也是花家的“大”少爷,这人不晓得哪儿来的胆子,就敢在我那“少爷”两个字前头加上个“小”,怕不是瞧不起我·那会子我这么想着,就瞪了一眼,扬手戳着他那下巴,讲他,“就是他是他拿东西把我砸下来的”·果然,他是瞧不起我,一点也不怕,反倒笑眯眯地伸了手来揉我的脑袋,说:“不是我,小少爷可不能随便冤枉好人。”
我哪儿肯听他的,心里头气鼓鼓,又听见他那一声“小少爷”怒得牙根直痒痒,恨不能张嘴啃他一口才好··正是这时候,我鼓足了一口气,刚要破口教训教训这人,既见他身子后头探出来半个脑袋。
那小脑袋上一双明亮的招子滴溜溜地盯着我,脆生生地跟我讲:“是我砸的·”··第14章 第十四章 海棠果·什么人嘛·我瞪着那个脑袋气得直冒烟,他就从那人身子后头滑出来,对我弯腰鞠了一躬,说:“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小少爷。”
我喜欢他,他那厢话音才落,我脑子里头就冒出这年头,不为旁的,就为他喊我“小少爷”··同样是一句“小少爷”,从那人嘴里出来便叫人不高兴,从他嘴里出来,倒叫我听着舒舒服服的。
我向来大度,不是那得理不饶人的纨绔膏粱,见他道歉,也就大大方方地原谅他,还把手里头顺带揪下来的海棠果递到他跟前,一摆手,道:“我原谅你了,呐,这个给你吃。”
他瞧着我手里的海棠果盯了一阵儿,又抿抿嘴,扭头看了看旁边那人,见到那人点头,才从我手里头把果子接过去,说:“谢谢小少爷·”·真乖啊我打心眼里赞了他一声,脑子里头就想着,这个人温温软软的,肯定很好欺负。
然而初见的印象,到后来,全然都给颠覆了,那会子我不曾想过他那乖巧听话的模样,净是做出来给旁人看的,从四叔口里得知他往后要跟雷子一块儿天天陪着我玩儿时,还高高兴兴的应下了,心里想着留在身边多好啊,留在身边,往后便能慢慢欺负他玩儿了。
只因这么想着,所以,那会子四叔问我:“少爷,这是小六儿,你喜欢他吗以后让他跟雷子一样陪在你身边好吗”·我想也没想,当即就应下了,响亮地答了一声:“喜欢”·那之后,四叔跟那个接住我的人都走了,将他跟我留在了海棠树底下,大人们转身出门的当儿里。
他便问我:“小少爷,你还想上树吗”·想··我当然想·我还没摘着海棠果呢··我这么答他,他便说:“那你上去摘,我给你望风,有人来了,我就给你报信,怎么样”·我听他这话的时候,心里头别提多高兴了,那心境,大抵只有酒逢知己棋逢对手琴遇知音能媲美了,于是把小脑袋瓜子点得像小鸡啄米,乐颠乐颠地爬上树。
岂料我刚在那树桠上落稳脚,要伸手去摘果子时,他便在下头喊了我一声,说:“小少爷,站稳了”·我不晓得他什么意思,低着头循声往他身上看,他便抬起一只手,冲着我晃晃手里那颗海棠果,说时迟那时快,不等我问他干什么,那颗海棠果便叫他扔出了抛物线,不偏不倚地砸到我屁股墩子上,“啪叽”一声又摔在树下,摔得稀巴烂。
这当儿里,那小六儿还仰头盯着我,还是那一双明亮的招子,眼神却早变了,出声也冷冷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跟我说:“小少爷这么喜欢上树,就在树上待好了,看见那海棠果了吧,再被我砸下来,可就没人接着你了。”
我自打出世起也没受过这样的待遇,真叫他吓着了,不晓得该怎么办,只得紧紧抱着树干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摔下去,跟那海棠果一样摔个稀巴烂··那天的事儿后来究竟如何,我早已经记不清,想来到底该也是有人在底下接着我,没叫我摔个稀巴烂的。
似是从那一天起,从遇着那个叫小六儿的坏家伙起,我的日子便从这些下塘摸鱼上树摘果的快活里跑掉了··再后来……·再后来我那杀千刀的老头子不晓得听了谁的话,找了一帮子白大褂的医生来折腾我,那日如何过的,过了多久,许多年后我早已全然忘记了,唯记得,那时候似是见着过许多蛇虫鼠蚁,似是吃了许多药,似是被骗了许多回,就像那小六儿骗我上树一样,也似是病了好些时候。
多年后我清楚,当年的那些记忆,我缺失了不少,记忆这东西,真是怪,忘记了的,你怎么去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想忘记的,你怎么去忘,也总多多少少的留着那么一星半点。
那段缺失了的记忆,我从未想过去寻回来,我清楚那不是什么好回忆,所以我总想再将它忘得干净一点,可再怎么忘,我也忘不掉自己还有一副破烂身子,再怎么忘,我也忘不掉,叫我这身子破烂成这样的,就是我那杀千刀的亲老子。
曾几何时,我以为我这一生当是这样度过的,只做一世花家的小少爷,有人陪着一块儿长大,有人陪着一块儿玩,好些事都叫赵四叔拦着不让做,便悄悄哄骗雷子跟我一道犯忌讳,等到我一百多岁的时候,总能比雷子那小子个儿高。
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曾几何时,我又以为我这一生,当是已经完了,在那暗无天日的日子,整日病恹恹地吃着不晓得为何苦的叫人闻了味儿就怕得要命的药,应该是快死了吧。
·可我以为的,终究只是我以为的,那有人陪着玩,有人陪着闹的日子说跑就跑了,那苦不堪言痛不欲生的日子到底也熬过去了··我终是稀里糊涂的坐到了我那老头子的位子上。
我终是成了这自己都不认得的花梁··纵是这样,我也万万想不到,我这一辈子会这样结束,就因为那小狼狗的一个偏头,就因为他脚下的一脚油门,就因为那方向盘转得差了毫厘,我熬到今日,到头来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可笑·所以到底,我这一辈子终究没有就这样结束。
“……你去吧,我来·”·意识方才回到这幅破烂身子里的当儿,我头一开始听见的,便是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出这半句话,或许是好久没听见这声音,我想了好一阵儿,才想起来这声音,是那个医生的。
如此想来,我又觉得不对了,那个医生今儿早上才让我给赶出去,怎么大半天的功夫不见,我连他的声音都忘了·我这么想着,便想张开眼来看看说话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睁眼的当儿,视线由模糊到清晰,不过几秒的功夫,他那熟悉的背影既映进了我的招子里,正背着我立在架子跟前从架子上抽下一条毛巾来,随即转过身来,他转身回首的瞬间,动作便一下子僵住了,一双明亮的招子盯在我脸上,一动不动。
第15章 第十五章 六儿爷·“花梁·”·良久,他才用那熟悉的温软的调子喊出这两个字来··“六儿爷·”·我张口,便想着用同样的调子喊了他一声,那低沉嘶哑地声音打喉咙里溢出来,就先是给我自己下了一跳。
话出口的当口儿,我才真真切切清楚了自己的境况,当下所处的环境是间浴室,我浸在水里,他立在边上,手里头还拿着方才从架子上抽下来的毛巾,看样子是打算替我洗澡,电光火石间,我脑子既有了答案。
“什么时候了·”·我问他··问他的同时,收回了与他相顾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了一道,我这破烂身子上竟一点伤都没有,连先前那些旧伤也连疤痕都没留下一道,看来,是过了很久了。
“不久,未满两年·”他说··两年,只因那小狼狗一个打眼,我便睡了两年,难怪听着他的声音,还要想上好一阵儿,才能想起来那声音是他的,我瞧着自个儿,复又瞧着他,瞧了一阵儿,跟他讲:“好久不见。”
