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来临那一夜 by 小合鸽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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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来临那一夜 by 小合鸽鸟子
一个难度比较大的破镜重圆 狗血虐 你是我于千万人中遇到那一个·八年前在金城,两人因为种种误会无法磨合而分开··八年后在海洲,两人再次相遇,彼时一个是前程似锦的青年才俊,一个是默默无闻的民宿老板,台风就要来临,那一刻如何选择。
第1章 ·飞机穿过云层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黄土坡,四月金城的阳光就已经很毒,直直地照在许曾谙脸上,那双浅色的眸泛出水色,注视着窗外不同于出发地绿水青山的景色。
他就坐在引擎旁,长达三个小时的引擎工作声刺激着他太阳- xue -上的一根神经一涨一涨地跳,等飞机停稳他出仓后,新鲜而干燥的空气也没有缓解身体的不适··许曾谙没有托运行李,出了机舱门后就顺着箭头往出口方向走,他走得很急,很快和同行的乘客拉开距离,机场大巴坐满就发,他怕赶不上这一班,下一班又要等一段时间,许曾谙不想等。
也就在这时,胃里翻涌的恶心感再也抑制不住,许曾谙来不及去洗手间,冲到靠墙的垃圾桶前,弯着腰吐了出来··许曾谙呕了好几次,全是飞机上喝的酸奶,他这一天除了飞机餐的一盒酸奶没吃别的东西,现在再难受,除了酸水,也没什么能吐出来了。
许曾谙倚着冰冷的墙,腿发软一时走不动,眼前也晃,他有些着凉,金城海拔不算低,他骤一来,说不上是不是有些高反·许曾谙抹了把嘴,扶着墙有些艰难地继续往前走。
机场大巴到市中心要一个小时,许曾谙在车上眯眼休息了会,下车后他先是去旁边的药店买了一盒散列通,医师看他惨白着一张脸,不由多问了一句:“小朋友有病要去医院,止痛药不能乱吃。”
许曾谙没有回答,付完钱就出了药店,也没买水,直接往嘴里塞了两粒艰难咽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他听到了熟悉的萨克斯音乐,兰安一中放学铃是《回家》,声音能穿过方圆三四个街道。
许曾谙知道自己来迟了,一边往校门口走一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接通的很快,许曾谙直接问:“你在哪里·”·电话那头没有沉默多久:“刚放学。”
“在哪儿·”·“快到麦积山路了吧,怎么了·”·“你别动,”许曾谙已经看到路标,“在那等我·”·林西梓停下了脚步,有些不明所以:“什么叫在那等……”他话没说完,一抬头看见转角走来的许曾谙,惊讶地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口,他是插着耳机,能清晰地听见许曾谙急促的呼吸。
许曾谙是跑过来的,电话没挂,扑到林西梓的怀里紧紧抱住,止疼药起效很快,偏头痛有所缓和,但翻涌的呕吐欲还在加剧··林西梓能看出许曾谙的不适,怎么能不心疼,手背贴上许曾谙的额头:“你发烧了。”
他来不及回味重逢的喜悦:“我得带你去医院·”·可怀里的人一动不动,是拒绝了这个提议·良久许曾谙抓住对方的双臂直起身,绝望般地望着眼前的人。
林西梓还带着耳机,许曾谙说得话有几微秒的时差又一次通过听筒重复了一遍··“林西梓,”许曾谙说,“- cao -我·”·直到看到身份证上显示的- xing -别是男,柜台才确信那个小巴掌脸的是个男孩,他一直怯怯地跟在办手续交押金的男生后面,低着头,很不好意思。
柜台递还身份证的时候多瞄了一眼出生日期,那个男孩还要比他同行的人大上一岁··不过一个十八,一个十九,确实还是孩子··“明天两点退房,”柜台说完给出房卡,这个快捷酒店就在大学城旁,星期六正是高峰期,两个男的来开大床房,也不是没有。
许曾谙进门后就被林西梓从后面抱住,他被轻轻地扔到床上,林西梓亲他,膝盖顶开他双腿,手穿过衣服下沿伸上去往胸上摸·许曾谙起不了身,挣扎着想往上挪,可却被林西梓扣住肩。
“不是说来给我- cao -的么·”林西梓离开许曾谙被亲得红艳的唇,说得是问句,语气里没有半分询问·许曾谙羞,别过头,耳朵尖尖红了个透。
林西梓继续亲他,一点一点啄他的耳朵,然后往下到脸颊,到脖颈,他嘬得用力,许曾谙觉得疼,不由求饶:“别这样,去学校会被看见的·”·“围个围巾就好了,”林西梓不依,还睁眼说瞎话,天气回暖有一阵了,哪能围围巾。
许曾谙只能任由他继续啃留下痕迹·林西梓的手上动作也很快,不一会儿就脱了许曾谙上衣,腰带也给解下来了,那白玉光泽的纤细腰身就完全暴露在他面前·许曾谙本能地想躲,可被林西梓一手抓住双腕居高到头顶,然后就看着那人继续往下移,伸出舌尖舔他的乳晕。
许曾谙觉得痒,但更多的是酥麻的快意,一声呻吟抑不住从地鼻息里游出来,他扭动着腰,浑然不知这样是把乳尖往林西梓嘴里送··可是林西梓偏偏沉得住气,他继而舔起了另一边乳晕,任由粉红的乳尖受了刺激挺立也不做任何触碰。
许曾谙慢慢觉得不够,快感满布全身,却因为没有直击要害而无法抵达尾椎骨,他被这种暧昧般试探勾得失了神智,什么害臊的话都敢说··“你舔它啊……”许曾谙央求。
“舔哪里”·“舔…舔- ru -头·”许曾谙的声音很小,林西梓装作没听清,“舔什么”·“- nai -子,舔- nai -子。”
林西梓如愿听到自己想听的,心满意足地对着乳尖就是一嘬,许曾谙瘫软着四肢,全身除了蜷曲的脚趾,瘫软地像一滩南方的水·他被外力翻了个身,然后被托着腰撅起屁股,他的内裤被扒到膝盖处,让他的双腿无法打开,许曾谙紧紧地闭上眼,保持那个羞耻的姿势。
他感受到林西梓的手在摸他的臀瓣,摸那个入口,摸到会- yin -的时候他的腰塌了下来,这样屁股就更翘,也就在这时一个炙热的物具插入他的大腿根,林西梓拍了一下他的臀:“夹紧。”
许曾谙只觉得腿间的皮肤越来越热,他那和林西梓相比略显秀气的- xing -器被身后的人握着揉搓,胸前的肉粒也没有被放过,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叫得有多浪,等林西梓和他一起- she -出来的时候,他的睫毛沾满了泪。
·两个少年胸贴着背抱在一起,房间里只有渐渐平缓的喘息声,林西梓想抱许曾谙去卫生间清理,却发现身下的人抖着肩膀无声地掉眼泪··“怎么了,”林西梓将许曾谙翻过身侧对着自己,笑:“舒服地哭成这样”·“你还笑得出来。”
“当然要笑,小宝贝大老远来看我,我开心都来不及·””·“你怎么想到飞过来·”说这话的时候林西梓出奇地有些腼腆,他再次沉浸在一个小时前见到教室门外的许曾谙的喜悦里,一颗心瞬间就满了,都要溢出来了。
“你不是说,有什么矛盾,- cao -一顿就好了吗,”许曾谙抽噎着,揉着眼睛起身去翻落在地上的外套,拿出手机给林西梓看:“联系方式,QQ,微信,我全都删了。”
听许曾谙这么一说,林西梓脸上的笑有些僵硬··“你信我啊·我和他真的就是朋友,我就和他断绝一切联系,你总能信我吧·”许曾谙又开始掉眼泪,“我不喜欢他,我只喜欢你啊。”
林西梓一见他掉眼泪就心疼,连忙用指腹擦拭:“好好好,我信你,我当然信你·” 说着,林西梓紧紧地抱住他“不要哭了,之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怀疑你,对不起。”
“那你以后也不许不信我”许曾谙大着声音,带着哭腔··“我信你,我不信你信谁·”林西梓承诺。
许曾谙还是委屈:“我都飞过来了……”·“我都…我都从三千多公里外飞过来,专门给你- cao -一顿,我想不到如果还有下次,你还不信我,我还能怎么办。”
这话许曾谙说得平静,像是有那么一瞬心如死灰,什么都看透了,“我还能怎么办,跳金兰河吗·”·林西梓懊恼:“你要是跳了金兰河,我就和你一起跳。”
许曾谙一听,又开始哭,声音抽抽搭搭:“你明明也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就老这样,老让我难过·”·“再不会了,”林西梓舔那些泪痕,这是我最后一次让你难过,“以后再也不会了。”
第2章 ·八年后,海洲·江省的海洲又名“千岛之州”,这个临东海的城市以星罗棋布的岛屿闻名,多年来渔业为主,一年前一部以海洲岛屿为背景的电影爆火,海洲群岛的旅游业更加如火如荼,旺季时数以万计的旅客登岛游玩,除了几个早已商业化建设的大岛屿,周边的小岛也都跟着接纳游客。
许曾谙是三年前来的山成屿,山成屿很小,岛上只有一座山,站在山顶就能俯瞰全岛·现如今人家不过两百户,大多是上了年纪的渔民,这儿离陆地和游客攒聚的岛都不算近,自然没什么人气,所以许曾谙提出用一笔钱租断二十年,那对早已不在此居住的夫妻欣然将老房子托付给了他。
山成屿还保留海洲老式的石屋,许曾谙就顺着老房子原来的结构,翻修了三个月,整理出一个拥有四间客房的民宿·海洲不乏特色精品酒店和民宿,但像许曾谙这样全部沿用老海洲造房工艺的确实不多,他翻修的时候村民都帮了很大忙,帮许曾谙从山上挑来石头,那些石头上的小孔是真正被海风侵蚀过,而不像别的同类型民宿,专门做旧。
久而久之,“山成民宿”也有一些慕名而来的旅客,许曾谙和岛上的居民也熟络,会带游客去村民家里吃刚捕获的海鲜,第二天再上山看海上日出·在山成屿住上一晚虽然没有其他地方热闹,却是真的体验了一把原汁原味的渔家风情。
民宿的收入不算多但已经能维持生计,闲暇之余许曾谙会拍很多照片,都是关于海洲,他拍得确实好,一些纪念品店会定期问他买照片制成明信片,许曾谙自己也留几张,送给来住宿的客人,或者帮他们寄出去。
起先是住客让他帮忙拍些游客照,,经过同意后他将客照放到个人微博上,后来就有游客见了觉得他拍得好,来此游玩顺便找他约拍,许曾谙也没想到,这个更新不稳定零互动只发照片的微博如今也有了近十万粉。
楼下传来一声哨响,许曾谙最后确认了一遍客房内的用具摆放,然后下楼·阿响坐在入门沙发边的旋转椅上,手里提着两条黄鱼··“怎么又送东西来,前两天的都还在冰箱放着。”
说着许曾谙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很快阿响就发了消息过来··——台风要来了,要多准备··阿响发送后就径直往厨房走,他对这栋房子的构造十分熟悉,好像自己是另一个主人,把鱼放到冷冻仓后阿响打开了冰箱上层看,里面不算空空荡荡,却也没什么东西。
——太少了,会不够吃的··“那我明天去岛上买·”许曾谙点头,他知道自己不买,明天阿响就会大包小包往里塞·他看着阿响朝自己走过来,右手伸出两指朝下,是“走”的意思。
山成民宿面朝大海,步行五分钟就到海滨,那儿停着阿响的快艇,艇身上写着“桃花源—32”··在海洲,快艇就是海上出租车,不少本地人置办快艇挂名在旅游公司旗下拉送游客。
桃花源岛是海洲最大的岛屿之一,很多游客以桃花源为出发点再登其他小岛,期间除了按班次的大型客船,只能乘坐快艇·阿响是一年前开始这份工作,人流量大的时候得到涨潮才回。
这段时间说不上淡季,但是台风预警来得早,阿响也得闲,不到三点就放班··快艇停到桃花源2号码头时约定好的客人还没来,阿响便在艇尾插上旗子,然后和许曾谙一起坐在快艇沿边。
海风正大,旗子飞得快活,展现出上面手绘的海岛图和工整漂亮的“山成民宿”四个字··许曾谙笑,他第一次看到这面旗的时候才知道阿响会画画,不由觉得可惜,如果阿响会说话,是个正常健全的人,他的人生肯定大不一样,而不是在最好的二十岁留在海上。
许曾谙随身带着照相机,等人的时候他随手拍,好几张是海浪和渔船,镜头一转视野里有了阿响,那个被阳光福泽晒出健康麦色皮肤的少年侧着头眺望着海,海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阿响感受到了镜头,继而转过头看他,许曾谙也就在这一刻按下了快门···拍完以后阿响又偏过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也不想让许曾谙看见,自己在笑·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个声音喊:“桃花源彭于晏”·是个姑娘,很年轻,眨着眼睛看阿响,笑得灵动,她快步走到快艇另一边,指着上面的字激动地跳起来:“32号啊,你是真的阿响欸。”
阿响微微皱眉,他向来不太喜欢过于热情的人,知道那应该就是要接的客人,起身往前面的驾驶室走·许曾谙笑着看着那个欣喜的姑娘,听她夸赞:“照片已经这么好看了,怎么真人还要帅。”
·“是宁小姐吗”许曾谙问,他听姑娘说得是海洲话,问得时候也用得方言··“对,我叫宁歌,山成民宿是阿响开得吗。”
许曾谙摇摇头解释:“我是老板,阿响是我朋友,偶尔会帮我接一下来住宿的客人·”·宁歌觉得今天赚大发了,从桃花源岛到山成屿坐客轮只要十元一人,这笔钱可以从房费里扣,也可以联系老板,如果方便就免费接送。
宁歌本来不想麻烦老板,现在觉得麻烦对了··“你一个人吗”许曾谙扶着宁歌上艇后问··“是和朋友一起来听音乐节,他马上就来。”
阿响也听见了,引擎发动了,但没有离岸··桃花源岛人流量多,地方好,地皮贵不是岛中心的地方拆迁后都能卖出地王的价,去年岛上一处地被拍卖后一直没动土,今年海州的音乐节就放在了那,主题叫“海岛之歌”。
然而天公不作美,台风预警来得突然,音乐节选得日期堪堪就在台风到来前,很多人考虑到天气原因取消了行程··“明天也来听吗”·“嗯,我们买了三天的票,今天才第一天。”
“阿响的照片都是你拍的吗”宁歌看着许曾谙脖子上挂的相机问,“老板你也应该让阿响拍拍你,你也好看,点击率肯定不会比阿响的少。”
许曾谙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笑·他当初把阿响的照片放微博时没想过会这么火,甚至还有星探来找阿响,发现是个哑巴后遗憾离开·后来许曾谙还是有拍,但再也不敢发到网上。
“这边”那姑娘朝前招招手,是她的同伴来了·之前两人一直用海洲话交流,现在她说得普通话:“我这朋友不是本地人,海洲话一句都不懂。”
海洲话确实难懂,过个桥到隔壁宁城就无法正常交流·有些游客也听不得船夫店家说海洲话,总觉得他们在密谋宰客·许曾谙顺着宁歌的视线看过去,果然有一人走过来,穿着白短袖和迷彩工装短裤,脚上一双人字拖,单手拿着一个小行李箱。
那人戴着墨镜,面部轮廓分明,不像大多本地人那么柔和,就算看不见眼睛,也能想象五官的硬朗和侵略感··许曾谙看着那人一跨腿就上了艇,和宁歌一起坐在对面,他自觉地拿起挂在椅子上方的救生服递给宁歌,直到他提醒许曾谙,许曾谙才回过神来,穿上自己的那一件。
许曾谙虽然不健谈,但从见到那人起,他就一句话也没说,宁歌没有察觉异样,一直和同伴有说有笑,许曾谙便到了前头坐到阿响边上·阿响想问他怎么了,可手全在- cao -作台上,只是询问地看他。
许曾谙报以微笑,可眼里的- yin -霾还是藏不住··阿响继续看着前方,靠岸后也没有问·他知道许曾谙如果想告诉他,就不会瞒着,那么既然他不想说,自己也不会问。
许曾谙的侥幸心理一直存到两人给他身份证登记,在这之前他还自我安慰只是相像,说不定摘了墨镜后眉目全然不同·他是先看到名字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在看到地址后破灭,他最后看那张一寸照,看上去像是二十出头时拍的,鼻梁高挺额头饱满,不笑的时候神情桀骜,和八年前一样。
“他这张照片好看吧,”宁歌见许曾谙看着身份证出神,“话说回来了,别人的身份证照片都是颜值低谷,你怎么就这么上照·”·许曾谙知道自己失态了,他低着头刷信息,递交钥匙的时候都没抬眼,可还是能感受到打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有空房吗”突然的,那人开口问··宁歌也是一愣:“不是说好睡一间吗”·“标间床小,想换大的。”
那人说··他们原本定的是标间,两张床都是一米二,那人问是否还有大床房,许曾谙说今天就你们两人来住,三间大床房都空着··“那换成两间大床房。”
那人看着宁歌,话却是对许曾谙说的··“你们,不是情侣吗”许曾谙不解,要换也应该只需要一间·宁歌也没有什么异议,听他这么一问反而有些害羞:“还不是呢。”
那两人拿了钥匙去各自房间后许曾谙还坐在前台,他拉开抽屉,指尖触摸那张身份证,那是退房后才还的,许曾谙看着出生日期,一算那人今年二十五岁··那我也二十六了,许曾谙想。
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认出自己,应该是没有的,不然不会从一见面起就没有反应·在快艇上的时候许曾谙还怕他认出来,特意跑到阿响哪儿,现在想来自己是自作多情。
