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舟+番外 by 不吃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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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舟+番外 by 不吃盐
甜宠双向暗恋都市爱情情投意合覆水难收文案:·流氓系美人 x 盐系神仙挂 大概是成年人的爱情··那是如铁索连舟一般日渐滋生壮大的,最原始又深重的恶意··感情总是善良,残忍的是人会成长,可无论时光从我身边带走了什么,我仍旧心甘情愿地为你倾倒。
【【加亮强调】】由于很多人是因为有人wb提了双向暗恋tag才来看的,但本文主旨并不是纯谈恋爱的小甜饼,希望大家不要先入为主,导致最后觉得有期望预差,本文题材特殊,后期有反转,但主角间无误会纠葛,结局HE,可放心食用。
CP:言晏 x 于笠初·原心外医生现书店老板 x 放- she -科医生·这是一个长达十五年的故事,主角差两届,互识于高中,互生情愫于大学,工作时期才正式接触,主要着笔于工作后。
主要日常,有伏笔,有反转··强强,在我眼里都是攻,没受,反正也没车(·)·作品标签:都市爱情 甜宠 情投意合 双向暗恋 覆水难收 ·第1章 ·三月的驼云倾倒二月的水谷,一场春雨过后,临近四月的梢头已经初露秀色,三月末的气温哆嗦着回升又踉跄着低落,老一辈嘴里念叨着倒春寒,自问自答着无常的时节。
言晏今天起得格外早些,到店靠窗翻了半本书后,才起身给店门翻了营业的牌子,接着便提了扫帚出门清扫玄关的地面··书店开在步行街尽头,闹市中圈了一方脆弱的安宁,临街连排并植的银杏夏天翠得能掐出一掬水,冬天却落了干净,如今只冒了新叶,在枝节间碧碧翠翠地缀着。
书店当口一条长阶楼梯直通新建的城市公园,由此清晨来步行街晨跑的市民络绎不绝··初春的晨风还捎着冬风的余情,对只穿了件单衣就站在室外的言晏来说着实嗟磨,他匆匆扫了扫门口的隔夜灰,直起身抻了抻肩,一抬眼便与一旁长阶上跨阶跃下的青年眼神撞了个正着。
言晏无意识地吸了口风,那风里像含了多巴胺,愉悦来得说不清又道不明,这一眼被他擅自私心拉成了长镜,像拧开一瓶饱胀的柠檬汽水一样温吞又缱绻··青年穿着一身的运动装,整个人像额边碎发扬起的弧度一样生动,眼睛却没睁得完全,眼底的懒散劲不设防地被轻易撞破一览无余,三月的阳光穿过新叶抚摩过翻飞的衣角,七零八落地碎了一地。
青年稳稳落地后并无停顿地跑远,言晏站在原地,眼神却一直追着那人的背影,表情显得若有所思··——言晏没想过会这么快再见到他··下班高峰,短促又连续的鸣笛传到书店这头便稀释得只剩下尾音,于笠初站在店门口,抬头望了眼店名便提步推门进了书店。
天色渐晚,店内的亮暖光却打得充足,看起来是间相当私人的书店,处处体现了店主的偏好和生活情趣··书店的门面并不算小,店内主打木质简约风格设计,原生中透着沉静,墙上显眼处贴着禁烟标志,店内以台阶为界划分为两个空间,临窗摆着木制桌椅,布艺软沙和懒人豆袋,顶上相应配一盏工业风吊灯补充光线,巨大的落地窗证明着这里白天采光上佳,往里上一层台阶是连排直顶天花板的书架。
书店一进门摆了个原木三斗柜,柜顶错落地摆着不少物件——插着满天星和点缀干花的白瓷花瓶,亮着暖黄光的装饰座灯,和一把靠墙立着的木吉他,吉他身上歪着系了条花色领带,弦上别着一枝新折的桃花。
于笠初看吉他看得有些久,这把琴琴身是桃花心木,琴颈和指板为枫木,弦配的是钢弦,很适合指弹,虽然打扮得不太正经,却看得出被保养得很好··他似乎被什么牵引,不多犹豫地伸出手缓缓摸了摸琴身,拇指轻轻勾了勾弦,很闷柔的音色。
于笠初慢慢收回手准备往里走,临末又转了回来,伸手把吉他身上的领带挪了挪正,这才觉得少了些轻浮,稍微显得正人君子了些··于笠初转过头,眼神飘向阅读区最角落圈出的料理台,后墙原应挂着价目表的空处贴着手写的告示,一手流畅匀亭的行楷:·——本店不出售甜点茶水,设料理区纯粹老板自己怕饿,老板心情好会赏一杯茶,说老板有病的自己滚就好不用支会,左转有个喷泉足够你冷静一下。
足足地传递出“店主脾气不好,不高兴起来连顾客都咬”的危险信号··这实在很难与那位在早晨的店门口短暂一瞥而此刻正靠窗看报的男子联系在一起。
于笠初插着兜慢慢踱了过去,视线在那人手上的报纸上轻轻一扫,语气并不带揶揄道:“晚间看晨报·”·言晏从报间抬头,看清是谁后稍顿了顿,接着意味不明地嗯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随着对面沙发的陷落,带起的流风捎来对方身上柠檬皂的清香··“医生”报纸被言晏折好放在了一旁,一副专心提问的样子··于笠初勾了勾嘴角,并没有正面回答。
言晏像是为了解释自己的猜测:“这里离N大附属医院只隔了两条街,”接着顿了顿,开玩笑似的又继续道,“放心,并不是你身上带着消毒水味·”·于笠初点点头,像是认同:“并不在临床,脏东西经手得少,沾不上多少味道。”
说完随手从手边的几案上挑了本散文,眼神并没有在对方身上多做停留··“没在临床吗,”言晏像是不经意地抿了口红茶,升腾的热气将字句缓了又缓,“明明在校的时候成绩那么好。”
话音的余威打了个卷,揪着对厢的眉骨抬了又抬··于笠初不禁重新将视线落在了另一头,那常年半睁不睁的眸子染上了些审视,只是逼视仍旧是温吞的,带不上什么尖锐的力度。
对面的男人神形从容,眉目疏朗··是个搁人堆里也足够出挑的男人··肩宽腿长,心事未露端倪,风情皆藏在眼角,气质脱尘又多情,是一种极富矛盾的美感。
甜宠双向暗恋都市爱情情投意合覆水难收·“和医院隔了两条街想必是随口说的了,”于笠初的视线向上触到对方的眼睫,“你认识我·”·言晏顿了顿,随后搁下杯子,轻笑里不易察觉地带了些介怀:“而显然,你并不记得我。”
男人的声线低而缓,每个音节都有如低诉,像指尖摩挲着颈侧,不蚀人骨却也想入非非··“没记错的话,我比你高两级·”·于笠初捧着书顺势往后头的沙发里一靠:“看不出你已经三十一了。”
·“如果是年龄的话,彼此彼此,”男人的双手移到身前交握,脸上浮上了和善的笑容,“我今年二十九,只比你大一岁·”·这话的后半句说得于笠初的眉心微蹙,原本按照二十九岁来算,眼前的男人应该与自己一般大,然而于笠初早上一年学,所以今年只有二十八,可这种并不会被广而告之的细节,他又是怎么知道的·于笠初并不习惯同陌生人刨根问底,所以即便疑惑,却也没有多问,而是将话题重新带到了对方身上:“跳级了”·男人一丝不漏地捕捉到了于笠初脸上的细节,却什么也没说,而是垂下了眼,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答道:“如你所想。”
于笠初没回话,过了会却突然笑了,手上的书页停在某处,他眼神瞥着书,开口照着内容意有所指地复述道:“‘早慧,难享天年的,古来如此·’”·言晏闻言有些愣怔,目光却不曾飘忽,依旧直白地落在于笠初身上,语气恍如隔世:“可真是一模一样。”
于笠初有些疑惑地抬头,却见那人下一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抬起手撑着下巴,兀自转了话题缓缓接道:“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那语气平和又熨帖,仿佛只是一句家常闲话,并不具备丝毫过界的意味。
于笠初并不接这调戏意味的茬,只是晃了晃手里的书:“——四月裂帛·店名取得不错·”·“附庸风雅而已·”前话似乎揭过翻篇,谁都没有再提。
于笠初环顾了一圈书店,视线在门口的吉他上停了又停,最后又转回来:“好好的医生不做开书店,我这句师兄可不太叫得出口了·”·言晏原本撑着下巴的手被展平后随意地一摊,无所谓地道:“我不介意你叫我的名字。”
说完便递上了一张名片··黑卡烫金字,除了店名和店主姓名,再也找不到多余的信息··——言晏··于笠初在心里将这两个字默念了一遍,复又抬头:“言笑晏晏”·趁于笠初低头的功夫,言晏已经从料理台端来了另一杯茶,玻璃杯磕在几案上发出“哒”的轻响。
“是了,言笑晏晏·”·于笠初看了看特意放在自己面前的红茶,眉头稍抬,头微微侧了侧表示疑问··“特供,今天并不属于心情好的范畴。”
“生意不好”于笠初顺势抿了口红茶,看了眼四周,一个客人都没有··“生意倒是用不着- cao -心,”言晏再次落座,手指顺着下颚摩挲,“只是活了快三十年,还是头一遭怀疑起自己这张脸的辨识度——”他复而放下手,指尖落在扶手上轻点着拍子,“我说了这么多,现在该轮到你了,不自我介绍一下”·于笠初听了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有些诧异地看了过去,谁知却对上了那厢一脸端持的微笑,他无意识地动了动嘴,眼睛不禁微眯。
此刻店外天已经黑透,他原意只是好奇进来看一眼,却没想到如今坐在这里,让饥肠持续消磨着意志,甚至与一个陌生男人对坐半晌,到最后竟要开始自报起家门来··言晏以一个完全接纳的姿态,放任自己陷进软沙里,对面的青年俯仰之间,细碎的神态勾连起记忆的潮汐。
温吞的三个音节,终究没有让沉默持续得太久··“——于笠初·”·第2章 ·隔天是周六,于笠初趁着有空回了趟父母家,他家是N市本地的,N市面积大区划分较多,随着近年汽车数量的暴增,从他家到医院这段上班路开车不堵也得有半个小时,地铁早晚能挤上纯靠运气,所以毕业后于笠初在医院附近自己租了房子,并不常回家。
他家在他初中时搬进了高层小区,买的楼层不上不下正好十楼,此刻于笠初提了一把韭菜站在电梯箱里,抬眼看着不断上翻的数字,心里没来由沉沉地堵得慌··到了家门口拿钥匙开了门,并没有人特意来迎接他,于笠初习以为常,把钥匙顺手搁在柜子上,换了拖鞋便进了客厅。
他爸此刻正窝在沙发上喝茶,对面的电视正调到地方台放着武林外传,于笠初瞄了一眼,正演到防盗八法,下一句台词他还能顺嘴背出来,他小时候一看这剧就走不动道,暑假作业都写不完。
其实他记- xing -一直都不差··他爸这时好像才看到他似的,前送了茶杯朝他招呼:“儿子,回来啦·”·于笠初脚步没停,抬手朝他爸做了个虚指:“茶少喝点,晚上睡不着。”
接着转了调又朝厨房道,“妈,韭菜我给你捎来了,要摊饼吗”·“不摊,你回来一趟我就要多折腾俩菜,饼那么耗时你要摊自己摊。”
厨房里传来他妈清亮的声音,精神头足足的··“那你还让我捎韭菜…”·“进来端盘子”·“诶”于笠初回身看了一眼,他爸领会精神也跟着起了身,于笠初负责端菜,他爸负责盛饭拿勺拿筷子,等会结束了他爷俩还得互相推脱着把碗洗了。
在他们家,不劳者不得食··常晚卸了围裙洗了个手从厨房走了出来,五十多岁的女人身材依旧,原本相貌生得也好,加上职业影响,仪态一直是端庄从容的··甜宠双向暗恋都市爱情情投意合覆水难收·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没错。
饭席开始没多久,常晚突然开口问道:“怎么突然回来了”·于笠初嚼完了嘴里的一口饭,表情有些漫不经心,话也不过脑子,顺口回道:“想你们了呗。”
这话一出,他爸没忍住险险呛了一口,于笠初手却没他妈快,刚伸出去,常晚已经在拍他爸的背帮着顺气了··“你少来,养了你二十多年你什么- xing -子我还不清楚,心里搁了事才会回家,不然连影子都看不到。”
于笠初一时反驳不能,常晚却想到什么似的接道:“对了,你们科之前的主任医师退了休后人手不是吃紧吗,前两天你爸和我说你们医院给你们科新挖了个隔壁市医院的医生去,三十小几也是副高。”
于笠初夹了块西红柿送进嘴里,也不知道在不在听··“那医生能力经验都不错,但在原来的医院为人处事上的风评不是很好,又有背景,这次被挖过来眼睛盯着哪儿你翻个白眼都能想出来——诶,和你说话呢。”
·常晚说着轻轻搡了一下于笠初,似乎对他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非常不赞同,“大科主任去年才让你接上,你的学历够硬简历也漂亮,虽然工作才三年,但能力和经验也没输过哪儿,这位置安排给你坐理所当然——”·常晚被迫第二次停了下来,只见于笠初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了她的米饭上,抬头无害地朝她笑了笑,常晚因这小小的体贴逼不得已顿了顿,没什么气势地瞪了他一眼,又接着说道:“但你这年纪在别人看来总归是年轻了点,不像能担事的,你留神着点,王主任你去见过没你爸和他熟,已经帮你打过招呼了,你再亲自去一趟,他不会不给你这个面子,人事变动他也能把把关,你们医院竞争这么激烈,降一级又不知道得多干多少年,这个亏给谁吃你都不能吃,他要是以后工作上找你麻烦,别正面硬杠,怀柔,怀柔懂吗”·于笠初显得不太在意,筷子利落地夹着菜:“人也不一定过来就针对我,他只要别来管MR,不在一个房间待着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常晚还要开口,于笠初却适时夹了一筷子莴苣放进了她碗里:“放心吧,你当你儿子这十一年白混的,王叔那里,我那几条中华他也不是白抽的,每次坐他边上听他絮叨往昔峥嵘岁月,我二手烟都快吸成肺癌了。”
常晚抛给他一个就你机灵的眼神,一顿饭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继续了下去··最后还是于笠初洗的碗··于笠初觉得虽然他家主打平权,但怎么看自己都是食物链底端。
他父母都是从医的,常晚是心理医生,有自己的工作室,他爸是药剂师,原本也在N大附属医院,现在已经提前退了休··老医生是块香饽饽,他爸退休后被别人请去名头挂了个闲职,实际每天只是在家喝喝茶写写字,偶尔被老同事叫着吃个饭,帮亲戚朋友无偿诊诊病,闲在家没事还能打个太极,每月也有收入进账,小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
于笠初还小的时候,父母身边的同事常对他开玩笑,说你爸妈啊,一个擅毒,一个惑心,是天生一对··而他爸妈,一个叫于舟,一个叫常晚··可不是天生一对。
于笠初擦干了手给自己倒了杯水捧着便去了客厅,眼见着他爸妈此刻正坐在沙发上看午间新闻··于笠初站在一旁单手插着口袋喝水,眼睛不聚焦地看着电视说道:“妈,那韭菜味大,晚上我给炒掉吧。”
“不是要吃饼吗”·“您也说了费工夫·”·他妈靠着他爸,听了他的话,眼睛慢慢看了过来,嘴上顿了半晌,心里却打着苦心的算盘:“你要是在家待到明天下午,我晚上就给你摊。”
到底是亲儿子,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想··“好·”于笠初轻轻笑了,回答得很干脆··他坐在沙发扶手上陪着看了会新闻,主持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嘚吧嘚歌颂着太平盛世,他听了半天实在没什么趣,干脆转身上了阳台。
常晚闲时喜欢养花,说养- xing -子,此刻阳台上的花盆比他上次回来似乎又多了两盆··于笠初垂着手摸了摸君子兰的叶子,亮的反光的叶片间已经伸了花- jing -,不过一两周就要开花了。
常晚说的没错,他心里是搁了事,但都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事,大学离家后,他一旦有心事就会往家跑,完全出自本能,也难怪常晚看出来··他这次回来是有事和父母商量,但潜意识里还掺杂了点儿别的,人总是对超出掌控外的人事格外不宽容,昨天在书店遇见的那个男人,明明印象中素未谋面,简短的交谈却让他耿耿于怀。
那口吻听起来不似作伪,颇给人一种他俩曾经交集甚深的错觉,如今看来,倒像是他健忘,单方面把人忘了似的··于笠初虽然不爱钻营人际往来,记不住人倒是头一遭。
到底忘了些什么呢··于笠初站在阳台朝外看,十层的朝阳面采光极好,楼下四方规划的绿植并上红绿相间的篮球场,淋上阳光四处都透着生机,他看了没一会,方才电梯里那种逼沉的不适感又重新冒了头,一瞬间压得他呼吸困难,后背蹿起一阵疙瘩和凉意。
于笠初稳了稳心神,自觉似乎并不是单纯的身体不适,倒像是心理状态引起的生理反应,他往后退了半步,眼睛依旧看着窗外,抬手扶着门框喃喃道:“妈,我们家这楼,是不是买得太高了。”
常晚听到问话,起身也进了阳台,她原本觉得于笠初只是无心一问,却见他此刻的脸色并不算太好··“楼高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身体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白,”常晚说着伸手摸了摸于笠初的额头,“你小时候可不恐高啊,是不是上周发烧还没好全”·于笠初摇了摇头,他从小就是少病少灾的体质,偶尔生次病就显得尤为严重,上星期莫名其妙发了次烧,晕乎乎地烧了两天温度才下去,后续却没什么卡他症状,莫名其妙地就直接痊愈了。
