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来临那一夜 by 小合鸽鸟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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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来临那一夜 by 小合鸽鸟子(2)
·林西梓开口,带着他自己都没留意的一丝悲怆:“很急·”·林西梓在售票间静坐,他伸着脖子看对面墙上的钟表,身上的雨水往下掉落,积起一小摊水渍。
·他抖着唇数秒,直勾勾地盯着最长那根秒针,八分钟之后售票处的门被敲开,一个男子在门口收了雨衣,一边收一边大大咧咧说着海洲方言··“这天气好不容易放假你还让我过来,存什么心。”
雨衣下的人皮肤黝黑,是那种受过常年日晒的在海上讨生活的黑,林西梓往他身上一打量,确定这就是大妈八分钟前和自己提到的开海上摩托的丈夫··大妈将那人拉到一边,用海洲话在他耳边小声低估,应该是在讲林西梓的诉求。
那人听完一侧头,转向林西梓:“小伙子你疯了,你开过摩托么,这天气开摩托去山成屿”·大妈皱起眉,拽着那人的衣袖:“你的快艇不是也在旁边嘛。”
那人摆手,作势要穿回雨衣:“这生意不做,能开过去也开不回来了·”·“你姑妈不是就住在山成屿嘛,你到她家住两天·”大妈的声音有些拔高。
“咦,都多少年没联系的亲戚,不去不去·”·“你知道他给多少钱嘛”大妈道,她拿出手机点开短信,是银行流水的讯息。
大叔见她那个动作就来气,怎么能就收人家钱了··可当他看到那个数字,要骂的话全咽了回去,只剩下一张嘴因为吃惊而大张·他看着淡然冷静的林西梓,林西梓又目光示意他看桌上:“还有块表。”
大妈小声用海洲话道:“这年轻人没开过快艇摩托,让他一个人去那还不真出事·你带他去,我刚看了,风力还没到七级,这天气还没到最凶狠的时候,咱们也搏一搏。”
大叔用手托住下巴合上嘴,看着短信上的数字,没有再语··上快艇后大叔示意林西梓把救生服前的绑带系紧:“先说好了,万一风浪太大,原路返回。”
林西梓嗯了一声,他和大叔一起站在露天的驾驶舱,豆大的雨滴砸在他的身上脸上,提醒他某种真实感··大叔已经将快艇巩固在码头的锁头解开,启动引擎那一刻他提醒:“小伙子扶稳了,等会儿会有点抖。”
狂风暴雨之中,一艘快艇如出鞘之剑穿过层层海浪而来,只是它没有直击长空,而是逆风驶向远处的山成屿··林西梓从未有过这种体验,他的家乡没有海,就算在沿海生活了有些年月,他对海上项目也从来都是兴致缺缺。
而现在,好几次快艇从浪尖跌落,身体瞬间的失重让他联想到海盗船的下冲,但在茫茫大海之中,这种延长的此起彼伏的失重在上窜的海水和暴雨中要更加鲜活··也更加能带来恐惧。
这种恐惧延续要林西梓看到水天雾朦之中那座小山,山尖引入眼帘那一刻林西梓瞬间觉得有一束光冲破心中的- yin -霾,那座山越明显,那束光就越亮,破开云雾,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活着。
也就在这时,大叔放满了速度··林西梓焦灼地问:“怎么了”他看到大叔在准备掉头,“怎么掉头了·”·大叔握着方向盘:“变风向了。”
说这话的时候一个海浪将他们送上三五米的高空,快艇跌落时与水平线能有六十度夹角,,如果风向再偏移一点,船很可能要翻··林西梓只觉得血往上涌,他想夺过方向盘:“就在前面了,都能看见了。”
大叔比林西梓矮一个头不止,人也瘦小,但此刻求生欲激发着他不让分寸,风雨中一声大吼:“小伙子,命要紧啊万一翻了,这是台风天,谁救得了你。”
“师傅就在前面了,都看得见了啊·”林西梓从未有过的哀求,“就在前面·”·大叔没有被触动,艇身已经调转:“小伙子我要命,咱们回去,钱退给你。”
他们开始逆着风向往来的方向走,艇尖冲破袭来的海浪,反而比来时还要平稳·林西梓握着扶杆,他知道自己是劝不动开船的人,那人说得也对,总得留着一条命。
林西梓一回头,雨水模糊了他的视野,那座山也在慢慢变小,那里有他想见的人··那里有许曾谙··他的一颗心没有因为回航而冷却,反而跳动地愈加剧烈,像是要冲破桎梏血淋淋地跳出来。
跳给眼睛看··突然之间,一切归于沉寂——·他看到幽暗泛黄的灯光里,他的谙谙在自己怀里··谙谙不开心,又难过又委屈对自己说:“我还能怎么办,跳金兰河吗。”
剧烈的海浪拍打而来,浪尖的白沫让林西梓想到冲撞到河中小绿洲时金兰河水的泛白,·那条黄沙的河从金城一路南下,流到海洲,流到这片蔚蓝的海··他听到自己说:“你要是跳了金兰河,我就和你一起跳。”
风带着海浪拍向山成屿,林西梓松开紧握栏杆的手,走到快艇边上,那眼神重新变得镇定冷静,像接受了什么必然的命运··他对大叔说:“劳烦您冒险,回岸上吧。”
他说:“可我还是得去那儿·”·说完这话林西梓就往海里跳,谈不上风度和姿势,就是那么直直地往下跳··他没有听到大叔离去的嘶吼,他只能感受到冰凉刺骨的海水卷着他往相背离的方向涌动。
“救助站嘛快他妈来船啊有人跳海了”·第18章 ·阿响姑丈收到救助站的救援求助电话时阿响也在旁边,他听到姑丈大着嗓门:“明明还没到七级风,按规定就应该你们政府机构出海,怎么来指望我们这些自发救助站,这不浪费资源嘛,就那些补贴,出次救援亏一次。”
·阿响不是第一次听姑丈这么抱怨,姑丈说得都是事实·海洲的明文规定是海上七级风以上的救援才需要联系就近自发救助站,七级风以下只要政府出船速度快都能解决。
而且船油耗大,每个小岛上的义务救援人员用得都是自己的船·海洲渔民把船当命看,万一海风大掌控不好碰上暗礁,伤了自己的船那简直是要命···但是姑丈抱怨归抱怨,都联系到他了,说明事情并不简单。
“什么跳海”阿响姑丈也惊着了,“这天气找船都难,找个活人这不大海捞针吗·”·“不是我不去,现在这风速变得太快了啊,那人要是不会水翻个浪就能没命,我上哪儿找”阿响姑丈说着,开始往门口走,一手套雨靴一手拿着手机,“穿着红黄色救生衣是吗,啊,那还能撑一会儿。”
他用海洲话骂了一句,惊讶到一定程度反而想笑,“我活那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台风天跳海这头一个啊·”·阿响也跟着姑丈往外走,事态紧急,海上救援的黄金时间是十分钟内,他们没有时间再找别人。
姑侄二人往海滨赶地时候许曾谙正准备关门,许曾谙猜到他们应该是出救援,但和以前不一样至少有三五人一起,阿响姑丈的神情也严峻,两人跑着上船,很是着急··许曾谙也不知道这么想的,也这么直直地跑过去了。
“阿响”许曾谙喊·他在船抛锚前扶住了船身上的台阶栏杆,阿响不可能把他推回去,只能拉一把,等他站稳后阿响看他的眼神有些责怪,好像在说你怎么来了。
“你们要出救援吗,两个人太少了,我多少能帮上忙·”许曾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帮上什么忙,但多个人总是好的··阿响姑父已经在驾驶室,多年与海打交道的经验让他能根据风速和救助站提供的坐标判断出跳海的那人现在应该被海浪冲到什么地方,确实就在山成屿附近,并且如果风向一直不变,是有可能冲到山成屿海滨处的。
如果那人还能活着的话··阿响眼尖,看到远处一抹红黄后他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哨子提示姑丈,姑丈转过头冲许曾谙一喊:“谙谙你会不会开快艇啊”·他们开的是小型联络船,如果是一般天气情况里的救援可以直接开过去,但台风天水流速实在大,联络船到底是船只,怕靠近后冲撞到人。
好在船身侧挂着一个快艇··阿响已经在放缆绳了,许曾谙要上艇,脚刚迈过去就被阿响拦腰抱了回来··——危险··阿响皱着眉说唇语。