不过就算认出来了又怎样,他们都那么多年没有过联系了··就在这时许曾谙听到了开门声,他看着那人穿着民宿提供的睡袍走过来:“房间里没有吹风机·”·两人中间只隔着一个半身柜,许曾谙能看到那人结实的胸膛露出一小半,上面是没有擦干的水珠,头发也是- shi -的,是简单冲过澡。
许曾谙翻前台内的柜子,他怕吹风机受潮,所以没有单个放在房间里·他把电线卷了几圈机身,然后握住递给对方·那人接过,随后另一只手抓住许曾谙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腕。
那人看着许曾谙,没有表情的脸像他的身份证照,可他已经不再是二十出头的青葱少年,那冷淡却玩味的眼神落在许曾谙身上,让许曾谙没来由的心慌··“先生,请你放手。”
许曾谙想挣开,可那人力道很大,再挣扎也纹丝不动···“林先生……”许曾谙想说什么,却被对方打断··“你还要装不认识我”·他松开了手,许曾谙揉着手腕,不看他。
那人说:“好久不见,许曾谙·”·听对方叫自己名字的时候许曾谙有那么一瞬恍惚,他仿佛看到自己朝那个少年招手,对方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笑得恣意,他对那个人说:“好久不见,林西梓。”
八年,好久不见··第3章 ·金城地处西部内陆,金兰河穿城而过汇入大海,入海口就在海洲·许曾谙还记得八年前他离开金城,他在机场吃了碗牛肉面。
金城牛肉拉面全国闻名,最正宗却只在金城,··许曾谙不能吃辣,香菜也不爱吃,金城一千多家牛肉面馆没有一家香菜和葱花分开放·他还和林西梓在一起的时候对方会把自己碗里的葱花挑出来给他,他要是馋了,林西梓就点一筷子辣子沾到他碗里,连带着捞出解腻的白萝卜片,也全夹到他碗里。
·机场里的牛肉面肯定没了街边店铺的味道,许曾谙还是要了一碗,加了满满一勺油泼辣子和香菜葱花·第一口面下去他就被呛得满脸通红,等他吃碗一整碗,面汤都喝得不剩,他再也没忍住全吐了出来,脸上挂着鼻涕眼泪。
许曾谙很久没有回忆他在金城的最后一天,那天实在太狼狈,也实在太凄惨·回来以后许曾谙的胃被那油泼辣子热辣了整整一个星期,等身体的不适消退,他与金城也再无羁绊。
就这样过了八年··前台处两人还在僵持,许曾谙不说话,林西梓比他高,就这么直白地打量他·他和年少时相比变了很多,在金城的时候林西梓是兰安一中扛把子,考着前一百名的成绩干后一百名的混账事,top2大学的自招名额落在他头上,他却也在酒吧一条街打群架替兄弟挡过刀。
不过那都是八年前,许曾谙不知道林西梓现在做什么,他一直以为对方会呆在金城,毕竟林西梓父亲在金城是上台面的人物,有那么几次他和林西梓在学校里走,和同圈子里的人碰着,他们会恭维地喊林西梓“小少爷”。
现在,金城来的林少爷睥睨而视,眼前的人缩着脖子没有任何回应,像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掩耳盗铃地当自己不存在··是宁歌打破了沉默,她出了房门后一直在看墙上的照片,有拍立得也有快照,都是以前的住客留下来的,宁歌生- xing -活泼,看到什么新奇事物一颗好奇心就藏不住,也没留意前台发生了什么,自顾自地惊叹:“老板,连云骁也来这里住过吗”·许曾谙瞬间觉得得了救,从前台的隔间里走出来到宁歌旁边:“什么”·宁歌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是在露天的海边大排档里拍的一张拍立得,看向镜头的三人除了连云骁和许曾谙,还有阿响。
“老板你这个民宿,卧虎藏龙啊·”宁歌感慨,“我今天也算是下榻过连云骁住过的地方了·”·许曾谙挠了挠头发,有些好笑,这家民宿开了三年,照片天天有人看,但注意到这是连云骁的,宁歌确实是第一个,他不由问:“连云骁这么火”·“可能是因为我也是江大的吧,所以比较关注连学长,而且我也是校辩队的,连学长时不时会回辩队作指导,我有幸见过真人,确实是谦谦君子。”
说着宁歌叹了口气,“可惜连学长要结婚了·”·江大是江省最好的大学,除此之外都是些普通一本,当年连云骁考入江大后就加入辩队,在全国大学生辩论赛就脱颖而出。
几年前参加了一档网络选秀类型的辩论节目,本来抱着玩票心态去,没想到拿了个冠军,这个节目也爆火,年年都举办,连云骁也从选手变成了历年评委,后来因为谈吐非凡气质佳,网友戏称“铁打的连云骁流水的辩手”。
林西梓也走近,看到了那张照片,照片里的许曾谙可能是喝酒了,笑得有点痴·林西梓眼神有点冷,说得话也不耐听:“连云骁火不火,不用你告诉他·”·“欸,你很讨厌诶,”宁歌也不客气,“虽然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连学长,你也不用每次我提都要刻薄一下吧。”
林西梓也不恼,反而晓之以理:“能拍这样的照片,他们肯定是朋友,说不定还知根知底,你不觉得你作为一个外人,评价地突兀吗”·宁歌有些被说服了,可又不想服软,小声对许曾谙说:“别管他,他平时不这么说话的,他就是不喜欢连云骁。
我怀疑是他没考上江大,所以嫉妒的·”·林西梓当年的分数离江大就差几分,如果不来江城,他可以去别的城市非常好的学校,可他也没有出国,而是来宁城读大学,那是江省第二好的学校,林西梓是那年入学分数最高的那几个之一。
宁歌的话林西梓还是听见了,不由一笑:“考不上江大怎么了·”·“有些人考上江大,还不是在个荒岛上度余生·”·许曾谙听了这话,脸色惨白。
宁歌还是不明所以,她觉得今天的林西梓很奇怪,总是话中有话,他以为林西梓说得是自己,也有些郁闷:“大少爷你眼界这么高的吗,桃花源那么大地方你呆了一天,还觉得是荒岛”·宁歌虽然是桃花源岛本地人,但很小就随父母住在宁城,她还在江大的商科读大四,去年在林西梓公司实习时两人熟识。
她长得好,家境优越,所以知道林西梓在金城什么身份后还是不卑不亢,作为“地头蛇”时常会正面怼“金城小强龙”,一来二去虽然还没发展成男女朋友,但身边的朋友都觉得是这对金童玉女喜结良缘是迟早的事。
林西梓在宁城读的大学,和海洲一桥之隔,大学期间他就开始创业,几年下来一步没走错,再借着父亲的资源,林西梓在宁城也算站稳了阵脚·这次和宁歌来桃花源岛除了看音乐节,主要目的其实是看演出场地那块地,原本拍下的地产公司资金链断裂,所以才迟迟没有开发,而林西梓资金充足,他的团队已经开始和那个公司协商,那块地到林西梓手里只是时间问题。
·这时候林西梓低下头碰宁歌的额头,动作亲昵却不猥琐:“如果是你,我愿意陪你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度余生·”·宁歌抿着嘴笑,看在土味情话的份上,也不再细究。
许曾谙没有说话,也不去看身边的一对碧人,他一直都知道林西梓喜欢的是女人,那段和自己纠缠的时光只是常轨的小小背离·可笑的是,他真的直到最后一刻,都以为可以是永远。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哨响··那声音很轻,就在他耳边,随后一双手搭在他肩上,许曾谙一个激灵,一抖肩膀然后回头,是阿响··阿响在笑,嘴里还衔着小海螺,里面被他放了个小哨子,平时海螺被他挂在脖子上,早上他也是吹响这个来告诉许曾谙,他来了。
一见到阿响,宁歌又变回迷妹状态,阿响对她报以一个友好的笑,然后示意许曾谙看手机·许曾谙恍然掏出来,才发现二十分钟前阿响就有信息发过来··“鱼面做好了,”许曾谙努力让自己笑得正常,不让宁歌看出什么端倪。
宁歌一听开心地鼓起掌,他这次住到山成屿,最重要是想带林西梓吃海洲特色的鱼面·她跟在许曾谙后面往屋外走,浑然不知阿响和林西梓在身后对峙片刻,眼神凌厉像狭路相逢修罗场。
第4章 ·阿响其实叫李晓响,除了不会说话,阿响和健全人没有任何不同·他听力正常,出生的时候也哭的响亮,七八个月时还会叫爸爸妈妈,但阿响除此之外再不会说别的话,等两岁的时候去看医生,才发现可能某次感冒没被重视,影响到了发音器官,阿响妈妈身子本来就弱,听了这消息就一蹶不振,没两年就撒手西去,阿响爸爸也因此陷入低迷,把船只卖给妹夫后去了北方,阿响也被托付给他的妹妹,从此阿响就一直和姑姑在山成屿生活。
姑姑生不出孩子,所以虽然阿响不会说话,她待阿响一直是极好,学习生活也照顾地滴水不漏··可是阿响并不爱读书,他喜欢海,十岁的时候就上船,大风大浪一点也不怕。
姑姑总觉得是要学点知识,所以阿响到底读完了高中,然后跟着姨丈出了一年海·陆地上的买卖是大人的事,阿响便先坐客船回来,那天他和头回来山成屿的许曾谙一条船。
许曾谙晕船吐得厉害,是阿响扶着他额头让他舒服一点··那天姑姑给阿响做了鱼面,庆祝阿响真正成人·在海洲,没有出过海就不算真正男子汉·可姑姑到底是心疼,又劝阿响去桃花源岛找工作,这个年纪出次海就是一两个月,她实在不放心,从来犟如牛不同意的阿响那天答应了。
从那以后阿响在桃花源岛开快艇,傍晚回岛帮许曾谙搬石头建围墙,许曾谙也慢慢和阿响姑姑熟络起来,后来有游客想吃新鲜海鲜或者特色小吃,许曾谙都把他们往阿响姑姑那儿带。
鱼面其实不是面,而是小黄鱼去刺,剁成泥酱后和山粉糅合的面饼,煎熟后切成丝,就成了渔家人煮面煮年糕时常放的佐料·除了各式鱼虾,鱼面也是沿海美食中“鲜”的代表。
宁歌之前和许曾谙通话时,有提过吃一顿渔家饭,点名想吃鱼面,阿响姑姑就下了同样是海洲特产的米面,佐以切丝的鱼面·阿响家就在民宿不远处,很快四人就进了阿响的石头房子,坐上了桌。
鱼面端上的时候热乎,宁歌吃了一口就赞不绝口,说还是这里的正宗,她到了宁城就吃不惯·阿响姑姑不是第一次被夸手艺好,她丈夫出海,自己在岛上等,小半辈子都在做鱼面,当然是有些手艺在,桃花源岛商业街上那些网红老店,很多都是问她买的鱼面。
林西梓其实吃不惯这些东西,他是嚼牛羊肉长大的,这些年在沿海,也还是没吃惯鱼虾海鲜,宁歌每次说得“鲜美”他很少品得出来,而且再鲜美,他总觉得不够味想加勺辣子。
林西梓本就不饿,吃了几筷子就慢了下来,这时余光看到阿响在往许曾谙碗里夹东西,是白萝卜片,许曾谙头都不抬,好像对这事早已习惯·他顿时有些心绪芜杂,把筷子放到碗沿的声音大得突兀。
宁歌调侃他:“怎么,又想着你的金城牛肉面了”·林西梓一听用筷子头在宁歌头上一敲,宁歌一缩头调皮地笑·没有人注意到阿响听到“金城”二字后眉头一跳。
这时候阿响姑姑拿着一个红包要给许曾谙,许曾谙推脱,阿响姑姑知道有客人在,许曾谙动作不好太大,所以才挑在这时候··“阿妈,连哥不会要的,你真的别给了。”
阿响姑姑不会说普通话,许曾谙说得也是海洲话, “你给我我回头就还给阿响·”·阿响笑,那意思是让姑姑不用担心,绝对不会到自己手里··“反正也不是给你的,明天云小子来了你给他就是了。”
姑姑摆摆手,装作嫌弃的样子··许曾谙叹了口气:“阿妈,上次你想给连哥他就不要,你从我这里下手也没有用·”说完他径直去了灶台,把红包放在锅碗边:“你要是答应去婚礼,连哥肯定收。”
阿响姑姑笑:“我去像什么话,不好看的·本来就没多少钱,就是个心意,连云骁明天来拍婚纱照,你就那时候给他·”·宁歌其实一直在听他们讲,一听到“连云骁”的关键词就坐不住:“连学长明天要来这儿”·许曾谙以前给林西梓说过海洲话,十句林西梓十句都不懂,他却忘了宁歌是本地人。
“连学长来山成屿拍婚纱照”宁歌问··“不是,在桃花源·”许曾谙如实地说·他对宁歌很有好感,也没有隐瞒。
短暂的接触,他能看出宁歌就是那种被保护得很好,并且被爱过得那类人··“那也就是说,我们明天可能偶遇连学长·”宁歌开心地,“不过我看他们拍海景婚纱照,都喜欢挑在六七月份,连学长为什么五月份就拍。”
“再过两天就台风了,过境后,海岛得有差不多一个多月整顿,”许曾谙笑得有些羞涩,摸了摸自己肚子,“他们等不了·”·连云骁的准妻子陈悠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这是连云骁不久前在社交网站上就宣布的, 林西梓也知道这事,那段时间林少爷的朋友圈也有几篇公众号爆文,讲他们如何从大学同窗到八年恋爱长跑修成正果。
林西梓对这些故事没有任何感触,宁歌说得对,他不喜欢连云骁这个人,并且这个名字与他而言像某种禁忌,每次都能将他拉回那些他以为早已淡忘的时光···他看到怀里的那个少年抽噎着,揉着眼睛翻出衣服口袋里的手机,打开每一个社交应用给自己看,极力证明:“都删了。”
“关于连云骁的一切,我都删了·”·那时候他真得信了,信许曾谙和他的连哥真的只是关系亲密的普通朋友,他们相识毕竟早于自己的出现,真发生过什么,自己再愤懑也无济于事,而既然许曾谙承诺不再联络,那自己也应该顺水推舟让往事翻篇。
那时候林西梓以为会有永远,他的永远也很简单,他只要许曾谙只喜欢他一个,他自认为自己做到了,分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心里眼里也只有一个许曾谙,直到他来到宁城。
林西梓沉着一张脸,他的存在感太强,旁坐的人到底发现他的异样,宁歌扶额觉得脑阔疼:“林大少爷我错了,我不提连云骁了·”·“没事,江大人才辈出,你得向你连学长看齐。”
林西梓说,“不过八年可不要学·”·他看向宁歌,眼里是脉脉柔情··也就在这时,阿响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推到宁歌面前·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翻相册,点开一张,是两个人的合照。
两个穿着校服地高中生,一男一女,都没有看镜头·女的低头浅笑,男的侧过头看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姑娘,笑得幸福而傻气··“这是……连学长和陈悠,”宁歌惊奇地看着阿响,“他们还是高中同学。”
阿响点头,用手比了“八”,然后两手食指交叉,比了个“十”,不明情况的人一看会以为他先是比了个“勾”,然后是“叉”,做手势的时候他一直看林西梓, 他动了口型,可林西梓没看明白。
宁歌没能看懂,有些疑惑地看向许曾谙··“阿响”出乎意料地,许曾谙对阿响这一举动也心存疑惑·他看着阿响转向自己打手语,右手食指微屈从嘴部往前伸,最后指向身后的林西梓——·告诉他。
他的另一只手食指和中指前后交叉,那才是手语里的“十”··——告诉他··——告诉金城来的客人,告诉他··许曾谙深吸了一口气,冲宁歌一笑:“阿响想和你说你连学长的八卦呢。”
“是什么”宁歌歪着头问··“不是八年,”许曾谙说,吐字有些艰难,“阿响说,他们在一起其实十年了。”
————————————·第5章 ·林西梓第一次听到连云骁这个名字是在电话里头,许曾谙说,他要去连云骁家吃饭。
林西梓一听就心生不悦:“你还没来过我家·”·许曾谙不知道哪里惹到恋人,磕磕巴巴地解释,连云骁是他转学前就认识的好朋友,来金城之前,他就帮过自己很多。
林西梓哦了一声,语气冷淡:“他帮你什么了·”·许曾谙噎住了,他的沉默加剧了林西梓的不满,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不耐烦:“那你去吧·”·许曾谙握着手机,一句话说不出来,他没有挂,林西梓催促,可自己也没挂。
“我不去了·”许曾谙说··林西梓不领情:“别,都约好了,你这样佛了人面子,我要是你那好朋友,肯定对你有意见·”·许曾谙这次接得快:“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我想看到什么”·两个人都再没有说话,之前说的每一句话都足够尖锐,像一把剑无情而又准确地刺穿异地恋的两个少年谨慎维护的情感。
许曾谙觉得累,他不知道林西梓是否也有这种感觉,他们隔了三千多公里,文字交流是最常用的联系方式,可同时,那些细微的接收信息时的情感误差也一点点显露出来,许曾谙做不到滴水不漏,哪怕林西梓是他的“特别关心”,总会有那么几条信息他没能及时回复。
然后林西梓就会问,他是不是和别人在一起··许曾谙说没有,他只是眯了会眼,或者去了趟楼下,或者只是简单的看到了,忘记了回复·林西梓接受这些解释,有时也会反省道歉,可许曾谙知道,林西梓过不了这个坎。
林西梓是直男,他自然而然地把男女交往的那一套用在他们身上,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作为承受的那一方在林西梓眼里是会被别的同- xing -惦记上的,他应该和他们都保持距离。
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许曾谙来金城的第一天·那天金城天气很差,还有扬沙,他一个人下火车没人来接,手机导航不管用,偏偏在这时电量不足关了机·许曾谙在陌生的城市街头心急如焚,孤立无援之际,是林西梓路过,给他指路。
后来许曾谙发现原来是同校,再到最终在一起,期间也就几个月·这样的爱情说好听点是一见钟情冲破桎梏,可仔细想来,一切都太快了··快得林西梓没有安全感。