甜宠双向暗恋都市爱情情投意合覆水难收·他觉得自己可能烧了一次把脑子烧坏了··于笠初缓了口气,突然转了话题,这才说起了他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妈,我昨天晚上接了房东一个电话,她说想把房子收回去重新装修给她儿子当婚房,我算了算,等我下个月正好半年结了就得搬出去了,我们医院那地段要再想找个价格合理环境过得去的房子估计有点难了,我琢磨着回来和您商量,您平时也帮我留心下,不然到时候我就只能搬回来住了。”
常晚听完点了点头,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于笠初在一旁静静等着,并不着急··最后常晚像想起了什么,口气有些兴奋:“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个事,脑外科的言主任和你爸关系不错,上周你们院长女儿结婚,你爸和他都去了,席上和你爸说起他儿子在医院附近有套房,一个人住显空了,想租个房间出去,他爸想着随便找人怕出问题,就想找个知根知底信得过的,还问你爸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来着。”
于笠初对这个音的姓有些敏感:“他儿子叫什么名字”·常晚听完便回头朝客厅喊道:“老于,言慎明他儿子叫什么来着”·客厅里不一会便传来他爸中气的回话:“言晏,言笑晏晏的言晏。”
于笠初听完有些失笑,这世上的事总是这么巧,猝不及防地吓人一跳··“知根知底,他爸这是给他找室友还是找对象呢,他今年也二十大几了吧·”·常晚觑了他一眼,听到这就不免想叨叨:“我已经算是管你少的了,你都二十八了,家里都是学医的,你妈我也开明,不管男女,你倒是处一个带回来给我看看啊,又不是丑得惊天地泣鬼神,也不是没房没车没钱,你一个周正阳光盘亮条顺的小伙子,怎么就没有桃花命呢。”
于笠初倒是不怎么把常晚的急态放心上:“这不是走着看呢吗,总归对了眼也得走了心才行啊,你当初要是没遇着我爸,你乐意就这么嫁了啊”·常晚听了,而且听进去了,稍一寻思就换了副表情摆手凑了过来:“算了算了算了,儿子咱们别将就,不能将就,没遇着你爸,你妈我这辈子估计就将单身进行到底了。”
话落,客厅的茶几响起一阵骚动,于笠初心想,他爸现在指不定在客厅怎么暗爽呢··“我找你爸去说一声要是商量好了你去看了房子觉得满意,这事情也算解决了。”
“不用,你把电话给我,我自己联系就行·”于笠初搂着常晚进了客厅,心情显得很好,“妈,晚上的饼我来做吧,您歇会·”·常晚觉得他态度转地莫名,有些迷茫:“刚不还脸色不好吗,身体还有哪儿不舒服吗合个租而已,这么高兴。”
于笠初摆摆手:“有些问题没想明白,现在终于摸到了点门路…嗨,您不懂·”·客厅的电视不知什么时候换了频道,台词就着背景音格外应景地响了起来:“世界很小,小到你回个头,都是你多年未见的老情人。”
第3章 ·于笠初并不常晨跑,除非醒得过早,没了睡意才会出去跑上一跑,当然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于笠初今天是踩着闹铃醒过来的,一个人的时候起床气无人可撒,便也乖乖地就起了,只是一双原本就不怎么爱睁完全的眼睛此刻干脆就闭着罢了工,直到靠感觉摸到卫生间,往脸上泼完一捧水才算清醒了一点。
刷牙的时候于笠初就看着镜子出神,他很少出神,也不怎么思考人生,他活着的姿态一直是游刃有余的,也一直不让自己太过烦神,装逼点说就是出尘,通俗点说就是懒。
可自从上周的高热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轰轰烈烈地烧了一把后,最近他常常感到不太得劲,冷眼看四周都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不过错觉总是被遗忘地飞快,就像醒来前一秒的梦境,转眼就在记忆里删档了。
七点四十五分,于笠初换上白大褂,开了机器靠着办公桌喝了一杯早茶,同事踩着八点的槛儿来齐后,病人也相继拿着单子来做检查了··于笠初大学读的是N大医学本硕博八年制,毕业后直接被导师推荐进了N大附属医院,在放- she -科负责核磁共振,医生这个职业熬的是资历拼的是年纪,于笠初这批八年制的医学生算是讨了个大巧,虽然考上难于登天,进去还得呕心沥血掉八年头发,但也大大缩短了时间成本,于笠初博士毕业后很快做了主治,工作三年便顺利考上了副主任医师,在医生堆里也算是年轻有为。
刚毕业不久的博士生的通病大都是理论多于实践,实际经验少得可怜,然而于笠初硕博期间除了忙课题没少跟着导师东奔西跑,临床也泡过不短的时间,导师重视他,也教了他很多东西,大抵也是有天赋的,所以对于工作他上手更快,经验较同期显得更丰富,工作三年多,也算是嫩头青到老油条初步毕业,在同期里算是不可多得的佼佼者。
上午的第一个病人是骨科过来的,是个年轻小伙子,二十来岁,检查原因是提了箱牛奶导致右手骨折··机器隔着一层玻璃嗡嗡运转着,于笠初坐在隔音玻璃后的办公室里,视线在成像界面上梭巡了良久,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手上的圆珠笔,身下的皮转椅轻微地摆着,他停着思考了半晌,最后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于笠初最后点了几下手中的圆珠笔,随后插回胸前的口袋,站起身出去找到了病人家属,嘱咐接下来再去隔壁拍个腹部CT做进一步检查··家属有些不解,于笠初所谓的“手骨折问题不一定出在手上,病因有多种,经过诊断,推荐病人再做进一步的检查排除一下病因”似乎并不足以说服家属。
“好好的手骨折,为什么还要拍腹部你们不会是为了多赚钱乱下诊断乱收费吧”家属中不知谁说了一句··接着好似一语惊醒梦中人,一众家属瞬间一边倒地连声附和,将于笠初做了众矢之的,存着唾沫星子就要开启一番讨伐。
实习生小齐看着对面的架势在一旁干着急,有些耐不住地就要上前理论,于笠初伸手微挡了挡,脑袋往旁一点示意他站远点,转过头后口气仍是不见愠色,依旧平静地选择了最通俗的方式陈述道:“年轻小伙子拎箱牛奶就骨折本身就蹊跷,机器成像也显示他的手并不是普通骨折,骨头已经酥空了,谨慎起见,我是推荐再做进一步的检查,当然,病人和家属不愿意可以不做,这是你们的自由,后果医院并不负责,多交的钱走正常医院流程也进不了我的腰包,你拿着出的报告回骨科,医生的说辞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出入,再者,大家来医院本就求个灭病消灾,谁也不愿意心里不踏实地回去,先不说这骨折真折得蹊跷,就算求个心安,这钱也不能算花得太冤枉。”
甜宠双向暗恋都市爱情情投意合覆水难收·大多数家属听完逐渐安静了下来,一众人沉默了半晌,正想再开口说些什么,这时那做完检查的小伙子正好穿好了外套和鞋走了出来,于笠初转而向他说明了情况,好在对方是个听得进话的,听完向于笠初微点了点头,等拿到报告后便去和家属商量办手续去了。
小齐伸头望着离开的家属群,感慨道:“今天运气还不错,要是再难缠点的,都不知道怎么收场了·”·于笠初刚嘱咐完下一个患者把身上的项链手表卸下来放到一旁的储物柜里,听到这句便接道:“我们这还算太平,只做诊断,血碰得少,临床才是真正的是非之地,别人的命在你手里握着,你的命在家属手里握着——你去通知下一个患者准备吧,现在进去的问题不大,很快就能结束了。”
小齐懵懂地瞪大了眼睛,回过神忙应了一声,转身便去通知患者了··接近中午,于笠初抽空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正和那位新来的副高医生打了个照面,据说那人原本想来MR,但医院最后分他去负责了CT,也不知道那人心里头有没有点想法。
于笠初一贯不是争强好胜的- xing -子,说起来无论各自是个什么货色,总归不认识的时候都是无仇无怨的,犯不上一上来就把火药味搞得这么浓重,见了面点点头问个好,回头桥归桥路归路,安安稳稳地维持同事之谊,谁又管你是不是浮于表面呢·对方的名字于笠初没留心记,样貌也不大走心,互相点头当做问了个好,谁笑得违心都心里有数,正要错身而过,对方却突然叫住了他:“你就是于主任吧,这么年轻,我刚才还不太敢确定呢。”
话说到这份上,于笠初只好停了步子,回身笑道:“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对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眼,端着副笑吟吟的嘴脸,抬手理了理头发,语气有些不- yin -不阳的:“我没什么事,就是方院让我替他和你说一声,让你中午抽个空去他那儿一趟,你也知道,管理层的事我也不大明白,我只是负责传个话。”
如今看来,新来的这位显然并不愿意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分守己地做自己的事,一早就迫不及待地撕下佯装和谐的画皮,似乎逮着机会就要伸脚出圈闹闹你,明着在脸上就写着“不对付”三个大字。
这种人时常让于笠初分不清是资本太硬还是脑子缺根筋··于笠初微微蹙了下眉头,将信息在脑内过了两遍,最后朝那人微微点头道了声谢,提步经过对方身边时瞄了眼胸牌,漫不经心的嗓音轻飘飘的:“马…医生,虽然冒昧,但我看你指甲里似乎留了泥,中午最好抽个空清理一下,不然病人看了会质疑我们科的卫生标准,投诉上去,大家都不好看,毕竟管理层的心思,我们不大明白不是么。”
对方的反应被于笠初留在身后,只管自己稳步回了科室··于笠初在医院食堂解决了午饭,出来便径直去了院长办公室·老一批的医生除了已经退休的,基本都在医院待了二三十多年,他爸那一辈的医生资历都老,如今的管理层基本都是他爸那批人里升上去的,互相交情都深,想到自己小时候随他爸见他那些同事,对方那会儿还是主治或副高,现在都已经是副院长院长级了。
自己作为本院的医生子女,来医院后也是受到过照顾的,但毕竟也没有太多求人的时候,最多就是见面客套地打个招呼,寒暄中对方问问他爸的近况,也就没有其他了··于笠初敲门进了院长办公室,里头的装潢确实衬得起桌上那块名牌,去年上头来检查,说布置超出标准,由于院长办和他们科离得近,多出来的俩书柜现在还搁在他们科的杂物间里落灰呢。
方院坐在桌子后的真皮转椅上,见他来了忙起身把他往里迎,于笠初笑着应了声,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面前已经事先放着一杯泡好了的茶,于笠初没端起来都能闻见那股茶香,是金骏眉。
他来之前就知道这是场鸿门宴,一番思想工作估计是免不了的,干脆就先行开了口:“方叔,我虽然不聪明,但也知道您不是找我来叙旧的,有什么事您就直说,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唯一就是懂点分寸,您要是有什么为难的,不妨明说,我该退就退,不会让您烦神。”
一旁的方院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番规劝都酝酿得发了酵,谁知道于笠初一上来就做了低头之态,显得懂事之极,一下竟勾起了他几分愧疚:“小于啊,我和你爸也是二十几年的老交情了,我也知道你懂事,但是这事我也难办啊,你们科新进的副高医生马鸣,你见过了吧确实是个人才,而且上面也有关系,本来他进来是想坐主任位的,但我们这也不能无缘无故撤你,所以他那方最后让了步…”方院说完抹了把头发,遮了遮自己的地中海,停顿了一会继续道,“今天叫你来,主要就是想告诉你,下个月去S市三院进修学习的名额,本来是要留给你的,但现在,估计这名额得留给马鸣了,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职位上他退了一步,凭他上面的关系,这件事就只能委屈你了。”
于笠初只拿眼看着面前杯子里不断升腾的热气,面上看不出情绪,也猜不出在想些什么··方院有些不忍心,还想开口再劝几句:“小于啊…”·谁知刚出声却被于笠初打断,他表情平和,语气也听不出不满:“我明白的,方叔。
这次机会没了我就等下次,反正我还年轻·”·方院一听,顿时乐得眉开眼笑,随即两人一起站了起来,方院抬了手重重拍了几下于笠初的胳膊:“好孩子,懂得忍一时,将来必成大器。”
于笠初接着又和方院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出了房间步子也不见缓顿,甚至称得上是从容··这事换了谁都受不了,可于笠初却能心平气和地吃下这个亏。
方院说他日后必成大器,其实他就没想成大器··一般顶尖高校毕业的医学硕士或博士,基本都是从小一路拔尖走上来的,普遍带着傲气,自尊心过强不愿意低头几乎是标配,这点上马鸣就是典型。
于笠初却不是··他算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却未曾固步在象牙塔,心- xing -不够天真,通透也世故,这点上常晚对他的教育功不可没,- xing -格塑造的年月里,好的坏的都说与他听,善的恶的都指给他看。
甜宠双向暗恋都市爱情情投意合覆水难收·他其实挺讨厌拿自尊说事的人,自尊需要底线,但看得过重就非常穷酸了,他刚才要是说一个不字,也不过徒担个年少轻狂的罪名,却没有任何力量去转寰这种局面。
常晚让他过早认识到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的成就从他出生起就不用为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负责,即便是血亲也没有束缚和控制他的立场和权利··然而自觉- xing -却也不允许他放任自流,所以他依旧凭自己站上了顶端,但相较于一般的好学生,他缺了些拼破头的冲劲,照他历届班主任的话来说就是:“这孩子明明可以更好,却没有什么上进心,做了第三就不愿意争第一。”
没有人为他强行设置目标铺设未来,所以长久以来他走得不紧不慢,也少些浮躁,不那么把得失看在眼里··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记仇··于笠初在心底默念了一遍马鸣的名字,接着给他重重地记上了一笔。
来日方长··第4章 ·从院办出来才一点出头,还没到下午上班的时间,于笠初中午一般不回家,偶尔会从家带个饭改善一下伙食,毕竟各地食堂一家味,次数多了口味再不挑的也得怀疑人生。
于笠初每天中午习惯在饭后下午上班前在办公室眯上一会儿,这会被事情一搅和睡意全无,干脆趁着天好在医院里四处转转··医院最前头的住院大楼是前几年新建的,又高又漂亮,外科都在里头,底下是中医药房,在这所三级甲等里也算是门面楼了,就是有一点不好,每次走到这楼背面就得迎接穿堂风,遇到大风天能给你吹得连妈都不认识,所以于笠初一般都绕着走,实在不行就从楼里穿。
·大楼旁靠着一个小花园,天好时出来散步的病人不少,等到了下午四点半,附近的小学放了学,医护人员家的孩子家离得远的,便会来医院等父母下班一起回去,并趁着之间的空档三五结成一群在花园里玩耍。
于笠初小学时候也是这么玩过来的,因着年长一两岁,还做过孩子王,放学没事专门领着群爸妈同事家的孩子在医院里上蹿下跳,如今细想,除了后来翻新扩建的区域,这医院竟没有一处是没被自己糟蹋过的。
于笠初绕过大楼正好拐到花园口,想着无事可做便走了进去,他正琢磨着早上的病例,却在前头的曲木桥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言晏今天穿得有些正式,领带打得正经,全不似之前在书店见到的那般随意,换了身壳气质也变了很多,那些和端方严谨格格不入的气息都有所收敛。
他站在那,胳膊搭着木栏,神情复杂地面向着住院大楼静静出着神,看起来颇有些踌躇··于笠初并不打算上前去打声招呼,却也没立马掉头离开,而是随意找了块景观石靠着晒起了太阳。
上次常晚提到的言慎明是言晏的父亲,那想来那人也是医院里的职工子女,不过小时候倒是从来没见过,大抵那时候两家人并不熟,所以也没机会认识··于笠初兀自想神,眼睛却目的- xing -不强地一直看着远处的人,他见言晏倚着栏杆一动不动,不久后接到了一个电话,接完挂断后愣了一会神,最后像是深吸了一口气,才提步离开,径直进了住院大楼。
外科吗…于笠初心底那点珍贵的好奇心持续返潮,一路琢磨着回了科室··身在大医院,一旦开始工作基本就是连轴转,于笠初也没心思再想些有的没的,到了下午上班时间,便兢兢业业地坐在电脑前看成像做诊断写报告,等到第三个病人结束,于笠初照旧走出去开机器室的门把人放下来,嘱咐出门拿好随身物品后便往外走,下一个病人已经站在后头待命,于笠初斜眼一看,来人却有些眼熟。
对方似乎也才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又惊讶又惊喜:“你是…于笠初真巧啊,没想到在这能遇见你·”·于笠初也挤了个笑容,点点头表示了回应,病人等候区的座位正对的就是医生信息栏,照片信息都放大后明晃晃地贴着,除非他瞎。