——在船上等我··“你一个人去也危险”他握住阿响覆在缆绳上的手,“让我帮你·那个人不能出事,你也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林西梓真的以为自己要淹死了··他会水,游泳也算是个中好手,但从来都是在两米二深标准室内游泳池,别说海,河他都没下过·所以当铺天盖地的浪潮淹没他的视线将他整个人覆盖,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吸口气。
如果不是借着救生服让他能更快的浮出水面,并且让他看到海浪的方向还是朝向山成屿,林西梓真的可能会失了神智··那些温室里的技巧在狂风暴雨中没有任何用武之地,他很快觉得冷,刺骨的海水不仅扎着皮肤,还一口一口从气管口腔灌入,阻碍他汲取氧气。
他的气力也耗费的很快,身子越来越沉,他很快划不动腿,也渐渐感受不到浸在海水里的下半身··可是他的心里依旧有一团火,哪怕身处最绝望的困境,只要还能吸到一口气看到那座岛,那团火也不会熄灭。
他看到一艘船从那个岛驶来,停在自己不远处,船侧的快艇被放下,并且从一个点变得越来越清晰··这时候一个巨浪从身后袭来,林西梓被推到浪尖,在最高处他深吸了一口气,也看到了驶来的快艇上的两个人。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他从三米高的浪尖跌落,整个人被打入大海可及的深处,消失在视野之中··许曾谙瞪大眼睛,抓着栏杆的手青筋暴起··风和雨之中,天与海之间,他发出了自己从未听过的声音:“林西梓——”·那个声音像是从最深处而来:“阿响,救他啊——”·快艇上并没有救身圈,阿响也没有穿救生衣,他让许曾谙握住方向盘,然后将长揽绳一头系在栏杆上,一手将缆绳一端在手臂上绕了几圈后,纵身一跃跳入巨浪。
哪怕在如此恶劣紧急的环境之中,那一跃也灵动像海上的精灵··阿响水- xing -好,跳入海中后一直在潜水,他也看到那人是林西梓,但救人要紧·不知过了多久阿响浮出水面,冲许曾谙摇摇头。
许曾谙一颗心跌落谷底··这时候呼讲传来阿响姑丈的催促:“要变风向了,快回来”·没等许曾谙告诉,阿响再一次潜入海中,他能从海浪的撞击中感受到风向的改变,求生同样是他的本能,可当他坚持不住想往回游,他就想到方才许曾谙撕心裂肺那声“救他”。
阿响想,得救到那个人··他再一次探出头,怀里抱着另一个人··许曾谙离开驾驶室跑到系着缆绳的地方,用尽浑身解数拉那有成人大拇指粗的绳子··此刻,另一个人的负重让阿响无法正常保持平衡,海水也往他的呼吸道里涌,可他还是尽量将林西梓举着,让对方的头高于水面。
林西梓多少恢复了清醒,他看着阿响将缆绳绑在自己身上,这意味着一旦阿响脱力就再没有任何回艇上的可能,他奋力摆腿增加浮力,将阿响抱着自己的手插入宽大的救生衣袖口来减轻阿响的负担。
林西梓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离快艇越来越近,许曾谙在拉缆绳,半个身子都探出来了··他很想说一句,快回去,很危险··可是他真的没有力气··上艇之后阿响和林西梓都瘫倒在艇舱,林西梓侧着身呕海水,阿响勉强地撑起身扶着膝盖往驾驶室走。
许曾谙拍林西梓的背,想让林西梓好受些·林西梓艰难地撑着艇舱地板坐起来,他浑身不适,牙龈冻得发抖,气也喘得厉害··多少次尝试后林西梓说:“别哭啊。”
许曾谙不知道自己在哭,脸上已经- shi -了很久了,他一直以为是雨和海水···“别哭啊,”林西梓心疼而徒劳的擦拭许曾谙的脸颊,他也分不清自己脸上的是泪还是雨,“别哭啊。”
·“你在干什么啊,”许曾谙哭出了声,胸膛里钻心的疼,“你不要命了啊·”·“可是我想见你·”林西梓说。
他们已经八年没有见了,重逢的两日光- yin -也更像是告别,最后的藕断丝连也在清晨那个送别的码头斩断,他们的人生会再次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就此别过,从此不相往来。
而不是此刻生离死别走一遭··林西梓落在许曾谙细腻皮肤上的指腹在颤抖,他说:“我好想见你·”·命都不要了,只想见你··等不到台风过境,等不到后天,明天,等不到比在浪尖上看到你再晚一秒。
“谙谙,我应该来见你,”林西梓说,“我早应该来找你·”·第19章 ·林西梓来找过许曾谙,八年前,在江市··在这之前所有人都为林西梓惋惜,他们一直以为林西梓拒绝了保送是冲着状元去的,所以放弃了一条顺风顺水的后路。
可当高考成绩出来后,成绩一直稳定从来没有跌出过全年级前十的林西梓却只拿了个并不拔尖的分数,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林西梓拿着这样一个普通人已经望尘莫及的分数,去了江省的宁城。
没有人知道林西梓考试的时候被什么分了心,就像没有人知道,他当年五个志愿,除了江大,其他也都是江省的大学··他骗不了自己,他真的很想在江省的那个人。
哪怕如今四月金城一别已有小半年,每当那个人的名字浮现在脑海里,林西梓依旧无法释怀,他甚至有那么一丝奢望,最后那一天的分手,他并没有说出口··那是否意味着还能挽回,哪怕不能,可否从头来过。
两人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变,可是谁也没有主动找过谁,好像金城的那场爱真的只是一个梦,梦醒的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遗忘··林西梓觉得不应该是这样,不能这样。
他越来越觉得金城一别实在太过仓促,而每每想起,爱意从来都是伴随着悔恨··他不想找什么借口,不管他的怀疑有无道理,当他把怀疑许曾谙人格的话说出口,他就是错的,哪怕真的回不去了,他也欠许曾谙一个“对不起”。
可当他终于做好一切的心理建设来到了江市,他唯一没想到,再见面的场景是许曾谙上了一辆车,副驾驶室摇下窗户,笑着探出头的正是照片里两个学长中的一个··林西梓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路尾随到了江大附近的一处客栈。
林西梓到底没能让许曾谙见着自己,出租车刚开到客栈旁的那一刻,许曾谙和那个学长消失在客栈的大门里··林西梓站在客栈对面,看着客栈招牌旁的一排小字——轰趴,台球,ktv。
当然还有住宿··这些小字还是给了林西梓一些峰回路转的可能,他选择等,说不定许曾谙只是来和朋友聚会,他想再等等··林西梓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等烟盒空空时他才觉得自己很可笑,说不定他的谙谙,不,说不定许曾谙真的是已经从上一段恋情里走出来了呢。
如果许曾谙真的是来住宿,而不是轰趴,台球,ktv呢·那等到他们两人成双成对出来时,你林西梓,是不是还要说句祝好··你说的出来吗·江市十月的凉风里,伴随着难鸣的怅然,林西梓最后看了那个客栈一眼,他准备离开了。
他的手插兜,手机是他唯一能握到的硬物,他只能加重手中的力道来转移内心无处宣泄的芜杂··直到他感受到一声震动··一行人先是将林西梓送回民宿在一个房间住下,然后许曾谙和阿响姑丈一起把精疲力竭的阿响送回家。
进门前阿响轻轻挣开姑丈扶着自己肩膀的手,他知道要是这么被姑姑看见了,她还不得以为自己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阿响已经强撑着身子了,可阿响姑姑反应还是大,哆哆嗦嗦说不上话。
她看到了阿响手臂上被缆绳磨破的皮肤,那三两处伤口又因长时间被海水浸泡而微微发涨,虽然只是擦伤,但看上去很严重··阿响扶着楼梯上二楼自己的房间,他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就躺在床上,倒下那一刻他侧着头,看到站在门口的许曾谙。