他神色未变,只是稍微笑了笑,那笑意,温温软软地,看着真叫人舒服,他说:“你刚醒,还需要适应,别多说话,先休息休息,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说话间,他已走到了我边上,把那手里头的毛巾浸到水里,替我擦洗起来,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比当年他转身就走的洒脱逊色,我一动也不动地任他摆弄死物似的挨着这副破烂身子一寸一寸擦洗,心里头想着他的问题。
想来想去,末了答他,“想吃你做的东西,要你亲手做的·”·“好·”他手上动作不停,像是做这件事做习惯了,习惯的好比日日都要擦拭爱枪的神枪手,哪怕闭着眼,也晓得哪一寸不耐磨要多擦拭两道,哪一寸宝贝的很要拿捏力道,就是洗个澡,他那双千机手,也分出了轻重缓急,弄得我好不舒服,倒还反把自己比作了他的枪。
过往的两年中,我不晓得受过多少回这样的优待,倒是只如今醒了,恐怕以后再没这么的待遇,那会子,我心里不知怎的,竟生出了这样的想法,以至于后来站不起来,叫他抱回去放在床上时,都忘记了说一个“不”字。
被他送上了床,我才晓得,这是我那曾经荒了一年又半载的西环别墅,在我窝进被子里,脑子里费劲儿地去想跟他同吃同住的那两年日子时,他收拾了旁边的药箱子,用那特别的温软的调子跟我讲:“你先睡一会儿,等我。”
等我··这大抵是从他口中听着过的最好听的两个字了,那会子我一个出神,他便已经留给我一个背影,径直走出了房门,只这一回,与往常不同,这一回,他跟我讲的不是“走了”,而是“等我”。
兴许是这一觉睡得太久,叫我想通了许多事,也就是那么一刻,我忽然觉得,哪怕他今日说的,不是“等我”,就是“走了”,我当下的心情,也不会差太多,反正早已习惯了看他背影走远,习惯了目送他离开,也就习惯了发现,不管他的揍得多洒脱,到头来,还不是回到了我跟前·所以我才有恃无恐,才有胆子在那一日跟他讲一个“滚”字,才在这会儿望着他出走的那道房门,痴痴地笑。
时隔六年后,自相识他到今日已经过了六年,他再次如同六年前那样,端着一碗不晓得掺了些什么的稀粥送到我跟前,不等我去说,便自觉拿了勺子来喂我,这碗粥比之六年前那一碗,味道果然好得多。
“笑什么”·他一勺一勺地往我嘴里送稀粥的当儿,忽然停手问了这么一句,我一下让他问愣了,想了想,赞一句:“好吃·”·我话出了口,再张着口等他继续往我嘴里喂时,他偏停下手,用那柔调子讲:“好吃也不能吃太多,你的肠胃两年没有好好进过食,需要时间恢复。”
“恢复”·这词儿用在我身上,到底是好笑的,我这破烂身子,哪儿还有什么恢复的可能,伤一回便损一层,伤得多了,损得狠了,早晚得彻底坏了,彻底没用了。
说来,这一回没叫小狼狗的那一打眼直接送去见阎王,已是苍天眷顾,捡回来一条命,我不奢望它能恢复,只盼老天爷再多眷顾眷顾我,叫我多活几年··这些话,我不曾说出口,又听他道:“对,我从赵雷那里了解过你身体的情况,内脏受损严重,但也不是没有恢复的可能,你醒的很是时候。”
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什么”·不晓得是不是睡得太久,脑子都给睡得糊涂了,那会子我竟没明白他那话里的意思,他也不明说,只是摇头,端着剩下的半碗稀粥站起来,说:“以后再说,你自己试着活动活动,别离开床太远。”
他说完那话便走了,我也不拦他,只点头应了一声“好”,我晓得,他还会回来··不过后来,那当日再进房里的却不是他,而是雷子,雷子进来那会儿,我又窝回床上去了,刚醒来的身子,总是倦倦的。
·他进来时弄出了小动静儿,我当是容六回来了,便张眼去看,一张眼就见着他那涕泗横流不堪入眼的狼狈模样,他说:“老板,您终于回来了·”·那当儿里,我脑子里一下闪过了什么,忽然想起那时候车上除了我还有一个人,等他哭够叹完,既问他:“他呢”·不问倒还罢了,问了我才晓得,我是多此一举给自己添堵来了,由雷子口中还原的事故经过如此:·其时,那车撞上了右侧路牙子,我行霉运,磕伤了脑子,撞坏了脏器,命悬一线险些没抢救回来,末了末了,生是睡了近足两年,时至今日方醒,跟我恰恰相反,那小狼狗不晓得走的什么狗屎运,竟就擦破点皮,一点事没有。
“老板,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自作主张,害您受这么大的罪”我听着他这句话出口的时候,脑子里一闪而过醒来是头一眼见着的那个人,不怎么的,忽然想起来小狼狗原先常说的一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说:“我没事,不怪你。”
·第16章 第十六章 我们打个赌·我自是不能怪他,难为他一片好心,当日看着是办了坏事,今日看来又是两码事,果不出我所料,那医生还是回来了的,第二天一早他便回来了,我睁眼头一个看到的还是他。
毕竟睡了两年的身子恢复起来总之慢得很,那日子,他又在西环别墅里住下了,三个月后,我这破烂身子也算是“恢复”如初,这会儿,他才跟我讲清楚了那醒来头一日说的话。
期间,我一星半点零零落落地从他与雷子口中,也逐渐了解了一些我这破烂身子的来由,论起来,我那杀千刀的老子竟还是想救我的··那会子我方才七八岁的年华,也不晓得什么,何况打从一开始,身边就向来不缺伺候的人,因而从来也不计较我老子是不是来瞧过我,顺带也就不计较我怎么没个妈。
只是不想我这亲老子,没有皇帝地位就先干起了皇帝的混蛋事,出一趟公差就在我那没打过照面的妈肚子里头留下了我,偏他留的不好,招惹上了蛊门的人,苦的我大娘胎里就带上了一身子的麻烦。
好在我那老子到底算是情种,没来个始乱终弃,到底还是给我拉扯长大了,长到七八岁的年华,他才晓得,我那没打过照面的姥姥一早给我身上种了条小虫子,我长一点,它便长一点,它长得差不多了,既反过来吃了我。
所以那会子,要不是我那杀千刀的老子折腾,我这辈子,也就在那七八岁的年华里了结了··雷子晓得的这些,一半是从四叔嘴里听来的,想来我那老子干混蛋事的当儿,他该是跟在旁边的。
过去的既是过去的,说来说去,那些年究竟是吃了什么样的苦,我到底也给忘记了,当下重提这些旧事,只因为他千机手六儿爷放了大话,说要给我的破烂身子恢复过来。
听了他这话,我心里头是觉得好笑的,我老早就晓得我这破烂身子是不可逆的,就像那当日我照我那杀千刀的亲老子的话,朝着他的脑门扣动的扳机,打出去的子弹,再想收回来,哪儿有的事·可我不忍拂他好意,也权当是继续发疯了,当即就应下来,问他:“什么法子”·“蛊母。”
他坐我对面,扒了一口饭菜,饭桌上是最好的谈事地点,我俩谈得虽不是生意事,倒也不自禁地移到了饭桌上,我亦扒了一口饭菜,听他接着道:“这两年,我们查过跟当年那件事相关的人,找到一些线索,蛊门的制蛊,源于一座蛊冢,所有蛊都能在蛊冢里找到蛊母。”
“哦有点意思·”·我夹了一朵西兰花送进嘴里,压着舌头细细的品味··他着意瞧了我一眼,也夹了一朵西兰花,却没喂进自己嘴里,继续讲道:“蛊冢里的蛊母是带不出来的,要解蛊你必须亲自进冢,你父亲当年不是不知道蛊冢的规矩,但是那时候你太小,没法进冢,他想了很多办法,才往你身上种其他的蛊,以毒攻毒。”
我品味着西兰花的舌头因他这话陡然不是滋味起来,那档子事雷子也同我说了,所以我记忆里那些个蛇虫鼠蚁都是一样样叫那些白大褂的医生往我身上试过的··“但是蛊,都是毒。”