林西梓不是gay,他只喜欢许曾谙,可许曾谙十五六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只喜欢男孩子,林西梓有时也会想,如果遇到的不是自己,许曾谙也会那么快和另一个人坠入爱河吗·所以林西梓不信他是情有可原,许曾谙不是女孩子,可以和闺蜜聊聊天,他是男人,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也都是男- xing -,可在林西梓眼里,这些朋友和所以许曾谙有深交的人一样,都是潜在情敌。
如果两人距离够近,能时刻注意到情绪变化,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许曾谙一直知道异地恋有风险,他的户籍在海洲,他是因为父亲是飞行员,工作调动所以才在高三的时候转到金城,他不想和林西梓分开,异地高考的申请表都填好了,是林西梓让他回海洲。
“考卷差异太大,时间太短压力也大,你回海洲考,我们四个月后江大见·”··林西梓拎的清,只有一个学期了,他不能为了四个月的欢愉拿许曾谙的一生冒险。
只要熬过这四个月,没有什么能再将他们分开··可等许曾谙真正离开了,林西梓才发现在自己上了瘾——许曾谙有没有贪睡迟到,中午吃了什么,午觉做了什么梦,放学和谁一起回家。
林西梓想知道关于许曾谙的一切,而当你过于在乎一个人,只会关心则乱··许曾谙迁就他,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一回到家就和林西梓视频,上学放学路上也打电话·那时候许曾谙不觉得累,但已经隐隐有恐惧感。
这样的生活不是谈恋爱,而像是监视·在身边的时候没有感受到,一旦有了地理上的距离,他终于发现,林西梓的占有欲太强了··这样的相处模式直到许曾谙一模滑铁卢结束,他的重心全部都在维持联系上,少年们这才警醒,他们分开是为了什么。
精力就那么点,放到了学习上,联系就又少了··连云骁和许曾谙同班,他去金城前,连云骁是他为数不多说得上话的朋友,这次见许曾谙回来后状态不佳,就想带他回家和当老师的父母聊聊。
为了不触林西梓逆鳞让他多想,许曾谙从不在他面前提别人的名字,可这次林西梓的电话来地确实突然,就在他和连云骁一起回家的路上··连云骁一直在旁边听,他是知道许曾谙有个在金城的男朋友,原本以为许曾谙终于有个归宿,没想到在这段感情里,少年如此如履薄冰。
“林西梓,我得有朋友·”挂电话前,许曾谙最后说··回民宿后宁歌直接回自己房间休息,她玩得比较累,睡得也早·林西梓有心事,没直接回房间,而是到小院子里抽支烟。
今晚的夜空没有月亮,星星也少,海风很大,把晒在院子里的白色床单吹得哗哗响,本该稳定不动的晒衣架也有些颤抖,林西梓在看到其中衣夹因为风力而脱力后再也不能熟视无睹,将烟头按灭在一旁石头制成的手工垃圾桶沿,然后上前去收被单。
许曾谙也是这时候赶过来,他的房间在二楼,看到院子里床单飞起的时候他刚洗完澡,怕被风吹落又要重新洗,他抓着桶往楼下跑,到院门口发现林西梓在收,不由一愣。
林西梓已经把那两床被单和枕头套都取了下来,见着他了,抱着被单走过来放到他桶里:“你来得倒及时·”·许曾谙低着头,不自在地说了句谢谢·他抱着桶去了进门的小客厅,把东西都放在沙发上,然后开始折叠整理。
林西梓也跟了过来,站在前台旁看着正对着自己的许曾谙··许曾谙穿着长袖衬衫式的睡衣,扣子规规矩矩扣到第一个,可到底是宽松款,弯腰的时候林西梓还能看到露出来的那么一小截锁骨,比记忆里的还要明显。
·瘦了,林西梓想·这个念头让他莫名烦躁,手往裤兜里一摸,又掏出出一根烟,火机已经点上了,许曾谙开了口··“大厅里就不好抽烟吧。”
许曾谙的声音不大,这是他一整天下来对林西梓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八年来的第一句··林西梓没有说话,原本要拿火机的手把烟放回烟盒,这时候许曾谙也叠好了所有收回来的东西,抱着桶就要上楼。
林西梓上前挡住了他,许曾谙往旁边挪一挪,林西梓也跟着动··许曾谙已经没了白天的拘谨,被认出来后反而没什么要遮遮掩掩,好半天他问了一句:“还有什么事吗”·林西梓看着他,还是那副倨傲的神情,可眼神里闪过一丝捉摸不清的深意,他问许曾谙:“你没和我说过,连云骁有女朋友。”
“他们关系一直很好,高二的时候约定好一起考上江大再正式在一起·两个学霸嘛,当时也是考虑以学业为重·”·说完后他握紧了抱着的桶:“我能走了吗。”
他绕过林西梓往楼梯走,却被身旁的人抓住了胳膊··“你那时候应该告诉我·”林西梓说··许曾谙没有接话,那时候是哪时候·去连云骁家的路上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第二天飞到金城见面的时候,还是最后那一天,林西梓一股脑把那些名字全部数一遍的时候。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许曾谙说,抬起头咧开嘴笑,一副豁达的样子,“你应该多去陪陪女朋友·”·“那不是我女朋友·”林西梓说。
他眉目深邃,直视人的时候光靠眼神就能说服·八年的许曾谙爱惨了这双眉目,现在离得那么近,心里也不可能没有那么一片刻的颤动··“你男朋友呢”林西梓又问。
“男朋友”许曾谙眉头一皱,“什么男朋友·”·林西梓松开了手,眼神一冷:“我来江大找你,那时候你上了一个人的车…”后面的事情林西梓没有说下去,许曾谙已经回忆起来了,漫不经心一句:“分了。”
那是高考之后的事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其实是在江市,林西梓来江大找他,许曾谙当时正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他看到不远处的林西梓了,可还是上了那人的车。
“那现在呢,和那个阿响”·许曾谙承受林西梓刻薄的猜测,心里闷疼:“都八年了,我在你眼里,还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吗。”
“我可以走了吗”许曾谙又问了一遍·林西梓松开他的胳膊·许曾谙走到楼梯的拐角,思忖良久,还是放在桶回过头。
“林西梓·”许曾谙叫住还在前台边的人··林西梓回头··“林西梓,有些事已经过去了,本不应该再提,可我还是要和你说。”
“有件事我确实骗了你,不是断了联系那一茬·那次和你在金城见面后,我真的和连云骁断绝来往了,现在还是朋友,是因为我大学发生了些事,他又帮了我一把。”
“遇到你之前我确实暗恋过他,知道他有喜欢的女孩子,也还是对他有好感·八年前我一直咬定和连云骁只是朋友,是我骗了你·”许曾谙一停顿,“不过那都是我自己犯贱,他一直不知道。”
·“高三来金城之前,有个同班同学发现我- xing -取向不一样,他恐同,在班里又有话语权,就咬定我是个变态,带着全班孤立过我·那时候我没有一个朋友,只有连云骁还会和我说说话,一直帮我做思想工作。
这件事和之前的暗恋不和你说也是怕你多想,没想到最后还是弄巧成拙·”·“林西梓,我知道我在你眼里,不堪又差劲,可如果因为我的原因,让你对连云骁有了偏见,这对他不公平。”
许曾谙抱起地上的桶,最后对林西梓说:“早点休息,祝你明天和宁小姐玩得开心·”·第6章 ·许曾谙回到房间躺到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看手机,可却什么都没看进去,他两手一摊盯着天花板,他能听到吹打着窗外树木的呼呼海风,还有规律的浪花声。
在这一刻他内心从未有过的暗潮涌动,他伸手揉了揉睛明- xue -,毫无睡意··他歇斯底里爱过的人就在楼下,他怎么睡得着··许曾谙很少回忆往事,他想不起太多大学四年的生活,想不起上过什么课,老师长什么样。
他的状态很差,嗜睡,在高中拔尖的成绩在大学里一点也不出彩,甚至大半科目都是擦着边及格·人们都说江大的学生是天之骄子,可在江大的四年许曾谙过得平庸乏味,更没有任何社交可言,毕业以后,连同寝四年的室友他都再没有联系。
所以许曾谙喜欢呆在山成屿,他已经在这个岛上过了三年,时光像指尖的沙肆无忌惮地流,他也从未想过去抓住·很长一段时间许曾谙觉得这就是自己最好的理想生活,不需要建立复杂的人际关系,一个人在小岛上度过余生。
摄影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他有大把的时光蹉跎,也有大把时光按快门··可是,当许曾谙跳过大学的四年再回首,看他的十九岁,却发现在金城的六个月一帧一帧异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清晰到能看见每一天的阳光洒在林西梓身上,那个桀骜的少年刚打完篮球,从篮球场走出来拦住叼着袋装酸奶的自己。
“小朋友逃体育课喝- nai -子·”林西梓逗他··许曾谙有点懵,不知林西梓为何突然开车,脸腾得红了·林西梓才想起来南北方的表达差异,又好气又好笑地指着奶袋:“酸- nai -子。”
他眨眨眼睛,想起自己手腕上套着的塑料袋里还有一袋,于是举起手问林西梓,“你要喝吗·”·林西梓给他看摸了一节课篮球脏脏的手:“不了。”
许曾谙没听出拒绝,他自己喝酸奶是从不用吸管的,嫌不够大快朵颐,但他拿不准林西梓的习惯,便把那袋酸奶拿出来剥开吸管外塑料薄膜然后插上,递给林西梓。
草莓味的··林西梓没立马接,他往前挪了一步,身子微微往前倾,还没等许曾谙反应过来就咬住那吸管,许曾谙当然不能收手,就举着等他吸完一口··林西梓比许曾谙高,他这一低头,许曾谙能看到他额头的一层薄汗,睫毛也密,山根弧度很好看,显得整个人很英气。
“剩下的你自己喝,谢了·”林西梓冲他一笑,继续拍着球往球场走··许曾谙看到那个下午,自己叼着林西梓喝过的吸管,站在篮球场的围栏外看林西梓打了最后几分钟篮球,同队的还有一个藏族小伙,许曾谙认得那人,是林西梓要好的哥们。
他来学校第一天走路没留神撞到了林西梓时那人也在旁边,当时以为自己是挑事的新生,态度强硬推他肩膀要他道歉·后来许曾谙知道那人叫白玛,在兰安一中脾气出了名的爆,又是出了名的讲义气。
如果不是林西梓认出自己就是前几天在金城街头遇到的迷路异乡客,说不定就结了梁子··打篮球的时候白玛也看到了许曾谙,回教室的路上还埋汰林西梓,怎么这年头除了姑娘,男孩子爱来看他。
这些许曾谙并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天金城的光线很好,林西梓上篮时跳起来很帅,酸奶的草莓味也很浓,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有一天会和林西梓在一起,也不知道有一天,他们的分别如此不堪,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手机的震动将许曾谙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他一抬手,是阿响··——明天要送他们去桃花源岛吗·明天阿响还要出艇,宁歌说想看日出,看完肯定是要休息一会,时间怕是赶不上。
——不用了,我们坐客轮·今天谢谢你了··阿响发了个表情包,“不客气”··——那个金城来的客人是你以前的朋友吗·阿响又问。
许曾谙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从没和阿响讲过林西梓,也很少讲自己以前的事,阿响知道金城,只可能是那天和连云骁三人一起吃饭,自己喝多了·那张拍立得就是那时候拍的,许曾谙酒量很差,说了什么胡话,自己也不记得。
——是的··——你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像是有烟花,很好看,可是一下子就没了··许曾谙看着对话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第一次这样,盯着对话框,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这样突然沉默很容易让对方觉得他不尊重,不放在心上,但事实是,许曾谙自己也觉得匮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就许曾谙无序地按键盘,打了又删的时候,阿响发了段语音··是一段口琴,吹得是一首民谣,很柔和,在静谧的夜里像哄孩子睡觉的歌·阿响还会手风琴,是几年前在船上跟老水手学的。
——晚安·阿响回复··——晚安·许曾谙回复,他把手机的麦克风贴在耳边听,睡意涌来前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阿响打开窗,他得探出半个身子才能看到山成民宿的二楼,那个许曾谙住得小房间熄了灯,阿响望着那扇窗,动了动口型,海风会带去他的问候。
——晚安··第7章 ·第二天许曾谙四点钟就叫醒楼下的二位,宁歌没睡饱,睡眼惺惺还有起床气,撒娇着要林西梓背她,她能多睡一会儿·林西梓也不推脱,真背着宁歌走了好几百米。
许曾谙一直走在前面打着手电筒,和林西梓隔了大约两三米,到山脚下时他听到宁歌的笑声,许曾谙回头,她已经从林西梓背上下来了,牵着林西梓的手,笑得开怀·被爱过的人才会那么无忧无虑的笑,许曾谙回头,提醒他们小心脚下的碎石。
·登上山顶时天已经微亮,不像那些主岛屿,来拍日出的人在山顶架上一排单反,山成屿的山尖上只有他们三个人·宁歌带的是个微单,奥林巴斯em10,许曾谙带的就是她昨天见到的佳能m5。
“老板,我看你微博照片,以为你是用a7r3或者5d4这种价位拍的,没想到你和我一样用的也是微单·”·“用习惯就好了,而且后期什么也很重要。”
许曾谙说·m5是他第一个相机,用了也快三年,宁歌提到得那两款他都有想过入,但实在是太贵··等了没一会儿宁歌就喊冷,五月的海洲气温并不低,但是凌晨的海风太大,宁歌没带外套,被风吹得缩起身子哆嗦,林西梓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宁歌裹上,然后将人抱在怀里护着,就露出上半张脸和两只手- cao -控相机。
许曾谙也穿了外套,但很薄,并不能足以抵御海风,他就坐在林西梓旁边,侧过头翻相机里的照片,不看他们··这时候宁歌说:“太阳出来啦·”·这天海天相交之处云雾很多,红日从云层穿出已经有了些高度,远没有晴空万里时来的震撼。
宁歌还是拍得起劲,而许曾谙把相机放下,双手交叉埋到袖子里回暖,他还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让人忽视掉他的存在··许曾谙突然想到,他和林西梓第一次看日出也是天公不作美,那是在金城的草原,不比五月的海岛,一月的金城草原不仅冷,气温到零下,而且起雾后只能看到远方朦胧的光亮,在那之前金城下过雪,视野所及之处是一片白茫,那是同水草丰茂牛羊成群之时全然不同的美景,许曾谙被震撼到了,还想再等等,说不定再过一会儿就能看到太阳的形状。
林西梓一直从后头抱住许曾谙,让他坐在自己怀里,宽大的羽绒服裹住静坐的两个少年,林西梓怕他冷,搂住腰的手又圈紧··“我主要是怕你累·”林西梓说。
他们四点就起来出发看日出,他们昨天一点才睡··那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次一起旅游,也是第一次在外面睡一间房,虽然订得标间许曾谙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对于做爱,他唯一抵触的只有疼,可如果是林西梓,他相信疼痛会是甜蜜的。
林西梓把他抱到床上,许曾谙提醒林西梓窗户还没拉,林西梓嗯了一声,脱他衣服的手却没有停·他们住的房间正对草原,这个时候没有人会路过,所以林西梓就任由窗帘大开,这种暴露激发了林西梓的占有欲,身下的人是他的所有物,是他的,没有其他人能夺走。
而许曾谙心中滋生出的可能被偷窥的惊慌又是另一种不可描述的快感,等林西梓将他扒了个精光,他羞耻地用手臂遮住了眼,但身体已经做出最诚实的反应··“小曾谙起来了,”林西梓抓着许曾谙没挡着眼睛的手伸向他的裆部,“你也摸摸它。”
林西梓的- xing -器滚烫,- bo -起时大小可观,许曾谙一碰就缩回了手,林西梓不强迫他,抱住许曾谙不停地亲,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摸他胸上的嫩肉,许曾谙被亲地两眼水盈盈,迷离地显露出他自己看不到的魅色。
林西梓起身,去拿床头晚饭时打包回来的酸奶,那是藏餐厅自制的,浇上一层厚厚的蜂蜜·等再次轻而易举地压制住许曾谙后,林西梓一只手抓住许曾谙两手手腕按在他头顶上方,一手握住碗沿,往嘴里倒了一口酸奶,然后弯下腰凑近,亲上许曾谙的唇,那混着蜂蜜甜香的酸奶就被渡到了许曾谙嘴里,在两人唇齿间化开。
许曾谙只觉整个身子都要烧起来了,他想逃离那个吻,可双腿刚好被林西梓的膝盖顶开,手又被困住,他真的像个猎物,任由主人摆布··许曾谙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等林西梓最后一扫他的牙齿结束,许曾谙已经有点恍惚了,等他回过神来,林西梓把酸奶倒了些许到他乳尖上,皮肤与其接触时的温差瞬间让他清明。