阿响累得眼皮发沉,可还是朝门口的那人挤出一个安慰的笑··许曾谙走过来,跪在床沿侧的地板上将阿响姑姑递给他的塑料瓶塞到阿响手里,那里面装了热水·许曾谙触碰阿响的额头和脖颈感受体温,情况并不是很乐观。
他试图把阿响从床上拉起来,但是没有成功,他侧过头看向门外想喊人帮忙,却被阿响抓住手腕制止··阿响看着他,眼皮缓慢的眨着,好像躯壳并不重要,只有看着许曾谙的一双眼睛还活着。
那眼神让许曾谙一瞬间头脑一片空白,回过神来后他再次尝试扶起阿响,这次阿响也配合,坐在床沿垂下腿,但没能起身··许曾谙有些急了,他转而跪坐在阿响面前:“先去冲个热水澡,再不济也擦擦身子换衣服。”
阿响木然地一点头,然后侧过身用目光指着床头的手机·许曾谙很快拿过来,再次坐在阿响身前的地板上··触碰键盘的时候阿响指尖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按错了字母,短短几个字他花了至少一分钟·——我能照顾自己。
你也回去休息··“好,”许曾谙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换好衣服,我就回去·”·阿响摇了摇头,他一抬手,指尖一戳许曾谙的眉心,力道并不大,许曾谙还是头往后一仰。
许曾谙这一反应让他脸上又有了笑意,精气神也回来了一些··——家里不是只有我一个,你别担心··——你再不去换身衣服,也要感冒发烧了。
·阿响起身,很吃力但并不晃动,他缓慢地走到衣柜,拿出了两套·没等许曾谙反应,他就把其中一套塞到许曾谙手里··——你的衣服那个人肯定穿不了。
“阿响……”许曾谙接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要是欺负你,马上找我··许曾谙双目一黯:“他不会欺负我。”
——他是来找你··许曾谙扶额,手指穿过凌乱的- shi -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来找我·”·——你知道··阿响用唇语又说了一遍:“你知道。”
——谙谙眼睛里有烟花,谙谙也是小美人鱼··阿响将手机也放在许曾谙手里衣物之上,许曾谙低头看上面字的时候阿响的食指在他的眼角一掠,然后抵在了唇间。
良久,阿响手指向窗外,指向许曾谙的民宿··阿响是在说:·——告诉他··像两天前在这个屋檐下那样,告诉那个金城来的客人,亦或是从未忘怀的心上人·现在他不要命地来找你,他一定想听你说些什么,想听你亲口告诉他,一刻都等不了。
所以——·告诉他··第20章 ·许曾谙回民宿后发现林西梓就坐在沙发上··林西梓换了身房间里的睡袍,他的头发未干,见到许曾谙进门后他起身,恍惚间就像他第一天来时问许曾谙要吹风机的模样。
只是此刻,他小心翼翼而不安地唤了一声:“谙谙·”·许曾谙关了门,喧嚣声大半被关在门外,他低着头走近,将手里装着衣服的塑料袋往沙发扶手上一放:“衣服是阿响的。”
林西梓问:“阿响怎么样·”·“他很累,”许曾谙一顿,“需要休息·”·两人都站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彼此。
沉默之后又是同时开口··“我们聊聊·”·“你快去换身衣服·”·林西梓舔了一下唇,补充道:“别着凉了·”·良久许曾谙一点头:“好。”
在一个人的大厅里,林西梓换上了阿响的衣服,出乎意料的合身,连肩线都对着上·换好之后他坐回原处,等许曾谙下来··他的手表留在了那个售票窗口,手机也在海浪颠簸中离身,他周遭也没有任何钟表,他只能用最原始的在心中读秒的方式来感受时间的流逝。
数着数着,林西梓看到八年前在江市的那个傍晚··收到那条短信后的林西梓第一反应就是往那个客栈跑,他觉得自己要疯了,毫无理智可言,而当他冲到门口,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他谙谙。
穿堂风吹起许曾谙柔软的头发,吹掀衣领,露出锁骨处的一片绯红··时间的洪流会带走很多画面和细节,八年后的林西梓回忆起八年前,也想不起自己看到那一幕时到底是什么心境。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表现出重逢的震惊,但是他记得,许曾谙没有··许曾谙的眼睛很好看,杏眼,眼珠乌黑且大,看人的时候总是含着笑·而此刻那双记忆力楚楚动人的眸看着自己,像看一个陌生人。
现在的林西梓或许能体会那种似水般的无望平静,可当时的他只能看出冷漠··他记得他们在门口站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是许曾谙先往外走,他就跟着许曾谙走了两条街,走入一个近道巷子的时候,许曾谙才回过头。
许曾谙依旧丝毫没有诧异,他对林西梓说:“好久不见·”·他们之间原本隔了五六米,许曾谙没有走近的意思,林西梓也没有··他木讷地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许曾谙笑,眼里的水光在夕阳的余晖中荡漾:“你怎么现在才来·”·这句话给了林西梓一丝希望,他还是走了上去,拿出手机的同时他一直在观察许曾谙,想从他脸上找到情绪的裂缝,撕开镇定的伪装。
许曾谙没给他这个可能··他划开屏幕,入眼的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少年背对着镜头,只能看见侧脸秀气的眉尾,入镜的上半身赤裸,两片蝴蝶肌因手臂支撑而凸起,哪怕是在拉了窗幽暗的灯光里,那身子也和白玉一样。
哪怕林西梓设想了最残忍的一种可能,他也无法否认这张照片真的很美··林西梓和许曾谙坦陈相待过那么多次也从未留下过私照,在林西梓的认知里,这样的照片只有在强迫中才会被拍下。
从看到的那一刻懊悔和愤怒就涌上了天灵盖,他嫌自己优柔寡断,在一开始他就应该进那个门,找到他的谙谙,保护好他的谙谙··可是轻描淡写地,许曾谙说:“我男朋友拍的。”
林西梓觉得心跳都停了··他听到许曾谙说:“你怎么才来·”·“我已经有新男朋友了·”·许曾谙换好衣服下楼后坐在沙发正对的小转椅上,他身后是小前台,摆在上面的茶杯冒着热气,是林西梓趁他换衣服的时候烧开了水。
许曾谙没有拿那个杯子,他正对林西梓而坐,后背能倚在前台的垂直面上··他对林西梓又说了一遍:“我们聊聊·”·林西梓一点头··许曾谙想先开口,可他甚至不知道从何问起。
他想不到有什么能让林西梓不顾一切来见自己的可能,如果有,都八年了,不差这一个台风天··皱眉不语的时候,他听到林西梓说:“我见到陆中南了·”·许曾谙后背一僵。
·林西梓说:“根本没有什么新男朋友·”·说这话的时候他面部的肌肤纹理在细细颤抖,是极力克制某种情绪,他说:“那天的人是陆中南·”·那个将许曾谙带入客栈的学长只是个幌子,许曾谙也是受骗的那一个,他拒绝不了帮助过自己的学长的盛邀,而等他真的推开那个房间的门,等待他的不是学长讲了一路的来自海洲的新生老乡,而是他被猝不及防地被捂住口鼻,·陆中南用脚勾着门沿阖上门,房间里只有他和一个许曾谙。
许曾谙局促地用手掌抚摸脖颈间暴露出来的皮肤,他很白,所以身上也很容易留下印记,他摸到了自己的锁骨,指尖在那根骨头上下来回揉搓,留下的绯红像极了那天风里的模样。
只是那天的不堪痕迹,是陆中南弄出来的··他听到那天,自己很无所谓地对林西梓说:“他挺像你的,占有欲比较强·”·“但是他也挺信我的。”
他用轻佻的语气来掩饰发红的眼角:“我说你没- cao -过我,他也信·拍照片就是兴起,你知道那种,说要把你在我身下的照片发给前男友的话很有气氛的,他手抖,还真发出去了。”
“就是没想到你真的就在旁边·”·不知过了多久,林西梓“嗯”了一声·屏幕被他重新点亮,他长按那条短信,最后点了删除。