他仍旧继续说着,“加上后种的蛊斗不过你先天带出来的,这两年你昏迷不醒,加速了它对你身体的侵蚀,你体内脏器受损严重,且会时间越长就越严重,如果不解蛊。”
他说话向来点到即止,讲到这里,就停下来,我咽了嘴里的西兰花,叼着筷子点尖含含糊糊地接口,“不解蛊,我会死吗”·“嗯。”
他那一双明亮的招子直勾勾落在我脸上,跟我讲:“所以你醒的很是时候,这是一个节点,它对你体内脏器的侵蚀速度已经达到了最大,现在去蛊冢是最佳时机,蛊冢的位置,已经确定,你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一周之后……”·“六儿爷。”
不晓得怎的,我没等他说完,既出口打断了他的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死了,你会不会心疼”·这些年,我不晓得跟他开了多少这般地玩笑,他从来都是毫不犹豫地回我两个字“不会”,今日他却没有。
“花梁·”·他用那温软的调子喊了我一声,我便笑眯眯地对他望着,他顿了许久,才又接着说:“一周后出发,你安排好通知我·”·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我向来不会拂他的面子,他倒是好,从来不晓得给我留下几分颜面,就是哄我来,随便说一句“心疼”的时候,也没有。
我也不晓得置得什么气,当即便回他一句,“不去·”·“花梁·”又是那温软的调子,他就这么喊我一声,没了下文··我这厢扒着碗里的饭菜,味同嚼蜡,想再说一个“去”字,又实在找不着台阶下,扒了两口着实吃不下了,既将那碗筷摔在桌上,掉头窝到旁边沙发上去逗小狼狗,这小狼狗也老了,算起来也有八九岁,毛色尽毁,一双狼似的招子也没了神。
“你不会死,相信我,只要进了蛊冢,就能好起来·”·那会子我正使着蛮劲去揉小狼狗的脑袋,他的话便入了我的耳,这既是给了我个台阶,我偏又不好好下,忽然间想到些什么,又道:“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不去还能活段时间,去了恐怕没命回来。”
·“什么”·他起身离了餐桌,走到我面前来,直对我看着,我跟他大眼小眼地一阵互望后,拍拍小狼狗的脑袋,叫它下了沙发,卧到脚边上,才解释起来。
我说:“你看我之前下的那些斗,哪一个不是差点活埋了我,我八字不好,跟墓室犯冲,不方便去·”·我这厢话音才落,他那厢既勾起了笑脸,下命令似的张口就道:“我不信这个,你好好准备,我们打个赌,就赌我们这次能不能活着出来,我赢,你所有都归我,我输,你要什么都可以,如何”·我没急着答话,低头瞧了一眼小狼狗,心下想着他那一句“我们”,既了然,原来这一回,他也是要跟着去的,于是讲:“听着不错,。”
看来他对我的反应还算满意,勾着嘴角点点头,跟我讲:“那就下注,我赌——能活着出来·”·第17章 第十七章 销门千机手·同样的招数,我若是叫他忽悠两遍,那我还不是花梁了。
“不行,这么赌不公平·”·我伸手自面前的茶几上边拿了一根香蕉,兀自剥开来吃,跟他讲:“照你这么来,我们活着出来,就是你赢了,花家全给你,我岂不是落个一无所有反之我赢了,我们都死在斗里了,你输与不输,我又能从你身上得到什么”·话音落在的当口,我顺手把香蕉皮朝他扔过去。
他一扬手,稳稳地接在手里头,再丢进后头餐桌底下的垃圾桶里,反问我:“那你想怎么赌”·“命这东西,不是拿来玩的·”·我不经思考地吐出这句话,余光瞥见脚边上的小狼狗抬了抬眼皮,瞅了我两眼,想了想,又接着说:“你真想要花家,就按我的规矩,在我身边待上十年,花家拱手相送,但是这一次,既然是为了保命去的,就得活着回来,先说说看,你有几成把握,我们能活着回来”·我说到这儿,既见他那双明亮的招子闪出了光,便补充了一句,“既然六儿爷你敢赌我们能活着出来,至少得有五成以上的把握,对吧。”
“八成·”他想也没想,看似漫不经心地吐出这两句话,整个人忽然放松下来,走到右侧的坐下,倚着沙发背睨着我道:“本来有九成,多出来的一成,算你跟墓室八字不合。”
这是一句玩笑··我意识到这点时,心里说不好是什么感受,只晓得认识这么久,这是他头一回跟我开玩笑··我脑子里边翻江倒海起来,嘴上却还学着他那漫不经心地模样,去回应他的玩笑,问他:“那另一成呢”·“一切不可抗因素。”
他答,“只有一成·”·我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九成的胜算,说明他有很大把握,我向来理- xing -,只这一次,貌似感- xing -了一回··我说:“好。”
不论我是否与墓室八字不合,不论他是否真有足八成的把握,甚至于不论这次去了,能不能活着回来,我都应下了,那个“好”字出口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相信他。
相信他,这就够了··这么多年的相处,我头一回觉得容六是个急- xing -子,我应下后,他当即把给我预留的准备时间缩短到了五天,五天之后,我大致把自己收拾利落了,然后到约定地点跟他汇合。
有了张家小狮子开道的那座汉墓的教训,这次行动,没叫雷子参与,他让我留下处理公司事务,赵四叔年纪大了,危险的事也不适合他参与,我从雷子挑得一群伙计中又重新挑出来七八个眼熟的带上,三天后,到达预计地点,云南香格里拉的深山老林。
目的地已经被容六安排了人,也是七八个,在林子里头支起了一块营地,七八顶迷彩帐篷,统一着装着白色紧身衣,我们过去的时候,那些人都在忙活着自己手里头的事儿,我见着他们那头一眼,脑子里不知怎么地当即浮现出了张家小狮子的脸。
实际我没想错,几乎就在三五米的距离之下,迷彩帐篷中钻出来一人儿,我正眼一瞧果真是小狮子,那会子我脑子是懵的,直到那小狮子既要走到我跟前,不远不近地对我伸出了手,我才悠悠反应过劲儿,同他礼貌地握了握手。
那会子我心下是有些悔的,只道明晓得容六有那八成把握,却单问了他余出的两成是为哪般,而不问他何来的这自信,末了竟是我这厢万千托付地相信了他,他那厢不遗余力地相信了小狮子。
伙计们安营扎寨去跟张家人熟混的时候,我兀自找了块空地,席地坐着琢磨这事儿,这叫什么事儿呢·就依着刚才打照面的行径来看,张家小狮子分明是不把他千机手六儿爷放在眼里的,那小狮子的招子多纯粹,那会子他朝我伸手的当儿,眼底看到的分明只有我一人,所谓的千机手六儿爷,完全入不得他的眼嘛,便是这样,那容六偏还满心满脑随时随地想着他,就连替我解蛊,也不忘捎上他一程。
甚至,我小肚地想,甚至所谓的替我解蛊,怕也是那容六哄着我,来给他的小狮子做嫁衣裳吧·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我心里头正打起乱仗的时候,身旁忽然多了个人,抬抬眼皮一瞧,是小狮子。
“要么”·他立在我跟前,笑笑地低头颔首看着我,六年了,小狮子早已长成了狮子王,这样的姿势,我昂头看着他都吃力,他像是察觉到了似的,就势既在我旁边坐下,继续递着手里的吃食。
我朝他手里瞧了一眼,抬手接过来,就听他讲:“不用担心·”·我知道他的意思,既回了他个笑脸,吃起了手里的东西,他就也不说话,只在旁边静坐着。
兴许是因着我那些年与容六私下做着交易,明面上却不计回报地帮了他许多,以至于他在我跟前,常会不自觉地表现出亲近,如当下一般纯粹地亲近,总会让我错觉,他不是什么张家小爷,不是什么小狮子王,只是我个乖巧聪明的弟弟而已。