可此刻对面这位脸上的惊讶显得不能再刻意了,甚至看于笠初没反应,又指着自己趁热打铁道:“我是祁闻啊,你不记得我了吗”·于笠初假装很认真地思考了两秒,抬起手虚虚地指了指,不走心地惊讶道:“啊,你是…哦——祁闻是吧,不好意思,我有些脸盲,咱俩笼统也没见过几次,一时没想起来,不好意思了,怎么,身上哪里不舒服吗”·于笠初显然没有要叙旧的意思,而是转头例行公事地看起了检查单,自称是祁闻的男人眼睛却一直看着于笠初:“最近右腿经常疼得很,所以想着来医院看看,没想到遇到你。”
一句话又拐回来,于笠初却没接茬,只是按照正常流程让他把金属制品和磁卡取下来放进一旁的柜子里,然后引他进了机器室躺好··“等会会有点吵,是机器运行的声音,大概需要十几分钟,躺好后不要随便乱动。”
于笠初简单交代完便出去关上了门,进了隔壁开始工作··十五分钟后,于笠初让小齐去开门把人放出来,自己把片子和报告装袋,用圆珠笔在袋子上写明信息,然后提着出去交给了祁闻。
虽然不熟,但毕竟认识,于笠初就选择了比较直白简单的方式说明道:“你右腿疼是椎间盘突出引起的下肢疼痛,家里床是不是软垫如果是最好把软垫撤掉睡硬板,注意腰部保暖,有条件带条护腰,平常不要太过劳累,尽量少长时间弯腰,你回骨科基本也是这套说辞,这病没法根治,只能养。”
祁闻听完,露出一个苦笑:“工作忙都忙不过来,哪里还有时间休息,这腰和腿看来是好不了了·”·话说到这里,于笠初不接着问上几句便显得不会做人了,只好顺着他的话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祁闻听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本科毕业混了几年也没混出什么名堂,钱没挣多少身子已经不好了,想想也是不值当。”
于笠初接过名片一看,地点是N市一家著名的外贸公司,职位是销售总监···甜宠双向暗恋都市爱情情投意合覆水难收于笠初的眉毛几不可见地僵了僵,也搞不清这算哪门子的“没混出名堂”,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面前的男子身高比他差了一点,但也是个高个儿,五官是好的,却带了点- yin -柔,拉出去往人堆里一放也勉强算是个风流倜傥的角色,然而嘴上说认识,实际不过因大学活动有过几面之缘,还是间接的交情,算起来不过知道个姓名,专业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处,也难为他记得自己。
再者,于笠初从前并不太喜欢这个人,检查结束后他也无意寒暄,两三句话把人打发走后便继续工作,结果屁股还没挨着座位,小齐便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老大,刚才你那个熟人下下来的随身物品好像落下来没拿走。”
说完摊开手掌,手心躺着一副手表,于笠初随便瞄了眼表盘上的LOGO,顿时觉得资本主义的腐朽气息从那袖珍的字母里往外翻涌,不断女干- yín -着自己脆弱的眼球,他对着这“不小心落下”的贴身贵重物品看了半晌,从口袋里抽出没来得及处理的名片对小齐道:“这表不便宜,你对着这名片上的号码联系他,让他过来取,这事情就交给你了,办完支会我一声就行。”
小齐靠他不太显灵的智商也感觉出了于笠初对方才那人的生疏和客套,随即应了便出去打电话了··于笠初始终惦记着早上骨折的那个病例,然而那小伙子走后却一直没有再来,临到下班前倒是出现了,身后跟着的家属只剩了一两个。
科室的另外两个医生结束手上的工作到点打了招呼便下班了,小齐却没走,而是跟着于笠初一起去了隔壁科室··CT室的医生首先排除了胃的问题,接着集中到肝脏,成像随着鼠标滚轮放大缩小,于笠初站在一旁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像是确认了什么,朝后靠上了一旁的桌沿,抬手捏了捏睛明- xue -。
“肝癌·”·一旁的小齐被这沉默中的两个字震得一抖,细想了这两个字的分量又是浑身一凉··等将结果告知给患者再安抚完患者和家属已经六点半了,于笠初上学时跟着老师后头走东串西,再加上工作几年看遍种种,已经颇有些麻木了,然而下诊断的瞬间还是不太得劲,像是掌心方寸握着一把细弱的命脉,只等着自己宣判死刑。
·小齐全程意外的安静,只是脸色有些灰蒙蒙的,等于笠初回科室把机器关掉准备去换衣服时才灰溜溜地跟在后头小声道:“老大,真是肝的问题啊,居然还是肝癌。”
于笠初进了自己的个人办公室,脱了白大褂挂在门后,边整理袖口边给小齐上课:“头疼医头,腿疼医腿,那是江湖郎中的作为,头疼也许是因为牙齿发炎,腿疼也有可能是脊椎受到压迫,病因是多变且多样的。
像刚才那个病人的手骨折是因为癌细胞扩散,骨头已经被吃空了,这时候按正常骨折去打石膏就如同隔靴搔痒多此一举,先前有个头疼的病人,脑内查出长了个肿瘤,最后是因为肺癌癌细胞扩散导致的,此类病例数不胜数。”
他像是解释完了,侧了个身开始扶着墙换鞋,换到一半又喊道,“小齐·”·小齐此刻还在消化前头的几句话,乍一被提名,一个激灵便回复道:“诶,还有什么事吩咐”·于笠初将挂在门后的外套拿下来挂在手肘上:“你八卦灵通,我们医院以前,有没有一个叫言晏的医生”顿了顿又补充道,“言笑晏晏的言晏。”
小齐有朝一日听到上级向自己提问,还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医院八卦史,顿时成了只雀跃的鹌鹑:“老大,你算是问对人啦,虽然我来的时间不长,不过医院里的大小奇闻我可都能如数家珍——你说的这个言晏,以前是心外科的副主任医师,是N大的陆教授一手带出来的,年轻有为——嘿嘿嘿,当然,您也一样。
他家里似乎都是学医的,不过他去年辞职了,据说是医闹事故中被误伤了手,伤得挺重,伤好后就拿不了手术刀了,大概人也傲气,自尊心强,直接辞职了,我来得晚,本来是不知道这个人的,然而听说因为真人长得可帅,所以他的事迹一度被广为流传,我前两天刚从一个心外实习的同学嘴里听过来,可信度五星。”
说完还煞有其事地竖起了五个指头··——医闹啊··于笠初默了默,心里有了点眉目,转身拍了拍小齐的肩,面容有些诡异的慈祥:“谢谢,这方面还是得靠你,当然,要是能再多分点神给正业就更好了。”
小齐有些抖三抖,还没来得及自表忠心,就听于笠初换了语气接着道:“医生一职,经验阅历好比基石,你希望生病的人少一点,却也希望自己经历得多一点,我们只负责诊断,并不是不下诊断病就不存在,没这个道理,所以轻松点,不要太放在心上,下班了,早点回家吧。”
小齐这才反应过来话题又绕了回去,于笠初是怕他头一次遇见这种事,心里不好受,所以在开解他,想明白了这点,他霎时觉得心里暖暖的,下一秒便侧了身子立正站好,为于笠初让出一条道,拧着嗓子粗声粗气地道:“是老大再见”·第5章 ·出了医院,于笠初插着兜径直去了书店,推门便是那把吉他,昨天的桃枝和花领带已经没了,今日似乎端的是复古绅士风,琴身上架了只单眼金边圆镜,镜身侧连了根细链子,琴颈上还煞有其事地别了只雪茄。
于笠初摸了摸下巴,心情有些复杂··一把吉他,活得比人还风骚··店内泛着咖啡豆微苦的气息,言晏站在料理台后,见他进来似乎并不太惊讶,自顾地给他做了一杯摩卡。
于笠初靠上料理台,抬着下巴点了点问道:“今天又是特供”·言晏斜着一方嘴角眼神柔和地一笑,眼尾拖长,在灯光下扫出一片淡淡的- yin -影:“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这张脸将那点乖痞融合得太好,以至于让人错觉这幅皮囊是打胎里就带出的邪气,尤其是歪嘴笑的时候,老神在在的气质被烘托得淋漓尽致,于笠初想着,这种面相确实是不适合做医生的。
他看着面前端放的咖啡也不客气,提杯朝前向言晏示意了一下,接着便自顾自地喝了起来··甜宠双向暗恋都市爱情情投意合覆水难收·“曲奇要来点吗自己烤的,一个人吃不完。”
于笠初点点头:“正好有点饿了·”他其实已经很饿了,然而对于这会为什么不在家老老实实准备晚饭,而是在这里和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面对面吃小曲奇,说实话他不愿意往下深想。
于笠初放下杯子转过头环视了一圈,正望见靠窗坐着的女子有些面熟,他在心里回忆了一番,不免看得有些久··“认识”言晏将一个装了五块曲奇的小碟子推向于笠初。
于笠初摇了摇头:“不认识,但来过医院·”·言晏看了女子一眼:“她以前有几个月常来,后来似乎是怀孕了,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太好,后来就再也没有来过。”
于笠初这会也想了起来,听完点点头:“是了,她来我们科做过MR·”·言晏似乎并不意外,却仍是顺嘴问道:“放- she -科的”·“是。”
于笠初拣了块曲奇丢进了嘴里,觉得甜度适中,“那时候她已经怀孕很久了,不过似乎怀得并不情愿,是丈夫和长辈一起施压,才要了孩子,当时在科室门口对于要不要做检查还发生过争执,家属怕影响胎儿不让做,最后还是我劝停的。”
靠窗的女子未施粉黛,年轻的面庞却显得有些憔悴,眉眼中夹着焦虑和轻愁··“这你倒是记得清楚·”·于笠初尚没有从言晏这话的尾音里咂摸出点什么,便已经见着那人泡了杯茶,走过去放在了那位女子面前。
女子手上的书久未翻动,察觉到面前的声响有些吓了一跳地回神,看清面前的茶后愣了愣,随即对言晏报以和善的一笑··言晏转而在对面坐了下来,从手边挑了本书,眼睛却依旧看着对面的女子。
女子捋了捋耳旁的碎发,口气有些感慨:“好久没来了·”·言晏默了一阵:“我记得你最后一次来,肚子看起来有六个月了,怎么样,孩子还健康吗”·于笠初这时也走了过来,怕言晏太过唐突,向女子解释道:“这人虽然长得不靠谱些,但以前也是学医的,大概职业病犯了,你别和他计较。”
女子听完顿了顿,没过一会似乎也认出了于笠初,接着朝他点点头后,弱弱地笑了起来:“没事,孩子快满百天了,很健康·”·“最近都没睡好吗”言晏象征- xing -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眶。
女子摸了摸自己眼下的乌青:“工作完了回家要带孩子做家务,孩子半夜可能会闹,不能睡得太沉·”·“你丈夫呢”·女子的话音明显顿了顿,表情显得有些隐忍:“起初…也会分摊点家务帮忙哄个孩子,时间长了嫌太累就都丢给我了。”
于笠初插话道:“两边的老人呢不帮忙吗”·“当初说过会帮忙带,但两方老人身体都不大好,也并不和我们一起住,偶尔来也只是逗一逗孩子,大小事情也帮不到什么忙。”
别人的家事两人没有干涉的权利,空气静了几秒,最终还是言晏打破沉默,却不知道是对着谁说:“没必要委屈自己·”·女子听完却沉默了,最终像是放弃了什么,她摇了摇头,然后起身道了别便离开了,想来也是挤了时间妄图从家长里短里暂时脱身才来书店坐了坐,这会子便要回家做饭看孩子了。
柴米油盐模糊了山盟海誓,母爱两字一笔一划都成了巨大的枷锁,当初将她逼上悬崖的亲人们,此刻却都将责任撇得干净··言晏翻着手里的书,思绪向着某方向抽离,结果开口却还是方才的话题:“看这情况,矛盾爆发只是时间问题,不过照这- xing -子看来,估计是不会离婚的,这后半辈子被困住,也不知道会怎样了。”
末了抿了抿嘴,有些不着调地遗憾道,“挺好的女孩子,可惜了·”·于笠初手指抚着杯沿,并没有急着去接言晏的话··他是在平权家庭长大的,母亲的角色从来不是依附于父亲而存在的,甚至常晚有时候更像家庭的掌舵者,但并不独裁,甚至接近无为而治,而于舟扮演的角色也不同于一般的家庭,他以男- xing -姿态保护这个家的同时,并不会将自己定位在主宰和不可撼动的尊严地位上,甚至是亲民的,更加润物细无声的。
于笠初一下出神得有点远,话语却自然地从口里脱出:“中国式婚姻似乎普遍逃不过繁殖恋的命运,传宗接代,赡养父母,无后即罪,有后最好还是个带把儿的·社会对女- xing -的恶意太过猖狂,婚姻法和- xing -知识普及度低,女权意识虽然逐渐势起但毕竟受到诸多局限,舆论大环境又诸多尖刻,大部分女- xing -并不会为自己争取权益——大概嫁给爱情,终生享有爱情,比之中乐透的概率也差不离了。”
他的父母各自经济独立,家庭的缔结是基于爱情与尊重,并不存在女主内男主外等带有- xing -别歧视色彩的思想观念,生下他也并非出于某种目的与私心,由此,生在这样的家庭他一直是庆幸的。
言晏向后躺倒在软沙里,翻着昨天于笠初看的那本散文,突然就着某页缓缓地读出声来,声音格外好听:“'——这大红喜宴上的一坛佳酿,固然欢了宾客,但从晃荡的酒液中浮影出的那副景象却令人心惊:一个天生地养的女儿就这么随着锣鼓队伍走过旷野去领取她的未知;那坛酒饮尽了,表示从此她是无父无母、无兄无弟的孤独者,要一片天,得靠自己去挣。
'”他一句读罢,转头看向于笠初,“你呢是追求这辈子一定要娶到爱情,还是会接受相安无事的妥协”·“一个人对爱情抱有憧憬和热情是正常的,而我很正常——”于笠初双手插着兜靠着沙发,放松地耸了耸肩,“但并不狂热,也不会刻意追求。”
言晏就着这话的尾音坐正了身子,显得整个人也认真不少,他抬头看向于笠初,转眼温温一笑,含着某种隐而不宣的意味:“是了,不辜负就好·”谁知这人话落又立马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再次躺倒,这回干脆连腿都翘了起来,抱着书也不知道看得吃不吃力。
甜宠双向暗恋都市爱情情投意合覆水难收·于笠初见他没了声,转身便上了台阶去书架那选书,经过料理台时不忘顺了一块曲奇,他在书架间梭巡了半天,最后认命地发觉自己超负荷连轴转了一天的脑子已经塞不下任何的方块字了,便干脆退了出来,站定时正好对上门口那把吉他,不自觉又盯着看起来。
言晏躺了会便起身回了料理台开始动手洗杯子,他并没有抬头,却有些开玩笑地道:“你每次这个点来店里都只有你一个人,这店倒像是单独给你开的似的·”·于笠初没回话,只是依旧看着那把吉他,像是想了一会神才开口道:“从第一次进店我就想说了——”他缓了缓,语气甚至带上了些意味深长,“这把吉他,和我原来用的一把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然而这次言晏那头却没了声音,于笠初等了半晌才回头:“怎么了”·言晏顿了顿才续上手上的动作,表情藏得极深:“没什么。”
于笠初见他忙着便没急着说话,等言晏洗完杯子关了水却听见那人道:“要试试吗虽然蹲这是万年花瓶,音却是保证准的·”·像是就等着这一句,站在吉他旁的于笠初趁着他话音未落已经迅速撤了那堆零碎就把吉他捧了下来。
于笠初眼垂下去,目光顺着指尖从琴头下抚,轻轻一扫,和弦呼出,温温柔柔··言晏把店内的音乐关了,插兜靠在料理台旁,只拿眼专心看着那人··于笠初实际已经很久没碰过吉他了,好在基本功扎实,顺了顺便找到了感觉。
他弹的是几年前一部动画电影的指弹背景乐,节奏舒缓又明快,恰到好处的泛音让吉他本身过于温柔的音色更加澄然清泠··言晏听着,是薄荷味儿的··是秋冬暖阳,是夏时汽水,是春日玫瑰梦。
大抵每把琴所展现出来的情绪都是弹奏者- xing -格的折- she -,言晏回想着几天前于笠初的第一次造访,也是二十八岁的人了,脸上却是一点不显,气质却看得出岁月沉淀的痕迹,或者换句话说,那人就一直不是显山露水的- xing -格。
记忆里他的个子一直很高,肩宽腿长,人虽是一副懒散的做派,背却一直是挺直的,这种身材穿衣服会特别好看··现在他坐在那里,头发是些微的自然卷,偏分露出一小片额头,发质看起来却很软,阳光在发尾和膨起的碎发间游走,泛起金色的暖光。
于笠初勾弦间抬头正好看向他,嘴角很浅地勾着,是弦板撩拨间自然又不自知的沉溺神色,此刻整个人都显出和软··他的眼睛很大,却是单眼皮,平常睡不醒似的半睁着反而掩藏了眼睛的张扬,笑起来却是暴露无遗了——言晏也是被骗过的,谁能想到这双眼睛是笑眼呢,下弯的弧度像梢头的银月,笑起来眼下会带出浅浅的卧蚕。
际遇在两人之间空下大片的留白,而这个人却仍像年少时期- cao -场旁的柠檬汽水一样,味道少有强烈的倾略- xing -,却让人在长长的年岁里念念又不忘,这是言晏私心的幻想,这世界上独一份的,谁也不会知道。
于笠初弹得高兴,捣鼓了好一会才将吉他放回原处,最后还不忘把零碎件都还原回去,他伸手摸了摸指板上细小的痕迹,回过头道:“毕业后就没怎么弹过了,你这把琴音色不错,哪儿买的”·言晏插着手靠着桌台与他对视,眼神直白,他抬了一只手在脑袋旁边比划了一下,神色透着不得其解:“有没有人说过你记- xing -很差。”
于笠初茫然地“啊”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言晏把交叠的腿收了起来,重新整理了表情又轻松道:“不是说有把很像的吗,毕业后不怎么弹了,是留在父母家了吗”·这次却换于笠初不得其解了,他似乎在努力回想着什么,末了有些迟疑地道:“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似乎毕业后就没再见过…我一直住在外面,偶尔回家才会摸一会琴,家里本身不只一把吉他,大概那把被我爸收起来了,不过最后一次弹那把琴,确实是很久以前了。”