“咱们都分手半年了,你想和谁谈恋爱,是你的自由·”林西梓的声音干涩,他怕许曾谙这回是遇人不淑,他理不清繁杂的思绪·他才想起自己这次来,更想说“对不起”,而他未能吐出一个字,他听到许曾谙说:“对不起。”
·“和你分手前就有苗头了,你那些猜忌,其实是对的·”·————————·林西梓问他:“你当时为什么要这么说”·“你当时没认定吗,看到那个人的时候。”
许曾谙直直地看他,双目颇没有神采:“我当时就觉得,一张在校门口快餐店里吃饭的照片你都不信我,这次我都被扒光衣服拍裸照了,你怎么可能信我·”·“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说在分手前就有,你明明是毫不知情被强迫,为什么要让我以为是谈了新男朋友。
而我一想到——”林西梓如鲠在喉,“我一想到,那天,我跟个傻逼一样,在对面看着门口抽烟,我就觉得白活了·”·说这话的时候林西梓眼里有血丝,额角的青筋也因情绪的变动而一涨一涨地跳。
他一直以为许曾谙早在八年前就走了出来,只有自己无法斩断舍不得最后那一根丝连··然后八年后的今天,就在他也想真正就此别过之时,他才知道许曾谙一直被困在八年前。
而这错过的八年,他觉得白活了··许曾谙若有所思地垂着头,手肘不知什么时候柱在前台台面上,手边就是那杯热茶·许曾谙问:“你是想知道这个,所以才来的吗。”
许曾谙问他:“陆中南和你说到哪儿了”·“他喝醉了,说得也凌乱·”与许曾谙的出离平静相比,林西梓显得更为不安,“他说把你骗到客栈后就上了手,又出于炫耀就给我发了照片。”
林西梓用词也隐晦,但每一个字还是尖锐地扎在他心里,他的喉结一动,显然是还想说什么,却被许曾谙的喃喃打断··许曾谙缓缓地一点头:“是这样。”
“陆中南一定没和你说,后来他用那些照片威胁,我没有答应后他把照片放到江大的论坛上·学校当然是封锁这件事,但我不能当没发生·陆中南没想过咬死不放的反而是我,那个学长事后也很后悔,说愿意出庭。
后来他听到风声在律师函发出之前出了国,山高路远也报复不成·”·“律师是连云骁帮忙找的,不过没用上·”·许曾谙讲这些话的时候时常停顿,好像那是个别人的故事,他记不太清楚。
可那确确实实是发生在他身上,不管陆中南有没有付出代价,他的大学四年都受到了影响··林西梓一直在听,甚至忘了呼吸,良久他颤着声音:“许曾谙,我在好好听,你能不能和我说实话。”
许曾谙不解:“我说得都是实话·”·林西梓惊愕地看着许曾谙:“实话”·林西梓思绪如麻:“你为什么不告诉,那天你吐了陆中南一身,他扫了兴不甘心,他才给我发的照片。”
醉酒的人爱吹嘘,粉饰记忆,也经受不住暴力,何况陆中南本质是怂逼,而林西梓又用了十足的力·陆中南惊恐地改口,说得比清醒时都顺溜,央求林西梓不再下狠手。
林西梓杀人灭口的心都有了,可他一看时间来不及了,他想见许曾谙··“你应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不是,而不是像八年前编出个男朋友,还说什么分手前就有苗头的话。
你应该告诉我,根本不是这样·”林西梓很痛苦,“你总是不说,说得也不全是真的,你就是想把我逼走·”·许曾谙显然是没想到林西梓会来这么一句,他又开始摸锁骨,只是这次揪着皮肉,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是捧起那个茶杯,他看着杯口细细的水汽,问:“我如果和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会信我吗”·林西梓脱口而出:“会。”
那声“会”音量并不大,但却是坚定,许曾谙身子都一颤:“我说什么你都信吗”·许曾谙问林西梓,“就像你信我有新男朋友,信我和你分手前就精神甚至是肉体出轨,这样吗”·说这话的时候许曾谙脸上挂着很浅的笑,可眼底是触不见底的悲凉。
“你是要我,哭哭啼啼扑到你怀里,林西梓我差点被人强女干了,林西梓你听我解释,林西梓不是你想的那样,或者是,林西梓- cao -我,这样吗,”许曾谙缩回握着茶杯的手,“你这样无助地求别人相信你过吗。”
·“你有过连尊严都不要了,却只换来施舍般的安抚而不是一句‘我信’吗·”·许曾谙不想回忆金城的最后一别,他说:“我有。”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告诉你的原因·我真的没想到你那天在,我浑浑噩噩走了一路,回头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都这副模样了,你还能怎么信我,我又怎么让你信我。”
许曾谙看着咫尺的人,“所以我选择给你一个最坏的答案,一个或许你从一开始就认定的答案·如果结局都是让你彻底误会我就是一个轻浮浅薄会出轨的人的话,我不想在这之前再用人格和尊严担保争取你的信任,却只换来质疑和羞辱。”
林西梓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理由,他更不信就这么- yin -差阳错··他那天,就是带着歉意来的·如果是他的道歉先说出了口,那是不是意味着许曾谙知晓了自己的来意,感受到了自己的歉疚和不变的爱意,也就不会赌气而冲动的说那些分手前的气话。
他的谙谙会告诉自己实情,他总有办法收拾那个渣滓,在许曾谙最困难的时期,他也会陪伴在侧··他们之间错过的八年,全部都只是因为,他的道歉没有先说出口。
就像此刻他想千千万万遍辩解八年前他会信,却在尝试说第一遍的时候哽噎··他觉得语言的表达是多么无力,那些心中的苦闷和痛苦无法宣泄·沉默中很多过去的记忆涌来,造成时空的错乱感。
错乱之中他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许曾谙:“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许曾谙看着林西梓溢于表的内心挣扎,像是能感同身受,他问林西梓:“你是在自责吗。”
许曾谙说:“林西梓,我好像从来都没和你说过,我爱你·”·林西梓想说有,只是很少,屈指可数,不像自己,想起许曾谙这个名字都忍不住说一句我好喜欢你,我爱你。
可当他真的用关键词在记忆里搜索,林西梓恍然发现许曾谙真的没和他说过这三个字··“我总觉得爱是说不口的,或者说,爱转化成语言就失了真·所以我一直较着劲,想用语言之外的不需要声音的方式来表达爱,比如说和你上床,我总觉得没有什么距离比这更近了,自然而然地我以为我不用说,你也会信我只爱你。”
·说这话的时候许曾谙笑得羞涩,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纯真和美好,眼眸中也一闪而过某种烟花般的光亮··“可是你不一样·你需要我说,越具体越详尽越好。
你需要我把感情外露出来,说出来·我其实,不喜欢甚至抗拒这种直白的表达,我也很难这么直白地去表达,我总是说不出来·”·“如果我一开始就和你说,我想送白马个礼物,你说不定会陪我一起挑,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我在以前的学校有个要好的朋友,你们说不定能一起喝酒聊天。
你真正想要的不是我没有朋友,而是想让我告诉你,我都有什么朋友·可是我一开始都没和你说,我以为没有必要,我也不知道必要和不必要的那条线在哪儿·”·“所以在我身上,语言文字触及不到的地方,你只能靠猜,猜到最坏的那个可能渐渐没了安全感,那种不安积攒的越来越多,直到话语和行动都不能消除隔阂。”
许曾谙说:“怪我·”·“怪我从一开始就不能让你信我·”·“所以你真的不用自责,只是我想明白了·” 许曾谙指着自己心口,“这里注定要被你判死刑,那我也想要个痛快的死法。”