“林西梓你干什么·”·“吃- nai -子啊·”说完·林西梓又低下头,只是这回,他的舌尖触碰到了许曾谙的乳尖··“不要——”·如果不是被林西梓控在身下,许曾谙一定会被刺激地弓起背,酸奶和乳尖接触时的冰凉让他整个人都起了反应,那团火没有被扑灭,反而越烧越旺。
“林西梓,你别这样”许曾谙反抗,徒然地扭动着腰身,他不知道这样,反而是把乳尖往林西梓嘴里送,林西梓细细舔了一遍乳晕,心满意足:“真好吃。”
等看到林西梓又端起酸奶盒,许曾谙的声音里已经有些哭腔了,语无伦次地哀求:“林西梓你别这样,不要这样·”·“那我不这样了,”林西梓哄他,“那我们这样。”
说着,林西梓蘸取酸奶表层的蜂蜜,涂到了许曾谙没被吮过的右边- ru -头·这次他没有再抓住许曾谙的手腕,而是两手抓住他的腰,低头吮涂过蜂蜜的- ru -头。
许曾谙是真的快哭了,- ru -头又是被吮又是被舔,异样地快感从胸前的一点满布全身最后到了下体和尾椎骨,许曾谙捶林西梓的后背,两条腿也在无意识地乱踹,可是什么都阻止不了林西梓的舔舐,他还用手捏许曾谙的左乳,在乳晕处打转,然后把乳尖按了进去。
“啊”·许曾谙浑身卸了力气,脚趾头蜷了起来,胸也受了刺激往上倾,送到了林西梓嘴里·他抱着林西梓的脖颈,林西梓抓住他无力的双腿环到自己腰间,继续吃- nai -子,那样子像极了最原始地- jiao -合,只是许曾谙一丝不挂,林西梓还没有脱贴身的衣服。
那天晚上林西梓玩了很久- nai -子,变着花样玩,但并没有真正的进入,指交都没有做尝试·林西梓还给他撸,对方的手环握自己的- xing -器时他就想- she -了,那种失禁般的持续快感伴随着胸口的刺激将许曾谙推上了天堂。
后来许曾谙没了力气,林西梓就抓住许曾谙的手指引着他摸自己的小兄弟,然后- she -在许曾谙胸上··许曾谙不知道他们荒唐了多久,清理过后林西梓将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柜推出去,将两张床合并到一起,然后关了灯紧紧地抱住许曾谙钻进了被窝。
黑暗里许曾谙问:“为什么不做到最后·”··“我知道你怕疼,而且我总觉得这事儿,得高考完才行·”林西梓不是冲动的人,他看得长远,水乳- jiao -融固然是极乐,但这更是一种承诺,不能随便。
回金城以后他确实也是这样做,林西梓甚至起了玩心给他试一些道具,可都没有做到底··林西梓碰他被窝里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摸过去,然后十指相扣,“我想好了,保送的名额我不要了,咱们一起考江大,毕业以后留在南方。
你说你最喜欢海洲,那老了以后我们就在岛上开家店,养条狗,共度余生·”·八年前金城草原的夜里,林西梓说:“许曾谙,从此我未来的每一天都有你。”
第8章 ·八年前金城草原的夜里,林西梓说:“许曾谙,从此我未来的每一天都有你·”·许曾谙举起相机,阳光已经足够温暖,可以抵御海风。
宁歌也把外套还给林西梓,她转了个身正对着呵护照顾她一早上的人:“真好,每一天都有你·”·许曾谙放在快门上的手指一抖,刚好拍下了这一幕·宁歌听到了快门声,有些害羞地笑:“老板你偷拍我们。”
许曾谙尴尬地翻相册:“我现在就删·”·“别呀,”宁歌起身靠近,看到了那张照片·那张照片构图出奇地和谐,右侧是初生的朝阳和被金光渲染的粼粼海水,左侧两人面对面坐着,四目相对,他们完全没有受光线影响曝光过度,而是带着一点点暗,像极了岁月静好。
“老板你真得好厉害,我可以当你徒弟吗,”宁歌毫无保留地盛赞,“我可以找你约拍吗,就今天,拍我们两个·”·“你们不是要看音乐节吗。”
许曾谙问·他说得很慢,还在看那张照片,谈话很不在状态··“音乐节下午两点才开始,我们还有时间,对吧”宁歌看着林西梓,眼里闪着期许。
“那你也得问老板愿不愿意,别是强人所难·”林西梓也起了身,他看着远方的海,不再多言··明明太阳已经出来了,许曾谙还是觉得浑身发愣,也可能是吹了太久海风,鼻头也发酸,他看着那张照片,怎么都下不了手点“删除”。
天造地设说得就是林西梓和宁歌,多少人绞尽脑汁凹出造型来显秀恩爱,而他们只需要四目相对一笑就胜却人间美景··许曾谙想,林少爷和宁小姐,才是绝配··于是他抬起头,努力露出一个笑,对宁歌说:“好啊。”
林西梓猛然转过头,他像是听了什么荒唐的玩笑而一瞬间的失态,而他眼里闪过的不可置信没有被任何人捕捉到··“那你记得时间,可别错过了演出哭鼻子。”
林西梓答应了,他又变回那个处若不惊的贵公子,宠溺和柔情只给一个宁歌··“知道啦,别的可以不看,金兰河乐队我是绝对要挤到前头,”宁歌扑倒林西梓怀里,“这次来看音乐节,就是想来看白玛。”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许曾谙还以为自己听岔了,怎么可能是那个白玛,、·许曾谙张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西梓,对方注视着自己时眼里的冷漠让他心里咯噔,也毁灭了最后一丝可能。
就是那个白玛··八年前的金城草原,越野车驾驶室上的白玛把吉他放回后座然后下车,坐到了林西梓边上·牧区没人查驾照,他已经开车给两人当了一天导游,今早也是白玛开车送他们来看日出,他们面前的那片草原就是白玛家的牧场。
白玛熟稔地掏出两根烟,递给林西梓一支,他没带打火机,等着林西梓打了火机,也叼着烟凑过去··“你们这……”许曾谙一脸纠结,“都没吃饭,就抽烟。”
“小朋友你不懂,空腹抽个烟,生活赛神仙·”白玛说着,眼瞅到林西梓的新火机,拿过来把玩,“哥们你这火机酷啊·”·林西梓一把夺回来,他不是小气的人,这么紧张反而有猫腻。
白玛来了兴趣,“呦,谁送的从没见着你这么宝贝过什么东西·”·林西梓不回答,看了眼许曾谙,笑得眉目舒展··“哥们这日出太失败了,还不如跟你在车里睡大觉。”
林西梓道··“那你是没有发现美的眼睛,不信你问问小同学,好不好看·”白玛说完,许曾谙也很配合地点头··“再说了,我那是在争分夺秒练琴,你们就等着吧,我白玛以后可是中国摇滚第一人。”
“就你”林西梓嗤笑,学着白玛说话的习惯,“摇滚就算了,咱们先好好佛(说)好普通话·”·“欸欸欸林西梓同志,”白玛不服,一本正经,“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举报你破坏民族大团结,我这是天赋,得天独厚,你见谁说话这么有地域特色的,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我白玛以后组乐队了,就叫‘金兰河’,摇滚我只唱金城话。”
“行着呢,作为你最好的兄弟,等你这一天,”林西梓拍着胸脯保证,“你一半票卖不出去我买一半,八成票卖不出去我买八成,九成九卖不出去……”·“诶我说,”白玛直起腰,作势要靠近林西梓,“哥们你这是巴不得我票卖不出去”·林西梓反应快,早早伺机起身,见白玛要动连忙跑下草坡,白玛在后穷追不舍。
许曾谙坐在原地,看着两人隔着距离,憋不住笑地用金城话互损,他也笑,他是见了林西梓和白玛,才知道原来有个深交的挚友是这样·当金城草原的白雪皑皑终于被初生的太阳染上薄薄一层金,两个少年也追逐着跑到对面的河流边。
那草原上细细弯弯的涓涓支流一路向前,它将汇入汹涌的金兰河,一路南下,势不可挡直至唯一的入海口,数千年来唯一的尽头——海洲···第9章 ·既然确定要约拍,宁歌便先回去换了身衣服,是条浅色的长裙,外面批了件羊毛开衫,很适合五月的海岛。
林西梓穿得也休闲,他颜值能打,穿什么都养眼·许曾谙都不知道多久没添过新衣服,穿来穿去都是洗到发白失弹- xing -的棉T,和那两人一比,平平无奇··说是拍两个人,上岛之后许曾谙其实更多是在拍宁歌,她不怕镜头,状态也好,五官也上镜,很快就有了满意的几张。
林西梓不是没有入镜,宁歌想老板肯定是第一次拍情侣,所以觉得不自在,不然不会拍自己的时候好好的,还会提醒自己什么角度更自然,可要是林西梓站到了旁边,老板连话都说不利索,只知道按快门。
等拍得差不多了,已经快到两点,宁歌本想请许曾谙吃顿饭,许曾谙谢绝,劝他们赶紧进场··许曾谙把他们送到了音乐会入口,正要离开,听到工作人员用大喇叭喊:“打火机禁止带入场内。”
他看到林西梓脚步一停,手下意识地插入裤兜··“先生你是带了打火机吗如果贵重的话您可以旁边的寄存处,不然检票后在安检处是直接缴收不退回的。”
工作人员提醒··林西梓少有地沉默,手也一直没伸出来··“先生”工作人员又提醒了一次,“您可以放在旁边的寄存处。”
许曾谙走过去:“你要是嫌麻烦,要不我帮你先保管,你们晚上出来之后我再还给你·”·“你先给老板吧,”宁歌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许曾谙伸出手,手心朝上放在林西梓面前:“你要是信得过我……”·“不用,”林西梓打断,只见他掏出什么东西,一甩手扔进旁边半人身高的的垃圾桶,然后重新握住宁歌的手,“走吧。”
许曾谙站在那儿,良久才将手缩回来,擦了擦腰间的衣服··受台风预警的影响,“海岛之声”音乐节的人流量差强人意,但邀请阵容确实抢眼,还是有不少死忠粉冒着天气风险来一睹喜欢的歌手真容。
一看入场后的购物摊位上的应援排和贴纸就知道,有不少人和宁歌一样,专门来看金兰河乐队··准确地说是来看乐队的主唱白玛··宁歌逛了一圈也买了些周边,是面不大的旗帜,上面写着“地主家的白玛”,宁歌看着这字自己都忍不住笑:“等金兰河唱得时候我一定要跑到最前面挥这个”·“地主家的白玛”其实是个梗。
多少独立音乐人穷得只剩一把吉他,金兰河乐队作为一支大势而又年轻的纯藏族摇滚乐队,个个父辈都是承包了牧区的,所以作为主唱的白玛首当其冲成了被调侃的对象——不好好唱歌,就要回家继承农场了。
宁歌其实也就过过嘴瘾,金兰河乐队的演出时间是六点,真等他们开唱了,她到底是大家闺秀,肯定不会到舞台前头和那些人一起手搭着肩像磕了药一样摇头晃脑·她和林西梓和很多情侣一样,准备坐到密集人群的后方,这样既能看到舞台,也不会拥挤。
就在找合适位置的时候,宁歌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回头一看,真是巧了在这儿碰到连云骁··连云骁坐在野餐布上,旁边端坐地那位不用猜,一定是陈悠了··“连学长你们不是来拍婚纱照吗,怎么也来看音乐节了。”
“早上就拍完了,本来准备回去了,才知道这儿有音乐节,就来看看了,”连云骁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主要任务是拍照片的·”他指了指自带的野餐布,“和你的朋友一起坐啊。”
宁歌坐下,告诉连云骁她在山成民宿听到看到的,连云骁笑:“世界还真小·”·“这位是你男朋友”连云骁问,看着并没有坐下的林西梓,他打着伞,刚好能罩住坐下的宁歌整个人不被晒。
“诶呀就是朋友,”宁歌介绍,“叫林西梓,西北的西,树木的那个梓·”·连云骁看着他,嘴角一勾:“这名字挺有意思·”·这时候陈悠一拍连云骁的肩,她之前注意力一直放在手机相册上,闷闷不乐:“你看看婚纱摄影师发过来的原图,和你刚才给我在音乐节娱乐区拍得,这能是一个人吗。”
陈悠把手机给宁歌看,“小学妹你也看看,这什么直男审美,没一个角度对的·”·宁歌抿着嘴笑,陈悠翻得那几张照片已经够惨不忍睹了,好好得大长腿愣是被连云骁拍得画风清奇,比例五五开都没有。
·连云骁心里也苦,他已经很努力了,但拍照真不是他的强项··“学姐要不我给你去拍几张·”宁歌站起身,然后扶起陈悠,陈悠本来还是一脸嫌弃看着连云骁,见着他眉头拧巴反思样,本来就不是生气,现在更是没脾气。
“那我和小学妹去拍照片了,你们两男人聊一聊·”·“好好好,”连云骁冲她们摆摆手,目送到她们走远,然后慢慢收了笑··连云骁站起身,林西梓也收了伞。
“世界还真小·”连云骁说,“我以前也知道一个林西梓,我那个朋友也是这么介绍,西北的西,树木的那个梓·”·连云骁说:“要是放在八年前,我一直以为我要是和那个林西梓见面,得打起来。”
“八年前我也会这么想·”林西梓坦诚··“不,林先生,”连云骁说,“是我想揍你·”·连云骁很少有这种体验,他在辩场上口吐莲花,生活中也能言善辩巧舌如簧,可此刻,他觉得语言是如此匮乏,根本宣泄不出他最真实的愤懑。
只有深深的无力感··“连先生,”林西梓也不恼,“有什么恩怨,咱们说清楚·大家都是成年人,真动拳脚,吃亏的是你·”·“你就不想问一问,许曾谙这八年发生了什么”··“那与我无关。”
林西梓没有马上回答··“也对,你们就住在许曾谙店里,他要是想告诉你,也不用我多说·可如果我那时候就知道你对我误解这么深,我就应该找机会当面和你澄清解释。
可是许曾谙删了我所有联系方式,都在一个班,我走到他面前他都不抬头看我·我是他在海洲唯一的朋友,他为了你,为了你能信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他可以找我说话。”
林西梓说,“而不是你·况且我们现在讲八年前的事,还有意义吗·”·连云骁一笑:“你就当我是气不过,说胡话·”他看林西梓的眼神带着怜悯,“你难道对他,一点感情都没了吗。”
林西梓不看他,目光转向前方舞台:“如你所见,我现在正在追求宁小姐·”·连云骁自顾自地说:“你知道为什么他在海洲那么孤单,还是愿意呆在这儿。
你知道为什么他都高三了,还一定要跟在他父亲身边,转学到金城·”·林西梓沉默,许曾谙从不主动讲家庭和在海洲读高中的时光,他也确实没问··“你真的了解过他吗”·林西梓将手插进裤兜口袋,那里空空如也。
“你或许真的爱过他,可你的爱,那些附属的占有欲和怀疑,你知道许曾谙为此付出多少代价吗”·“所以林先生,你说都是往事,那我再说句出格地话也不过分,不管是八年前还是八年后的现在,我都替许曾谙不值。
而如果八年前我知道许曾谙第二次飞金城见你,无论如何,我都会拦住他·”·——————————·1.打火机:我的戏份很足·2.关于开头:其实是两个场景,许曾谙飞了两次金城,开头上半部分是第二次,下半部分第一次·第10章 ·许曾谙就要排上客轮的时候收到了阿响的信息——来音乐节吗·——不了,我回家修图·——压轴的歌手是张唯,你最喜欢他的歌了。
许曾谙笑,——你怎么知道··——昨天的口琴就是他的歌··许曾谙收笑,他其实已经很久没听张唯的歌了··——我朋友的摊位有电脑,你可以用他的修图。
许曾谙还想拒绝,这时候阿响发来一段小视频,加载完后,许曾谙看到的居然是自己,低着头在队伍里看手机··他抬头,莫名想笑,阿响就在他的前方··阿响走过来,牵住他的手,动了动嘴形:走呀。
阿响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工作人员的证件牌,带着许曾谙刷了一回脸·他的朋友是岛上的琴行老板,在音乐节也有个小摊位,放着各色乐器,主要是展示而不是售卖。
“阿响你来得正好,我去副舞台帮忙调音了,你帮我看一下摊位,电脑在抽屉里,用完放回去就成·”·许曾谙打开电脑,桌面上有常用的ps软件,他把相机里的照片传上去。
“其实根本不用修,已经很好看了·”许曾谙一张一张地翻,拉出好几张,只准备调一下色调,突然他鼠标一停,是翻到了合照··林西梓和宁歌的合照。
“你看他们多般配·”许曾谙喃喃,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阿响··就在这时,阿响坐到了许曾谙旁边,一伸手将电脑合上,许曾谙转过头,看见阿响拿着把吉他,另一只手拨了一遍弦。
“你什么时候还会弹吉他了·”许曾谙问,多少个夜里他隔着手机听过阿响的口琴和手风琴,吉他还真没听过··——刚学的,就会一首。
于是阿响开始弹那仅会的一首,没多久许曾谙就听出来了,是张唯的演奏曲·阿响弹得很熟练,舞台上的演出正在换场,所以渐渐有人围在他们的摊位旁听阿响弹,还有些拿出手机拍。
一曲结束,小小的人群鼓起掌·阿响嘴微启,说不出话,目光从琴弦转向许曾谙,满是期待··许曾谙不会说什么夸赞地话:“很好听·”·阿响咧开嘴笑,心满意足。
他还只有二十岁,脸上多少还有未褪的稚气,平时不苟言笑也酷,气场生人莫近,可只有在许曾谙面前,他孩子气的那一面才会毫无保留··这时候阿响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抬头一看,人群已经散去,还站着的只有连云骁和陈悠。
“你陈悠姐都说被撩到了,刚才推了我半天肩,让我也学个吉他·”连云骁说··阿响礼貌地朝陈悠一点头,然后走到摊位里面,把琴放回原来的地方。
“好久不见啊,”连云骁对许曾谙说··许曾谙也说:“好久不见,”末了一回忆,“也没好久吧,上个月…上个月刚见啊·”·上个月连云骁和陈悠专门来了山成屿一趟,比起广大网友,他和阿响两个才是第一个知道怀孕喜讯的人,那张拍立得,就是陈悠给他们三拍得。
·“对了,阿响姑姑给了个红包·”·“我怎么能拿她的钱·”果不其然,连云骁也推··“我知道你肯定这态度,你帮阿响拿毕业证的事阿响姑姑一直记着,好不容易有机会感个谢,我推不过她。”