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自己反而笑了起来,“看来我的记- xing -是不太好·”·言晏却没再说什么,他望着天,顷刻清空了脑内方才柔软的情绪,突然有些悲从中来的绝望。
就这记- xing -,当年的存在感完全白刷,他真怕于笠初隔天再来推开门问他一句你是谁,那这日子真的是没法再往下过了··第6章 ·于笠初这天中午接到贺辛急召,让他下午抽空去司法鉴定所帮忙。
于笠初原本打算拖到五点再去,谁知到了下午四点的光景,科室外已经没什么病人了,小齐目前只是实习,坐着录了一天的表格,难得闲了下来,便眼巴巴地转头望于笠初,饥渴的目光宛如一只巨型泰迪:“老大,我晚上有约,今天能提前走吗”·于笠初正忙着理手上的报告,走过来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用报告上手抽:“滚滚滚,反正你在这蹲着也是费氧。”
小齐这下高兴得都没空委屈,诶嘿嘿笑得牙花子直闪,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凑到于笠初面前道:“对了老大,我想起来一事,你高中是不是在N中读的”·于笠初这才分了一眼给他,开口道:“是啊,怎么了”·小齐听了立马攥过于笠初的手使劲摇了摇:“老大咱们居然是校友啊不过就是级差大了点…”·于笠初饶有兴味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N中的”·“照片啊,学校贴吧里贴着的,我也就是心血来潮回去那么随便一翻,谁知道当年你们那届文娱表演的汇总贴不知怎么被顶上来了,你也知道N中后来就取消年末文娱表演的传统了,我们这些后进的根本没机会感受…我当时顺手就点进去看了看,有张乐队表演的照片我看吉他手长得眼熟,放大一看,可不就是您么。”
于笠初想起旧事,有些哭笑不得:“是我,当时班里临时组了个节目,不算正经乐队,不过主唱唱的倒是不错,所以也没有太丢份·”·甜宠双向暗恋都市爱情情投意合覆水难收·小齐思维一发散突然就想到了什么:“对了,你上次问过我的当年心外科的言主任,他似乎也是N中的,那场文娱表演他好像还回去看了,你们班那张照片他入镜了,就站在左侧台下,要不是有人在评论里提了一嘴,我都注意不到。”
于笠初听完有些发愣,细想总觉得有些回味不过来的地方,有时候巧合太巧,总容易让人钻牛角尖··他平了平心态重新梳理下去——他和言晏不过是高中大学不同级的校友,也许曾经有过萍水相逢的交集,但既然并未在记忆里留下什么痕迹,想必是并没有过过深的接触。
玩笑话归玩笑话,于笠初可不会认为自己的忘- xing -能大到这种程度,可事实是,他和言晏之间似乎一直处于信息不对等的状态,言晏显然不是只认识他的脸那么简单,可自己对他的记忆空白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如果不是言晏对他有所图谋,那就只能是自己喝了忘情水了··于笠初被脑子里的想法逗乐了,小齐却不知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接着道:“老大,我昨天按你给我的名片联系了那个人,他和我约着今天来科室拿,眼见着快到了,哦对了,他还在电话里问我今天你在不在…”·于笠初蹙了蹙眉,出房间看了眼外头空荡荡的走廊,随后转身进了个人办公室换了衣服鞋子,出来一边走一边嘱咐小齐:“今天估计不会再有什么病人了,反正科室还有人,我现在去鉴定所一趟,就不回来了,等会那人来了你和他交接,我先撤了。”
说完便脚底抹油溜了··于笠初要去的司法鉴定所就在医院隔壁,也是N大麾下的机构,却和医院两相独立,于笠初偶尔会去帮忙,逢年过节还有福利拿,也正经算是一份外快。
于笠初走了有七八分钟的路程,待进了医院隔墙的大楼便轻车熟路地上了二层往走廊最里头拐,二层巨大的空间被隔板分成一块块区域,于笠初绕过堆在地上的一堆资料,接着没走几步便在前方的桌子后面看见了窝在软椅上拿报纸盖着脸腿搭着桌子此刻正睡得香的贺辛。
于笠初径直走过去敲了敲那人的桌面,那双穿着拖鞋翘在桌上的脚抖了一个激灵,接着牵连着整个人都动了起来,贺辛抬手扒拉下了脸上的报纸,迷茫地抬头看向四周··他长相斯文,戴着副无框眼镜,倒担得温润二字,是很讨喜的长相。
——如果忽略他一看就三天没洗的头发和扣错了扣子的白大褂的话··于笠初深知他的德行:“几天没和顾衣见面了吵架了稀罕啊。”
贺辛摘了眼镜抹了把脸,腿因为长时间翘着有些发麻,一时动弹不得,只好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对于笠初道:“没吵,不过- xing -质也差不多,反正她这段时间内是不会搭理我了。”
于笠初插着手靠着桌子,虽然对此见怪不怪,仍免不了问上一句:“你又犯了什么事·”·他和贺辛是大学一起同吃同住了八年的室友,互相的底细都门儿清,算起来贺辛和顾衣的事他旁观了全程,到如今不多不少也七年了,然而目前这两人还在漫漫长路上奔跑着,不见终点。
贺辛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透出些怜悯,只不过是针对自己的:“谁知道,嫌我给她拍照把腿拍短了吧·”说着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摆到了于笠初面前,“喏,就这张,她拿着看了会,突然就把手机还给我不声不响地走了,我也不知道她这是生气了还是怎么的,我以前怎么没觉得她这么容易生气呢这张我觉得自己拍得挺好的啊…”·于笠初对着面前的手机界面看了会,突然出声道:“你就是这么送到她面前给她看的”·贺辛没收回手,想当然地道:“是啊,不然还能怎样”·于笠初看着相册界面最底下显示出来的一小条缩略图,非常不见外地抬手往前划了一张,接着陷入了沉默。
贺辛看着他的反应,这才缩手看了眼手机,接着抬头问道:“怎么了”·于笠初顿了几秒,突然郑重地开口道:“我觉得顾衣大概是脑子不大好。”
贺辛乍一听突然深有同感:“你也这么觉得吗”他始终对为把腿拍短这种理由而和他生气的这种行为表示非常不理解··于笠初摇了摇头,他伸手拍了拍贺辛的肩,显出满脸的悲天悯人:“眼睛也不大好,年纪轻轻就瞎了,不然怎么会看上你呢。”
贺辛听完立刻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于笠初抽出两指点了点屏幕:“这张图片你怎么解释”·贺辛这才把视线重新放回自己的手机上,图上的一男一女坐在清吧里,彼此没有亲密的动作,只是一张普通的合照,男的是贺辛,女的却并不是顾衣。
贺辛有些纳闷:“这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这人你也认识的,是我们大学的同窗,最近偶然遇到,才一起去清吧喝了一杯,但我们俩也没做什么,就是互相聊了聊近况,这张照片拍的显得我多么光明磊落啊。”
于笠初也纳闷,他纳闷贺辛为什么会有女朋友,还一处就是七年··“你是光明磊落,可你大概记- xing -也不太好,这个女生,大学是不是和你表过白”·这么一说贺辛就更纳闷了,他是真不明白,所以显得有些委屈:“可是我早就拒绝她了啊,还是当着顾衣的面。
她虽然现在还是单身,但我不是啊,我有分寸,并没有过界,再说人家现在也不一定看得上我·”·于笠初俯下身用手指点着贺辛的脑门,一脸竖子愚钝的痛心疾首:“你和她是有什么推脱不得的工作往来吗还是你什么时候和她交情深到需要举杯同贺久别重逢了你和她,男未婚女未嫁,并且她曾经对你有过心思,你是心多大才能和她单独坐在一块儿喝酒啊。
还合照,你多能耐啊,你光明磊落还厉害死你了你这是男- xing -魅力无处释放便要适时放出来透透气去广施恩泽啊,怎么不怕自己无意的火点着人家有意的灯呢你知道自己没过界,知道别人怎么想吗,人顾衣头顶都冒绿光了,一没和你动嘴二没和你动手三没提分手,这修养品德情- cao -得是有多高啊,对你一腔深情都足够你以死谢罪了。”
于笠初说到这叹了口气,心想这人这毛病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点没改,关键这人脑袋缺根弦,压根不是故意的,“贺老二,你别把好好的专情玩成滥情成吗这么个道理还要我一大龄单身男青年教你,多新鲜啊。”
甜宠双向暗恋都市爱情情投意合覆水难收·贺辛痴痴呆呆地由着于笠初点得脑袋直晃,过后仍像百思不得其解:“你的意思是说,她不是因为我把她腿拍短了才不理我”·这回结实地换来了于笠初迎头的一巴掌。
司法鉴定所这几天忙得飞起,贺辛中午没睡午觉,这会是抽了个空档才能眯一会,于笠初一来两人闲话几句便又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于笠初拿着几张片子卡进灯板槽里看得入神,做完诊断签了字交给贺辛,等完全忙完也过了一个小时,他拿着杯子去饮水机前接了点水,回到贺辛桌前拉了把滚轮椅来在对面坐下,接着抬手用手指点了点贺辛的桌面:“诶,我问你,当年你在顾衣面前晃了几次她才记住你”·贺辛理了理手边的文件,抬头稍作思考道:“嗯…不记得了,不过我能入她法眼,确实颇费了一番波折。”
于笠初满脸“你也知道啊”的表情:“那你呢,什么时候注意到的她”·这下贺辛停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端坐,语气认真:“一见钟情。”
于笠初听完后仰倒进软椅里,手指仍旧无意识地点着桌面,过了半晌才道:“如果一个人多年后依然记得你,但你们之间曾经并没有太多交集,你的记忆里甚至没有他这个人,这种情况下,是你健忘呢,还是他记- xing -太好”·贺辛在某些方面有些天然渣,通透属- xing -却点在了很多奇怪的地方:“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记忆深刻,你在多年后依旧能从记忆里翻拣出这个人,那么他/她一定是特别的,也许健忘是真的,但记- xing -太好,总得有些理由。”
不然你怎么说服自己,将自己笼统那么大点的脑容量,分了一毫一厘给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第7章 ·于笠初从司法鉴定所出来便顺着主干道往家走,一路上显得心事重重,走到半道接到了房东的电话,挂完正好经过城市花园,他习惯- xing -停了步子,最后一拐径直往书店方向去了。
路上他折了两条柳枝,捡了些草坪上刚落的迎春和桃花编了个花环,一路编一路想神··书店外种着的玉兰树花期早,已然开了满树,于笠初穿过层叠幢幢的白花推门进了书店,见吉他上别了两朵玉兰,伸手便将花环套了上去。
言晏正坐在窗边抱着笔记本看着什么,耳朵上还挂着耳机··于笠初走进来也没惊动他,径直走上台阶去选书,谁知刚一进去便踢到了一摞书,那摞书累得老高,摇摇晃晃几下便哗啦一声倒了一地。
言晏听到动静,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站了起来:“对了,那里有一堆刚送来的…”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由于事发突然,言晏起身的势头有些猛,忘了自己还带着耳机,站起来时耳朵带着耳机脱离了笔记本,音乐转而通过扬声器传了出来。
于笠初正蹲着理那一摞被自己不小心踢倒的新书,乍一听到书店里响起音乐,霎时便停了手··——这首歌他听过,或者说是很熟悉··懒洋洋的吉他调衬着沙哑的男声回响在店内,那歌词唱的是:·I know I needed you/我是如此需要你·But I never showed/却从未表露·But I wanna stay with you/而我多想和你在一起·Until we're grey and old/直到我们两鬓斑白·Just say you won't let go/告诉我 你不会放手·Just say you won't let go/你永远不会放手·他一瞬间被回忆击中,脑内短暂的清明,像是记忆的闸门凭空溜出了一缕,只够掌心那么大,却让他突然想起来,或者说意识到,他并不是完全不记得言晏的。
N中当年是以氛围宽松学生拔尖及校活动丰富闻名的,加上校史深远底蕴深厚,当地的初中生都把之奉为志愿的第一位··当年智能手机还未普及,N中的学生自觉- xing -又普遍较高,便是连晚自习都没有的,每年年末放元旦假的前一天,学校会组织一次大型活动,白天学生分年级在学校里办跳蚤市场和美食街,晚上会组织学生集体去篮球馆看文娱表演,节目每个班出一个,前期会进行两轮筛选再最终敲定节目单。
那天班级里的人基本都下去摆摊赚钱了,班里只剩下晚上参与表演的相关人员,由于大家都没正经玩过乐队,于笠初便选了一首吉他主役的英文歌进行了简化改编,吉他的分量较重,鼓手只需要打简单的节拍配合他,唱歌的保证节奏踩准便能撑起场子。
此时教室里很安静,鼓手在前排玩手机,负责唱歌的戴着耳机坐在一旁养嗓子,头顶中央空调嗡嗡地响着,然而热气只悬在头顶,并不会光顾脚面,于笠初觉得有些闷,脱了外套抱着吉他便坐上了窗边的桌子。
此刻临近两点,阳光正是最好的时候,照得人有些晃眼,于笠初把窗户拉开三分之一,沁凉的风顺着三楼这道不设防的缝隙钻入,不断地扑打在于笠初的身上,他把吉他摆正,轻轻扫弦试了下音准,接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戴上耳机便跟着弹了起来。
于笠初学吉他已经有些年头了,最初便是兴趣所在,所以学得格外认真些,大抵确实是有些天赋的,自己靠课余摸索些新的技巧倒也玩得真像那么回事··木吉他天生带着懒调,和弦温如黄昏后的酒,于笠初偏爱手法的转换,勾弦后配合轻重缓急的击弦和打板,那一刻他是挣脱于课业之外,完全自由的。
他靠着窗口,眼睛穿过两点的光线落在楼下的回廊,吉他弦有节奏地颤动,心里跟着默唱着歌词,远处的人影渐近,于笠初的眼睛无目的地跟着移动,等人影在楼下站定,抬眼望向他,于笠初方才如梦初醒,这才看清楼底下站着谁。
没穿校服,那应该不是学校的学生,看打扮也显年轻,却没有高中生的不修边幅,这种日子返校参观的毕业生不在少数,于笠初猜这人大抵是已经毕业的学长··三楼楼层不高,能清晰看见楼底下人的长相,那人穿着黑色的毛呢大衣,个子目测很高,长得很出挑,属于那种非常直白的帅气,却没什么侵略- xing -,头发被十二月的风刮成了三七分,却丝毫不影响风度,利落的刘海被叠到了一边露出干净的眉骨和额头。
甜宠双向暗恋都市爱情情投意合覆水难收·于笠初天马行空地想道,大抵不是那种庸脂俗粉能比的··那人大约是被他手底下的声音吸引才抬起了头,所以于笠初手并没有停,而是继续按着节奏有条不紊地弹着,那时他正弹到曲子的副歌部分,耳机里沙哑的男声临尾唱的是:·——Just say you won't let go.·回过神来,于笠初从远处那双有些着慌的眼里,似乎还能依稀看见那年的冬天。
言晏来不及管耳机,放下笔记本就要上前:“脚没事吧”·于笠初摇了摇头,语气并不带试探:“我们以前,是不是在N中见过”·言晏正要伸过来帮忙的手停在半空,却只顿了一瞬便接上了动作,他的表情看不出是意外还是什么,只是语气里有笑意:“看来你记- xing -也没有那么差。”
于笠初一时接不上话,有些讪讪的··他是想起来有这么个人,但更多的也没有了,实在招架不住对面那似乎对此已经感激涕零的过激反应··言晏一边理着倒了一地的新书一边问道:“你每天饭点往我这跑,不急着回家吃饭吗”·于笠初不便把心思往外吐,只道:“家里又没人等我开饭,什么时候吃都一样。”
他低头理书看不见言晏的表情,只听到对方似乎是轻轻笑了一下,接着像和他较上劲似的道:“我家也没人等我开饭,孤家寡人一个,住那么大一屋走个路都能听着回响。”
话音一落室内又归于平静,于笠初低头酝酿着什么,等把最后一本书归好站起了身,才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家离书店近吗”·言晏也没想太多,顺口一溜道:“就后头的小区,A7-701。”
第8章 ·周六大早,言晏打开门看着拉了只28寸行李箱站在门口悠哉哉玩手机的于笠初,心想自己可能还没醒透··言晏挠了挠额头:“你…”·于笠初放下手,半睁的眼扫过来,满目的理所当然:“我来当租客。”
“我…”·“单身独居,房子太空走路还带回响,租给我还能挣份外快·我生活可以自理,无不良嗜好,可以分担家务,脾气还算温和,一旦任何一方有了稳定的恋情,我都会自觉主动地搬出去。”
于笠初说到结尾转头将行李箱的拉杆提起来,“所以你真的不打算考虑一下吗,师兄”·“进来·”言晏果断没脾气地让了开来。
“就这么点行李吗”言晏一边往里让边走过去开空房间的门,“你住这间吧·”·“剩下的都是医学书和秋冬的衣服,还有些零碎的物件,我会让快递送过来。”
于笠初将行李箱拎到房间摆好,起身环顾了一下房间的布局,原本应该是被言晏当客房布置的,不过设备非常齐全,装潢布置也很用心,风格和言晏的书店如出一辙,大概原本是有租出去的打算的。