林西梓眼眶一热··许久他问:“你的意思是,你也把我判死刑了”·没有- yin -差阳错,一切都已经注定··不管是八年前还是现在,他都被许曾谙排除在外。
不管八年前他的道歉有没有说出口,不管八年后他听到的到底是什么版本,说出来听到的是真是假都不重要,因为许曾谙也给林西梓判了死刑··许曾谙不再信林西梓信他。
第21章 (这一章是写林西梓的,加在许曾谙把打火机还给宁歌之前,完善一下剧情)·林西梓和宁歌坐最后一班客轮回山成屿的时候,许曾谙还没回来·好在每把房门钥匙都配了个大门钥匙,他两进了屋,各自回了自己房间。
林西梓洗漱前总是习惯- xing -来根烟,只是今天一摸口袋,才想起来身上已经没了火机··出安检门的时候他有意识克制,可还是情不自禁往早上的垃圾桶里一瞥,里面都是塑料瓶,很明显已经倾倒过做了别的用途。
林西梓把夹在指尖的烟放回了烟盒,烟盒被他揉在手里··他觉得有点乱··他想抽根烟麻痹一下神经,来忘掉出口处许曾谙和那个阿响拥抱的一幕,可现在烟抽不成,心绪也越来越凌乱,那个气球上的字倒是越来越清晰。
那个画面就像一部电影的结尾,而你知道两个主人公的余生都会在那个叫“山成屿”的岛上,平凡平静却幸福美满··林西梓说不出祝福的话,他甚至有些羡慕许曾谙,每次见到他,他都是一副向前看的模样。
而他自己也在很努力,很努力地向前看··林西梓大学四年没谈过恋爱,明里暗里追他的女生不少,林西梓从来都是礼貌拒绝,实在被逼问要一个理由,林西梓有一次居然不假思索地说,我心里有人。
可是那个人在江市过得很好,他最后一次见到的时候,许曾谙都有新男朋友了··而当八年后两人再次相遇,林西梓用表面的冷漠来伪装自己,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见到那人那一刻开始,他那被埋在最深处的希望就发芽。
可那幼芽到底是没能开出花,许曾谙压根不想认他,连“好久不见”,都是自己先开口说的··林西梓没拿烟盒的另一只手还是不自觉地伸到裤兜,盲目地用手指试探,好像能模拟出那里还有个火机的感觉。
那个许曾谙送给自己的火机···他反而是和许曾谙分手之后才开始继续用那个火机·和白玛打了一架决裂后,他还是觉得那个同款膈应,一直没再用,每次许曾谙看见他点烟的时候,也都用的那种塑料打火机,他不是没看见许曾谙每次见他掏火时的期待,可每次,他都让许曾谙失望了。
多年以后林西梓回忆起那些片段,他觉得自己过分,可又确实是在那些片段里,在一次次许曾谙的失望里,他才能看到许曾谙对自己的在意··很明显,现在的许曾谙不会再在意他。
而当许曾谙能接受给自己和宁歌拍照,说了句“好啊”的时候,他自己都想笑··笑自己,都八年了还不长记- xing -··他没想过再遇到许曾谙,甚至可以说,他一直在避免遇到许曾谙。
宁市到江市的动车只需要不到二十块钱,耗时只需三十七分钟,到站直接转二号线地铁坐三站,就是江大的主校区··和金城到海洲的距离相比,这段路程很近,可他只尝试过一次,见许曾谙过得好,他就没有勇气再面对一次。
后来毕业了,他留在宁市,旁边的海洲只有一桥之隔,他也从未去过一次·很早以前他们规划未来,从来都是在海洲,有山有海有岛,有许曾谙和林西梓·海洲对于林西梓而言,未曾踏入领土半步就已经成了伤心地。
如果宁歌不是海洲人,如果宁歌没有执意要订小岛上的风情民宿,世界那么大,他遇到许曾谙的几率又有多少··就像在金城的第一面,许曾谙遇到的是他林西梓的几率又是多少·林西梓曾经很骄傲于他们的相遇,在那之前他不信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小说里才这么写。
可当他看到那个茫然无措站在麦积山路十字路口的少年时,他平生第一次生出从未有过的感觉,他还特别中二地,强忍着不回头多看那人一眼的冲动,摆摆手对他说“金城到了”。
林西梓嘴拙,他一直说不出那种感觉,只能转化成一遍遍喜欢和爱·后来他在大学语文课上听老师讲张爱玲的《爱》,讲到那句“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他觉得对,就是那个感觉··那是他在宁市的第二年,他有了再一次去找许曾谙的冲动,异常强烈,单纯的只想看一眼——那是他在千万人之中,在时间无涯的荒野中遇到的人,他想去找他。
可是林西梓到底没去,他去年去过,带着歉意和无尽的爱意,看到的是许曾谙和曾经帮他过自招的学长,许曾谙说,那是他的新男朋友··想见许曾谙还是成了某种实现不了的执念,他到底没有去见,因为他怕。
哪怕他现在的身份只是许曾谙前男友中的一个,他还是怕,怕再见面,许曾谙身边又是别人··他把许曾谙当“刚巧碰上的“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可许曾谙未必。
告白的话是林西梓说的,就在去金城草原的一天·许曾谙高反了,吐到青胆汁,浑身乏力·那天晚上许曾谙和他睡一个标间,却是在一张单人床上,他抱着许曾谙,哄怀里人睡觉的时候什么都一股脑说出来,包括那些喜欢的话。
他说得可肉麻了,说我喜欢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了··那天晚上月色很美,他透过柔和的月光能看到许曾谙被泪水粘黏的睫毛,不知道是高反太难受还是怎么了。
然后许曾谙说,我也喜欢你··这就算在一起了··然后第二天,他们就有了肌肤之亲,许曾谙还问他,为什么不做到最后··怎么能第二天就做到最后呢,林西梓想,他们还有漫长的一生,不缺片刻的朝朝暮暮。
那是林西梓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他们走遍了金城的犄角旮旯,他们在金兰河上漂流,耳边是金城的歌·他们还会放纵的亲吻,交颈和相拥,赤裸相拥的时候,他们的距离那么近,没有什么能把彼此分开。
可是就算再近,总会有距离和隔阂,甜蜜之后总会暴露问题,比如许曾谙不说··许曾谙总是不说,不说他和白玛互赠过礼物,不说他有个叫连云骁的好朋友,八年后他终于说了,连云骁早有了女朋友,可又说的太迟。
八年前对于林西梓而言,那些礼物和朋友都像是突然出现毫无防备,而一旦林西梓问起来,许曾谙都先是一副“为什么要问”的受伤般的表情,好像在许曾谙的认知里,没有说就是不必要说。
那面孔让林西梓觉得自己问得多余,觉得自己潜台词里的怀疑伤了许曾谙的心,所以他只能不再问··林西梓不是没想过,他和许曾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想一切都是从不问后的猜忌开始的。
他不问,许曾谙又不说,他就只能靠猜·猜来猜去猜到最坏的那种可能,就在心里扎了根··今天许曾谙会和一个人互赠礼物,明天也能去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朋友家,在他不知道的后天里,又会发生什么呢·当这个问句冒出来的时候,林西梓也被吓到了,他意识到自己猜忌的太深,可许曾谙那时已经去了海洲。
三千公里,没有什么比距离更能雪上加霜··林西梓只能用最笨最费时间最不讨好的方法来防止最坏可能的发芽,他无时无刻都在和许曾谙通电话和视频,想掌握对方的一举一动,来获得某种安全感。
可都这样了,他还是猝不及防地听到连云骁的名字··林西梓从来不是想让许曾谙只身一人,他只是想听许曾谙说他都有些什么朋友,让林西梓也有个准备,而不是永远那么突然,那种感觉,就好像他林西梓也会变成突然的那一个,他引以为傲的相遇对许曾谙来说会不会是不值一提。
遗憾的是,许曾谙不说,他又只能靠猜,在那些负面的可能里徘徊不定··而加剧这种担忧的,恰恰是许曾谙对- xing -的态度··在关于连云骁的那通电话之后的周末,许曾谙飞到了金城,见到活生生的许曾谙的时候林西梓觉得他也活过来了,去他妈的可能和猜忌,他只要怀里有一个许曾谙。