阿响一心想着出海,高考完成绩都没看就上了船,自然也没去读大学,等回来以后才知道学校考虑到升学率扣了自己毕业证·阿响当然不在乎这一张纸,可阿响姑姑急坏了,那段时间许曾谙也刚到山成屿,阿响一直帮他,连云骁也经常来看他,久而久之就知道了这事。
连云骁谁啊,去学校说了不到十分钟,毕业证就给拿回来了,这恩情阿响姑姑一直记着,所以听说连云骁要结婚了,才执意要包个大红包··连云骁想了想:“要不这样。”
他从钱包里又拿出一小沓钱,塞到那个红包里,转而递给阿响,“我做个顺水人情,这红包我再添一些,给阿响娶媳妇儿·”··阿响眉头一挑,没想到还能这样,稀奇地看向许曾谙。
许曾谙笑:“我觉得这样好,阿响你收着吧·”·连云骁注意到阿响神色变化:“怎么还脸红了,莫非真有心上人,哥给你说媒·”·阿响走过来,还真接过那红包,打开封口随手取出两张后,阿响把剩下的又还给连云骁。
——剩下的等娶到了,再给我不迟··连云骁看着微信界面的对话框:“行啊,就等这一天·”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刚出演出场地的时候,见到陆中南了,跟一群银行制服的评估人员,看样子挺焦头烂额的。”
听到这名字时阿响眉头一皱,连云骁让他放心:“这里公共场合,他就算看到你们两了也整不出什么幺蛾子·”·许曾谙看得明白,“他自己一堆烂摊子,哪还顾得上我们两个。”
许曾谙说得不错,如果陆中南有闲工夫,早就找了他们麻烦,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就是想办法把音乐节场地的这块地脱手··陆中南还很年轻,按理说他这个年纪应该还在跟着父辈学习生意场上的觥筹交错,可他自负又急于求成,力排众议硬要拿下那块地,丝毫不考虑现下是桃花源岛地价的巅峰时期,等他以虚高的地王价将这块地收入囊中,才听得内部消息说考虑到桃花源岛的市场已经饱和,海洲市政府未来十年的开发投资都在附近小岛,一旦红头文件出来,不知道多少酒局上谈成的合作会撤资,只剩下陆中南一个人全部资金被牢牢套住。
好在他得知内部消息时不算迟,其中山成屿也在预计开发项目之中,陆中南盘算在山成屿大量卖地,然后等文件一出,山成屿的地价势必要涨,这时候他再倒买倒卖一手,能解燃眉之急。
他虽然时间逼得紧,但是给价高,不少村民签了字,阿响姑姑原本也心动,来和许曾谙商量·许曾谙一见合约上是陆中南的公司就觉得事情不对头··许曾谙和陆中南做过高中同学,他太清楚陆中南的为人,唯利是图瑕疵必报,这次怎么可能发了善心高价收地。
事出反常必有妖,许曾谙劝阿响姑姑先別签,也提醒其他村民再观望一阵,村民不信许曾谙这个外人,但阿响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也和许曾谙一个鼻孔出气,他们也觉得事有蹊跷。
陆中南着急,亲自来找村长,是阿响带人堵在码头,连船都没让他们下··那天许曾谙也在,陆中南没想过这关头还能遇到故人,而且还是这一位·他站在船上直指许曾谙和阿响,那眼神像是要从他们身上挖块肉。
就这样拖到了文件出来,不出一个月,山成屿的地价涨到了陆中南给价的两倍不止··至此,陆中南山穷水尽,继续桃花源岛的项目风险太大,银行也一直在催贷款,陆中南要想止损,只能低价卖地。
而现在全海洲的开发商重心也都放在有政策扶持的小岛上,愿意接盘这块地的,只有近年来隔壁宁城异军突起的金诚商业集团,陆中南本不爱和外来者打交道,可如今病急乱投医,管对方是海洲宁城还是金城。
而那家公司的老板,就是金城来的林西梓··陆中南觉得世界真小,刚送走银行来做资产评估,就在场地里碰到了林西梓··陆中南好带也是个二代,那么多年过着云端上的生活,从来都是别人来巴结他,现在他也只能拉下脸,陪着笑走近:“林总,好久不见。”
林西梓礼貌地与他一握手:“陆先生好·”·说完林西梓继续看舞台,宁歌已经举起了买来的小旗子——金兰河乐队的演出就要开始了。
陆中南还想和林西梓聊一聊生意上的事:“林总,要不我晚上做东攒个局,咱们……”·“陆先生,我今天是来陪朋友的·”·林西梓不看他,语气里已经有了不耐烦,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时候宁歌喊了一句:“白玛出场了”·陆中南哪受过这种冷落,脸上还是要笑盈盈:“那我明天再和您联系·”·————————————————·第11章 ·金兰河乐队的演出结束后,天已经开始发暗。
宁歌这回远远地见到了真的白玛,不虚此行··林西梓从始至终都没表现出对某个演出嘉宾的兴趣,宁歌也只是为了来看金兰河,现在演出结束了,两人都没了再逗留的兴致。
宁歌跟着林西梓,谁知对方并没有走向出口,而是往舞台后方··“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宁歌问··林西梓说没有:“走之前带你先见个人。”
林西梓走到后台入口,特勤人员拦住了他,宁歌看着他打了个电话,还没挂就见后台跑过来一个人,宁歌瞪大了眼,是白玛··白玛示意特勤人员开门,手穿过栅栏一搂林西梓的脖颈,双眼因为喜悦染上一层金亮:“那是我兄弟”·宁歌到后台后第一件事就是和白玛合影,白玛非常配合,鼓手吉他手贝斯手也一个个抢着入镜,完全没有在刚才舞台上的酷霸劲。
宁歌对合影很满意,也觉得金兰河乐队的人设有点崩··“你都没和我说过你认识白玛,”宁歌问林西梓,“林少爷你这藏得也太深了,不带你这么给人惊喜的。”
白玛凑过来替林西梓解释:“小姑娘不瞒你说,我们也快八年没联系了·”他挠挠一头脏辫,“是八年前吧,咱们打了那一架,就王不见王了。”
·“还王不见王,兄弟你有点自知之明行不行·”林西梓说,八年不见,白玛张口就跑火车的习惯还是没改··宁歌尝试着理解:“也就是说你们以前是很好的朋友,后来因为什么事情闹掰了”·“说来话长,你知道再好的哥们,也有为同一个女人反目成仇的一天。”
白玛一脸沧桑,手伸到挂在旁边地外套口袋里掏烟盒,“也有为了另一个女人冰释前嫌的一天·”··林西梓扶额:“兄弟你做个人吧,说人话。”
白玛憨然一笑:“你就是宁歌吧,还得谢谢你,你要是不喜欢我们乐队,你西梓哥哥肯定不会一个星期前放下身段联系我,不然就他这倔脾气,八十年都不主动找我。”
宁歌很懂事:“那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我不打扰了·”乐队其他成员都在,宁歌可以和他们聊很久·白玛拿着烟盒,和林西梓一起到了屋外。
“你好歹都开过全国巡演的人了,还用这种打火机”林西梓见白玛掏出的是街边小店一块钱一个的塑料火机,问··“哥们再别说了,还不是你,我对火机都有- yin -影多少年了,”说是说着抱怨的话,白玛还是护着火,把林西梓的那根点上。
“八年啊哥们,弹指一挥间,”白玛用肘一顶林西梓,“你上哪找我这么好的兄弟,为个火机一断就是八年·”·白玛摸了摸鼻梁山根:“名字一时想不起来了,许什么来着……”·“许曾谙。”
“对对对,江南好,风景旧曾谙那个·”白玛吐了口烟雾,“你啊,谈个恋爱整个人都魔怔了,人家就是谢我当了三天导游,送了我个火机,我在你面前显摆了几次,你倒好,就差把我整个人都烧了。”
“那你当初还送他颗狼牙,你这不是成心要……”·“要啥,抢人”白玛打断他,“他许曾谙长得再心疼1也不是个姑娘,我有必要和你抢再说了,你到底是那本野书上看到说狼牙是定情信物的,我们家年年要打狼,獠牙辟邪倒是真的,不知道送了多少人,个个都是我童养媳”·林西梓长呼一口气:“当初是我不对,直接动了手,都没听你解释。”
“我为什么要解释,”白玛一收刚才的嬉皮笑脸样,“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为什么要解释·”·“咱们小学就认识的交情,不是没有矛盾过,可我真没想到,林西梓你这次这么狠,我不找你,你就真不来找我。
我都怀疑,我八年前要是服软主动来和你说个明白,你也不会信我·”·“兄弟是我对不住你,”林西梓说得诚意··“不说了,都过去了,”白玛摆摆手,“说说你那姑娘呗,哥们你原来好这口,和那许曾谙一个水灵样。”
提到许曾谙的名字林西梓心里一凛:“不提他了·”·白玛还想再来一根,才发现烟盒空空,林西梓把自己的拿出来,白玛笑着接过:“还说我,你一个大老板,还只抽十几块钱的黑金城。”
白玛拍他的胸脯,“你人在海洲,这颗心还是金城的·”·“你还见过许曾谙吗”·林西梓停顿了两秒:“没有。”
“其实我也有错,不应该和你置气,服个软和你说清楚·”白玛喉结一动,其实刚才那番话他思忖了八年,终于说出来了,也回不去了··“现在想想许曾谙也挺可怜的,我就想着回个礼,送颗牙还不用跑礼品店,”白玛看着林西梓,那眼神的意思是,我真的只是顺手。
“他接过去的时候眼睛就红了,然后和我说,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个礼物·”·林西梓拿烟的手一抖··“我当时还不信,谁还没过过生日,怎么可能没收过礼物。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从小就一个爸爸,又是飞行员,确实不像是会给他过生日的·”·白玛问林西梓:“他是不是,很傻逼地把一个我顺手给的礼物,珍藏在什么地方了。”
“然后你也误会他了·”·天色已晚,林西梓能看到烟头上的红色火星,慢慢燃起又熄灭··“他有个小铁盒,放我给他的一封情书。”
那些火星一点一点绵延往下,不知何时才能燃到尽头··“那颗牙也在里面·”·第12章 ·林西梓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写情书,是给许曾谙。
他绞尽脑汁不知道写废多少信纸,写朴实的太短小觉得没诚意,写肉麻的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于是林西梓画了一张船票,起点是金城,终点在海洲,船票背面是地图的轮廓,地图上唯一的那条线是金兰河。
许曾谙的回礼是一个金属外壳的打火机,他并不喜欢林西梓抽烟,但点火的时候能看到自己送的火机,心里也好受一点··林西梓很喜欢这个礼物,直到在白玛手里看到一个一模一样的,铜制金属外壳,唯一的区别是底座没有刻字。
白玛嘴欠,炫耀般地说,你小情人送的··林西梓闷闷了一个星期,负面的疑虑在他见到铁盒里的那颗牙终于爆发了··他不是第一次来许曾谙家,不论是白天还晚上,许曾谙的父亲都会在离市区五十公里的空军基地,从未露面。
血气方刚的年纪,干出格事的时候难免磕磕碰碰到什么东西··比如从床头柜上掉下来的小铁盒··林西梓没想过打开的,如果他捡起时没听到盒内的碰撞声。
许曾谙从他手里拿过,作势要放回原处··于是林西梓说:“打开看看·”·许曾谙面色潮红,自己没好意思往里看,打开后就塞给林西梓:“你的情书。”
林西梓低眉,确实是那张船票,端正的躺在铁盒里,没有一点折叠的痕迹··但是船票下面还有东西··许曾谙不知林西梓为何突然神情严肃,他一丝不挂,情欲还没褪去,只能裹着被子靠近:“怎么了”·林西梓拿起那张船票,看着那面的小物什:“哪儿来的。”
是颗狼牙,线条流畅呈月牙形,牙尖血纹饱满,品相极佳···“一个朋友送的·”·“哪个朋友”林西梓又问,语气里是难掩的暴戾,许曾谙从没见过林西梓这样,被吓到了:“白玛。”
·“好啊,”林西梓开始往身上套衣服,“改天我给你找颗红玛瑙,和那颗牙一起串成链,品相这么好的牙,不戴多可惜·”·许曾谙没有说话,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形势骤降,呆呆地看着林西梓拿了外套出门,关门的声音让他一抖肩膀。
他给林西梓打电话,发消息,可是对方都没有任何回应,就在他毫无头绪之时,门外响起剧烈的敲门声,许曾谙连忙开门,见是林西梓,本能地喜出望外,可马上僵住了笑:·“你受伤了。”
林西梓二话不说进门,将什么东西扔到桌上,然后用手背一擦裂开的嘴角,问他:“什么时候的事·”·许曾谙走近,看清那是他之前送白玛的火机,他不解:“什么意思。”
林西梓嗤笑:“人家都送上信物了,还能有什么意思·”·许曾谙瞬间面无血色:“你误会了·”他想解释,可唇抖得厉害,话说不出来。
那样子在林西梓眼里像极了心虚,直接坐实了他那些猜忌··“我、我应该送白玛火机前就和你说的,是我自做主张了,你真的误会了·”许曾谙语无伦次,“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白玛是你最好的朋友,你难道不信他吗,”许曾谙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你不信我吗·”·林西梓看着他,心不可能不一软:“要我信你,把那颗牙扔了,火机也一起。”
许曾谙一愣,这个时刻他居然唐突的说:“可那是我收到的第一个礼物·”·林西梓觉得受到了欺骗,许曾谙不仅犹豫,而且给了这样一个毫无说服力的理由。
“我没送过你东西吗,你在海洲,在以前转学的城市,怎么可能没收过礼物”·“你送的,不一样,”许曾谙着急地,“不一样,你是男朋友,那颗牙是……”·“是什么”·不再有愤怒,林西梓只有冷漠。
许曾谙想说,那颗牙是一个朋友的礼物··他第一个来自朋友的礼物··许曾谙没有说,他有更需要挽回的人·他从那个小铁盒拿起那颗牙,连带着桌上的火机跑到公寓楼外,他在一楼,林西梓能通过窗看到他把东西扔到草坪旁的垃圾桶里。
许曾谙跑回来了,给林西梓看空空的双手:“你信我啊·”·林西梓目光- yin -沉,突然粗暴地将许曾谙抵在墙边,将他整个人控住不能挣脱,许曾谙挣扎,林西梓一手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林西梓说:“有什么矛盾,- cao -一顿就好了·”·许曾谙软下了身子,任由林西梓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他知道林西梓还有理智不会进入,可他也控制不住的对身体接接触产生了恐惧,他开始怕,可又想到林西梓的话。
他气消了就好了·许曾谙闭上眼安慰自己·没有人是完美的,林西梓已经做得够好了,没有人像林西梓对自己这么好··他就是,就是疑心太重了。
许曾谙转过五次学,从小学就开始·因为转学他多读了一年初一,所以到了高中,比同届都要大上一岁··他从小就长得好看,和奶奶生活在海洲,山和海滋养着他,所以哪怕他不爱说话碰到生人就怯,他那时候还是有朋友。
可是奶奶去世了··很快,小学二年级的小曾谙就要做出选择,他的父亲职位特殊,在部队里三五年就是一调令,而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是要和陌生的父亲去一个陌生的城市,还是留在海洲,留在他生长的地方。
换到新学校以后许曾谙长期的不适应,这里的老师讲课夹杂着他完全听不懂的方言,这里的学生对他好奇,说着悄悄话谈论他,却从来不主动找他··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他,你是一个异乡客。
许曾谙并不知道,那就叫孤立·他的童年过于匮乏,没人教过他,孩子之间的友谊其实简单到用一颗糖一个微笑开始,可他总是沉默不言,除了上课回答问题,说不出一句话。
在本应该最快乐的总角之年,许曾谙活得像个哑巴·他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唯一的支撑便是他还和父亲在一起·他可以忍受一个人的孤独,只要他还和父亲靠近。
可他的父亲更爱他的战斗机和教员,每到一个新的学校就都给他办住校,哪怕许曾谙能照顾好自己住在校外,他一个人在周末等到天明,他的父亲也很少回来··他终于接受现实,那父子间从未说出口但彼此心知肚明的隔阂。
他的父亲不喜欢他··一个以母亲生命为代价而来的孩子是不被祝福的··所以许曾谙从未奢望过,有一天他能遇到林西梓一样的人·如果说连云骁曾经的帮助只是出于正义感,那这个在云端的少年给了他从未想象过的好,让他久违感受到,被爱是什么滋味。
所以许曾谙从不和林西梓讲他的家庭和辗转城市的孤独,少年的敏感和自尊不允许他在心爱的人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他希望林西梓眼里的自己也是那么美好,他希望自己配得上这份爱,就像他们站在金兰河桥上,桥下是波涛汹涌的母亲河,他们会明目张胆地十指相扣,他的林西梓说金城和海洲是绝配。
许曾谙坚信,林西梓只是疑心太重了·他可以承受·和林西梓给他的好和爱比起来,那些占有欲和怀疑不值一提·因为林西梓,金城于他而言不再是又一个途径之地,留得住风景留不住心,金城成了他又一个故乡,一个城市都因为一个人有了意义。
他可以扔掉白玛的礼物,他可以和连云骁绝交,他可以茕茕孑立一人,只要还有一个林西梓··可是许曾谙还是怕,他还是撒了谎··那时候自主招生是在高考前,两个江大宣讲会上留了联系方式的学长一直帮许曾谙找试题和模拟面试,谁都没想到,寡言的许曾谙不仅过了面试,还拿了六十分的加分。