他在我身边坐了许久,待到我手里的东西吃完了,还没有结束这禅修一般地静坐的打算··我想了一想,终是忍不住问他,“墓的事,是六儿爷告诉你的”·他收神瞧了我一眼,抬起一只手拨了拨挡着那只坏眼的头发,点了头。
这话完了,便又是一阵儿静谧地禅修,小狮子向来话不多,这一点我是晓得的,因而等了一等后,又是我再开了口··我问他,“在你眼里头,他是什么人”·“谁”·他那只干净纯粹地招子里露出三分不解,狐疑地瞧着我,随即又明白过来,道:“容六”·我点头,他便又拨了拨挡在坏眼上的头发,似是想过了,才答:“销门,千机手。”
销门,千机手··这既是他在小狮子眼里的位置,我忽然有些好笑,心里便想,我与之他,既是他与之小狮子,到底不过,只有我拿他当回事儿罢了··第18章 第十八章 蛊冢·这话题到此为止,小狮子在与墓相关的事上,向来有主动权,时间安排的很是合理,我们到达的头天夜里,他先带人探了路,确定计划后,在次日夜里子时,直接带人下墓。
依照他的安排,下墓的人数不能过多,他在自己带的人中挑了两个得力的跟随,大抵是为了公平起见,依他之言,我也挑了两人带上,双方余下的十几人留在墓外做接应,容六既不算我的人,也不算是他的人,摆在中间,权当持平。
蛊冢不同于旁的墓,蛊门内的人要制蛊,当需自蛊冢中取蛊母子蛊,墓门是可开合的,有千机手六儿爷在,这倒算不得什么事儿··墓门在我们眼前缓缓开启的当儿,小狮子既打手势对下面的人下命令,那些个手势,是张家独有的系统,只自己人看得明白,不等我做出反应,小狮子手下的人就已经准备了一截火把丢进墓口内。
墓口的位置在我们脚下,这入口与其说是墓,更像是一口井,火把从井口位置被扔进去,几乎瞬间就见了底,目测井口到墓里地面距离不超过十米··这当儿里,小狮子又做了几个手势,张家两个伙计遂一左一右上前去往他身上绑安全绳,看样子他是要下去趟雷,关于下墓,我还是晓得些外头对小狮子的传闻的,说是身先士卒也不为过,今个儿一见,倒是名副其实。
我这厢心里头正赞许着他,后边的伙计既悄悄喊了我一声,压着嗓子问:“老板,让小爷趟雷吗”·忽然被这么一问,我顿时有些不解其意,正要反问一句有何不可,就见容六伸手拦住了预备下墓口的小狮子,朝他吐了两个字出来。
“我来·”·小狮子也并非是那高兴送死的人,半分都不推脱,直接点头往旁边退了半步,又打起了手势,张家两个伙计当即跟他训练有素的部队似的,凑上去要往容六身上绑安全绳。
“不用·”方才还柔声细语地同小狮子讲话,不过转身地功夫,这会儿子倒像换了人,连那讲话地声儿都生硬起来,话音既落,单做了个起势,既纵身直截了当跳进了墓口里头。
说时迟那时快,只他半个身子跃进墓口里头的功夫,一条铁链子既被甩出了墓口,在那链子顶上分出了五根细爪子,耙在墓口沿上··虽然明晓得他千机手六儿爷有多大的本事,可眼见他安全绳也不绑,直接往下头跳,我这厢仍是自作多情的替他揪了一把心,片刻的功夫尚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等我反应过劲儿来,自个儿就已经趴到了墓口上,眼巴巴地往下望着。
只见他悬在半截里,手里的龙锁不时发出金属机关声,一点点拉长,直至安全落地,他才仰头望上来,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只是手上做出动作,那拉长的龙锁随即被他收了回去,盘在手里缩成了锁球。
继而,他转过身去,弯腰低头拾起地上的火把,往墓道内照了照,仰头朝我打了安全的手势··小狮子断后,所有人依轮滑进墓道内,下到底我才看出来,蛊冢果然跟旁的墓不同,蛊冢墓道的构造是横柱状。
墓道左右两旁依次排布着各种形状的器皿,蛊,既是用器皿养成的毒虫,不同的器皿,养的蛊也不尽相同··这里的器皿都是瓷瓦质地,墓道不宽,加上两边排布的器皿,甬道内一次只能通行一人。
容六往前走了几步,收住脚扭头跟我讲:“小心,别碰到这些东西·”·“这些是什么”·他话音刚落,后头就有人出声询问。
我没有着意去看,听声音是小狮子手底下的人,不晓得算不算是爱屋及乌,他六儿爷竟然也耐着- xing -子解释起来··他说:“是凶蛊,蛊门中人制蛊失败,超出制蛊人控制的子蛊,蛊门有规矩,制蛊失败不得销毁,为防凶蛊伤主,多数凶蛊都被送进蛊冢中,借由蛊母压制,所有人都别碰这些东西。”
他说到这里,转回身去,继续沿着甬道内瓷器中间预留出的通道往里走,许是让他的话吓着了,所有人均压低呼吸地节奏,生怕一个不小心惊动器皿中的子蛊,不消片刻,整个墓道内只剩下窸窸窣窣地脚步声。
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随着墓内距离的深入,甬道两旁的瓷瓦器皿的数量也在逐渐增多,腐化污浊的空气充盈在整个空间内,我不比那小狮子常年在这些个地方摸爬滚打,我这破烂身子,好生养着都能养出毛病,更遑论在这鬼地方摸索了。
统共不过走进来十来分钟,身子里头不晓得哪处既开始隐隐作痛,那疼痛的滋味是打骨子里头传出来,只觉得疼,整个儿胸腔都在疼,就是寻不着根··前边走着的容六忽然又一次收住脚步停下,我正跟这破烂身子做着斗争,没注意他的动静儿,一下子实打实的撞上去,没把他撞个怎么样,却是反作用撞得我自个儿打跌,脚下一个不稳,险些砸在那些瓷瓦罐子上。
他猛出手将我一把拽回来,冷着声问我:“怎么心不在焉”·我也给吓得够呛,生是愣了一阵儿··这当儿里,他轻声同我讲了一句“小心”,随即松了我同后边跟着的人讲:“前面没路,从上面走。”
他说话间,一双手摆弄了三两下龙锁,往墓道顶上一抛,整个人便凌空而起,我就在他后头一个,刚才被他挡在面前看不清情况,他一走,前路便一目了然··我脚跟前余下的不过三两步好路,旁处的过道,全叫那些瓷瓦罐子占领了,放眼一望,十米之内无处落脚,十米之外既是一条岔道,这个距离瞧过去看不大清楚,有些像是条岔路。
容六的速度极快,只这一会儿就借着龙锁的方便,吊在墓道顶上攀了过去,翻身落定在对面的路口处,转身示意我跟上··他在攀过去的距离间,将龙锁扣在了墓道顶上,形成一道长单杠,方便后面的人行动,这一点上,张家小狮子的行径倒是跟他有几分相似,又或者说,是他在跟那张家小狮子学。
我没有耽搁时间,随即后撤小半步,借力起势纵身挂上龙锁腰腹用力将自己甩上去,倒挂着行动··第19章 第十九章 共鸣·攀在墓道顶上行动,实际做起来要比看着难得多,要是平常,我顶多吃力些也就过去了,偏这一回,刚攀上去,胸腔内疼得就更厉害了,我使尽全力用胳膊把自己吊在龙锁上攀行,爬到中间时,心口忽地一阵尖锐的刺痛,手上力道一松,径直摔下去。
“花梁”·那一刻,我脑中一片混沌,却没有如预计中一般摔在那些瓷瓦罐子堆里,而是被一只手拽住,结结实实地撞到地面上,这一下摔得我本就混沌的脑子越发不清醒,迷迷糊糊中隐约听见几声瓦罐的碎裂声,伴着容六的声音传进我耳朵里。
“先别过来”他大喝了一声,同时数道凌空鞭声响起,刺鼻的腥臭味弥漫进污浊的墓气里,这过程不晓得经历了多久,我的脑子在那腥臭味中恢复了许多,方才慢慢清醒过来。
“花梁·”·意识方恢复,入耳地就是他那一声温软的调子,我应声张眼去看他,只觉得胸腔内火灼似的难受,又痛又闷,近乎窒息的折磨··他问我,“你感觉怎么样”·“疼、疼……”·我意识尚有些清醒,只觉得他能叫我好受些,嘴里胡乱地不晓得在说些什么,“医生,帮帮我,我好疼、疼……”·“是共鸣。”
他伸手按在我肩膀内侧上,不知按到了什么- xue -位,模糊地视线就慢慢恢复起来,待到我基本能看清他的那双明亮的招子,他才接着讲:“你身体里的蛊子,跟这里的凶蛊起了共鸣反应,这是暂时的,忍忍就过去了,放心,没事的,相信我,蛊母在这里,很快就会没事了。”