然后是许曾谙提议,林西梓,我们做吧··林西梓被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求之不得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不答应·事后许曾谙掉着眼泪说那些信任的话时他心都疼碎了,恨不得掏出来缝缝补补再捧给许曾谙。
·他都不记得自己说过“有矛盾- cao -一顿”的话了,有矛盾当然是要讲清楚,是要用语言来解释,而不是翻云覆雨一场就能前尘尽忘·可是许曾谙记得清楚,还把这句话当唯一的稻草,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他真的就送上门来给自己- cao -。
所以当第二次,许曾谙那么直白的把“- cao -我”这样的话说出口,林西梓甚至想问许曾谙,他把- xing -当什么·他不说,可他却愿意和自己上床,他把- xing -当交易吗·说不清了,就打算用一场欢爱来翻篇吗,就能用一场欢爱来翻篇吗·如果可以,那这样的交易,你 会不会和别人做,为了别的目的·如果这样的猜疑成立,那你许曾谙又把我当什么,当一生的爱人,还是在异乡只为取暖的过路人。
这是林西梓有过的,最恶毒的猜想,那个最坏的可能,怀疑且否定了许曾谙的人格··而且他说出来了··他说出来之后也后悔,可他已经说出来了,伤透了许曾谙的心。
他也心疼,他原本以为长痛不如短痛,分手总比一个不说,一个猜忌互相折磨来得痛快,可他做不到,他才发现爱情是裹了糖衣的毒药,而他甘之如饴,就像许曾谙的名字,风景旧曾谙,金城的每一处风景,他都想到许曾谙。
直到他遇到有新男朋友的许曾谙,他有多爱许曾谙,那一天他就有多痛苦··许曾谙亲口对他说,那是段没和他分手前就有苗头的感情··他的猜疑是对的,他的心真的碎了。
明明他才是被背叛的那一个,可许曾谙远比他早的走出来,而他却在泥沼里挣扎无法重新开始··直到他遇到宁歌··林西梓的思绪被敲门声拉回,他开了门,门外是许曾谙。
不知为何许曾谙的眼睛发红,薄薄的双眼皮微肿,鼻尖也是红的,像是刚哭过··林西梓抬手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他问许曾谙:“有事”·他还是那副冷淡的面孔,很称他的身份,一个被眼前的人亲口承认背叛的前男友。
他绝对不能表现的愤怒,或者轻蔑,他必须很冷静,好像曾经的相遇到别离都是过往云烟,他记不得了··这样的姿态许曾谙看一眼就垂下了头,他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像是揣着什么东西,却许久没拿出来。
许久他像是憋出来的一句话:“你们明天就走吗·”·“明天一早·”·慢慢地,许曾谙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掌心空空没有物什,他鼓起勇气抬头,对林西梓说:“祝你和宁小姐永远都好。”
许曾谙说完就转身要走,那双眼一闪而过,泛着水光,林西梓还是没能忍住叫了一声:“许曾谙·”·许曾谙停住了,慌张地转过身··“你半夜十二点,就来和我说句祝好”林西梓问。
他其实没有说一定要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 他只是想许曾谙曾说过,自己遇到更好的意中人他肯定会退出的话,那姿态放得意料之外的低,像极了现在的可怜模样··他没有听到回应,于是他又问:“那你好吗”·这话问出来的时候林西梓想到《情书》,他电影和书看的少,有也是和宁歌一起。
宁歌很喜欢这部电影,执意要和他再看一遍·林西梓的代入感并不强,直到最后渡边博子在雪地里一遍遍问——你好吗··在那一声声“你好吗”之中,他突然的,久违的想到许曾谙的名字。
那是六年,还是七年后了,他第一眼看不清记忆里那个人的长相,是走近之后,才朦胧的有了一张脸··宁歌就在他身边,可他却想着许曾谙,想问许曾谙,你好吗。
后来宁歌问他火机底座的ANAN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和宁歌提过有这么个人,没有说名字是什么,只是说自己谈过一个顶失败的恋爱,闹到不欢而散不相往来,至于为什么留着前任的东西,便是时刻谨记不要犯同样的错误。
他想自己的怀疑和揣测还是伤害过人家,他无从得知许曾谙所说的苗头是不是和他逼得太紧有关,时间冲淡了太多东西,冲淡了他想见许曾谙的冲动,冲淡曾经刻骨铭心的快乐和痛苦,人生没有多少个八年,他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全然不同的轨道。
那么,既然明天就走,不如再问一句——你好吗··许曾谙一揉眼睛:“挺好的·”·林西梓想反驳,他觉得许曾谙并不好,他还是老样子,不说。
刚要开口的时候他想到阿响··不说的阿响和不说的许曾谙··他有些明白了··他清了清嗓子,说:“那也好·”·他说:“那我祝你也一切都好。”
关上门的那一刻林西梓想,确实结束了,许曾谙毕竟是他“刚巧碰到的”那个人,他注定忘不掉,而哪怕那丝丝缕缕斩不断的情愫会捆缚他一生,他也得带着遗憾继续往前看。
第22章 ·林西梓给家里人打电话报平安,用得是许曾谙的手机··他想了想,最后给宁歌打了个电话··宁歌一听到林西梓的声音就哭出了声,第一次被林西梓听到她骂脏话:“打你手机一直不通,我他妈还以为你死了”·林西梓语塞,只能一遍一遍的说对不起。
宁歌哽咽着,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你见到老板了吗·”·林西梓嗯了一声,喉咙头泛苦,说不出什么别的话··宁歌吸了吸鼻子:“你们有什么矛盾误会,说清楚了吗。”
林西梓说:“算说清楚了·”·宁歌问:“然后呢”·林西梓也不知道,然后呢··他来是想见许曾谙,想问个清楚。
他现在确实是知道了一切了,然后呢··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就像未破的悬案有一日水落石出,当事人又再一次被痛苦的回忆吸入漩涡,你问他然后怎么办,他会和你说,日子还要过,这就是然后。
·林西梓只能又说了一遍:“对不起·”·宁歌沉默片刻后说:“我们又没在一起,说什么对不起·”紧接着她问:“林西梓你这段时间是在追我对吗。”
林西梓说:“对·”·“那我现在和你说个清楚,我宁歌看不上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执拗的狠意,如果此刻站在林西梓面前,她一定要甩个耳光。
林西梓没有再说话,生生受着宁歌的话·直到宁歌说,“我一直以为是平安的安·”·林西梓说:“是言字旁加个音·”·宁歌泄了气一样:“明明名字里面有话的,却是个不说的小可怜。”
林西梓少有的和宁歌谈到“安安”,都会加上一句你以后有什么事都和我说·宁歌一直记得,她自言自语,“像小美人鱼·”·“小美人鱼”·林西梓问。
他觉得这个比喻很突然,他当然是读过安徒生的童话,这个故事离他最近是在几个月前,俄罗斯的芭蕾舞团来宁市巡演,有一剧目就是《小美人鱼》·他陪宁歌去看,谢幕的时候小美人鱼的饰演者站在队伍正中间在掌声中次次鞠躬感谢,那一刻她也像个不会说话的小美人鱼,她听不懂这个国家的语言,她也不会说,但她能从掌声和前排观众的表情里感受他们的喜爱。
看完之后林西梓觉得这个故事漏洞太大,挑刺一样地问:“你说小美人鱼只是不会说,她为什么不写给王子,告诉他救人的是自己·”·宁歌当时白了林西梓一眼,说他没有艺术细胞:“那是因为小美人鱼希望王子会爱上她,她不希望救命恩人这个标签妨碍到王子对爱的判断。”