·许曾谙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林西梓,他们的未来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明朗·途中的困难一个个被克服,一切都在好起来··他只说了一个很小很小的谎,为了不让林西梓疑心,他一直说,帮他做自招准备的是江大的一个老教授。
他并不擅长说谎,但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插曲,林西梓也一直没有生疑··直到有一天,两个学长来海洲玩,许曾谙心存感谢,就请他们在学校旁吃了个便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林西梓打来电话,闲聊了几句问他:“现在在哪儿呢。”
·许曾谙说:“吃饭啊·”·“和谁·”·许曾谙看着眼前的两人,他准备说实话的,可心漏跳一拍的那一刻,他说:“一个人。”
两三秒后林西梓说:“那我不打扰了·”·挂完电话后许曾谙盯着漆黑的屏幕久久不动筷子,直到一个学长提醒他,该回学校了··饭点已过,餐馆外穿着校服的人开始往校门赶,许曾谙也踱着步子顺着人群走,也越往前,他越觉得不对劲。
他重新拨通了林西梓的电话,对方少有的,在“暂时无法接听”的声音即将出现的那一刻才接通,那声音波澜不惊,有些沙哑:“和你的学长吃完饭了”·那一刻许曾谙头脑一片空白,如同晴天霹雳,他往后退,差点摔倒然后转身往前跑,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机场的名字脱口而出。
他用手机支付里所有的钱买了最近一张去金城的机票,登记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他还没和老师请假··可等他下飞机了,也没有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问他,许曾谙你去哪儿了。
坐在机场大巴上时,许曾谙额头贴着窗往外看,离他上一次因为连云骁飞过来,也只隔了一个月不到,从荒凉的黄土高坡起伏的郊外到繁华的市中心,金城还是老样子·许曾谙看着路边的棵棵银杏,觉得自己真的疯了。
林西梓说过的,有什么矛盾,- cao -一顿也就好了·这是句玩笑话,可确实有用·面对面见到林西梓,讲清楚,然后毫无保留地臣服于他,满足他的占有欲。
真贱啊,许曾谙想,哪怕对方是林西梓,这种送上门来的事,他也觉得自己不要脸··可这是他能想到唯一的方法,穿越三千公里,从海洲到金城,见到他··他的头很疼,遇到林西梓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吃过止痛药,可今天他受不了了,医生的叮嘱他不是没听到,可他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慢慢缓解疼痛,没有时间叙旧和温存,没有时间说一句“好久不见”,连拥抱都是那么仓促。
“林西梓,”许曾谙说,“- cao -我·”·第13章 ·林西梓要带许曾谙去医院,许曾谙执拗地往反方向走,满脑子只有那一句如同救命稻草的“- cao -一顿”。
林西梓顾不得放学的人流,一手扣住许曾谙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推倒墙边,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勺避免碰撞··“你发烧了·”林西梓重复,“先去医院。”
“那你能信我吗,”许曾谙举起手,想触碰林西梓的脸又收回,“我可以解释的·”·“我就是,就是怕你误会,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和别人有接触,你疑心重,所以我才没告诉你,”许曾谙摸着心脏的位置,揪起衣服,“这里只有你。
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只喜欢你一个·”·“那你还一开始就骗我·”·许曾谙哑口无言,他撒谎,不撒谎,都是怕这一刻,而他到底没躲过。
林西梓拿出手机翻开信息:“你自己看吧·”·许曾谙接过,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发来的一张照片,清清楚楚拍到他和那两个学长,末了是一段文字——gay圈真乱。
“他们不是,”许曾谙紧紧握着手机,吐字艰难,“他们是江大的学长,自招其实是他们两帮我一直做准备,不是什么老教授·”·“噢,”林西梓若有所思地一点头,“我知道了,先去医院吧。”
许曾谙不动··问题还没有解决,但林西梓在避重就轻,他也在克制自己的情绪,跟他去医院吧,慢慢聊,彼此都冷静下来,能解释清楚的··可是真的能用语言解释清楚吗。
能吗·于是许曾谙,眼睁睁地看到自己问:“噢是什么意思·”·他看到林西梓注视着自己,带着无处宣泄的压抑的痛苦,那双眼在说,是你要听的。
“我之前也纳闷了,一个老教授怎么帮能帮来六十分,原来找得年轻人,我听江大自招回来的朋友说,这次阅卷和面试,用得都是学生·”·许曾谙眼前一黑,那一刻恶心感再次袭来,如果不是背贴着墙,他根本站不住。
他又一次,不留余地也不加思考地问:“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林西梓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胸膛起伏,托着许曾谙后脑勺的手缩回,背到身后握紧,指甲盖触碰到血肉带来痛楚。
身体机能都在告诉林西梓,冷静,不要说··林西梓说:“你能上赶着送来给我- cao -,你为了六十分,能吃顿饭,也能和他们玩暧昧,和他们……”还没说完,林西梓听到“啪”的一声,随后右边脸颊传来从未有过的疼痛。
他第一反应居然是笑,干巴巴地咧开嘴角,他林西梓活了十八年,这是第一次吃巴掌··不是没有人驻足,饶有兴趣地旁观,可一见是两个男的,不一会儿都兴致缺缺地离开,所以那个巴掌只疼在林西梓脸上,没有人看见。
许曾谙举着的手在发抖,他疼在心里,眼里噙着泪忍着不掉下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那双常含水色的眼红着,睫毛根颤抖着,眸里是无尽绝望,他问:“一直都是这样”·“林西梓,你信一条不知道谁发给你的短信,一张照片,你不信我。”
林西梓侧过头,眼里是说不清的情愫:“我信过你·”·“信你是和一个老教授,信你和连云骁只是普通朋友,信你收白玛的礼物时一点都不心动。”
林西梓说,“我信过你·”·“可是你呢,我最怕的就是这个,我命都可以给你,你还一次又一次摸准了那片逆鳞·”·林西梓后退了一步,他抬头,金城四月的阳光确实毒,刺地他眼发涨,鼻头泛酸。
一切都乱了,撕裂了,回不去也不复存在··他听到许曾谙说,是啊,你最怕的就是这个··“那天也是在这儿吧,麦积山路十字路口,你给我指路,你和我说,金城到了。”
金城话的“金城到了”是“锦城倒撂”,从一个萍水相逢的少年口里说出,如梦如醉的江湖气··“你最怕那天,在这里,我遇到的不是你,我会和别人一见倾心。
你怕过去和未来发生这种可能,你对朋友的敌意也是出于这种顾虑,你怕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怕千万人中的任何一个对视,也会像你当初的一回头,在我心里滋长出情和爱。
你怕所谓的缘分不过是寻常的相遇,怕我会在下一刻下一瞬相视时的悸动喜欢上别人··如同我因为那一瞬的相视喜欢上你··或许漫漫一生足够让你在时间的尽头相信我最爱你,可你至始至终都不信我只对你一人忠贞不渝。
“不- cao -了,”林西梓说,“回去吧·”·许曾谙问:“我们这算分手了吗”·林西梓垂眼:“我不主动提分手。”
许曾谙抹了把脸,指腹带走眼里的水汽:“那我提吧·”·“我以为有一天我们分手,是因为琐碎的寻常生活磨平了曾经的喜欢,是因为至亲的反对,是因为不可抗力的天灾,是因为你遇到更好的意中人。
我想过无数种可能,而在这无数种可能里,我每一天都比昨天更爱你·你的父母反对,我和你同进退·我早将你当最亲的人,你要真出了什么事,我一个人也无法苟活。
而唯有,唯有你真遇上更合意的人,我舍不得,不甘心,可也一定会祝福·”·许曾谙闭上眼,轻轻地陈述:“我唯独没想到,我们有一天真的分手,是因为你不信我。”
“林西梓,因为那万分之一甚至不可能的可能,你将我整个人都判了死刑·”·将我付出的爱和为人,都判了死刑··是林西梓送许曾谙去的机场,买好票,还有退烧药,送到安检入口。
他一路一言未发,许曾谙进了安检口,一步没有回头··他坐在候机的处的软椅上,整个人陷入靠椅,脖子却僵直,看着巨大落地窗外的黄土坡,太阳还未落山,肆无忌惮地将光芒挥洒在贫瘠没有植被的黄沙之中。
这才是真正的金城,荒凉,燥热,一点也不美··他缓慢地扭过脖子,看到旁边的牛肉面馆,许曾谙想,最后吃碗面再走吧··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柜台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开口是“二细,辣子多点。”
等面碗端到手里后他才恍然想起,是林西梓喜欢吃二细,是林西梓喜欢多放辣子··许曾谙食之无味,可还是一口一口机械地往嘴里塞,眼泪都被混着辣子的面条呛出来了,他捂着刺辣的胃大口喝面汤。
他终于忍不住,冲到店里的垃圾桶旁吐了出来,吐完以后他手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直起身,这时看到有人扶着他的额,目光殷切而担忧:“没事吧·”·许曾谙痴痴地笑,一眨眼。
眼前空空,没有人··也没有人会给他挑葱花,给他点一筷子油泼辣子··从此金城只是一场梦,梦醒时又是孤身一人··——————————·第14章 ·“你晚上住哪儿,一起吃个饭。”
林西梓说··“哥们不瞒你说,我那帮乐队兄弟个个草原上套马杆,一看到海就怂特么不谈了,等听完压轴的张唯就坐夜班客轮回陆地了·”·林西梓还想说什么,但看白玛那样,也不好戳穿。
“那我和宁歌就先走了·”·“别呀,”白玛直起身,“张唯你不听咱们高中那会儿就爱听他的民谣了,他复出那一场演出你还和许……”白玛一啧,“票那么难搞你都去了,今天不听”·林西梓不言,白玛一看时间也差不多,喊了一声宁歌,然后搭着林西梓的肩往场地走。
最后一场演出已经在换场景布置,副舞台的节目也都结束,许曾谙也准备离场··这时候阿响从会场往摊位跑来,那速度堪比百米冲刺,扑倒许曾谙怀里后两人都是一踉跄,差点跌倒。
阿响的眸闪亮,像夜空里的星星··——张唯让我上台··阿响是一个小时前被老板叫去后台,事出突然,张唯的口琴和风琴手临场拒绝上台,无奈之际老板提到阿响,说那小子会吹弹张唯所有歌。
许曾谙也替他高兴:“那你快去啊,都要开始了·”·——你也来看啊··“我就,就不看了·”许曾谙神色尴尬,“而且那么多观众,不差我一个。”
阿响把手机放回裤兜,急急忙忙三两步走到旁边的气球摊位,白天这里DIY过氢气球绘画,充气工具都还没收,阿响从手风琴包的夹层里掏出一个气球,充上气,系紧气球口,然后将线的另一端在许曾谙的手腕上打了一个蝴蝶结。
·“这……”·——这样我就能看见你··阿响轻轻将手搭在许曾谙肩上,微微倾身靠近,额头碰到许曾谙的碎发,他胸膛起伏喘着气,贲张的少年气息吐在许曾谙脸上。
阿响说,每个字的嘴型都定格片刻:·——我想看见你··“阿响干什么呢,快上台啊”是老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催促,“来不及了”·阿响没有回应老板的催促,他依旧面对着许曾谙,他们的距离那么近,以至于那张脸俊朗而又青葱的脸占据了许曾谙全部视野,在片刻宁静的夜里带来海洋的风和浪。
许曾谙进场内后没有往前,他站在最后面,能看到舞台上小小一个张唯,也能看到清晰的大屏幕,他也看到了阿响,站在张唯身侧,和手鼓手一起··张唯说:“海洲的朋友晚上好。”
他拿着一把吉他开唱,与其他民谣歌手不同,他身后的乐队用的是沙棍,手风琴和手鼓,那些民族特色的乐器就像他一直歌唱的脚下土地,那带着泥土气息的歌唱得是他的金城。
张唯是金城人,西北是民谣的根,金城是民谣的魂··除了那句晚上好,三十分钟的演奏张唯一气呵成,没有停顿,结束之后人群中一声高过一声地喊“牛逼”,张唯鞠躬感谢。
“结束了吗”宁歌问··“不,还有首《金城谣》,”白玛感慨,台上那人物让他望尘莫及,“我玩音乐不说玩成张唯那样,就是能唱出《金城谣》这种歌,死也值了。”
连宁歌都被这种独一无二的唱腔和韵律感染,林西梓却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好像他人在这,心早已跟随回忆去了别处·他没有注意到,许曾谙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看着他和白玛站在一起,看着他和宁歌站在一起。
·台上的张唯说:“这是我八年前复出演出后,第一次来海洲,我真的没想到,海洲的朋友这么热情·”·人群是一阵欢呼··“八年前我在金城唱,有一条河从金城而来奔流到海,尽头是海洲。
八年来我最骄傲的事是在世界各地唱《金兰谣》,现在我最骄傲的,就是在金兰河的尽头唱《金兰谣》·”·张唯将手背在身后,他的乐队也都放下乐器,所有人开始清唱:·“金兰河的水不停地淌,·淌过了家流过了金城,·远方的亲人啊,·听我唱一支金兰谣·……”·现场很多人会唱这首歌,白玛也在唱,林西梓张开了嘴,却只能呼出气,什么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看到了八年前,金城的livehouse里,张唯在复出演出的结尾唱《金兰谣》··歌者将手背在身后,他的乐队也都放下乐器,狭窄的livehouse所有人都跟着唱,他也在唱,低着头,温热的气体吐在许曾谙红红的耳尖上:·“每一次醒来的时候,·想起了家想起了金城,·想起路边银杏花香,·想起我的好谙谙。”
许曾谙贪婪地,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那个舞台,看那个时隔八年容貌未变的歌者,看那个台下俊挺的身影··他听到所有人都在唱“想起路边银杏花香,想起我的好姑娘”,他的林西梓只给他一个人唱:·“想起路边银杏花香,想起我的好谙谙。”
和声时林西梓勾着他的食指轻轻触碰自己心脏的位置,林西梓说 :“这里是金城·”·为了看清舞台两人一直坐在楼梯上,脚踩在座位下一格地板上,所以腿弯曲着,膝盖侧碰到一起。
他的指尖被指引着一点一点往下滑动,每一个停顿,林西梓就报出一个城市的名字··一个金兰河流过的城市的名字··他触碰到林西梓隔着衣衫的腹肌,一直往下到腰际,到两人触碰的膝盖,然后是他自己的大腿内侧,他的腰际,最后是他的一颗怦怦跳动的心脏。
林西梓松开手,侧过身亲那个位置:“这里是海洲·”·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没有人听见他们的悄悄话,只有许曾谙能听到看到,就像现在,只有他看到离自己十米,八米,或者更近的林西梓,和他重归于好的好兄弟,和他真正的好姑娘。
那个姑娘能和他谈连云骁,可以喜欢白玛,她让林西梓放下对万分之一可能的怀疑,他信那个姑娘,他爱她··而不是我··许曾谙感受到一股久违的沮丧感,全世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如同濒死,每一次都像是最后一次,他转身离开走向出口,那里还没有观众涌入,只有工作人员还在做准备。
他离那扇门越来越近,再往前走,他就离开了··他加快了脚步,险些撞上了一个安保人员··那人一侧身给他让道,一手插兜,一手掏出火机点烟··许曾谙停住了。
他还在喘气,身体不由控制地想继续往前走··可他咬着牙,强迫自己转过头,盯着那个火机··那个安保人员的同伴夺过来看:“哟,什么时候买的,挺贵的吧。”
“别提了,现在有钱人都脾气大,跟他说了能保管,偏偏要扔,不捡白不捡·”·另一人把火机帽开了又合,应该是识货的:“这火机年头很久了。”
“估计是喜新厌旧吧·”·“不像,火轮都给用磨损了,你看这外壳,刮花都没几条·”·那个火机隔着别人把玩的手落到了许曾谙眼里,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连起火时火轮处冒出的火星都看得清。
他觉得世界都安静了··他拖着步子走到那两个工作人员面前,指着那个火机,良久才抖着嘴唇,说出两个字···“我的·”·工作人员记得他,和早上扔火机的确实认识,可宝贝到手还没捂热,谁愿意交出来:“你说是你的,你怎么证明”·“底座,有刻字母。”