清醒过来,我反倒不晓得该怎么接他的话,胸腔内还是火灼似的疼,好在意识基本恢复了,我错开他的目光,去观察周围的环境··我摔下来的时候,还是砸到了下面的瓷瓦罐子的,少说也砸破了十几个蛊皿,里头的毒虫已经被解决了,那块儿地上一片狼藉,尽是蛊皿里流出的腥臭的液体和蛊虫的尸体。
小狮子跟那四个伙计已经不在对面了,我扫了周围一圈,动身撑着站起来,问:“他们呢”·他同我一道站起来,用眼神跟我示意了一下左右两侧的岔道,说:“小爷带人在分头探路,先等等。”
我没讲话,默认了这个回答,往旁边退了两步,靠在甬道壁上继续跟这副破烂身子作斗争··那些盛着凶蛊的蛊皿由岔道的路口伊始就截断了,后面的两条岔道内都是空的,甬道不直,手电光打进去不过十来米的距离就遇着了弯道,忽然我手里手电光照到的最远距离中闪出来一道白影,是小狮子跟张家那两个伙计。
“这条路不通,前面是一口死潭,潭水有问题·”他径直走过来,不晓得是对我还是对容六说出这句话··“那是虫池·”·容六既道:“潭水是蛊母排出来的秽物,蛊门人养蛊的养料,虫池在这条路上,说明蛊母就在后面。”
所以凶蛊的存放没有越过这条路口的线,是为了防止子蛊与蛊母发生共鸣被吸引到虫池中,破坏虫池的纯净度··小狮子稍微想了想,又讲:“那就走这条路,这是最近的办法,我观察过,虫池两岸最近距离八米左右,从上面走,过得去。”
“不行·”·容六像是几乎没有思考,当即吐出这两个字来,那双明亮的招子盯着小狮子的当儿,抽空瞥了我一眼,说:“他身上的蛊子已经和凶蛊有了共鸣,虫池对蛊子诱惑太大,这条路太险,他撑不到找到蛊母,再等等。”
小狮子没接话,转而将目光投到我身上,点了点头··不过片刻功夫,另外两个伙计也依次折回来,那侧岔道没有发现危险,暂时看来还是安全的,两个伙计简述了一遍岔道内的构造,甬道半弧形想内侧拐弯,他们走进去百米左右既见到了一道门,门成拱形,半人高,嵌在道壁内,上置门闩,看样子能从外面打开,但是因为有六儿爷之前叮嘱过,别动里面的任何东西,他们没动那扇门。
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六儿爷,里面会不会有机关”那伙计说话,当即又补充了一句··“不会·”·容六摇摇头,忽然从口袋里掏了两下,掏出一只打火机丢在脚边上,道:“蛊冢不是墓,是蛊门人供养蛊母的‘庙堂’,‘庙堂’内原本就不会设置机关,蛊门更不会,有蛊种的可能- xing -比较大,你们把身上的火种都留下来,这东西在里面会害人。”
几个伙计面面相觑了几眼,遂赶忙把身上带的火机、火把皆丢在脚底下,确定身上没留火种,再动身··走进岔道里头,离那些凶蛊远了,共鸣减弱,我身子里那找不着源头的疼痛感也随着距离的拉大逐渐不大能察觉的到了,这才想起来有什么不对劲儿。
仔细想想,看小狮子之前的反应,容六对蛊冢的了解甚至比他还多,该是做了不少功课,虽不晓得他这些功课是为谁做的,我到底禁不住有些乐,说白了,心里头还希望他的功课是为我而做。
想来,我更觉得好笑,这命悬一线的关头,我心里头竟不是惦记着那与我生死攸关的蛊母,倒还在意起他这个不相干的销门千机手的心思,疯了,疯了,好端端地,我竟又发起癫来了。
“花梁·”·我这厢心思正乱得一塌糊涂,走在前头的人又忽然停下来,转头喊了我一声,这一回我倒是收住了脚,没结结实实撞上去··及时收神问他一句,“怎么”·问话时候,我一双招子里的目光全然落在他脸上,一点都不曾余出来,他大约是有什么话要说,瞧着我皱了皱眉,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稍微侧身,好叫我的目光越过他,看到后头的那上了门闩的一道半人高的门。
说是半人高,当真是半人高,门高还不及腰,中间却上了一道足成的闩,这样的设计,如何看着都叫人觉得诡异··我把心思收回来,正要上前去看看这门有什么猫腻,才拿脚又被容六伸手拦住,他用那在墓口同小狮子讲话的调子跟我讲:“退后。”
第20章 第二十章 一个疯子·我依言往后退了两步,他别着手打腰后边拿出千机锁球,在手里摆弄了两下,锁球当即散成了九个连环,他靠着我的方向,后退了一步半,抬起左手示意我再往后退,同时右手扣动连环,对准门闩挥出去。
·龙锁顶端凌空分出五指细爪,爪子抛出去当即扣住门闩,几乎同时,一道赤红色的影子自门闩内猛窜出来,千钧一发,容六双手发力,猛拽了一把龙锁,一声闷响,门闩应声被拽掉。
“蛊种,小心”·门闩落地的瞬间,半人高的门从里面被外力推开,大团殷红色的蛊种潮水一般地涌出来,容六反手往后推了我一把,另一只手挥着龙锁去对付那些蛊种。
蛊种移动的速度很快,数量太大,不出片刻就把我们集体困住,但是这些东西,似乎没有攻击人的打算,只是密密麻麻地盘踞在墓道壁上··“别动”·容六挥了两鞭子后及时收手,大喝一声阻止其余人攻击的动作,“所有人,别激怒它们。”
然后扭头跟我讲:“你身上带蛊,它们以为是自己人,你先进去,迷惑里面的蛊种·”·他说着跟我示意了一眼那半人高的通道,我往墓道壁上扫了一圈,满壁都是殷红色的蠕虫,密密麻麻地做着轻微地蠕动,看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果前面等着我们的还是这些东西,我情愿一头撞死。
我自觉不是那矫情地人,可这样的场景,实在对心脏的冲击太大,我犹豫了一会儿,他便又用那温软的调子喊了我一声,说:“花梁,相信我·”·我自然是相信你的,我若不相信你,就不会在这里。
我当下怀着这心境,不再多想,只对着他那双明亮的招子点了一点头,当即钻进那半人高的狗洞内,外头瞧着不过一个半人高的犬门,门内却别有洞天,里头是空的,脚下三五米以外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崖壁上边盘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各色各样地花,一进这道门,里头的空气味道就不一样了··外头的墓道中,弥漫这一股子腐坏的腥臭味,那是属于那些毒虫的味道,这道门内的空气中却带着一股子甜腻地香味,就像是过期的鲜花饼。
除了味道,空气中的粉尘似乎也浓起来,比起北京城里雾霾最浓地时候,该是也毫不逊色··但不同于的雾霾的是,这里空气中的粉尘只有鼻腔能察觉得到,手电光打出去,丝毫看不出来端倪。
“嚯这什么味儿”·后头的人挨个儿钻进来,不晓得谁带头开了腔,遂有人接了茬,“花粉味儿呗,我说哥们儿,你那招子长天上去了,没看见底下万紫千红一片海啊”·他的话一出口,后头便响起了几声零零散散地笑声,我本能的扭头瞧了一眼,就见那小狮子一个眼神朝接茬儿的伙计使过去,那伙计忙收了笑脸,往旁边靠了半步。
我手下起头的那伙计,似是也接收到了小狮子那眼神,复又同我讲:“老板,这里不大对劲儿,这么重的尘味,一点灰都看不见·”·我扫过去一眼没应他的话,又把目光落在容六身上,他上前两步移到崖壁附近,手电往下照过去,光断在半截里,底下不晓得有多深,他收回手,又昂头往上面看。
顶上倒是不高,约莫两层楼的高度,顶壁上边也爬满了那墨绿色的藤蔓,与下面不同的是,爬在上边的藤蔓上没开花,只是布满了墨绿色巴掌大的叶子,那叶子的形状像是缺了口的残月。
不光是叶子,整个顶壁既是一个弯月的形状,细狭而长,我们所处的位置,正是月牙凸出的正中位置,自这里到对面的距离是最远的,想要直接爬过去必然不行,脚下就是无底深渊,彼岸相距目测不会短于二十米。