言晏看他放好了行李箱便带着他逛了逛房子:“两个卫生间,外头一个,我房间自带一个,都带洗浴,外面的给你用吧,我用房间里的,这里是厨房,平常开伙次数多,东西都挺齐全——你会做饭吗”说完转头看向于笠初。
于笠初插着上衣口袋点点头:“会·”估计是为了搬东西方便,今天他穿了件白色的运动防风服,显得年纪小了些··言晏问得很随意:“平常三餐怎么解决”·“晚上一般都自己做,中午凑合吃食堂,我不大爱吃外食,算是职业病吧。”
言晏点了个头表示赞同:“那就凑个伙吧,早午各自解决,晚饭可以一起吃,有活动就互相通知一声,有意见吗”·于笠初耸了耸肩,那意思是我没意见,就照你说的办。
言晏想起什么,提步走进卧室旁的房间,不一会拿了什么出来,抬手递给了于笠初:“备用钥匙·”转头又指了指刚才的房间,“这间是书房,你的书到了可以放书柜里。”
于笠初站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点个头,临末问道:“房租定多少我先付半年的吧·”·言晏看了他几秒,也不急着报价,而是顿了会才开口道:“怎么突然要租我的房子原来的房子出了什么问题吗”·于笠初显得不甚在意,解释道:“也没什么,原来的房东明年要把房子收回去重新装修给儿子当婚房,我本来一次结半年正好到这个月底,我那房东又觉得对我不住,退了我这个月的钱,既然钱也没多花,那就早点搬了。”
言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房租先不急,你先住着,咱俩磨合磨合,要是你觉得能继续住,我再给你个友情价·”·于笠初也不推辞,嘴角牵着眼尾一起上扬,一笑倒显得人精神了些:“磨合愉快。”
于笠初周末不上班,在家边收拾行李边等着快递把东西送过来,而周六的书店则显得稍微忙碌了一些,一般言晏九点去开了门,便有不少人进店选书了,店里的书目小众且冷门,却多且杂,意外得很受欢迎,多数连锁书店找不到的书在这里基本都可以找到,找不到的向言晏报书名,言晏多数时候也能帮忙淘过来,自然而然吸引了许多阅读爱好者。
往常周末光临的学生数量很大,今天却寥寥无几,言晏乐得清闲,给吉他别了根狗尾巴草和一条绿箭,塑造了一个吊儿郎当遇妹就撩的全新人设,显得十分满意,他站在吉他前陶醉地欣赏了一会,接着回身泡了杯茶,随手拿起从家顺来的魔方坐在沙发上拧得飞快。
一晃眼便到了下午,言晏出去解决了午饭,回到书店后继续葛优瘫着扭魔方,他在某些方面有种异常偏执的耐心,尤其此刻店里没有客人,音响放着吉他调,全身心都处于放松状态,便显得更加心无旁骛了。
随着店门轻响,言晏循声抬头,却是熟人··来人是个年轻男人,头发剪得很短,五官长得十分精神,个子虽然不算特别高,但身板挺拔··甜宠双向暗恋都市爱情情投意合覆水难收·言晏笑道:“你怎么来了。”
嘴上虽是这么说,身子却没见动,手上的魔方也没停,显然关系很近,不拘虚礼··莫佞看着他那副样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大好时光你用来拧魔方,你对得起党和国家的栽培吗”·言晏眨了眨眼,眼里露出些狡黠:“可不是不辜负党和国家的栽培吗,我这练手的灵活度呢。”
莫佞愣了愣,复又笑道:“胡说八道,你这魔方算哪门子的练手,”接着他也没给言晏反驳的机会,直接转了话题道,“上次去医院,你和陆老师聊得怎么样准备回来吗”·话落,言晏上扬的嘴角停住却未收,最终维持在一个微末的水准,眼神却是深远的直白,颇有种世事历尽的沧桑,属于那种留恋过后的从容,平静却没有太多生机,他直直看过来,停了半晌:“不回了。”
“剩下的抱负,你替我好好背着吧·”·莫佞其实早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仍免不了要叹上口气,然而他没顿几秒,又立马换了一副轻松的神色,他举了举手上一小袋东西,献宝似的开口道:“你看我带了什么给你。”
言晏接过打开:“青团”·莫佞点了点头:“今天是清明,给你带点应景的,辞了职连日子都过忘了·”·言晏拧了一边眉,听到清明两字瞬间的表情很是好看,他咬了牙狠狠道:“人家清明扫墓,你清明来看我,你可真是想着我。”
莫佞不甚走心地抬了双手叫屈:“我这不忙吗,你也知道科里那个情况,晚上睡觉都得守着电话睡,你又辞了职,空缺没补上,可不使劲剥削我们吗·”·言晏正要接话,店门又是一阵轻响,言晏往门口一瞅,却见来人是他那位新室友。
于笠初甫一进来不看人倒是直接去看门口的吉他,瞥到绿箭后眉头一抬,转头调侃道:“交个朋友”·言晏冲着于笠初吹了声口哨:“可不是么,看你这么帅,答应你了。”
莫佞嫌弃地搭腔:“清明节戴绿箭,你也不怕招个女鬼过来·”·言晏抬脚要踢:“滚”·于笠初看向莫佞,言晏顺势向他介绍:“我朋友,莫佞,这人名字特别好记,直译就是莫做女干佞,嘶—多么刚正不阿的名字,就是听起来不像个好人。”
莫佞抬手就要打他,言晏装着要躲:“他和我是一届的,导师也一样,现在也在N大附属,”顿了顿又续道,“心外科·”·于笠初点了点头,显得并不意外:“我知道,这张脸我有印象,在学校里见过的。”
谁知话音一落言晏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大好看,甚至称得上是憋屈:“你记得他都不记得我,我长的得是有多路啊·”·于笠初在这个话题上实在讨不到巧,只能尽量小心地实话实说:“你这张脸长得还是相当引人注目的,我不记得的话大概是真的没有见过你。”
言晏的神色并没有缓和,看起来是坚决要将委屈人设立到底了,那眼神看着于笠初就像在说着你这个没良心的薄情汉:“谁说没见过的”·于笠初挠了挠鼻子,瞄了眼四周开始转移话题:“今天客人不多啊,都去扫墓了”接着又转头看向莫佞,双手递过一张名片,“你好,我叫于笠初,比你们低两届,现在在放- she -科负责MR,诊断上有什么事的话都可以联系我,能帮的我都尽量帮。”
莫佞笑着连连点头,抢过言晏手上的袋子就往于笠初面前递:“大家都是校友,以后有事都可以互相帮助,来,这是我带的青团,味道很不错的,给言晏吃太浪费了,你多拿几个。”
于笠初也不大推辞,只是说道:“没事,就放在袋子里吧,我现在租住在他家里,给我给他都是一样的·”·莫佞听完转头惊讶道:“是吗,你这么难伺候还有人愿意和你一起住”·言晏已经被刺激得生不起气来了,他拿起杯子去了料理台,随后示威似地喊道:“今天没有你们的份,喝风去吧”·莫佞不大在意似的晃晃头,复又想起什么,拍了一下脑袋道:“对了,四月底N大百年校庆,你们回去吗”·于笠初摸出手机调出日历:“我记得日子是二十六号,正好是周日,医院没有突发情况的话我是休息的,”说完转头看向言晏,“你自然是没事的,怎么样,回去看看吗”·言晏拿眼睛斜看过来,- yin -阳怪气道:“是,我这种个体户自然不比你们这些事业单位编制人员,你们见天忙得连轴转,我整天都是闲得发霉无所事事的,”接着不等莫佞对他发起人身攻击就接道,“行啊,也好久没回去了,那会学校里的玉兰大概也开得差不多了。”
莫佞拍了拍言晏的肩:“我大概抽不开身,你替我多拍些照片吧,或者你要是乐意,就替我对着正门拜三下,也算转达我的敬意了·”·言晏一把将莫佞的手掀了下去:“可别,改天你空了自己去拜吧,放心,你深明大义的母校会体谅你作为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在她老人家百岁寿辰上依旧坚守岗位的卓越牺牲精神的,代劳显得你心不诚,降道雷来劈你可不是我的罪过了。”
于笠初并不搭腔,只专心看他们互怼,最后还是莫佞先败下阵来,说了句医院还有事便先告辞了,于笠初嫌嘴里没东西无聊,把吉他上的绿箭取下来放到嘴里嚼起来。
言晏看了他一眼,笑着刺道:“你也真不闲着,和吉他抢东西·”·于笠初被刺了也丝毫不见脸红,答非所问道:“你以前是心外科的”·言晏假装没注意到他话里的试探,没心没肺地胡扯道:“是啊,工作四年多,笼统没多少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人没治好几个还有把自己搭进去的风险,刚才我那朋友你也看见了,才三十出头,顶上已经见白了,我长得这么俊,这么折腾下去应了那句薄命可就太不值了,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没那种身体资本,还是趁早止损得了。”
甜宠双向暗恋都市爱情情投意合覆水难收·于笠初听出了他的回避,便适时止住了话头,转而不动声色地聊起了别的··墙上的时钟很快指向六点半,言晏关了书店转着钥匙和于笠初一起走上长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道:“家里冰箱里还有些新鲜蔬菜,等会我再去趟超市买点荤的,有什么忌口没排骨吃吗”·于笠初耸耸肩:“我没什么忌口,你按平时的样子买吧,我先回去把饭煮上。”
说完两人便在路口分道扬镳,等言晏拎着排骨进了家门时,厨房里正传出一阵油烟机的轰鸣,他看着玄关整齐放着的一双鞋子,一瞬间有些愣神··等进了厨房,发现菜都被洗完切好摆在了一边,言晏看了看,见从左到右依次是剥好的蒜,小段辣椒,莴苣丝,木耳,鸡毛菜和香菇,摆得还挺有强迫症风范。
电饭煲在一旁亮着红灯,从通风口不断冒出白色的蒸气··“等你回来我就开火了,排骨你来吧,我炒两个蔬菜,简单点,莴苣要放辣椒吗”·言晏把袋子里的肋排拿出来过了两遍水,接着放上荤菜专用的跕板开始切断儿:“放一点吧。”
于笠初让出半边的煤气灶,趁下菜翻炒的间隙重新取了一个炒锅,去水池装了水放在另一个灶上打上了火·言晏切完排骨又切了点姜片,焯排骨时顺便一起下了去腥,等排骨泛白后抄起滤干水,洗净锅子倒少许油加排骨翻炒,于笠初这时炒完了木耳莴苣,把铲子洗完正好递给言晏炒排骨,趁着排骨还没变黄,于笠初在一旁调好了调料,等排骨翻炒得差不多了便递给言晏,等加水开始小火焖时,锅铲被言晏洗完又重新回到了于笠初手里。
两人在厨房之间穿插配合默契,不像是第一天合租,倒像是一起生活了许多年似的··于笠初炒着鸡毛菜,由于个子太高,油烟机橙黄的光只打到他的下巴:“看来得多买一个铲子了,还有围裙。”
言晏反身靠着料理台,从筷篓里取了一双筷子夹了口莴苣丝,嚼了两下开口评价道:“不错,很爽口·”·于笠初把火关小准备盛菜,趁空档转过头来问道:“咸淡怎么样出门下饭馆口味都偏重,自己做的时候总归有些职业病,少盐少油的,一般找饭搭子还有些困难。”
电饭煲“嘀—”得一声响,一下从红灯跳成了保温的橙灯,言晏放下筷子,回身按键间,他笑了一下,很轻的一声:“没有,味道正好·”·排骨焖了二十多分钟开始收汁,关火盛上来时冒着油脂浓郁的甜腻味,色泽红亮。
端上桌时,桌上两碗米饭正冒着热气,两副筷子面对面安静搁着,言晏脚步顿了一顿,随后拉开了椅子坐了下来··于笠初开了两听苏打水,递给言晏一听,微卷的刘海随着动作浮沉,他举起苏打水,毫无避讳地看进言晏眼里,眉眼舒朗,语气染上真挚:“各种意义上的,从今天开始,打扰了。”
言晏隔着稀薄的雾气回视他,垂眸转了转手里的易拉罐,继而抿嘴斜扬了唇角,语气却平和铿锵:“不会·”·两罐苏打水碰在一起又快速分离,言晏想,这人生匆匆三十年,前十六年依附父母,后八年离家求学,五年间梦做到了尽头,回身一场空,如今大概是真的要有一个家了。
他很满足,如果对方也一样的话··第9章 ·周一对于事业单位编制人员于笠初来说,是永远醒不来的噩梦··言晏早上六点四十被渴醒,在被窝里懵着权衡了几秒,还是准备出去找点水喝。
然而等他打着哈欠出了房间,却听到隔壁隐隐传来的闹钟声正孜孜不倦地响着,原本隔着两道门是绝对听不见的,出了房门却源源不断地直灌进耳朵里··言晏听了半天不见消停,抬头看了眼客厅的时钟,便提步走到于笠初房门口轻轻转开了把手。
房间内窗帘拉得紧实,床上被窝里的人一动不动,手机闹钟却成了精似的越闹越凶,还带着花式的振动,可见闹铃的主人完全将早起视为了一场战争··被窝突然从正中被猛得掀开,于笠初顶着一头乱毛依旧躺着,眉毛却皱得死紧,突然发泄似的腿一蹬带着整个身子一下猛扭,耍赖耍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明显不满到了极点。
言晏新鲜得紧,没骨头似的靠着门框,揣个手自个儿在那看得乐得不行,眼看闹钟第一波攻势就要熄火,言老板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还是好心出声提醒道:“迟到扣工资啊于医生。”
·这回于笠初才彻底坐了起来,甩了甩头发烦躁地嘟囔:“靠,该死的全勤·”·言晏笑到打嗝,转身去了厨房倒水,喝的时候差点呛到,喝完也没了睡意,便径直进房间洗漱去了。
洗漱完出来于笠初正在厨房煎鸡蛋和培根,一旁的碟子里放着四片烤好的面包··言晏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取了两个玻璃杯转头问道:“牛奶喝吗,还是要酸奶”·于笠初关了火:“我不喝牛奶。
做了两份三明治,你吃一份应该够了吧我等会直接拿上就出门了,路上顺道买杯豆浆就行·”·言晏兀自点了点头转过身,把玻璃杯放了一只回消毒柜,接着倒了一杯牛奶放进了微波炉。
第二天一大早,于笠初按掉闹钟自行消化完起床气后才打着哈欠推门出了房间,甫一出来就闻到一股豆类的清香,他伸头朝厨房望,正看见言晏把豆浆机里冒着热气的液体倒了一满杯,又把剩下的倒进一个比较大的玻璃方碗里,见他醒了便朝他一笑:“你睡得够沉,我还怕这机器声太大会把你闹起来,你不是不爱喝牛奶吗,我给你做了豆浆,这一缸够你喝好几天了,这些我给你冰在冰箱,你以后早上起来自己热吧,外头卖的成分不明也不健康,再说从这去医院也不用那么赶,在家吃完再走吧,风一吹都冷了。”
于笠初兜着手靠着厨房口表情似笑非笑,言晏看了看他,撇了撇鼻子:“是不是特感动,感动得要哭了,看心情上班的书店老板放着觉不睡,大早爬起来给你磨豆浆。
你看我这黑眼圈都挂到脚底了·”·甜宠双向暗恋都市爱情情投意合覆水难收·于笠初被他逗乐了:“要点脸啊言老板·”·言晏洗完豆浆机就回屋补觉去了,于笠初趁他房门没关赶紧道了声谢,这才坐下来难得好好地吃了一顿早饭。
他喝完豆浆咂摸了一下嘴,对于现状表示了八分的满意,剩下两分有待考察,遂抽出手机给常晚报备了一声已经搬家的消息,接着收拾完餐具就出门上班去了··随后的一周日子都过得稀松平常,两人过去都有长年住多人宿舍的经历,因此对与人同住一屋檐并没有太大的不适应,双方都不是尖锐刁钻的- xing -格,生活习惯不需磨合也相处得很惬意,况且言晏虽然人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总在不起眼的地方显出心思细腻,于笠初住了这么些时日,也时常能感受到他的照顾。
无论乐不乐意,两人都已经是半只脚被迎进三十大门的成年男人了,互相都有各自的工作和爱好,早上能在一个屋里碰面纯靠运气,于笠初也并不每天都往书店跑,两人除了一起吃个晚饭,剩下的时候都互相尊重对方的私人空间,所以实际交流并不太多,但每晚餐桌上放着的两副碗筷,连于笠初有时候都会觉得恍惚,像是已经这样过了许多年,心里会没来由地觉得酸软。
大概确实是独久了,才会不分场合地顾影自怜起来,于笠初这样自我分析··日子渐渐到了四月中旬,刚被贺辛一通电话骚扰又听了小齐一肚子八卦扯皮的于笠初收到了顾衣的微信消息,说家里有老人要住院做手术,但医院最近床位紧张,想让于笠初帮忙联系个床位,之后请他吃饭。
于笠初很快回了一个好字··而另一头收到于笠初回复的顾衣将手机收回口袋,拖着旅行箱上了路边的一辆的士··她刚出差回来,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耳朵现在仍有些不适,她坐进车里随即报了家里地址,略想了想,又报出了另一个。
时间接近下班高峰,车子进了市区就像鱼入了网,说寸步难行也毫不为过,顾衣心气平和地窝在后座,并不在意外头堵成狗的路况和乱糟糟的鸣笛,她滑着手机里的联系人列表,最后干脆退了出去带上了耳机。
等听到列表的第十一首歌,车子也到了目的地,她付完钱下了车便闲庭信步地往楼里走,上了十七层往左拐第一间后直接掏了钥匙开了门··入了眼的是一片类大型灾难现场,衣服鞋乱成一堆暂且不谈,偌大一片地板,愣是被一摞摞书堆得毫无落脚之地,而始作俑者正弓着身子扒在地上在沙发底下找着什么。
这些书大多是医学资料,原本都是放在沙发下的储物空间里的··顾衣靠着门框,语气有些调侃:“你这…拍乱室佳人呢”·贺辛听了声猛地转头直起了身子,表情有一瞬间的雀跃:“你回来啦。”
接着兴奋劲又很快灰暗下去,“你都两个多星期没找过我了,不生气了”·顾衣这回出差出了一个多星期,算起来距离两人上次不欢而散确实已经两周多了,他俩虽然谈了七年恋爱,但并不住在一起,却互相有对方的家门钥匙。
她大学学的并不是医学专业,而是金融,研究生毕业后进了一家证券公司,现在做到了投资经理,时常需要出差,工作虽然忙,但两人也会时时联系,这次却是确确实实晾了贺辛两个多礼拜。
她看着贺辛满脸写着的怨念,那句到了嘴边的“我倒不是生气”愣是不太好意思说出口,只得转移话题道:“你这找什么呢跟逃荒似的,”说完捡起了地上散落的袜子,“这洗是没洗啊。”