许曾谙抖着嘴唇,还想说刻了什么字母,可却像失声一般哑口··那人不相信的往火机底座上一看,果然有,那人一皱眉头,有些气不过,将火机一抛,许曾谙没接住,看着那个火机掉到地上。
他蹲下身,带着拆礼物的小心翼翼,双手捧起掉落的那个火机··他翻到底座,豆大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到那字母上··——ANAN·他张着嘴,明明嘴角是上扬微笑的,可却在无声地哭,任由视线模糊。
——谙谙·混沌之中有人抱着了他,扶着他的肩起身,让他落入一个怀抱,他的后背被有节奏地轻轻拍打,像哄睡哭鼻子的婴孩··这就是林西梓在出口看到的,那个叫阿响的年轻人搂着许曾谙,手上的动作温柔而又克制,许曾谙缩着两手放到胸前背对着他,他看不到表情,只留意到许曾谙的肩膀微颤。
他们周遭是涌动的人群,朝同一个方向离去,只有他们驻足拥抱,像海浪中的一座岛··他说不出此刻的心情,像一滴水落在饱和的海绵上,涨溢而又无处流淌··他抬头,顺着许曾谙隐藏的手腕,看到了那个氢气球。
是一艘船,手绘的,船身上没有起点,只有一杠横线后的目的地——·山成屿··第15章 ·林西梓和宁歌坐最后一班客轮回山成屿的时候,许曾谙还没回来。
好在每把房门钥匙都配了个大门钥匙,他两进了屋,各自回了自己房间··林西梓洗漱前总是习惯- xing -来根烟,只是今天一摸口袋,才想起来身上已经没了火机。
出安检门的时候他有意识克制,可还是情不自禁往早上的垃圾桶里一瞥,里面都是塑料瓶,很明显已经倾倒过做了别的用途··林西梓把夹在指尖的烟放回了烟盒,烟盒被他揉在手里。
他觉得有点乱··他想抽根烟麻痹一下神经,来忘掉出口处许曾谙和那个阿响拥抱的一幕,可现在烟抽不成,心绪也越来越凌乱,那个气球上的字倒是越来越清晰。
那个画面就像一部电影的结尾,而你知道两个主人公的余生都会在那个叫“山成屿”的岛上,平凡平静却幸福美满··林西梓说不出祝福的话,他甚至有些羡慕许曾谙,每次见到他,他都是一副向前看的模样。
·而他自己也在很努力,很努力地向前看··林西梓大学四年没谈过恋爱,明里暗里追他的女生不少,林西梓从来都是礼貌拒绝,实在被逼问要一个理由,林西梓有一次居然不假思索地说,我心里有人。
可是那个人在江市过得很好,他最后一次见到的时候,许曾谙都有新男朋友了··而当八年后两人再次相遇,林西梓用表面的冷漠来伪装自己,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见到那人那一刻开始,他那被埋在最深处的希望就发芽。
可那幼芽到底是没能开出花,许曾谙压根不想认他,连“好久不见”,都是自己先开口说的··林西梓没拿烟盒的另一只手还是不自觉地伸到裤兜,盲目地用手指试探,好像能模拟出那里还有个火机的感觉。
那个许曾谙送给自己的火机··他反而是和许曾谙分手之后才开始继续用那个火机·和白玛打了一架决裂后,他还是觉得那个同款膈应,一直没再用,每次许曾谙看见他点烟的时候,也都用的那种塑料打火机,他不是没看见许曾谙每次见他掏火时的期待,可每次,他都让许曾谙失望了。
多年以后林西梓回忆起那些片段,他觉得自己过分,可又确实是在那些片段里,在一次次许曾谙的失望里,他才能看到许曾谙对自己的在意··很明显,现在的许曾谙不会再在意他。
而当许曾谙能接受给自己和宁歌拍照,说了句“好啊”的时候,他自己都想笑··笑自己,都八年了还不长记- xing -··他没想过再遇到许曾谙,甚至可以说,他一直在避免遇到许曾谙。
宁市到江市的动车只需要不到二十块钱,耗时只需三十七分钟,到站直接转二号线地铁坐三站,就是江大的主校区··和金城到海洲的距离相比,这段路程很近,可他只尝试过一次,见许曾谙过得好,他就没有勇气再面对一次。
后来毕业了,他留在宁市,旁边的海洲只有一桥之隔,他也从未去过一次·很早以前他们规划未来,从来都是在海洲,有山有海有岛,有许曾谙和林西梓·海洲对于林西梓而言,未曾踏入领土半步就已经成了伤心地。
如果宁歌不是海洲人,如果宁歌没有执意要订小岛上的风情民宿,世界那么大,他遇到许曾谙的几率又有多少··就像在金城的第一面,许曾谙遇到的是他林西梓的几率又是多少·林西梓曾经很骄傲于他们的相遇,在那之前他不信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小说里才这么写。
可当他看到那个茫然无措站在麦积山路十字路口的少年时,他平生第一次生出从未有过的感觉,他还特别中二地,强忍着不回头多看那人一眼的冲动,摆摆手对他说“金城到了”。
林西梓嘴拙,他一直说不出那种感觉,只能转化成一遍遍喜欢和爱·后来他在大学语文课上听老师讲张爱玲的《爱》,讲到那句“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他觉得对,就是那个感觉··那是他在宁市的第二年,他有了再一次去找许曾谙的冲动,异常强烈,单纯的只想看一眼——那是他在千万人之中,在时间无涯的荒野中遇到的人,他想去找他。
可是林西梓到底没去,他去年去过,带着歉意和无尽的爱意,看到的是许曾谙和曾经帮他过自招的学长,许曾谙说,那是他的新男朋友···想见许曾谙还是成了某种实现不了的执念,他到底没有去见,因为他怕。
哪怕他现在的身份只是许曾谙前男友中的一个,他还是怕,怕再见面,许曾谙身边又是别人··他把许曾谙当“刚巧碰上的“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可许曾谙未必。
告白的话是林西梓说的,就在去金城草原的一天·许曾谙高反了,吐到青胆汁,浑身乏力·那天晚上许曾谙和他睡一个标间,却是在一张单人床上,他抱着许曾谙,哄怀里人睡觉的时候什么都一股脑说出来,包括那些喜欢的话。
他说得可肉麻了,说我喜欢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了··那天晚上月色很美,他透过柔和的月光能看到许曾谙被泪水粘黏的睫毛,不知道是高反太难受还是怎么了··然后许曾谙说,我也喜欢你。
这就算在一起了··然后第二天,他们就有了肌肤之亲,许曾谙还问他,为什么不做到最后··怎么能第二天就做到最后呢,林西梓想,他们还有漫长的一生,不缺片刻的朝朝暮暮。
那是林西梓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他们走遍了金城的犄角旮旯,他们在金兰河上漂流,耳边是金城的歌·他们还会放纵的亲吻,交颈和相拥,赤裸相拥的时候,他们的距离那么近,没有什么能把彼此分开。
可是就算再近,总会有距离和隔阂,甜蜜之后总会暴露问题,比如许曾谙不说··许曾谙总是不说,不说他和白玛互赠过礼物,不说他有个叫连云骁的好朋友,八年后他终于说了,连云骁早有了女朋友,可又说的太迟。
八年前对于林西梓而言,那些礼物和朋友都像是突然出现毫无防备,而一旦林西梓问起来,许曾谙都先是一副“为什么要问”的受伤般的表情,好像在许曾谙的认知里,没有说就是不必要说。
那面孔让林西梓觉得自己问得多余,觉得自己潜台词里的怀疑伤了许曾谙的心,所以他只能不再问··林西梓不是没想过,他和许曾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想一切都是从不问后的猜忌开始的。
他不问,许曾谙又不说,他就只能靠猜·猜来猜去猜到最坏的那种可能,就在心里扎了根··今天许曾谙会和一个人互赠礼物,明天也能去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朋友家,在他不知道的后天里,又会发生什么呢·当这个问句冒出来的时候,林西梓也被吓到了,他意识到自己猜忌的太深,可许曾谙那时已经去了海洲。
三千公里,没有什么比距离更能雪上加霜··林西梓只能用最笨最费时间最不讨好的方法来防止最坏可能的发芽,他无时无刻都在和许曾谙通电话和视频,想掌握对方的一举一动,来获得某种安全感。
可都这样了,他还是猝不及防地听到连云骁的名字··林西梓从来不是想让许曾谙只身一人,他只是想听许曾谙说他都有些什么朋友,让林西梓也有个准备,而不是永远那么突然,那种感觉,就好像他林西梓也会变成突然的那一个,他引以为傲的相遇对许曾谙来说会不会是不值一提。
遗憾的是,许曾谙不说,他又只能靠猜,在那些负面的可能里徘徊不定··而加剧这种担忧的,恰恰是许曾谙对- xing -的态度··在关于连云骁的那通电话之后的周末,许曾谙飞到了金城,见到活生生的许曾谙的时候林西梓觉得他也活过来了,去他妈的可能和猜忌,他只要怀里有一个许曾谙。
·然后是许曾谙提议,林西梓,我们做吧··林西梓被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求之不得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不答应·事后许曾谙掉着眼泪说那些信任的话时他心都疼碎了,恨不得掏出来缝缝补补再捧给许曾谙。
他都不记得自己说过“有矛盾- cao -一顿”的话了,有矛盾当然是要讲清楚,是要用语言来解释,而不是翻云覆雨一场就能前尘尽忘·可是许曾谙记得清楚,还把这句话当唯一的稻草,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他真的就送上门来给自己- cao -。
所以当第二次,许曾谙那么直白的把“- cao -我”这样的话说出口,林西梓甚至想问许曾谙,他把- xing -当什么·他不说,可他却愿意和自己上床,他把- xing -当交易吗·说不清了,就打算用一场欢爱来翻篇吗,就能用一场欢爱来翻篇吗·如果可以,那这样的交易,你 会不会和别人做,为了别的目的·如果这样的猜疑成立,那你许曾谙又把我当什么,当一生的爱人,还是在异乡只为取暖的过路人。
这是林西梓有过的,最恶毒的猜想,那个最坏的可能,怀疑且否定了许曾谙的人格··而且他说出来了··他说出来之后也后悔,可他已经说出来了,伤透了许曾谙的心。
他也心疼,他原本以为长痛不如短痛,分手总比一个不说,一个猜忌互相折磨来得痛快,可他做不到,他才发现爱情是裹了糖衣的毒药,而他甘之如饴,就像许曾谙的名字,风景旧曾谙,金城的每一处风景,他都想到许曾谙。
直到他遇到有新男朋友的许曾谙,他有多爱许曾谙,那一天他就有多痛苦··许曾谙亲口对他说,那是段没和他分手前就有苗头的感情··他的猜疑是对的,他的心真的碎了。
明明他才是被背叛的那一个,可许曾谙远比他早的走出来,而他却在泥沼里挣扎无法重新开始··直到他遇到宁歌··林西梓的思绪被敲门声拉回,他开了门,门外是许曾谙。
不知为何许曾谙的眼睛发红,薄薄的双眼皮微肿,鼻尖也是红的,像是刚哭过··林西梓抬手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他问许曾谙:“有事”·他还是那副冷淡的面孔,很称他的身份,一个被眼前的人亲口承认背叛的前男友。
他绝对不能表现的愤怒,或者轻蔑,他必须很冷静,好像曾经的相遇到别离都是过往云烟,他记不得了··这样的姿态许曾谙看一眼就垂下了头,他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像是揣着什么东西,却许久没拿出来。
许久他像是憋出来的一句话:“你们明天就走吗·”·“明天一早·”·慢慢地,许曾谙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掌心空空没有物什,他鼓起勇气抬头,对林西梓说:“祝你和宁小姐永远都好。”
·许曾谙说完就转身要走,那双眼一闪而过,泛着水光,林西梓还是没能忍住叫了一声:“许曾谙·”·许曾谙停住了,慌张地转过身··“你半夜十二点,就来和我说句祝好”林西梓问。
他其实没有说一定要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 他只是想许曾谙曾说过,自己遇到更好的意中人他肯定会退出的话,那姿态放得意料之外的低,像极了现在的可怜模样··他没有听到回应,于是他又问:“那你好吗”·这话问出来的时候林西梓想到《情书》,他电影和书看的少,有也是和宁歌一起。
宁歌很喜欢这部电影,执意要和他再看一遍·林西梓的代入感并不强,直到最后渡边博子在雪地里一遍遍问——你好吗··在那一声声“你好吗”之中,他突然的,久违的想到许曾谙的名字。
那是六年,还是七年后了,他第一眼看不清记忆里那个人的长相,是走近之后,才朦胧的有了一张脸··宁歌就在他身边,可他却想着许曾谙,想问许曾谙,你好吗。
后来宁歌问他火机底座的ANAN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和宁歌提过有这么个人,没有说名字是什么,只是说自己谈过一个顶失败的恋爱,闹到不欢而散不相往来,至于为什么留着前任的东西,便是时刻谨记不要犯同样的错误。
他想自己的怀疑和揣测还是伤害过人家,他无从得知许曾谙所说的苗头是不是和他逼得太紧有关,时间冲淡了太多东西,冲淡了他想见许曾谙的冲动,冲淡曾经刻骨铭心的快乐和痛苦,人生没有多少个八年,他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全然不同的轨道。
那么,既然明天就走,不如再问一句——你好吗··许曾谙一揉眼睛:“挺好的·”·林西梓想反驳,他觉得许曾谙并不好,他还是老样子,不说。
刚要开口的时候他想到阿响··不说的阿响和不说的许曾谙··他有些明白了··他清了清嗓子,说:“那也好·”·他说:“那我祝你也一切都好。”
关上门的那一刻林西梓想,确实结束了,许曾谙毕竟是他“刚巧碰到的”那个人,他注定忘不掉,而哪怕那丝丝缕缕斩不断的情愫会捆缚他一生,他也得带着遗憾继续往前看。
——————————————————————·第二天一早许曾谙敲了宁歌的门,宁歌开门的时候提着来时林西梓带来的小行李箱。
她都整理妥当,今天是音乐节的最后一天,在桃花源岛再呆一个白天,他们就该上岸离开了··许曾谙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开,里面是一个打火机··他想了一个晚上怎么处理这个火机,扔掉他舍不得,放着又伤心,还给林西梓更是不可能,他昨天试过了,话都说不出口。
所以他想,这个决定权在宁歌··许曾谙磕磕绊绊地还原昨晚的情形,一个热心肠的安保人员如何认出自己然后归还··宁歌并没有表现出失而复得地喜悦,这毕竟不是她的东西。
听许曾谙说完,然后接过握在手里:“谢谢老板·”·说谢谢的时候她也很平静,很前两天接触时的活泼灵动全然不同·她将房卡交还,然后坐到前台的小转椅上等林西梓。
许曾谙坐回前台内侧,他将林西梓的身份证也给了宁歌,之后两人都没有交流,好半天许曾谙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说些什么··他想祝宁歌和林西梓长长久久,可话到喉咙口,卡着一个字都挤不出。
·宁歌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放在桌上,随意地把玩那个火机,将它推倒又立起··突然她问:“老板你觉得林西梓好吗”·许曾谙木讷地说:“好啊。”
宁歌听了,笑地恬静:“他对我确实很好·”·宁歌又问:“老板你看过《情书》吗”·她将火机翻了个身,底座朝向许曾谙,往他的方向一推。
某一瞬间许曾谙以为宁歌知道些什么,可她双目微阖陷入沉思,并不像是要质问自己··她只是突然起了兴,将眼前再不相见的人当成树洞,娓娓道来一个埋藏的秘密。
“你别看林西梓对我这么好,他心里那么多年,都装着白月光呢·”·“我比渡边博子聪明,早早就知道,藤井树是透过她看到另一个藤井树·”她指着底座的字母,“林西梓也是。”
“这个就是他白月光送的·”·许曾谙心漏跳了一拍,一声轻而淡的“不可能”脱口而出:“宁小姐肯定是误会了,火机是林先生自己要丢的。”
许曾谙喉结一动:“林先生是真的很喜欢你,再没有人,像你们这么般配·”·“不管外人觉得多登对,他到底爱不爱我,只有我知道·”宁歌撩了一把头发,手扶住额,“女人的直觉可是很准的。
那个叫安安的人,他一定用生命爱过·”·“小说里写替身梗,那个替身总是时时刻刻被主人公提醒,你只是个替身,我最爱的是白月光·但结局总是美满的,不管白月光有没有变成白米粒,主人公终会在朝夕相处中发现替身的独一无二,把他当独立的个体来爱。”
“可现实不是这样的·现实是,林西梓自己都不知道,他爱的还是那个人,他每每透过我的眼看到的那个人·”·“他从来没和我讲过他的安安,一个字都没有,喝到烂醉儿时的糗事都被套出来了,他也从未提过这个名字。
他一定是觉得,他自己早忘了这人了·我也一直以为我能接受那样一个瑕疵,做人不能太贪心,毕竟他先遇到的不是我·”·“可当他,捧起我的脸,我看到自己的脸落到他的眼眸里时。”
·“他的唇张合,不知道该叫谁的名字·”·宁歌倒吸一口气,她看着许曾谙,那双眼很漂亮,大而黑亮,天生带着水光··她对许曾谙说:“我发现我接受不了。”