且不说从用先前的法子从上边爬过去有多危险,就是凭我们现在的体力能爬过去,也不晓得那墨绿地藤蔓会不会攻击人··我这厢还盯着顶壁在琢磨心思,容六手里的手电光既已经照到了边上崖壁上,这当儿里,小狮子那厢既已经准备好了装备,预备先行。
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我探路·”·他说话间直接动身做了起势,同样的场面,又是容六伸手将人拦下,这一回倒是没有说一句“我来”,而是将目光投到我身上,开口道:“那些花藤是蛊,你跟我先走,它们不会攻击你,把手给我。”
我瞧了一眼小狮子的反应,果然如他自己的意思,容六在他眼里,不过是那个道上久负盛名的销门千机手,在墓里,便是他张家小爷最好用的探路棍,他也不管什么险与不险,当即便退到旁边去,留出空间来给我们动身。
这会子我倒忽然想发一回癫,想叫容六好好看看清楚,他所心心念念,甘愿去用自己做交易筹码,也要辅佐成王的张家小爷到底是拿他当什么,想叫他好好想想明白,他做什么这么把他当回事。
可偏是最该发癫的时候,我却没有,只因我心里头清楚的很,容六是个聪明人,不会不晓得张家这小狮子是怎么看他的,可就是晓得,他也愿意去帮他,也高兴去帮他,他大抵,也就是个疯子吧。
一个疯子会干出些什么事来,谁又能说得清,谁又能管得着呢·所以我什么都没做,单是照他的话,伸了一只手给他,他捏着我的腕子,反手从腰上□□一把开了薄刃的匕首,照着我的手心浅浅地划了一刀。
“嘶你做什么”·我本能往后缩了一缩,他手下一用力,攥住我的腕子,同时收了匕首,把自己的手心贴在我手心上,讲道:“你身体里的蛊是从胎中带出来的,蛊种融在血液里,强蛊能制弱蛊,花藤上蛊会怕它。”
他解释着,同时与我手心相对的那只手收回去,换了一只手贴上来,扣住我的五指,另一只手自后边将龙锁至于我们双方相握的手腕位置,五指灵活地扣动了几个机关,随着细弱的金属机关声,两只手被龙锁死死地缠在一起。
“走吧·”这当儿,他几乎是拉着我凑到崖壁边上,那只沾满我血的手随即抓住了一条藤蔓··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小心·这些藤蔓不晓得是从什么地方生长出来的,似乎每一寸都吸附在崖壁上,我们两个一前一后攀着藤蔓贴在崖壁上往旁边挪行。
挪到与对面平台相对的位置,果然遇到了一个藏在崖壁上藤蔓内的洞- xue -,三五米高的深度,他扶着藤蔓半蹲下去,伸手去扒开- xue -口,忽然“啧”了一声。
“怎么”·我下意识地俯身下去追问,话音出口的瞬间,当即看清的被他扒开的- xue -口位置,这个洞- xue -似乎是个□□洞,里边的- xue -壁上鳞次栉比的排布着成千上万的洞- xue -,每个洞- xue -内都盘踞着一只或两只绛紫色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灰色的□□背上伸出了密密麻麻地绛紫色水泡。
·我条件反- she -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些也是蛊种”·容六双目紧盯在- xue -口内,迟疑了片刻点了一下头,遂别过脸来对视着我的一双招子,压低声音讲道:·“跟我一起慢慢进去,千万别惊动它们。”
他慢慢一寸一寸将那些盘踞在- xue -口位置的藤蔓扒开,直至扒出一个半人高地口子,才小心翼翼地从缺口中钻进去半个身子··整个过程就像是被可以放慢了数倍,我们双方的心跳和呼吸声在这种空旷静谧的环境下被无形中放大。
同样地呼吸和脉搏节奏,声音随着我跟在他身后钻进洞- xue -过程,持续被放大,等到我整个人完全进入洞- xue -内,才意识到,这呼吸和心跳的声音并不是来自于我同他,而是来自那些盘踞在洞壁上的蛊种。
这个洞- xue -并不深,进步不过十米左右,洞底位置是一道跟之前那道半人高的门差不多的入口,入口处是一道一模一样的门··不同的是,这道门的门闩似乎比先前的精致,这个距离看过去,都能看出门闩两端雕了兽首。
我们往洞内走了几步,随即发现整个洞- xue -呈由外到内下斜的趋势,洞底入口的那道门的高度,既是洞底顶底的相对高度··容六动手松开缠在我们双方腕子上的龙锁,松开我示意我站在原地别动,随即自己动身上前,走到洞内正中位置,龙锁零零落落地散下来,他腕上一用劲儿,锁链既被甩了出去。
那链子一扣住门闩,我这厢当即做好了准备,拔出随身的匕首预备去应战,与此同时,他双手做了收紧动作,浑身上下摆出防御姿态,右手腕子一颤··只这么一个轻微地动作,被龙锁扣住地门闩遂应着金属机关声与那半人高的犬门脱离,摔在门下。
意外地是,这一回门里倒是没有窜出什么东西来,方才这阵动静儿也没有惊动洞壁上盘踞的蛊种,保险起见,待门闩落地,又等了几分钟,容六才拿脚准备过去开门··我想也不想,当即上前两步去拽住他,就讲:“我来。”
“不行·”·他亦是想也没想,直截了当吐出两个字来,皱了皱眉头,忽然问我:“你一路心不在焉,在想什么”·我叫他问得一愣,这一路上他屡次瞧着我欲言又止,想来既是想问这个的,这会子这里头只有我跟他,那小狮子和四个伙计还在对面的平台上头。
我瞧着他那双明亮的招子看了一会儿,反问他,“你把那小狮子招来,又是想干什么”·他原只是皱了皱眉头,这会子一对眉目盯着我一点点拧起来,沉默了半分钟,才嗤了一声,“你就是在想这个”·他那嗤得一声里头不晓得带着什么情绪,只这一下,倒叫我这眼前人,仿若回到了六年前的模样,一双招子里头总也藏着些- yin -冷地劲儿。
让人看了极不舒服··就为他这嗤得一声,明晓得当下不是发疯的时候,我偏疯了起来,反诘一句,“那你觉得我该想什么”·“六儿爷,我还没忘记,你可是那张家小狮子的狗,这蛊冢里头有多险我知道,要是那小狮子不来,我恐怕还真以为你此行为了给我解什么蛊,可是那小狮子在这儿,你说我该不该怀疑你”·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我说话的当儿,眼瞧着他眉目拧得直打结,奈何说出的话再想收回来,哪有的事儿也只能说完了话,冷眼瞧着他,等他给个解释。
偏他这人向来不多废话,只不温不火地喊了我一声,说:“花梁·”就没了后话,也不解释,也不辩白,转了话锋道:“别想了,你跟在我身后,自己小心。”
说完,当即径自转身猫进那半人高的犬门里头··他这一声喊的不晓得带着什么感情,我听不出来,也实在没法子再费心思去猜,便干脆不想了,信他的是我,疑他的也是我,左右他连一个解释都不屑给我,我又做什么要为难自己去花这些没用的心思。
待他猫进那道门内,我紧随在后头跟进去,才钻进半个脑袋,既借着他手里的手电光看清了里头的情况:·这应该是一间接连内外的枢纽房室,室内空间不大,大抵也就一个卧室的样子,里头摆满了体积、式样、材质相近的瓦坛。
一眼望过去我便晓得,这些瓦坛跟我们进来时在甬道中看到的那些瓷瓦罐子不同,不光是外形不同,里面撞得东西应该也是不一样的··走到这里,稍微回忆回忆就不难发现,照容六的话,这蛊冢是蛊门人为蛊母修建的庙堂,也该有类似三殿二房一层堂的格局,而在这座蛊冢中,我们穿过的这些个闩着门闩的犬门就是格局之间的过渡带。
因而每进一道门,离蛊母也就越近一分,同样的,门内的空气也发生了变化,这道门之外取那腐败腥臭味而代之的是瘟腻的花粉味,而到了这道门里,取花粉味而代之的竟然是酒味。