贺辛乖巧地保持着跪坐的姿势答道:“找点资料,工作上要用——你给我买的袜子都同款同色,我也分不出穿没穿过·”·“谁让你老丢袜子,这样八双丢成四双照样配得齐,再说了,你不会闻味啊。”
她说完把袜子往贺辛鼻子前一伸,见他一皱眉,心里了然,转身扔进了一旁的洗衣篓里··“对了,我过几天去医院找笠初有事,我奶奶心脏得做手术,托他帮我联系空床位,事成我得请他吃饭,到时候你也一起。”
听顾衣说到于笠初,贺辛顿时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我给你说,于笠初这小子,怕是要恋爱了,我有预感·”·“新鲜啊,你怎么知道的。”
“就不久前,他来鉴定所帮忙,问了我些神神叨叨的问题,后来又告诉我他搬家了,种种迹象表明,他很可疑·”·“搬家和女孩儿同居了”·“那倒不是,同屋人是个男的。”
“…那你说个什么劲,别是你自己想象力过剩,还种种迹象·”·贺辛轻啧了一声:“他都这岁数了,再不谈我都得怀疑他有问题了。”
顾衣却伸手拨了拨他乱糟糟的头发,庆幸没摸到一手油,眼神氤氲着,看不清眼底的意味:“这岁数又怎么了,我们俩也不少年了,也没比他强到哪去·”·贺辛听完便站了起来,伸手环过顾衣的身子,额头相抵,压着声音软软地说:“衣衣,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你不理我,我日子就过得凑合,于笠初总说我是逃难的。”
他的手握着顾衣肩侧落下的一缕发丝,指尖一圈圈绕着,态度真诚,“我们结婚吧·”·顾衣将额头服顺地偎在贺辛的肩头,眼里万千掠过,却一概沉寂,她甫一开口,却是调笑的口气:“确实差个戒指套牢你,省得妖魔鬼怪惦记,”转而又道,“可你这离我公司有点远,我上班也不方便,你那些衣服袜子,我可也不乐意帮你收。”
贺辛听着她话里满是笑意,却是十足拒绝的姿态,小声地叹了口气,接着也配合地开起了玩笑,快速将前篇揭过··顾衣撤了他的手,转身往门口走,却被贺辛又从后头圈住,语气带着讨好和委屈:“你才刚回来,今天就别走了吧。”
顾衣轻笑一声,转身拍了拍他的头,接着伸手把旅行箱从门口捞了过来:“我行李都带来了,怎么样,今晚床铺分我一半…”·她话音未落,便被贺辛封住了声。
甜宠双向暗恋都市爱情情投意合覆水难收·第10章 ·没过两天,顾衣接到了于笠初的电话,说事已经办成了,她道完谢挂了电话,转身便接了奶奶去了医院··下午四点多的医院正是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顾衣扶着奶奶坐着电梯上了八层,出了电梯门于笠初已经站在外头等着了。
两人熟稔地打了招呼后,于笠初上前来帮着扶着顾奶奶,一边往里走一边腾出一只手指着走廊尽头道:“就前头拐弯第二间病房,是个双人间,刚一个人出了院才腾了一个床位出来,等会把奶奶安顿好就去办个手续,我已经替你提前打好招呼了。”
顾衣连声谢着,又因为关系太熟显然客套不起来,只说晚上请他吃饭,叫上贺辛一起··于笠初也不和她客气,爽快地应了下来:“和好了贺辛我替你教育过了,精神领会没说十分也该有八分了,再犯你就上手抽。”
顾衣无话可说地摇摇头:“他脑筋太天然,还小似的,抽他都有负罪感·”·顾奶奶在床上躺坐好,伸手拉了拉顾衣:“衣衣,你和贺辛吵架了”·顾衣伸手覆上奶奶的手,安抚道:“没有吵架,好着呢,您别- cao -心。”
顾奶奶面容慈祥,眉间却有愁绪:“那你们什么时候能把事定下来衣衣啊,奶奶年纪也大了,就想看你成家有个依靠,可你们感情也好了这么些年,怎么一点结婚的意思都没有啊”·顾衣知道老人说起这个没得轻易结束,只好反复哄了阵,又借着办手续才逃了出来。
于笠初手收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也跟着晃了出来,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嘚瑟:“嗳,这早一年上学也算有点好处,这人啊,到了二十岁的尾巴尖,一日一刻都像争分夺秒,事业在上升期,结婚又成了迫在眉睫,有三个脑袋八条胳膊也忙不过来啊。”
顾衣看着他的嘚瑟样嗤笑一声:“用不着你时时提醒我快奔三了,也用不着老炫耀你比我小一岁,可注意点啊于主任,社会偏见应该告诉过你,女人心眼都是很小的。”
“您都说是偏见了…”于笠初话还没说完,前脚已经到了护理站,他和值班医生说了几句,就把顾衣换了上来··于笠初站在一旁等着,手指点着台面,转头四处瞄了瞄,正看着一男一女往护理站走了过来,便侧身往旁边让了让。
那俩人看着像一对夫妇,看这样子估计是病人家属,男人手上还提着袋东西——一个皱巴巴的白色塑料袋,里头装了四五个蔫儿小的苹果··那男人伸手大力地拍了拍护理站的台面,对着坐在后头低头理病历的护士喊道:“张寿春是住你们这儿吗,几号病房啊”·底下忙得正酣的护士被这一拍突然打断,抬头脸色有些不好看,语气也跟着不耐烦起来:“这么拍,台子都得给您拍坏了,你们是张寿春的什么人”·那男人一听就不高兴了:“嘿你什么态度,我到这来当然是家属了。”
于笠初这么一听,眉头就轻微地皱了起来,心想可能要坏事,可碍于他不是这科的医生,不好直接指摘别人的工作态度,只能尽力朝那护士使了使眼色··那护士一见对方口气这么冲,也一时清醒了过来,又看见于笠初的眼神示意,只好低头翻着资料,却免不了犯起嘀咕:“家属,老人都在病房住了一个月了才来,什么破家属啊…”·“你说什么”·“张寿春就住在803号房,前面直走第三间。”
那两人听完瞪了护士好几眼才转身往里走,于笠初眉头突然跳了三下,总预感今天得发生些什么事··这时顾衣办完了手续过来拍了拍于笠初,又朝他道了声谢,让他赶紧回去上班,并约了晚上六点十分在医院门口见面。
于笠初点了点头,接着便跟顾衣一道往走廊尽头走,到了拐角处正要分道扬镳,却听见走廊里头突然爆发出两道哭声,接着像是什么东西碎了,很快不远处的病房就冲出来两个人,哭天喊地地对着四周一通指天灭地的谩骂,于笠初一看,正是方才去过护理站的一男一女。
远处的动静闹得有些大,很快旁边的病房都纷纷探出了好事者,怕不是在病房闲了太久,连这种烂俗的热闹都要凑上一把,一个个都凑着脑袋看得津津有味··医生很快闻声跑了过来询问怎么回事,那男人一看有医生跑了过来,一下像是找着了攻击目标,抓了那医生的白大褂指着鼻子就发起了攻势:“我爸在里头躺着,喊他也没动静,我们上医院是来治病的,你们就是这么治的我们花钱供着你们,你们连这点病都治不好,还算个屁的医生我告诉你们,我爸要是有点什么事,你们一个都跑不了”·那被抓着衣服的医生也不敢随意挣脱,连声说着冷静,并解释道老人叫了没反应是因为在睡觉修复,身上插着管子看着吓人,实际并没有那么严重,手术后恢复得很好,再过不久就能下床了。
那男人可一个字都懒得听,直说那医生骗他,他爸分明就是不行了快死了,他现在这样全是医生害的,颇有一副要那医生偿命的架势,一旁那女人见势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开始嚎了起来,说医院草菅人命,滥杀无辜,怎么离谱怎么编排。
于笠初看着像要出事,提步正要上前,眼皮却突然一跳,远处晃过的人影愣是硬生生逼停了他的脚步··因为他发现不远处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人群中的男人,正是他那房东言晏。
远处那七八个人头里格外显眼的身影刚从803病房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个什么东西,还往下滴着水,他走进暴风中心,却没急着拉开两人,脸上倒是笑意十足:“我刚进去瞅了一眼,老大爷身上那纱布可够吓人的,咱们这位为人子的孝心可真是感天动地日月可鉴,老人手术花了不少钱吧”·那男人见突然从旁冒出个不相干的人,一时也有些懵,不多时反应过来,眼神有些闪烁道:“那可不,为了我爸多少钱都得掏啊,可是他们呢,收了钱把我爸害成了现在这样,这心得是有多黑啊”·甜宠双向暗恋都市爱情情投意合覆水难收·言晏点了点头表示附和:“就是,太不是东西了,咱们可得好好算算这笔账。”
那男人摸不清言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没太把他当回事:“可不得好好算算,这医疗费,精神损失费,都得赔”·言晏两手一碰一摊,脑袋往前一点,吊儿郎当:“你看这医院给压榨的,手术钱掏完都不剩什么了,这么一个孝顺儿子,来看自个亲爹却只能买四五个烂苹果,多可怜啊。”
说完又背手往前一凑,“哎,你这金链子挺好看的啊·”·男人脸上瞬间有些挂不住,总算听出来言晏话里有话,蹬时转移了目标,松了抓着白大褂的手,伸手就要去推言晏:“你在那儿瞎说什么呢”·言晏身子一侧往旁一躲,抬手照着手上的东西咬了一口,正是那男人带来的苹果,也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捞了一个洗了收在手上。
“嗯,苹果是丑苹果,味道还行,儿子有心了·”·“你喊谁儿子呢”·“谁答应喊谁呗·”·“嘿…”男人撸了袖子就要上前去抓言晏的领口,却被言晏塞了一手咬了一口的苹果。
“不就是吃你一个苹果么,至于这么小气,还给你了·”·那男人气得把苹果往旁边一砸,一个闪身就朝言晏扑了过去,言晏带着身子往旁一侧轻松躲过,又借了男人往前直冲的力使了个脚绊让人直愣愣地撞在了墙上,接着伸手拉了男人的胳膊反手就给压在了背后,按着那人的麻筋给人疼得嘶嘶直抽气。
那方才站在一旁一直不敢上前的护士突然跑上前去,也搞不清这种情况到底该不该制止,不自觉脱口喊道:“言主任…”·言晏腿顶着男人的膝窝手钳制着男人的胳膊,口气带了笑显得游刃有余:“别,可别这么叫我,我现在和这医院这科室一点关系也没有,纯粹算个看不过眼的热心市民,我可不是医生了,打人可牵扯不到医患关系问题。”
接着转了调又凑近那男人道,“老大爷七十多岁一个人住进来,一个多月也没见你这便宜儿子出现一次,怎么今天突然孝心泛滥来医院了别说医院掏空了你的钱穷得只能买几个烂苹果,个数还凑不成一支足球队,怕是连你亲爹做手术花了多少钱你都不知道吧”·那男人被钳制着疼得连连讨饶,言晏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你要是硬气点,就继续骂骂咧咧往上问候我祖宗十八代,哼哼唧唧地还想要精神损失费不然我再赏你俩脑瓜崩看看梦醒了没”·这时一旁那坐在地上一直没回过神来的女人突然有了反应,只见她猛地站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抓言晏的背,却迈了半步就被人伸手拽回了原地,她这一冲用了猛劲,以至于被这么一拉瞬间麻了半边胳膊,转头一看,眼见却是个白净高个的医生。
“我这刚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见有人哭嚎就联系了楼下保安,怎么了大姐,刚才是您哭来着吗您要是有什么事,就等保安来了给您调节,保证不会让您受委屈。”
这话听到耳朵里温柔有度,可面前那医生眼底的冷光却让女人不自禁打了个哆嗦,霎时不知道该怎么动了,只像得了失语症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了··保安同于笠初所说的一样很快就赶了上来,了解了情况后把两人押着就撵走了,那两人也是见鬼怂,原本对着医生还敢横一横,见到保安那身制度愣是横不起来了,哆哆嗦嗦地被推着就被撵走了。
言晏理了理衬衫袖子,转身朝旁边站着的医生护士道:“下次再有这种无事生非不嫌事大的乱闹你们也别惯着,穿着白大褂不好动手嘴至少不能懒吧,语言艺术多学学怎么给人不抓辫子地怼回去,你们长这么大是为了活受气才学医的吗不行就报警找保安啊。”
转而又压低了音量,“今天的事别告诉陆老师,就说我找过他后直接就回去了·”·一旁的医生护士心里门儿清,了然地冲着言晏比了个ok,接着就转身让看热闹的人散了然后各干各的去了。
言晏交待完正要转头去看于笠初,目光还没转到头,脸却先被一只手给捉住了··于笠初职业病一犯也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妥,手捉着言晏的下巴,拇指在他嘴角轻轻碰了碰:“怎么豁了个口子,刚才那人手刮的”·那指尖触感是温的,言晏任凭着那点余温在肌理上信马由缰,等那手自然撤了回去才自己抬手覆上嘴角轻轻点了点:“不是,给那苹果皮刮的,果然便宜没好货。”
说完目光自然地落到了和于笠初并肩站着的顾衣身上,目光在两人间转了个圈,才佯装迟疑地开口:“你这…是来找人吗今天莫佞不在,有什么事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于笠初听了却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本来没什么事,前脚都走到电梯口了,正遇上一出大戏,就留着赶了个热闹,够热血啊言主任·”·言晏一听就知道他是在旁看了个全程,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于笠初却想起了什么对言晏道:“噢对了,我晚上不回去吃了,今天带我朋友奶奶住院来了,晚上要一起吃个饭。”
说完侧了个身对顾衣道,“贺辛和你提了没我搬家了,就租住在他家,他比我们高两级,都是一个学校的·”·顾衣听完对着言晏微点了点头,接着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你好,我叫顾衣,是于笠初的朋友。”
言晏也递了一张自己的给顾衣,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顾衣态度大方,听完点了点头后提议道:“既然大家都是校友,你和笠初又是室友,以后免不了会有接触,不如今晚一起去吃饭吧,这顿饭原本也就三个人,都是熟人,干脆一起认识认识。”
·言晏倒是不推辞,答应得爽快,三人又随便聊了几句,便互相告辞分头离开,顾衣还要回病房照顾顾奶奶,于笠初和言晏都要下楼,便结伴往电梯那走,走到跟前正赶巧遇上一部从九楼降了下来,电梯门一开两人便钻了进去。
电梯箱很宽敞,此刻却只有三四个人稀稀落落地分散着站在四个角落,空气都写着沉默,于笠初和言晏并排无言地站在电梯箱最里面,眼神都盯着箱内唯一跳动的数字一层一层地往下减。
甜宠双向暗恋都市爱情情投意合覆水难收·等那数字从七慢慢吞吞地变成六时,于笠初眼前骤然白光一闪,鼓噪的心悸开了闸似的铺天盖地地卷了上来,他大口喘着气,左手扒着身后的扶杆,右手无意识却准确无比地抓上了一旁言晏的手腕,攥得死紧,乍一接触到那人的体温,仿佛渴水人抓住了泉眼,一瞬的心安却让他连咂摸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紧随其后的耳鸣狂浪瞬间掩埋,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在脱离肉体迅速下坠,背后开始一层层地发冷汗,身体未经指令便自动做出了动作,他有些急躁地转头看向言晏,像是在确认什么,却徒劳地发现自己压根不清楚自己到底想确认些什么,他就这么僵硬地愣在原地,直到对上言晏一脸迷茫着急的神色才如梦初醒。
涣散的意识重新回笼,那股反常的心悸急剧退去,视线也渐渐清明,他突然想不起自己刚才为何慌了手脚,低头看见自己狠攥着言晏的手时才吓了一跳似的松开了手,那手腕乍一挣脱,方才被抓着的那圈皮肤泛着白惨惨的光,四周却充了血,惨不忍睹地青红一片。
于笠初反手撑住身后的杆子,心有余悸地低喘了几口气,言晏却没顾上自己手腕的惨象,直接上前虚扶了一把于笠初,语气里充满关切:“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于笠初摆了摆手,唇色还有些发白,他重新对上言晏的脸,想从上面寻出些蛛丝马迹,却发现刚才的心悸好似做梦一样,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第11章 ·于笠初一路揉着睛明- xue -出了住院大楼,心想改天得去做个全面体检,脑电波心电图都得轮上一轮,等走到风口被风迎面一吹这才想起身后的言晏··于笠初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身,看着那人被自己抓青的左手,心里泛上层层叠叠的内疚:“那什么…刚才…不好意思啊,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有些心悸,手下得重了点,你等会还有事吗不急着走的话,去我那做个冷敷吧,不然晚上肯定得肿起来。”
言晏低头转了转手腕,复又抬头:“也好,店我本来就想歇一天业,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于笠初摆了摆手:“没事了,就是这毛病我以前没有,改天得去做个检查查查原因。”
言晏点点头表示附和,随即向前跨了一步和于笠初并肩往放- she -科的方向走,两人间沉默了没几秒,便听见言晏的声音突然响起,他问的是:“刚才那个姑娘,和你是什么关系”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显得随意又不经心。