“所以我才一直没答应和他正式交往,一来我不愿意做替身,二来,”宁歌抿着嘴笑,“二来我也确实喜欢他·”·“所以我希望,有一天他对我好,爱我,不再是因为我和那个安安某一刻的相似,他这人够狠,不提就真的一辈子埋在心底。
可是我贪心,我希望他爱我,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是宁歌·”·旋即她露出一个笑:“不过我觉得他昨天终于丢掉这个火机,应该也是想走出来了吧·”·她笑得俏皮,一丝满足的喜悦涌上心头。
她说:“谢谢你啊老板,这两天住在这里,很开心·”·许曾谙默默地听完,那个人的名字也从最初的被提起就钻心一痛,到竟有一丝温暖,他想说什么,但一开口第一个音节就呕哑的厉害。
他一清嗓子,问宁歌:“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年了,林先生心里还有那个人·”·宁歌冲他一眨眼睛:“玄学·”·许曾谙也笑,腼腆而真诚。
他想,那就够了··宁歌又说:“也祝福你和阿响啊·”·徐曾谙一愣,不明所以··“昨天我们都看见了,”宁歌举起双手,伸出大拇指相碰,“在出口你和阿响……”·许曾谙想解释,可却被开门声打断。
林西梓出来了··宁歌见了,跑过去勾住林西梓的脖子,林西梓抱住她转了个圈·宁歌站定后他往前台一看,发现许曾谙也在时笑容一敛··许曾谙送他们两到客轮停靠站,前一班刚走,还需要等待片刻,宁歌就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包袋装酸奶。
她没有插吸管,而是撕了个口子直接喝,发呆的时候就叼在嘴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一笑,将酸奶袋拿在手里然后问林西梓:“你记得那天在小区篮球场遇到,你喝了我一口酸奶,是什么味道”·宁歌和林西梓住在同一个小区,那时候她已经在林西梓公司实习,加班回来晚的路上还在憋屈,心想老板都提早走了她还在战斗,结果在楼下篮球场碰到了林西梓。
谁能想到几个小时前西装革履日理万机的上司现在穿着球衣,现在像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在打友谊赛··然后他还刚结束,出篮球场门正巧碰到宁歌··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定是心虚怕林西梓看出她在心里骂了他一路,所以才手上动作快过脑子反应把手里的酸奶递了过去。
林西梓眼望着远方天海交接那一线,那样子真像陷入了回忆,不知何时他转过头,一瞥许曾谙的背影,削瘦而直挺··台风确实要来了,清晨的海风就足够强劲,把许曾谙单薄的肩头吹得微微颤抖,有那么一瞬间林西梓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从后面拥抱。
他最终还是没有··他看着那个背影说:“不记得了·”·宁歌捏着林西梓的脸给出正确答案:·“草莓味的·”·第16章 ·林西梓没有和宁歌一起去音乐节,他们上桃花源岛的时候已经变天,台风预警也从原来的蓝色变成橙色。
台风转移了··原本预测路线是到达隔壁城市,海洲略受影响,但现在的预报是台风每小时十公里北上,傍晚六点至七点在海洲登陆时将达到强台风级别··宁歌打趣:“海洲学生最开心,多放一天假。”
尽管预警有些危人耸听,但靠海吃海的本地人早已见怪不怪,下午三点前客船照发,··宁歌说,那要不最后一顿也在岛上吃点,林西梓也同意·这时候他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陆中南。
昨天客套的客套话陆中南当真了,台风都要来了还想约林西梓,说明他的资金周转问题确实严重··林西梓接着电话,眼神示意宁歌问她意见,宁歌耸耸肩,那意思是随意。
陆中南亲自开车来码头接,脸上堆着笑,带他们来到一处精品酒店·菜单上都是海鲜,林西梓顿时没了食欲,表面上毫无发作,随手点了个鱼面··陆中南琢磨林西梓昨天那个态度,没想过他答应地那么爽快,局都来不及攒,想再叫几个朋友过来,林西梓谢绝,表示吃个便饭就走。
陆中南之前和金诚商业谈地的事情,见的都是林西梓助理,这次好不容易近距离面对面,反而有些话不投机,说个三五句林西梓才吐出两三个字,陆中南这人活络,知道林老板没心思谈生意上的事,当务之急,还是谈谈别的打开林西梓的话匣子。
于是陆中南说:“一直觉得失礼,早知道林老板来桃花源岛,一定给您安排的全妥当·”·林西梓神情淡然:“不用麻烦,这两天是私人时间·”·他有些想离席了,本来就魂不守舍,所以才应了陆中南的邀,他知道陆中南这种世家子好高骛远又没真才实学,总以为生意买卖是酒局一顿饭的事,这种人不适合深交,也多说无益。
陆中南没听出林西梓的冷漠,或者说他忽视了,转而问:“那林老板这两天都住哪儿”他以为林西梓会说桃花源岛上的海景房,腹稿都打好了,那是他朋友的酒店,下次林老板来一定让他照应。
谁知林西梓说,住在山成屿··于是陆中南很失态地一尬笑:“山成民宿啊·”·林西梓眉峰一抬,饶有兴趣地把目光投向陆中南,他这顿饭吃到现在,第一次因为什么话题变了神色。
陆中南觉得自己抓住了机会,给出的信息也直接:“林老板不知道,这民宿的老板还是我高中同学·” 他接着说,“世界小啊·”··林西梓没有回应,他突然想到昨天连云骁抛出来的那些问题,关于来金城前的许曾谙,关于并没有遇到自己的时光。
他现在有一个机会,知道他并不知道的许曾谙··陆中南又问:“这种小民宿成不了气候,只是噱头大,也不知道林老板这两天住得怎么样·”·“还不错。”
林西梓一停顿,“你刚才说,你是老板高中同学·”·他看着陆中南的眼神有些深意,陆中南以为林西梓在民宿里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顿时觉得有苗头:“是啊,三年都是同班,不过他高三转了一学期学,去的就是林老板老家。”
陆中南说:“实不相瞒,我着实不推荐林老板住那儿·”·林西梓嗯了一声,示意陆中南继续讲··陆中南刻意地压低嗓子,像说什么见不得人的悄悄话:“那老板是个同- xing -恋。
林老板这种青年才俊,他见了,还不扑上去·”·听到这话宁歌也抬头停了筷子·包间里瞬时没了任何声音,只有窗外细微的海浪拍打声,一阵又一阵。
林西梓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同- xing -恋”·陆中南一笑,身子也往椅背放松一靠:“就他这模样- xing -子,而且喜欢他的人也不是没有。
高一那会儿,有个读高三的艺术生从他入校就开始追他,不说人尽皆知,同班同学都看在眼里·不过他也一直爱答不理的,就是那个艺术生单相思·而且搞艺术想法就是不一样,别人顶多摆摆蜡烛送束花,那人倒好,保送后国旗下演讲,当着全校人的面念了首《忆江南》,不就是念给他听的嘛,人名字就是这诗出来的。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不知是不是末尾那个谙字,宁歌莫名心慌,但说出的话还是镇定:“陆先生,这都二十一世纪了,我前两天看了个段子说再过几年就在火星发现新生物了,同- xing -恋怎么了。”
陆中南附和:“宁小姐说的是这个意思,”不知是不是为了讨好宁歌,他补充,“实不相瞒,我也追过他·”·感受到两人眼里闪现的诧异,陆中南连忙澄清:“年少不懂事,年少不懂事,而且人家从金城回来以后,也有男朋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带着不甘心,被林西梓捕捉到了,于是林西梓岔开了话题,并从餐桌正中间的几瓶酒里挑了瓶白的··起身的时候他往没拉窗帘的窗外看,涨潮涨得厉害,海风卷起层层白浪袭来,天色也发暗,乌云开始密布,让人看不清远处的小岛。
林西梓给陆中南满上,自己面前的小樽也倒上同样的高度,他举起小樽往陆中南手里的一碰:“还没和陆先生好好喝过,这次赏脸·”·陆中南受宠若惊,急急忙忙干了,酒下肚后话也多,但头脑还是清醒,一顿饭的功夫怕是醉不了。
宁歌隐隐能看出林西梓的意图,她本来不想参与,可陆中南那些关于民宿老板的故事不知为何也勾着她想听下文·再这样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宁歌一心起,从桌上拿了瓶红的。
宁歌敬陆中南:“下次我和林西梓来玩,一定找陆先生安排,我不喝白酒,先干为敬了·”·不等陆中南反应,宁歌就一饮而尽,林西梓顺势给陆中南在高脚杯里倒了红酒,哪有用白酒敬红的道理。
陆中南不好推辞,如此几个回合混着喝,千杯不醉也得倒,陆中南也受不住··林西梓觉得是时候了,他还是带着客套的笑,只是话题一转,他问陆中南:“陆先生和民宿老板,挺熟啊。”
陆中南一拍桌子:“不熟,冤家”他刚和林西梓提过山成屿收购失败的事,不是许曾谙插一脚,他的资金链也不会断,局势不利难堪。
“可陆先生又说过,以前追过人家·”·“咳,年少图个新鲜,”陆中南那吊儿郎当劲儿又上来了,“那歌里怎么唱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从金城回来,诶呦,就谈上了·那他这一年两年高冷样,装给学校里谁看·”·说这话的时候,陆中南原本清醒时就藏不住的不甘心此刻一览无余··“不过我也没让他好过,”陆中南凑到林西梓耳边,但声音还是不小,“我有次见他和两男的吃饭,有说有笑的,我就拍下来,给他男朋友发去了。”
陆中南得意地笑:“他一天能给男朋友打三个电话,号码就写在手背上,我有次称他午睡,从身边走过抄上的·”他一摊手,带着酒气的脸偏偏表现出一本正经,“我陈述事实,他确实和别的男的吃饭。”
“那时候电话卡还没实名制,我特意换了张新卡,发完就扔,谁也不知道是我干的·”·林西梓看着烂醉的陆中南,双眸冷漠,他放在桌下的左手握成拳,指甲盖陷入血肉的疼痛迫使他冷静。
良久,他问陆中南:“那你在这之后,还给他的男朋友发过什么短信吗·”·听到这话的宁歌猛然侧过头,唇因为震惊而微启,却大气不敢出一声··陆中南已经有些迷糊,半阖着眼,听林西梓这一问并没有立即给出反应,手下意识地摸着额头,指尖从发梢穿过,像是苦恼着什么。
这时候窗外哐啷一响,宁歌一个激灵回头,能看到不远处停靠在门外的一辆电动车因为不抵风力而侧倒·她觉得心慌,跌跌撞撞地往包厢外走,关门的那一刻她捂住嘴,失力地顺着墙跌坐。
已经开始下雨了,倾盆而下势头迅猛,包厢里的两人却丝毫不受触动,像是陷入另一个世界的博弈··良久陆中南一笑,也不看林西梓:“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混账事。”
“林老板感兴趣,那我也交个底,其实他那种人,要我说,就是欠- cao -·”·“有些人啊,你得不到,就心心念念,挠地心痒痒,就容易冲动。”
“他高考前那状态,明眼人都知道是分手了,没那六十分,他肯定进不了江大·我也不是没想过正正经经追人家,可他那样,林老板你也见过他人,那样,低眉不语的样子。”
·陆中南的唇抖动,他的眼神有瞬间的清明,可又很快陷入更深的汹淘欲望··“那样的人,得不到,也想给毁了·”·第17章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距离从桃花源岛到海洲陆地的最后一班客轮还有五分钟,周边小岛已经全部停线。
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间光线昏暗的可怖,暴雨已经来袭,伴随狂风大作倾斜而来,台风还未真正登陆,但强风就足以让行走变得分外吃力··林西梓将宁歌送到码头,他把伞给了宁歌。
他要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宁歌抓住了他的手臂,宁歌收起被风刮地斜倒的伞,一时间两人都暴露在雨中被淋个- shi -透··宁歌问他:“你去哪儿·”·林西梓另一只手附上宁歌抓着自己的手腕:“回山成屿。”
宁歌一震,她看着那张俊俏的脸,哪怕被雨水打- shi -,水珠顺着头发滑下,那张脸还是丝毫不显狼狈,在雨里那双眼闪着火光,让人丝毫不怀疑,他说去山成屿,就是真的去。
现在,马上··宁歌加重手上的力道,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船都已经停了,先回陆地,或者你在桃花源岛住下,等台风过境后再去·”·“我有办法,”林西梓还是挣开了,他帮宁歌重新撑起伞,语气是安慰也是催促,“你先上船。”
他转身,大步走就要开始跑,宁歌在身后撕心裂肺地一喊:·“林西梓你不要命了”·林西梓一停顿,他没有回头,但宁歌追了上来,没有拿伞。
她站在林西梓面前,分不清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林西梓没有推开她,他伸手弄乱被雨水打- shi -而服帖的头发,大拇指在太阳- xue -处按压,他很痛苦:“对不起,我真的……”·“我真的要去山成屿。”
他说了很多个对不起,一遍又一遍··他的手伸过宁歌的后背搭上她的肩,宁歌被他推着往船的方向走,站在船头的水手也炸着嗓子喊:“还走不走”·林西梓俯下身,要将那个被淋- shi -的小行李箱拎起,宁歌拉住了他。
他看着宁歌,那个从来都是灵动活泼的女孩此刻双目无神,像被抽走了灵魂··林西梓张开唇,落在齿间的雨水带着海水的咸,他唤宁歌的名字··“宁歌。”
宁歌颤着睫毛抬眼看他,思绪也开始回转,咬肌因为牙关紧锁而微微凸起,抿着的唇嘴角向下,已经是在极力隐忍··她抓起林西梓的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
她看着林西梓,让自己的脸落到他的眸里,她知道此刻,林西梓满眼都是自己,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她一个宁歌··她渐渐听不到雨声,风声和海浪声,她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她只能听到林西梓的唇张阖时的带动的气息声,断断续续,粗冽而清晰。
那一刻可能只有几秒,可她觉得已经是永恒·像曾经的每一个永恒里,他捧着自己的脸,没有叫出自己的名字··宁歌弯下腰,粗暴地拉开外侧拉链,从里面拿出什么东西放到林西梓手里。
她拿起小行李箱,最后对林西梓说:“对不起三个字,和你的谙谙说·”·她转身向即将离岸的船走去,一步没有回头··林西梓没有看手里的到底是什么,那物什在他贴身带了八年,指尖一触碰就知道那是什么。
他隔着风和雨同入了船舱的宁歌说了声谢谢,然后往最近的水上公园跑··此时街道上已经没有行人,偶尔有私家车驶过,轮胎打转甩起还未来得及涌入下水道的积水,溅到林西梓不能再- shi -的裤腿。
他好不容易赶到目的地,是一处沙滩,远处能看到警备线,但警备线内空空如也,只有海浪狠命地拍打没有光照而显得黯淡的沙滩··海上摩托小小的售票窗口还亮着灯,林西梓俯下身往里一探,果然还有人。
是个大妈,见着林西梓的时候刚脱下工作服,挂到海上摩托的钥匙旁·这个天气是不可能还有人来玩海上摩托的:“小伙子你怎么还不回家,有什么东西落场地了也等台风过了再说。”
谁知那小伙子说:“阿姨,请问旁边停靠的摩托卖吗”·大妈以为听错了:“小伙子你说啥”·“阿姨我买你们的摩托,就现在,”林西梓说着,将手腕上的机械表褪下放在小窗口内的平台上,“这块表够你们一模一样的买十条,阿姨你要是信不过,我现在还可以转账给你。”
他从外衣夹层里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林西梓从未像此刻庆幸自己的手机防水:“阿姨这个手机你拿去当,也够条摩托的钱了·”·大妈还是一脸懵逼,惊愕地看着平台上的手机和表,还有窗口外那个浑身- shi -透的年轻人,她不认得表也认得那手机,确实是贵,说明那人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很着急。
不过着急着买个破旧摩托干啥啊··大妈问他:“小伙子要不你过几天来,等台风过境了,不然你现在买,这天气也上不了手·”·林西梓心急如焚,可神色依旧平静:“阿姨我赶时间,现在就要用,您觉得这买卖划算,您给我把钥匙,我马上给您转笔钱。”
他一直没说转多少,意思很明显,等大妈开口··大妈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活到这岁数,基本的警惕感也是有的,她问:“小伙子你别是犯了什么事要逃,那我找谁哭去。”
林西梓道:“这天气能逃哪儿去·阿姨我就是要去山成屿有急事,船不开了,我也是没办法才想找你们·”·大妈一啧舌:“这什么急事啊。”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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