“但王子最终和那个假救命恩人结了婚,她不说,王子就不会知道·”·那天宁歌和林西梓没能争出个所以然,谁也说服不了谁·宁歌最后说,或许小美人鱼想得到的爱,是发自内心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她给予的爱也是如此。
这种理解被林西梓归类于女人的玄学·林西梓现在想起这一对比,才发现当局者迷,别人一听故事就能感慨出的道理,他想不明白了多年··宁歌又问:“老板和阿响那么好,你现在又是什么身份。”
林西梓回答不上来,他想到几个小时前,不管风速是多少,这种天气都太过于凶险·往下跳的时候他确实不要命了,时间就是生命,而一想到那八年,他就死了心一样想见许曾谙。
他真的没想到会来救援船,没想到会有人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他后悔,也后怕,他怕许曾谙出事,他怕阿响出事·他才是突然闯入的那一个,冲动又任- xing -,让别人和他一起冒险。
现在许曾谙也说了,他全知道了,真相是摔碎的镜子,你能在缝缝补补看清原貌,却永远无法修复那些裂缝和创伤··他甚至都没有资格说补偿的话,他的命都是别人救的,他又能拿什么偿还。
他更没有资格说爱,说从头来过,许曾谙遭受的一切,有多少是他加与的··林西梓和宁歌又说了几句,挂断以后他一瞥许曾谙的最近通话,满屏除了通信营业厅的来电,只有几个是“爸爸”。
林西梓没有往下翻,也没有打开许曾谙其他的社交软件,他已经能窥见许曾谙在山成屿的生活,没有自己的突然打扰,许曾谙会一直这么简简单单过下去,就像年少时候他们畅想过的那样,有山有海有岛,只不过没有林西梓罢了。
这时候许曾谙从厨房走了出来,双手端着一碗面,放在沙发旁的小餐桌上,很快许曾谙又回了厨房,小心翼翼地又端了一碗··许曾谙这次拿了筷子,给了林西梓一对,坐到对面埋着头说:“吃吧。”
面是海洲特产的米面,很细,北方会叫龙须面,再往南又叫米粉干,但是许曾谙和林西梓说过,米面就是米面,来了海洲,他会带林西梓去吃最正宗的海洲米面·本地人更喜欢把鱼面加在麦面里,所以那天在阿响姑姑家,他们吃的也是麦面。
林西梓从没想过,他第一次吃海洲的米面,是在这样一个情景里··许曾谙见林西梓还没动筷子,不由问:“你不喜欢吗”·林西梓连忙回过神,忙说:“没有没有。”
他一筷子下去就往嘴里塞,米面吸汤汁吸得厉害,林西梓被一呛,有点狼狈地小声咳··许曾谙见了,又去厨房拿了两个汤勺,挂在林西梓的碗沿··林西梓看着那个陶瓷白的小汤勺,说:“佛佛子。”
许曾谙一抬头,有些惊愕,又有些茫然,不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哼笑了一声·他很快收了笑,筷子戳着面没能吃几口就没了胃口·他想先把剩下的吃食端回厨房,起身时手握到自己那个汤勺,许曾谙很轻地说了一声:“表刚。”
林西梓也看他,像是没想到许曾谙会说话,眼里有光··许曾谙进了厨房,把没吃完的大半碗都倒到垃圾桶里·陶瓷的碗筷被他放在洗水槽里,许曾谙半晌没开水龙头。
他想到很早的时候,他和林西梓很喜欢这么玩,指着什么东西,一个说海洲吴语,一个说金城官话·这两个语言太不相同,林西梓尤其是听不懂,每次都会莫名被戳中笑点,一遍遍追着问,让自己再说一遍。
而金城话基本与普通话趋同,少有特别偏僻的,比如汤勺··汤勺在金城话里是“佛佛子”,在海洲话里是“表刚”··许曾谙听到了脚步声响,一回头,是林西梓进来了,他吃得干净,面汤都不剩,同样把碗筷放到洗水槽。
林西梓扭开水龙头,也没套上挂在旁边的手套就开始洗··许曾谙说不用,林西梓说我想帮你做点事··林西梓虽然从小有人伺候,基本的家务手生但还是会做。
许曾谙站在旁边,这才注意到林西梓空空的左手手腕,那块表是他父母送他的成年礼物,八年前他就戴着,早上返程在码头的时候,他也注意上林西梓还有·许曾谙问:“你一直戴着的那块表呢”·林西梓把洗了几遍的碗筷甩了甩水放在一遍,不以为意地三两句讲完买海上摩托的事。
·许曾谙听完还是觉得魔幻,“你疯了”·林西梓想说我就是想见你,可这话太任- xing -唐突不合时宜了,于是他说:“有一点吧。”
他又说:“对不起·”·恶劣天气的海上救援在海洲其实不是稀奇事,可一想到一出点差池,来救他的人都会殒命,林西梓就觉得懊悔,他宁可自己死在海里,也不想让别人冒险。
可他也没有办法,在他看到山成屿在眼前的时候,在他想到那里有许曾谙的时候··现在许曾谙就站在自己面前,林西梓觉得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了··突然的,厨房的灯一黑,随后是冰箱叮的一声。
停电了··第23章 ·停电是突然的,极有可能是台风刮坏了一部分电缆·从窗外看不是一片漆黑,有些地段的人家还亮着灯··许曾谙打开手机的后置手电筒,摸索着回到前厅,从前台抽屉里拿出两个手电筒,递给林西梓其中一个。
许曾谙按开关的时候没找好角度,手电筒的白光一下子照在林西梓脸上·林西梓被刺激的手下意识在眼前一挡,眉心揉在一起,纠结里居然有些孩子气··许曾谙把光往旁一挪,照在一楼房间的门上:“你先休息吧。”
该说的也都说完了,说了个清楚,再没有什么好聊,与其面对面尴尬,不如先散了··许曾谙没等林西梓回应,照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他有些头晕,确实想早点休息。
林西梓看着那个被地上的光圈环绕的人消失在楼梯拐角,在原地伫了许久,回了一楼的房间··林西梓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双眼有些失神·他没有拉窗户,可以隐隐听见强风和雨滴的拍打声。
他想,除了这场台风,他没有任何理由会留在这儿,可以留在这儿··林西梓想,等明天,或者后天,台风一停他就走·昏昏沉沉中他浅睡了过去,直到一声声激烈的碰撞将他吵醒。
林西梓起身走到窗边,是后院的晒衣架不知什么时候被冲落了螺丝,金属长条踉踉跄跄地被风带跑撞落在墙角··林西梓打开窗,这时候雨已经明显比台风登陆时候小,但风力还是很大,他探出头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损坏,转而一抬头,发现许曾谙房间的窗开着。
海洲石头房常用木板窗,开口在下,向外打开后用木棍柱着,关窗时候锁好·按理说木板窗比寻常窗户还有份量,不应该像林西梓现在看到那样扭扭捏捏地被风吹着撞窗沿,一是窗户角度确实不对,二是没有锁好。
雨打- shi -了林西梓的头发,他还是没有缩回身子,想着等看到许曾谙关窗就回··可是没有··他看着那木窗一下又一下敲击,又被弹回,继续被风吹着摇摆。
漫长的等待里,没有一只手探出来抓住下沿的钩子,把窗户锁好··林西梓收回探出的身子,目光落在床头的电子钟上,已经是凌晨·他想许曾谙或许是太累睡地太沉没有注意,可想想又不对。
他怕出什么事,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就出了门上楼,站在许曾谙房间门前他还紧张的把手在后背揉搓小会儿才敲门··没有反应··林西梓有些慌,扭动门把锁的时候他想,如果真的是睡太安稳,就去把窗关上,不然地板淋了一夜或者半夜没吵醒,不好。
门没锁,林西梓蹑手蹑脚地推开,吹进来的风比他的动作声要大,他隐隐看到躺在床上的弧度,是许曾谙··林西梓走到窗前,把窗户勾好后屋内瞬间安静了很多,也没了光。
他轻悄悄地摸索,就怕弄出一点声音吵醒了许曾谙··可是怕什么来什么,林西梓手腿到了小茶几,他听到了茶几上有滚动声,随后是重物落地的一声响··那声音林西梓自己都一惊,掉下来的物什又滚动到他脚边,林西梓拿起,是手电筒。