随着酒味钻进鼻腔里,我胸膛里又隐隐开始作痛,不晓得是不是跟这些瓦坛里头的东西起了共鸣··显然容六当即也意识到空气中的气味发生了变化,他那双明亮的招子在这间瓦坛室里头逡巡了两圈,忽然扭头抬手把我往后头挡了半步。
警醒道:“小心·”·伴着他这话出口的同时,静谧地空间内忽然响起了两声瓷瓦碎裂的声音——·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心疼·“咔——”·“喀——”·是容六,他手里的龙锁这会儿正钻在脚边上的瓦塔肚子上,下一秒重声哗然脆响,他脚边上的瓦坛应声碎裂开,里头酒水泼洒出来的瞬间,整个室内的酒味顿时馝馞起来,几乎同时,一团黑影子从碎瓦罐里蹦出来,直冲他攻去。
“别闻这味道·”·他往后撤了半步,大喝一声,抄起链子去抽打那东西,那东西动作奇快,钻在龙锁抽打的空档里,对准他的脖子弹- she -上去,“小心”·那东西动作太快,等到我意识到它的目的扔匕首出去攻击已然晚了一步,那东西一下挂在他的衣领子上,不等我看清,容六忽然“嘶”了一声,抬手一把抓住它,这当儿里,我眼睁睁看着他将那东西生扯下来,脖子下边的一块皮肉硬是连带着被拽掉。
“是成蛊·”他一手扣着那东西,一手捂住被它咬伤的位置,伤口不知道多大,领口位置瞬间就被血染透,血渍氤染的面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这会子我的一腔胡乱心思反倒清明起来,赶忙卸下包从里头翻出东西上前去预备替他处理伤口,不晓得是酒味的作用还是那东西有毒,前后不过半分钟,他已经撑不住直接跪倒下去。
·“用什么消毒”·包里那些东西全是由他准备的,我一样样翻出来,才想起根本不晓得他都带了些什么,只得将那些东西摆出来,叫他自己挑。
他一手死捏着那攻击他的东西,一手攥着收了一半的龙锁按在伤口上,招子往我手里扫了一道,却摇了头,睨着我忽然笑起来,“没用的,运气不好,这只醑蛊已经成型,我恐怕得交代在这儿了。”
他这话出口,我心里顿时一通翻江倒海,说不出的情绪,他瞧了我一会儿,既松开按在伤口上的手,手指在龙锁末端拨了三两下,龙锁就收成球状,随即,他自那锁球中抽出两只细针,一左一右穿进手里那只蛊虫的脑袋里。
这空当,我方看清了那只蛊虫子,像是个长着鼠头的六足断尾蜥蜴,不晓得是不是在那酒里头泡得久了,整个儿泡的胀发了起来,身子都是光滑的,唯一个脑袋上生满了白色的细小绒毛。
他才将那两根细针扎进那东西的鼠头里,针体当即从接连着蛊虫脑袋的部分开始迅速变黑,不过三五秒的功夫,两根细针就成了纯墨色钉在那生满白绒毛的脑袋上,格外分明。
“醑蛊引路,你一会儿跟着它走·”他反手拨了两下锁球,又将龙锁锁球散成了一条铁链子,他捏住一头对着那蛊虫的断尾贴上去,龙锁的末端当即分出数根细爪扣进蛊虫的肉里,然后将龙锁的另一头递给我,接着讲:“它会带你找到蛊母,蛊母是人形的,找到后你用从它眉心位置切开,蛊母脑子里有一块黑色的小石头,那是它的婴胎,你拿到婴胎就原路返回离开这里。”
“你什么意思”这一程,我好容易才清明起来的心思又混沌了,像是不晓得自己听到了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后边的路,他不跟我走了。
“花梁·”·他复又用那温软地调子喊了我一声,硬将龙锁塞到我手里头,才继续跟我讲:“出去之后,你回一趟西府的院子,还记得院子里头那棵海棠树吗树根底下埋了一块玉种,把玉种砸了,玉种里面有一块一样的石头,后面的事,赵雷知道该怎么做。”
“什么意思”我盯着他那双将要失神的招子,乱得不行··他就笑了,耷拉着脑袋,笑意里头全是那股子叫我不喜欢的劲儿,他说:“那是你父亲准备的,他比老东西聪明,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别问了,照我说的做,保你不死,快去。”
他说这话的当儿,手上松了醑蛊,那六足断尾的鼠头蛊虫一落地,当即奔一个方向往前冲,要不是龙锁另一头攥在我手里,不出半分钟,它就能跑得没影儿了,我没动,那蛊虫跑出去又被龙锁拉回来,反复了几次。
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花梁·”他又用那温软地调子喊了我一声,皱起眉头催我,“快去,龙锁控制不了它太久·”·“不去。”
那会子,我倒真是疯了,一下坐到地上动手去撑住他,就讲:“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六儿爷,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在帮我,小狮子的人还在外面守着,拿了东西我能不能出去都两说,万一转身就让他截了胡,我不是白忙活了”·“花梁。”
还是那温软地调子,只是这一次,他喊得生硬了许多,不晓得怎么的,我竟觉得听他喊我的名字,也是件不错的享受事儿··不晓得是不是晓得我的心思,他又喊了一遍,他说:“花梁,别疯了,相信我,按我说得做,快去。”
他还有力气推开我,不叫我撑他,我想他大抵还是没事儿的,不过是那双明亮的招子里头没了多少神罢了,我瞧着他那样子,不晓得哪儿来的疯劲儿,当即掐着他的脸蛋子嗤他,“你太高估自己了,六儿爷,我不信你。”
“花梁”·不晓得是不是给我掐疼了,他狠狠地咬出这两个字来,用那没神地招子瞪起我来,我当即瞪回去,他忽然就没了气魄,反过来嗤了我一声,讲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把小爷招来”·他这话锋一转,我倒不晓得该怎么接话,只得干瞪着眼,听他讲,他说:“花老板无情无义,我怕死了没人给我收尸,看来,我做对了。”
他嘴里这一通话出来,“无情无义”倒真是刺耳的要命,那一下,我掐着他的脸蛋子,恨不得就劲儿扭断了他的脖子,我想杀了他,不是头一回想杀了他,可不管哪一回,我都舍不得真杀了他。
因而我也就是掐了一阵儿便松了手,收了瞪他的眼神,低头去瞧着那只六足断尾的鼠头蛊虫,问他:“你怎么觉着我无情无义六儿爷,你得明白,我要无情无义,你——早去见阎王了。”
这会子,我这脑子像是又明白起来,想着什么既说了什么,我说:“我骗你的,我相信你,特别信,你说什么我都信,所以才不能走啊,我走了,你怎么办你会死吗你死了,我会心疼的,真的疼……”·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醑蛊·不晓得怎么的,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也就当真笑了起来,我跟他讲:“啊对六儿爷,论起无情无义,你不比我厉害多了你可是从来都没心疼过……”·“花梁”认识他这么多年,头一回叫他打断了话,他恼了,我瞧出来了,他恼得厉害,不然不会吼我,不然不会去打断我,他说:“别疯了我求你别疯了,快去,按我说得做,去”·他恼了。
他是真恼了·偏这时候,我便乐了,我是真乐了,我晓得自己不是那非要喜欢同他唱反调的人,可这会儿,我就想跟他唱反调,只因他对我说了一个“求”字,自负如他的销门千机手六儿爷什么对我说过一个“求”字。
这一个“求”字,不为那张家小狮子,不为他自己,不为旁人,为的是我花梁,为的是想让我活下去,那会子忽然想起小狼狗,这境况若是叫他来说,该是得卿如此,夫复何求吧。
夫复何求·仔细想来,当真是没什么可求的了··我既不为所动,边在手里绞着那龙锁玩,边笑眯眯地瞧着他,他不喜欢看我这样,我清楚的很,但就是明晓得他恼得厉害,还偏想去惹他不痛快。