于笠初倒是答得不假思索:“朋友家属,至于是哪位朋友,你晚上就能见着了·”·言晏显然很满意这个答案,说了声好便继续恍恍荡荡地跟着于笠初走。
影像科是幢两层的小白楼,正大门一侧的墙壁由玻璃组装而成,在阳光下相当漂亮··于笠初把人带到自己的个人办公室,让人在软椅上坐好,接着自己换了拖鞋便转身出去拿冰袋了。
房间只剩下了言晏一个人,他环顾了一圈,医院的办公室并没有什么突出的特色,一套医院统一配的办公桌椅,一张单人床,一个板材书柜,便组成了这一方小小的角落,但对于一个人来说足够宽敞,也足够明亮。
单人床上并没有用医院统一发的印有医院水印的白色床单被套,而是于笠初自己带来的纯色三件套,浅藏蓝的枕被套和米白色的床单,让这个空间多了些居家感,言晏手边淡绿色的桌面上整齐地堆着一摞厚厚的资料书和一叠单子,角落还放了两本散文,整体风格像主人一样正经又克制,往白了说就是禁欲一脸。
言晏随手翻开一本MRI大部头,封面用瘦金体写着于笠初的大名,言晏又翻开了其他几本,无一例外封面都是漂亮的瘦金体,有些书在名字后头还会标注上某年某月某日于何地所购,然而往里翻,书旁做的批注字体又都换成了行楷。
言晏看着看着,嘴角便微微牵了起来,像一下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猝不及防地就乐了起来,然而乐还不敢光明正大地乐,只克制地抿了抿嘴将笑声拦在唇齿内,他把封面的于笠初三个字比着口型缓缓读了一遍,觉得新奇,又觉得怀念。
等于笠初拿着冰袋进门时,言晏已经把桌面恢复成了原样,他抬头看着于笠初一步步走向自己,看着那人自然抓过他的胳膊,将冰袋轻轻往手腕青处放了上去··“我那还有病人,你先在这坐一会,累了床上躺会也行,床单被套都是昨天新换的,再过一个小时我就下班了。”
说完也不等言晏的反应就风风火火地开门走了,好像方才不紧不慢给言晏冰敷的不是他一样··言晏看着那道门轻轻紧闭后,便一手扶着冰袋,站起身走到了角落的洗手池前,对上墙上的一小块镜子,想看看自己嘴角的口子长什么样。
是个几不可见的小口子,不流血后基本看不见它的存在,他的视线自然往下一扫,看见洗手池的边沿上放着一套洗漱用具,旁边还搁着一块舒肤佳的柠檬皂,已经洗成了小小的一团,再往旁边一瞄,便看见窗台沿上横着垒了三盒没开封的舒肤佳,蓝黄相间地排排坐着。
言晏一个疏忽纵容,又让嘴角轻扬了起来··——他最近笑得格外多些··和于笠初一起住了快三周,头天由言晏自己提出的磨合仿佛成了句摆设,因为他俩压根谈不上需要磨合。
他这室友业余生活虽不至于单调,但足够干净,不泡吧不应酬,不抽烟不喝酒,按理说这么年轻做到大医院主任级,饭局一个周怎么说也得有一两个才说得过去,但他俩一起住了三周,于笠初每天下了班就回家,吃完饭不是出去散步就是在家看文献写论文,娱乐活动除了用笔记本看看电影,就是去书店趁没人的时候摸摸琴,做医生的对卫生情况要求苛刻,家务没人赶也会自己收拾打扫。
于笠初的手机每天倒是会响不少次,但接完除了急诊也没见他挪过窝,言晏去医院时也向科里八卦的小护士和几个医生打听过,却也没见谁说于笠初不好,接触过的人留的印象都十分正面,尤其说了三个字,会做人。
·不怪言晏好奇,工作之余不交际不应酬,这做人得选什么时候做呢·不过光凭两个大男人一个周基本都能老老实实雷打不动地坐在一桌吃晚饭,就足够说明两人业余生活的贫乏和无趣了,谁看谁都是五十步笑百步,说出去都怂到掉底,所以言晏不会上赶着去问人家来打自己的脸。
甜宠双向暗恋都市爱情情投意合覆水难收·都说人是家里家外各一面,言晏觉着也确实是如此,但放在于笠初身上却也没有那么过分··毕竟咱们于主任的生活习惯除了沐浴露偏执地偏爱舒肤佳之外,唯一可以称得上是灾难的缺点就是起床气了,但这人每天起床虽然一副要日天日地上天欠他五百万的架势,却从来不撒在活物身上,当然这里不包括他自己,有时候急起来他连自己都打,也不知道当初言晏能遇上他晨跑是不是那人中了五百万兴奋地压根一夜没睡。
而这些小习惯在言晏眼里都显得十足可爱··他最终还是没躺上那床,而是从旁边的书柜里随便抽了本医学杂志坐在桌边看了一个小时··今天运气好,到了下班的点,最后一个病人正好结束了检查,于笠初原地遣散了小齐,便回了办公室换衣服,推门便见着言晏将冰敷过的那只胳膊手肘搁在桌面上,让手腕自然平放,另一只手抓着本书正看得投入,于笠初瞄了眼封面,心里了然,也没出声,自行换好了衣服鞋子才走上前提醒道:“我下班了,手腕感觉怎么样了”·言晏听声才抬了头:“没事了,看着吓人,但没肿,过段时间再热敷一次就好了。”
于笠初这才放心地点点头:“那我们走吧,我和他们约好十分钟后医院门口集合,地点定了古城路一家新开的火锅,这样四个人吃也不用纠结喜好,想吃什么点什么,你觉得呢”·言晏把杂志放回书柜,回的话里有笑意:“我蹭饭的,不敢有意见,出钱的说了算。”
两人一路聊着到了医院门口,远远便看见一男一女站在外花园边上正笑着聊着什么,于笠初走到近处才开口招呼道:“你俩别秀了,再不走下班高峰了·”·贺辛闻声转头,眼神却落在了言晏身上,却也礼貌地只落了一瞬就挪开了目光,抬手朝于笠初道:“你现在就算直接飞去地铁站也已经是高峰了,不差这几分钟。”
说完又用眼神示意于笠初做个介绍··于笠初会意,抬手道:“这我房东,叫言晏,步行街那家书店是他开的·”完了又朝贺辛补充道,“大你两级,和你同岁。”
贺辛那伸出去的手悬停在半空,一口气哽住,那句“亲师兄”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就半路夭折了··言晏笑眯眯地接过贺辛那双无处安放的手,一脸的亲切关怀:“师弟。”
贺辛忍不住咳了起来,被顾衣提溜着后领子拎了过去:“少贫,站好·”顾衣说完这句又接着转头道,“我们刚才见过的,这是我男朋友,叫贺辛,在司法鉴定所工作,他和笠初是大学室友,我是学金融的,我刚才听心外的护士叫你言主任,你以前,也是N大医学院的吗”·于笠初也顺着话音转头看向言晏,只见他神色轻松,似乎并不避讳这个话题:“是,去年辞职了,现在自己开了家书店。”
于笠初怕话题继续深入,适时切断道:“有什么话到了吃饭的地方再聊吧,贺辛已经饿得不会说话了·”·贺辛听完猛一扭头狠狠白了于笠初一眼,却也没出声反驳,他和言晏交换了名片后,便牵了顾衣转身朝马路对面的地铁口走。
于笠初提步也正要跟上,却被身侧路过的汽车一声鸣笛拉去了注意力,只见那车停在路边突然不动了,车窗摇下,从后头露出了祁闻的脸··“于主任,我来了两趟医院你都不在,今天终于遇着你了,怎么样,有时间一起吃顿饭吧”·于笠初方才一看清那张脸就后悔自己停了下来,现在也不好装没看见,只能应付道:“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已经约了人一起吃饭了,再者你来医院看病,请吃饭也该请骨科大夫,哪轮得上我拥功呢,你说是不是。”
那意思就是咱俩这层同学关系脆得根本不值一叙··哪知祁闻听了却敏锐地将目光落到了于笠初身后的言晏身上,不动声色地将人打量了一通,自动忽略了于笠初话里的主旨:“这不是同学一场,毕业重逢约着一起吃个饭么,你今天有约了那也行,改天我再请你。”
说完道了声别就踩着油门开走了··于笠初往旁一让躲过了一阵尾气,看着车开走的方向眉毛一挑,嗤笑道:“你市场营销我医学,学校一南一北对角线,食堂都不吃一家,笼统一顿聚餐的交情,还是隔了五个座的那种,和你哪门子的同学一场,真会攀关系。”
他少有这么咄咄逼人的时候,可见确实烦到了极点··言晏在一旁听了个全,转头也朝相同的方向看了过去,表情显得若有所思··第12章 ·这场祁闻制造的小插曲在贺辛回头连声的催促中被暂时抛到了脑后,一行人动身坐了两站地铁便到了目的地,出了地铁口入眼便是马路拥堵的交通,让人不得不连连庆幸方才没有选择打车。
如今N市的交通越来越挤,四个人平时除了顾衣上班需要开车,其他三个人家离工作点都近,车便一直放在车库里落灰,加上这次四个人有三个都是熟人,便也没人在意四个成人吃饭却选择坐地铁出行的怪异之处。
四人进店落座后很快点完了菜,又依次去取了料碟,贺辛最后一个取完回来,趁锅还没热的空档才有机会问于笠初:“刚才你停那和谁说话呢,那车一看就不便宜,连车牌都是六八组合,这车放眼你的同事群,除了富二代和院长级,谁有能耐这么爽快砸钱买这车老实交代,你哪儿认识的有钱人”·于笠初显得有些无奈,用下巴点了点他身旁的顾衣:“你旁边不就坐着个有钱人吗,你以为谁都像我们一样,辛辛苦苦小十年,出来拿着别人以为的高工资,还得时时刻刻把脑袋别裤腰上——不对,你们鉴定所和我这- xing -质不一样,再说你钱不也拿得挺多吗,影像在医院工资排名都垫底了,要是心外还能想想…”·他说完便把目光投向言晏,对方见他看过来,举了双手苦哈哈地笑道:“我是有车,但贷了款的,我以前可是良心医生,不收红包不收礼的。”
贺辛叩了叩面前的桌面,依旧是对着于笠初道:“少扯东扯西,赶快交待问题,男的女的”·甜宠双向暗恋都市爱情情投意合覆水难收·于笠初用胳膊肘想都知道贺辛那个脑回路是拐到哪个山沟沟里去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少用你那脑子瞎琢磨,那人是以前话剧社的祁闻。”
贺辛听完有些愣,苦思冥想了半天仍旧有些迷茫:“哪个奇闻”·于笠初啧了声,只好继续帮他回忆:“你大三的时候不是还在学生会吗,那次给本科大五毕业的搞毕业晚会,你到我们社团借人借设备拍VCR,又去话剧社借人出节目,里头有个老爱唱反调的,彩排和你轴了好几次,事后学生会聚餐又灌你酒的那个。”
经这么一提点,贺辛立马从记忆里抽了一人出来对号入座:“啊就那个特事儿的,灌酒之仇,呵呵,没齿难忘·”他丝毫没觉出那末尾的成语哪里用得不对,只转头拍了拍于笠初道,“你行啊,这么久的事还记得,记- xing -够好的,他找你干什么”·说话间菜都上齐了,锅里的汤底也滚了起来,言晏边听他们说话边汆了一筷子羊肉,听到这里,突然提了筷子径直压进了于笠初的碗里,笑眯眯地道:“记- xing -够好的。”
于笠初乍一听就浑身一哆嗦,立刻入木三分地领会了言晏话里皮笑肉不笑的意味··贺辛对此一无所觉,大概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于笠初内心的呼救,忽然福至心灵般将话题转向了言晏:“师…言主任当时也是大五吧,你来毕业晚会了吗我看着你面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你。”
言晏不紧不慢地又夹了一筷子羊肉,似乎没再执着刚才的事,专心和贺辛聊了起来:“咱俩同岁,你直接叫我言晏就好——毕业晚会…我读的是八年制,本科毕业晚会照理说和我没什么关系,”说完又停顿了片刻,像把句子在舌尖绕了几圈才吐出来,“不过我有参与准备工作,你是学生会的干部的话,也许我们真的见过也说不定。”
许是言晏将“也许”两字念得太过意味深长,轻易便被于笠初捕捉到了重点,但他一时又没什么头绪,索- xing -便忽略不计了··于笠初以为这个话题即将告一段落,却没想到言晏将话题引到了新的方向,只听他问贺辛道:“你和你女朋友一个学医一个学金融的,是怎么凑到一起的高中同学”·顾衣听了却摇摇头:“我是研一才认识的他,当时他大五。”
这种风月往事由本人来说总显得有些难为情,于笠初便自发接过了话头,指着贺辛开始了解说:“这人去图书馆借书正好看见人家坐在那看书,对人一见钟情,但又怂得很,磨蹭半天不敢搭讪,最后托我给他买了瓶果汁,然后借花献佛坐了人家旁边的位置把果汁给推了过去,结果你猜怎么样”他本意也不是想让人猜,说完便自动将话接了上去,“结果人看了眼,拿过去把瓶盖拧开又给他推回去了。”
话落,贺辛那张斯文厚脸皮难得起了薄红,不轻不重地捅了于笠初一拳:“能不能别把我说得这么猥琐·”·顾衣替贺辛汆了筷羊肉,眼皮微微一抬,高贵冷艳:“你当然不猥琐,托你这张好皮相的福,不然我连瓶盖都不给你拧。”
这位女士可谓是把颜控正义贯彻地正气凛然荡气回肠,末了又补充道,”连我当时的室友都说你长得怪gay的·”·贺辛惊悚地一转头:“你说什么”·“按现代标准理解,等同于说你长得帅——你要反驳吗”·贺辛思考了两秒,毅然抛弃了为数不多的出息:“算了,丑和gay,我选gay。”
言晏接话道:“按这么算得有七年了,先进模范啊·”·贺辛把顾衣给他汆好的羊肉两三下清空,不忘点点头:“那是,我当初追她追了俩月,历经千辛万苦,才不会随便让给别人呢。”
言晏笑道:“这么护食,你家这位- xing -格想必很好吧·”·话音刚落,四人面前的锅汤突然炸起一个水花,滚烫的汤底差点溅到人脸上,四人懵了一瞬,突然一齐转头看向了一旁。
——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手里拿着他们桌旁菜盘里的牛丸,正举了手准备往汤里扔··言晏见势快速伸手截住了那小孩的手,诧异地沉声道:“哪来的孩子,这么熊。”
那小孩看扔丸子不成,视线很快锁定了挂在顾衣包侧的绒绒球上,他伸手一抓,抬头对顾衣道:“我想要这个·”·顾衣对着面前这个长了张天真无邪脸的孩子露出了异常和善的笑容。
“不给·”·那小孩横惯了没想过会被拒绝,表情凝固了一瞬,接着扁了嘴,像下一秒就要嚎啕出声··顾衣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实际却将人的脸转着对向了自己,表情依旧笑眯眯的:“你要是敢哭,我就说我这包上的口子是你划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名牌包上那条一早就存在的口子,继续温和地恐吓道,“姐姐这包不算贵,但怎么说也比你值钱许多,到时候你爹妈就算把你赔给我,我也是不会要的。”
她话落伸了手把那绒球从那小孩手里抽了出来,“小孩儿,你听好了,姐姐年纪大了,为老不尊也是会动手打人的,你想在这试试吗”·那小孩没见过什么世面,平时熊惯了没碰到过硬石头,此刻已经吓得呆若木鸡,连嚎都不知道怎么嚎了,反应过来后转身一溜烟地就跑了。
顾衣收起笑,转头拿起了筷子:“刚才说到哪儿了”·言晏眉毛抽了抽,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当我没说·”·于笠初伸手拍上了言晏的肩,表示理解:“当年周围的人都觉得是顾衣一朝进了坑,谁都没想过是贺辛中了套,他追到一个月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这俩人压根不是一个段位的。”
之后火锅热热乎乎地吃到了半程,四个人点了几罐啤酒,几杯下肚,话也相对多了起来,话题也开始变得百无禁忌··贺辛和言晏脾气挺合,聊得便多了些:“你学了这么多年医,怎么突然改行了”·甜宠双向暗恋都市爱情情投意合覆水难收·于笠初拿着杯子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接着又很快续上了动作,没有出声。
言晏倒是爽快地过了头,也不知道是不是酒量太弱,没几杯就开始穷大方散德行了,只见他没多犹豫地就提起右手撕下了手腕处的创口贴··于笠初很早就注意到了言晏的右手手腕一直贴着块创口贴,至于那下头是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透过蒸腾的雾气,贺辛依旧看清了,那是一条横搁了整个手腕的长疤,疤色与周围皮肤形成了强烈反差,缝过针的痕身看起来像条体胖的蜈蚣,此刻没了创口贴的遮挡,陡然变得触目惊心了起来。
于笠初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疤,学医的基本都能想象,这种程度的疤痕,受伤之初该是何等狰狞可怖的惨像··可受伤的本尊却显得云淡风轻:“去年某次科里查房后不小心被卷进了一场医闹,手受了伤,最后判定是场意外,伤好后虽然不影响正常生活,但已经做不了精细动作了——”·那跟着没说完的话在座的却都心知肚明。
外科主刀做不了手术,他在医学上的建树已经看到了天花板,再想另辟蹊径或是转科坐诊,也不一定能过得了自己心里那关··贺辛自觉挑了个不太合适的话题,巧妙地用几句话绕了过去,其余两人也都默契地没有开口安慰,显然安慰之语对于言晏来说除了徒曾感伤外并不具备什么价值。
言晏受下了这番无声的好意,配合地另起话题:“你们也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打算结婚”·贺辛听到这也扁了嘴,模样和方才的小孩如出一辙:“我有心娶,可人家不乐意嫁啊。”
一旁的顾衣却像是什么也没听到,眼观鼻鼻观心,心无旁骛,目下无尘··于笠初是局内唯一的旁观者,早就一眼看透,他拿了只筷子敲了敲贺辛面前的玻璃杯,笑音带了三分奚落:“人家是在等你的态度。”
贺辛诧异不已:“态度我还不够真诚吗”·于笠初撇了撇嘴,仿佛以一人之力难以敲动这颗榆木脑袋:“当然不是指你对她的态度。”
“不是她那还有谁我们国家不是一夫一妻制吗”·于笠初的人生中少有此刻这番无言以对的时候,干脆懒得再理他,自顾自拿起锅边的漏勺将锅里熟了的蔬菜分给顾衣和言晏:“贺辛已经饱了,让他消化消化,不用给他留了。”