我跟他讲:“不去,我好歹也是花家的当家,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岂不是很没面子”·他那拧在一块儿的眉眼在听了我这话后,反倒舒开了,一双没剩多少神采的招子带着点意味不明地笑意盯向我,忽然笑起来,说:“听说好人不长命,原来是真的。”
·我一下有些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他说话间,忽然动手打我手里头将龙锁的那一端夺回去,拿在手里边盘弄了两下,那锁链既扣在了他的腕子上,他撑着站起来,跟我讲:“你没那么容易死。”
我跟着他一块儿站起来,看他身形不稳地扯着龙锁跟在那六足断尾的鼠头蛊虫后头往瓦坛子堆里走,才走了两步,膝盖一屈,既又跪了下去,这一回跪了个结结实实,双膝磕在瓷实的地面上,一阵震人心魄的闷响。
就是这样,他还不肯罢休,仍要撑着爬起来,这一回是我恼了,跟上去当即动手将人摁回去··问他:“你干什么”·他昂头瞧着我,一双招子里头朦朦胧胧,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他就这么盯着我一字一句地答:“救你的命。”
我倒不晓得他什么时候“为了我”能做到这个地步,既叫他蛊惑了心智,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待我回过神来,他又不知什么时候爬起来往前挪了两步,再次摔下去,这一回软绵绵地倒下去,浑身都着了地,许是摔得有些懵,他趴在那摔下去的位上,缓了一阵儿才复又做了往起爬的起势。
这副样子,叫人看了真心疼,亦或是只有我拿他当回事,也就是只有我看了会心疼,因而我是真的心疼,舍不得他摔来摔去,既去将人按在那摔下去的位置上,跟他讲:“别激我了,六儿爷,在我面前演苦肉计,你倒不如告诉我,醑蛊的毒怎么解,你是不是真不想我死我不知道,我——是真不想你死。”
“花梁·”他陡然松了那层隔阂,眯了眯眼,用那熟悉温软地调子喊了我一声,跟我讲:·“你是个聪明人,别聪明反被聪明误,我死,你得活着,按我说得做,不要让我的所做都白……”·这当儿里,我偏又发起了疯,听他聒噪得直心烦,当即捏着他的脸蛋子,就啃了他一口,我这人记- xing -向来不错,仍记着我那会子怎么好端端的就上了小狼狗的车,还叫他一个打眼弄得睡了足两年,也仍记着我那会子发疯啃了他一口,叫他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是个什么感受,纵是如此,我还是啃了上去。
强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可这一回,他没那个气力搡开我,更没那个力气再甩我一巴掌,所以我放肆了,我脑子里边一路回忆着那小狼狗彼时是怎么教我的,一路撬开他的牙关,拿我的舌头去给他的舌头打结。
舌头终是没打上结,末了倒是我先没了气,松了口,松口的当儿,只听见他幽幽地讲了我一句——·“疯了……”·我是疯了··我早就疯了·我打从一开始,还没遇着你那会儿就是疯的。
我心里头想,可我疯了是你的福气,我若不疯你哪儿有命能活到今日·只不过心里头想的,我到底也没有说出来,我仍掐着他的脸蛋子,叫他那几乎睁不开了的一双招子只能瞧着我,然后同他说:“别跟我废话,你的八成胜算呢六儿爷,那八成活着出去的胜算是你的,你要死了,我可是半成胜算都没有。”
“你得活着·”我跟他讲,“你得活着·”·“你得活着·”·这话,转身又让他原原本本地还给了我,他说,“你得活着,花梁,别让我……所做的都白费。”
显然他已经接近极限,说这话时,一双明亮的招子几乎张不开,半眯着眼朝我倚过来,身子已然脱力,完全没法子再撑下去,我这会子才松了掐着他脸蛋子的手,上手去扶着他的肩膀,好叫他别倒下去。
上手扶住他肩膀的时候,余光落在他脖子下的伤口上,那块连着皮肉被掀开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止了血,血淋淋地伤口位置被撕烂的血肉上生了一层细细地白绒毛,绒毛生长地程度,就跟那六足断尾的鼠首蛊虫脑袋上的细绒毛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你快告诉我这蛊毒怎么解,容六,你肯定知道,你快告诉我怎么解你会死的,真会死的·”·我几乎是处于本能地伸手盖住伤口,不敢正眼去看,抓着他的胳膊直用劲儿,整个心提了嗓子眼,照那白绒毛的生长速度,只恐怕过不了多久,就得从他那伤口的位置里头,钻出一只醑蛊来。
偏是到了这节骨眼上,他仍不肯跟我说实话,只是摇头跟我讲,“别浪费时间,快……去·”··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一命换一命·随着他的音尾落下,我盖住他伤口位置的掌心忽然一阵刺痛,条件反- she -地缩回手,这只手掌先前被他用细针划了一道浅口子,手掌伤口的位置盖在他伤口上的时候似乎沾上了那些白色绒毛,细小的绒毛和着血缀在伤口中间,几乎眨眼的功夫竟然就被伤口给吸了进去。
我不自禁地眨了一下眼,还当是自己看错了··这时候,他忽然一把扣住我的腕子,明明迷糊地睁不开眼,却不晓得哪儿来的这么大劲儿,死命攥着我的腕子,指着边上才让我翻出来的药剂讲:“赶紧止血,别碰我,离开这里,马上”·他这话出口时,我当即心下了然了什么,果然往他那伤口上一看,不知是不是伤口上染了我的血,上头生出来的细绒毛竟就给“融”掉了。
进来这里之前,他在我手掌心里划这道细口子时就曾说过,强蛊能制弱蛊,我盯着自己手心瞧了一阵儿,掌心里头没什么不痛快的,一下想到了点子,反手打腰后头拔出匕首来跟他讲:“看来天还不亡你,我想或许能救你。”
我持着匕首才打算往手心里头划一刀,他突然出手,再次扣住了我的腕子,这一回扣住的是我拿着匕首的腕子,这一回他手下的力道明显不如先前重了,说话的口气却比上一回生硬了许多。
他说:“你救不了我……”·这个人向来自以为是,我最是看不惯他这一点,偏偏又厌恶不起来,好歹是狼,狼有狼的骄傲,自然不能跟狗似的见着人既摇头摆尾的讨好。
可这时候,我全然失去了听他废话的耐心,腕子上稍微用力就挣脱出去,嗤了他一声,讲:“救不救得了,试试才知道·”·话落音的当儿,我手里头的匕首也照着自己的掌心扎下去,匕首扎进皮肉的瞬间,却意外的没有察觉到疼痛,一个晃神地功夫,那匕首不晓得怎么的,就扎进了他的手掌里。
显然他的力气已经不多,没那个多余的劲儿再去擒我的腕子,这个人倒是干脆,直接在下面接了一刀··我竟不晓得自己对自己还能下去这么狠的手,刀尖全没进了他的手掌里,足足扎进去一公分,看清楚刀尖的落点,我拿刀的手一滞,他既趁着这功夫攥住那匕首甩出去,朝我吐了一个字出来,“嘶……别。”
“你干什么”这一下子,我大抵是真叫他惹恼了,几乎没吼出来,“我在救你,容六,我是在救你”·“花梁。”
这下倒是他不气不恼,平心静气地用那温软地调子柔柔地喊了我一声,才慢慢跟我讲:“你救不了我——”·他半眯着眼一字一顿地道:“你救不了我,救我,你会死,你……有获得- xing -凝血因子缺乏症,别受伤,流血……会死,你身体里的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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