贺辛听完立马吵吵嚷嚷地要上手打他,一顿饭便继续热热闹闹地吃到了八点半,结束后贺辛和言晏起身去了洗手间,顾衣结完帐后便和于笠初一起往外走··这个点的马路显得冷清了不少,道路两侧的路灯亮着暖黄的灯光,夜里的风有些凉,将人身上那从店里带出来的香料味轻易吹得七零八落,顾衣将手插进薄款风衣的口袋,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口,她说:“你还是活得这么明白。”
于笠初笑了笑,没有说话··顾衣便接着说了下去,语气很轻:“七年了,不少人问过我,是不是就是他了既然如此,那什么时候结婚这些人里,有我爸妈,有我奶奶,还有贺辛他自己。”
于笠初并不觉得这番话突兀,所以仍旧没有说话,只是尽职地做个听众,静静地等着下文··“旁人都觉得是我没有准备好,但只有我知道,是他还没有准备好。”
“——程秋回来了·”·于笠初听到这才终于转头看了顾衣一眼,眼前的女子模样一如往昔,脱去了大学时代青涩的稚气,但那双眼睛从始至终都是盛着内容的,像遥远宇宙里孤独星球的光芒,也明灭,也璀璨。
“她特意发邮件通知了我这个消息,邮件结尾还附了一句话·”·“她说——我依然喜欢他·”·于笠初歪了头问道:“所以你是怎么回复她的”·顾衣眼里倒映着对面车灯打的双闪,一明一灭,眉眼间流淌着无声的倨傲:“——关我屁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无声笑开··等言晏和贺辛出来后,四人告了别便两两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言晏家离这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两人商量着走回去,权当消食。
今晚俩人话都没少说,虽然多数时候都是在欺负贺辛,但只言片语中对彼此的经历也算是有了进一步的了解,感情上的共鸣还有待考察,但情报上的收获是肉眼可见的··言晏那段- yin -霾般晦涩的往事被他自己轻易掀开供人窥探,于笠初不知道是他们三个长得太健忘,还是言晏活得太释怀,不过目前可以肯定的是,言晏比他想象中要更加信任他。
想到这,他心里的角落默默鼓胀了一下,仿佛星球上悄悄长出了第一朵玫瑰花··于笠初转头看了眼言晏垂着的左手,鬼使神差地伸手松松握住,问道:“手腕感觉怎么样”·言晏象征- xing -地就着于笠初的手转了转手腕,语气带了不易察觉的安抚:“没感觉了,你不提我都没想起来。”
于笠初看着那块依旧未褪的淤青,眼见确实如言晏所说,没有肿起来··他安心地点了点头,手自然地就要松开,却不想被言晏反手捉住了小臂··两人晚上喝的那点酒连脸都上不了,于笠初却还是问了句:“喝醉了”·言晏吐息间带了淡淡的麦芽香气,脸的半边暴露在暖黄的灯光下,另一半隐在黑暗里,眼睛却亮得很,隐隐染着笑意:“我要是说我醉了,你信吗”·于笠初对上那目光,顺着他插科打诨:“不信。
但看在你是伤员,背你是做梦,扶着还是可以的·”·谁知言晏突然就不讲话了,两人站在二十三度的夜风里,四周的人景都倒去,于笠初觉得心间那朵玫瑰正在缓缓盛开,心里的停顿总是被拉得无限长,现实却只有短短几秒,言晏在短暂的空白后,突然扯出了一个深长的苦笑。
“怎么可能甘心呢·”他说··甜宠双向暗恋都市爱情情投意合覆水难收·那一瞬间,于笠初差点真的以为言晏醉了,但他此刻却又比谁都清楚,他俩现在的脑袋,都是再清泠不过的了。
他感到手臂上覆着的那张手掌微微收紧,心跳似乎从指尖传来,一下一下,扑棱棱地打在于笠初的心上··面前的人眼神落拓,仿佛氤氲着隐而不宣的风暴,每一抹情绪都显得惊心动魄:“我不希望得到太多的安慰,因为背着的东西已经足够重了,所以我得把潇洒活成真的,把遗憾都过成假的。”
“——我希望你也不要安慰我,因为这句不甘心,我只对你说·”·长到快三十岁的人,时常会忘了软弱二字要如何拼写,能与人说的都不算忧愁,旁人的安慰都是空口白话,张口就说,不值钱得很,所以才显得此刻更为难得。
·像顾衣说的,于笠初活得太明白,而太明白的人,时刻保持体面,不容易钻牛角尖,但情绪波动也相应缺乏张力,换个词说,就是冷漠,然而此刻面对言晏的示弱,他却做不到无动于衷。
仿佛噗的一声,他心间的那朵玫瑰,突然脱离星球飞向了高空,而原地,只留下了一瓣殷红的玫瑰花··第13章 ·日子一晃就到了四月末,N市的春秋季短,白天太阳晒着身子发烫,早晚却又有些感凉,这天周六下午六点半,言晏急匆匆进了小区,七拐八拐地在楼群中绕了几圈后,才闪身到了自家楼下,还没走进单元门,正遇上于笠初下了楼来倒垃圾。
那人今天不用上班,出来身上穿了件打底白T,外头披了件中长薄开衫,脚上踩着双人字拖,头发没有打理,只随意得抓出些偏分,凌乱中倒带着些文艺气,下巴上新冒的青茬还没有剃,居家感十足,言晏只差伸头看看他后头有没有跟着一只猫了。
于笠初有时候着实活得有些糙,言晏不止一次这样想,但神奇的是,这人的糙中又透着种精致和高级感··比如他虽然一身文艺颓废的叔样,背却是挺直的,虽然没剃胡子,却并不邋遢,天生一张盐颜,除了下巴外都干净清爽,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熨过的,不带一个褶,远远还飘着皂香,言晏不闻都知道一定是舒肤佳味的,那人脚上虽然趿着双人字拖,但和整身的搭配又诡异地契合,搭上他那一头蓬松的微卷毛,眼光老辣的造型er都配不出这一身浑然天成的气质。
于笠初一手提着垃圾一手插着口袋,一下看见言晏有些惊讶,但很快反应了过来:“回来了怎么看起来着急忙慌的,后头有人追你怎么的·”·言晏听完便真的转头看了眼身后,接着提过于笠初手上的垃圾一个反手扔进了垃圾桶,不作停留地径直拉着他闪身进了单元楼。
像是终于觉得安全了,言晏这才松了手放松下来,接着叠起手捻着手指犹疑道:“我总觉得后头有人跟着我·”·于笠初趿拉着人字拖抬手按了电梯:“看清人了”·言晏摇摇头:“没有,只是感觉。”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厨房的电饭煲亮着保温的橙灯,于笠初径直去阳台收了条干净毛巾,走到浴室外头又停住:“我下午饿得早,就自己下了碗面,晚饭就准备了你一人的,自己把菜热热吧。”
说完就进了浴室关了门开始洗澡··吃完饭后言晏也进房冲了个澡,出来见于笠初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那人拿着遥控器无目的地换着台,翻了一圈见没什么好看的便又放了下来,画面最终定在了中央某台,画面中的主持人满怀激情地开口:“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各位来宾,大家——晚 上 好”·言晏从果盆里挑了个苹果啃起来,连连点头道:“你好你好。”
于笠初转头瞥了他一眼:“您对着电视捧什么哏啊·”·言晏自动忽略了于笠初话里的揶揄,又咬了口苹果道:“莫佞今天问我们明天校庆打算怎么去。”
“他不是工作忙没空去么”·“他说可能可以半途中去一趟,还想回来蹭我的车,我和他说我不打算开车去,这种日子学校外交通一定紧张,到时候还没地方停,反正下楼就是地铁站,坐三站就到了,怎么样,坐地铁去吧”·于笠初窝在沙发里,听完点点头:“行。”
言晏拿着苹果坐进了另外半边的沙发里:“听莫佞说医学院毕业生好多都要回去,嘱咐我俩务必穿得正式点,别混在学生群里装嫩·”言晏说完搔搔头,“我西装八百年没穿过了,别给皱了,睡前还得拿出来熨熨。”
于笠初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你别挠了,刚洗的澡,一会儿头皮屑又给你搔下来·”说完指了指自己手边那本巨厚的MRI鉴别诊断学,“喏,局部皱直接拿我的书压就行了,我大学宿舍限电不好用挂烫机都拿这压衬衫,特好使,压一晚上效果立竿见影,压得可平。”
言晏听得直笑:“你自己留着吧·”·于笠初看了他一眼,满脸都是孺子不可教的嫌弃,接着起身背着挥了挥手就回了房间··言晏挪了个位置,就着于笠初刚才坐的那块沙发重新坐了下去,他抬了胳膊架在沙发背上,身体自然舒展,眼睛并没有看电视,却也没起身去关,而是就着电视里铿锵的背景音继续啃着那苹果。
他最近和于笠初的相处又比最初合租时更亲近了一些,目前的状态说是房东和租客,倒更像是相识多年的朋友,交流也不再拘束于问好和日常对话,偶尔也会口无遮拦地互相吹牛拌嘴跑火车。
互相都有意敞开心扉,感情没道理不升温··只一件事,言晏始终觉得有些气不顺··他觉得自己就像块名为言晏的病毒,被于笠初那大脑的杀毒程序删了个干净,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留下。
他当初满心想玩一手相见恨晚的重逢戏码,结果愣是被于笠初整出了“被陌生男人搭讪该怎么办在线等”的喜剧效果,言晏回头想想,自己当时的举动在第三方视角里看着得是有多戏精啊,想到这里,他仰头一声长叹地捂住脸,老父亲般的悲从中来——什么倒霉孩子。
甜宠双向暗恋都市爱情情投意合覆水难收·太阳夕落晨升,日历很快翻到了二十六号,于笠初这天坚持睡到了自然醒,不过因着生物钟作祟,还是踩着九点就醒了,却难得没什么起床气。
他洗漱完就回了房间换衣服,衣架上是他昨天从一堆反季衣服里翻出来的西装,这套西装还是他大学时候买的,笼统没穿过几次,当时买的时候却是花了心思的,虽然料子是最传统的黑色翻不出花样,却胜在剪裁和细节装饰,不合身的地方都改过,也算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一套了。
于笠初换好衣服瞅了瞅手上的领带,没怎么思考就扔在了一边,接着推开门准备出去吃早饭,人还没走到厨房,正遇上言晏从卧室出来,那人今天穿了一款很低调的花呢西装,烟灰色,版型挺括,有微微肩垫,收腰设计,裤子贴合腿部线条,并不显得拖沓,领间的灰条领带系得端正,鼻梁上还架了副金属眼镜。
一副十足的斯文败类样··“您这是要去相亲啊”·言晏听罢露出个促狭的笑,悠哉哉地提步走向厨房,还不忘朝于笠初吹了声口哨:“彼此彼此,于医生不系领带也这么好看。”
·于笠初要是个女的,估计得少活十年··可谁让他是个男的,他觉得言晏脑子有泡··两人解决完早饭就出了门,今天的一号线显得格外忙,两人到了站人却一窝蜂的都下了车,可见车里大半都是来参加校庆的了。
N大本部校园非常大,他俩穿得正式,没法骑学校里的共享单车,只能认命地徒步慢慢逛··四月末对于这个偏南方城市来说已经算是暮春,气温很快会直线飙升,穿着薄外套走两步都能给热出两身汗,两人迎着太阳环顾四周,此刻学校内大片栽植的玉兰已经全开了,白茫茫一片,美得晃眼。
今天的午间气温得有二十六度,太阳底下更热些,于笠初在太阳下走了会已经觉得有些发汗,原本衬衫就解了一颗扣子,现在恨不得再开一颗,想想总觉得不太雅观,只好脱了外套搁在胳膊上。
他身材好,个高腿长,宽肩匀展,腰线很窄,显得整个形体都很漂亮,衬衫下摆扎进类九分的西装裤里,气质加持,很有一种贵公子的感觉,除了那头微卷的毛比较出戏之外。
然而这情态和一旁连领带都没松一点儿的言晏比起来就显得相当放飞自我了··于笠初拿半睁的眼觑着他调侃:“快别矜持了宝贝儿,您那张脸已经出卖你了,拿面照妖镜给您照照,脑门上大写的'衣冠禽兽',哪家姑娘看上你实质都等同于跳火坑。”
言晏一手插着兜,上扬的眼尾压不住的风情款款,眼仁亮亮的,唇线被唇角牵着延展,突然就露了截白牙笑了起来,瞬间邪气就被冲散了,整个人都明朗起来··他不常露齿笑,多数的笑是带着不怀好意的意味的,但一旦外露,左边那颗尖尖的虎牙便显了出来,带着小孩子一般的幼齿感,特别中和那张脸天生自带的反派感,至少于笠初是这么认为的。
“没人愿意跳火坑,于医生可以以身相许为民除害啊·”上赶着不要脸起来真的没人比得过言晏··于笠初手持防不要脸一级证书,没接言晏的话,只是拿眼在四周梭巡了一阵,开口突然有些凝重:“我觉得我们被莫佞坑了。”
言晏顶了一脑门的问号··“N大这么大,人又这么多,就算能碰到同级,咱俩又不是来叙旧交际的,穿这么正式是想热死谁啊·”于笠初热得有些没好气地解了衬衫的袖扣,此时也不管风不风度了,直接抬手将两边的袖子捋到了手肘。
这回却换言晏不说话了,只见他向着某个方向看了好一会,接着用肩怼了怼于笠初,抬了下巴往前一点:“喏,同级到了·”·于笠初顺着他的目光一望,瞬间觉得有些牙疼。
祁闻在远处一看到于笠初便不假思索地走了上来,走近看着他一身正装又是眼前一亮:“好巧,又遇上了,你也来参加校庆吗”·于笠初心里默念了声废话,面上却还得稳住不动声色:“是挺巧,但我记得经管院好像不是这个方向吧。”
祁闻乍一被戳穿却不见尴尬,似乎早料到他有这一问:“我看碧心亭那的玉兰开了,就想过去看看·”说罢又将视线投向了于笠初身后的言晏,笑得有些腼腆,“上次就想问了,但又怕唐突,这位是…既然一起来了校庆,难不成也是校友”·于笠初正要开口,却被言晏伸手默默一挡,只见那人微微向前一步,脸上挂上程式化的笑容,对着祁闻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言晏,我大笠初两届,和笠初是一个专业的,现在我们是室友,他目前租住在我家,今天有空便一道来了。”
说者有心,听者更有心,那话里一口一个笠初一口一个同居的,砸得祁闻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下去··那祁闻似乎还想开口说什么,却提前一步被言晏打断:“我上次听笠初提过你的名字,祁闻是吗倒是个有意思的名字——你是准备去看玉兰吗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我们俩马上还有点事,就先走一步了,祝您看得开心,再见。”
言晏说完怼了把于笠初的肩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于笠初会意朝祁闻点了下头,随后转身跟上言晏,很快就把祁闻甩没影了··第14章 ·两人走了得有五六十米,言晏才偏过头问道:“刚才那人我看着怪怪的,是怎么一回事”·于笠初听了耸了耸肩:“大概就是你想的那样。”
学医的包容- xing -和发散- xing -思维在这个时候便体现了出来,言晏听完瞬间会意,轻微地皱起了眉:“他和你明说过”·于笠初这会还有闲心弯下腰在草丛里择了根蒲公英,一口气吹得七零八落:“我和他笼统没说过几句话,这么多年也没有互相的联系方式,他想说也没机会说。”
言晏哼笑了一声:“就这样还记你到现在,够专情的啊·”·于笠初跟着翻了个白眼:“当初毕业晚会还是贺辛和他接触得多一些,我就偶尔去了几次礼堂找贺辛讨论VCR的事,每次都正好撞上他和贺辛唱反调,也不知道他是看上我哪儿了,见了我就冲我直打招呼,我看和他不熟,所以基本不怎么搭理,他倒好,我越不理他就越殷勤,给自己社里成员买下午茶还会特意送一份到我手上,最后聚餐还借着敬酒过来和我套过近乎——大概是个M,被众星捧月惯了,在我这碰壁就和我杠上了。”
甜宠双向暗恋都市爱情情投意合覆水难收·言晏心里有了数,便不想再谈这个人,另起了一个话题道:“贺辛他们没来校庆吗”·“他们早上就来了,准备一会吃完中饭就走,就没约着见面。”
言晏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往医学院走”·于笠初点点头表示没意见,两人便顺着外圈大路往北走,走了有二十分钟才到了医学院楼下,两人约了个时间会合,接着便各自分头找认识的教授和老师去了。
于笠初边走边把袖子捋下来扣好并套上了外套,走到A楼楼下时,余光却瞥见了一个身影从楼的左侧匆匆经过,他转了头看过去,只堪堪看到了那人模糊的侧脸和背影··仅仅是一眼,于笠初也认出了那人是谁。
——是程秋··之前顾衣提过她要回国,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于笠初本想发个消息通知顾衣一声,想想还是没发,该来的总归要来,不是靠他通个风报个信就能阻止的,他想罢便把这事暂时抛到了脑后,径直进了A楼。
晃眼到了一点,两人之前在楼下约了这个点去食堂凑合顿午饭,于笠初上学时关系好的基本都不在本市工作,这次来校庆的没几个,最后倒是去教授那儿墨迹了半天,甫一出来言晏已经在楼下等了。
·“没多叙叙旧”于笠初边问边下了最后几级台阶··言晏看起来不愿多聊的样子:“就看了看几个老师,同学没见,见了也尴尬。”
于笠初这才想起来言晏已经辞了职,要费口舌向同学一个个解释确实想想就头大,旁人要是再无心多问上几个问题,无疑是往他心口上戳刀子··“也是,确实没什么好见的,咱们先去吃饭吧,我向教授蹭了饭卡,去二食堂”·言晏点了点头,默默跟上,于笠初看出他见完老师出来后兴致就不高,大概交谈间不可避免地要提到旧事,一众长辈肯定连番惋惜加安慰,对他来说既没起到疏导作用反而更加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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