他把手电筒放回远处,摸索到门口的时候还有些欣喜,许曾谙没醒··床上的人连点被褥的摩擦声都没发出··如果不是推开门的时候听到一声惊呼,林西梓就这么走出了。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声音,甚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很急促,像是被梦魇困住而痛苦··林西梓担心,匆匆摸索着拿回手电,走到床头··他用手背碰许曾谙的额头。
很烫··许曾谙发烧了··林西梓慌张地开了手电,灯口朝下放置在床头,那光不至于太刺眼,也能照亮些许周边·林西梓才发现许曾谙的脸潮红的厉害。
林西梓唤他的名字:“许曾谙”·许曾谙没睁开眼,他畏光一般地把身子往被子里缩,呼吸的时候带出几声染上哭腔的叹气。
林西梓见唤不醒,只能自己去找药·感冒发烧应该是常备药,他想在这个房间里也会有·他拿着手电在四周扫,房间很小东西也少,他先是翻床头柜,里面的东西少得可怜,都是琐碎的日用品。
林西梓起身去了另一头的床头柜前,打开后情况也是如此·他最后站在衣柜前,那柜子也不大,统统就四扇柜门,翻开上面两个都是衣服,下面左边也是,如果右边没有,林西梓就想着去大厅里找。
打开右边柜门的时候林西梓愣住了··他原本只是弯下腰,然后渐渐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卸了力气,林西梓蹲坐在那个柜门前··里面都是药··最里面的药他认识,也最多,纸质的包装盒像叠砖块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整整齐齐地摞了好几层,上面都是同样的字——·散列通。
林西梓拿出几个摇了摇,都是空的··是都吃完了··柜子里其实还有个小箱子,那更像一个药盒,林西梓打开,里面也有两盒散利痛··一盒是新的,一盒拆过,吃得还剩三颗。
他知道散列通不止是止痛药还能退烧,可他看着那堵散列通的小墙,根本不敢给许曾谙吃这药··林西梓想起他以前见许曾谙吃过·许曾谙身子敏感,晕车天气变化太快或者一紧张都容易偏头痛,所以书包里常放着非处方的止痛药,十块钱一盒,许曾谙可以吃挺久。
林西梓不放心,止痛药多少都是成瘾的,副作用也不小,所以许曾谙不舒服的时候他就帮着按按- xue -位,哄他早点睡觉而不是吃药,许曾谙也觉得有理,开头的几次忍着没吃,渐渐体质也似乎跟着变好起来,林西梓给自己脸上贴金,说那都是我的功劳。
·那时候他哪能想到,有一天会在许曾谙的柜子里看到这些··林西梓继续翻那个药箱,还有其他的退烧药,胃不适和日常小毛病的也都有,可有那么几个药盒,上面的化学试剂他是头一次见。
林西梓翻到药盒侧面看说明,是抗抑郁的··林西梓费力地将那几盒药放了回去,没有拿手电筒的手在脸颊揉搓,他一吸鼻子,气呼出的时候他抑制不住地发出了声音,尾音和气息都是颤的。
林西梓的胸膛急剧地起伏,眼泪是从心里带出来的··他无法想象许曾谙经历了什么··林西梓从楼下接了水,跪在床边想把许曾谙叫醒吃药,许曾谙依旧是抗拒,躲着不想露出脸。
林西梓没办法,只能把人扶起来背靠着床头,他想先把药放到许曾谙嘴里,再把茶杯抵在他唇间倒一些进去··就在药丸碰到牙齿的时候,许曾谙猛然睁开眼,像是见着世间最恐怖的事物一般从被窝里弹起身,又因为腿脚浮软而跌坐在床上。
林西梓被这突然一下也惊着了,手一抖小药丸也在黑暗中跌落无处寻找··林西梓只好又取了一颗,铝纸片破碎的声音像一根刺刺向许曾谙的耳膜,他捂住耳,林西梓手伸过来之后他再次摇着头摆脱开,眼睛重新闭上,不愿意挣开。
林西梓求他:“许曾谙你吃药啊·”·许曾谙不听,身子往林西梓相反的方向挪,床本来就小,很快他就摔倒了地板上··林西梓也顾不上药,踹了拖鞋就从床上跨到另一头,他扶着许曾谙的肩膀坐起来,然后再环住许曾谙的腰要把人抱回床上。
等这一切都做好他准备起身的时候,许曾谙双手紧紧环住他的后背,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许曾谙身上··林西梓想挣开,可许曾谙抱的实在太紧,不让他离开··林西梓撑着身子减轻重量,不再挣扎,他想许曾谙在梦里,应该是很需要他。
可事情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平静之后他听到许曾谙在细细地梦呓··林西梓侧过头贴着许曾谙的唇,他想知道许曾谙在梦里说些什么,那是什么样的梦,梦里有谁。
许曾谙说得很模糊,但来来回回说得都是那么几个语句,林西梓只能慢慢地分辨,仔仔细细地听··他听到许曾谙哭,咿咿呀呀地呻吟··他听到许曾谙说,- cao -我。
许曾谙说,不要发照片,- cao -我··许曾谙松开了手,林西梓抬手去按床头的开关,试了几次后头顶还是一片漆黑,电还没有来··林西梓重新拿着手电筒抵靠在枕头边,那束光落在天花板,他能在光晕里看到许曾谙侧着像煮熟的虾一样缩着。
许曾谙穿着第一个晚上林西梓见过的衬衫睡衣,扣子纽到第一个,被许曾谙双手护着·林西梓才注意到许曾谙睫毛根是- shi -的,精致好看的眉痛苦的皱着,眼睛不愿意挣开。
林西梓手足无措,他只能也侧过身躺下,手电筒在他们两人之间,林西梓很轻很轻地说:“谙谙·”·许曾谙有反应,护在胸前的手也可见的慢慢松了力气,好像那声“谙谙”传到了他的睡梦里,给那个噩梦带来了转机。
于是林西梓稍稍提高了声量,他叫许曾谙:“谙谙·”·“谙谙,你梦到了什么,告诉我·”·多少个午夜梦回的时候,许曾谙看到的是八年前的江市客栈,进门的那一刻他还没开始疑惑为什么不开灯,就毫无防备地被人捂住了口鼻。
等他再睁开眼,入眼的是陆中南··他发现在自己上身赤裸,从锁骨到小腹都在之前的昏迷里被弄上点点痕迹,他一边粗暴地揉搓那些痕迹企图覆盖,一边慌张甚至恐惧的看着陆中南。
许曾谙想不到自己哪里惹到了眼前的人·一直都是陆中南指使班里的同学孤立他,他们两也从没好好说过什么话,许曾谙原本以为上了大学,什么仇什么怨都过去,早就忘了还有陆中南这么一个人,没想到再见面是这样。
许曾谙觉得头疼,胃里也不舒服,他四下张望找自己衣服,从地板上捡起还没往身上套,他听见陆中南说:“我拍照片了·”·许曾谙看向陆中南,还没明白那话里的意思,陆中南举着手机倚着电视墙,一张一张翻给许曾谙看。
许曾谙衣服都忘了穿,腾地起身摇晃着上前,想去夺手机··陆中南当然没能让他抢过去··“你想怎样”许曾谙问··陆中南眼中是赤裸裸的欲望:“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玩。”
孤立你也是好玩,拍你裸照也是好玩··许曾谙觉得不可理喻:“那你留着吧·”·许曾谙愤然地瞪了陆中南一眼,身子往后退,是想捡回衣服,刚一别过头的时候,陆中南说:“我要是把这些照片发给你前男友怎么样。”
·许曾谙瞳孔一缩,脱口而出:“别”·陆中南也没走近,玩味地看着现在的许曾谙,那身皮囊是被江南的山水滋养过的润白和细腻,他适才上手的时候就差点没忍住。
陆中南给许曾谙看短信发送界面,那个号码许曾谙怎么可能不认得··“你到底想怎样”许曾谙一激动,声音突然冒尖,刺得太阳- xue -上的神经一跳一跳的疼。
陆中南好像是没想到许曾谙反应会这么激烈,像得了什么最新奇的玩具,他把拿着手机的手举高·陆中南从未有过的畅然,那个学生时代寡言又冷漠高岭之花一样的许曾谙就在自己眼前,失措地问他想怎么样。
陆中南从未有过的满足:“你求我- cao -你,我就不发·”·许曾谙脸色一瞬间白到发青,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我想法很简单,就是想- cao -你一顿。”
陆中南一舔干涩的唇,“强迫多没意思,我要你求我·”·“你做梦”·“那我就点发送了·”陆中南说着,抬起头看着居高的手里的手机,拇指滑动,真像是要发送的样子。
·“不要——”许曾谙冲了上去,还是没抢到·他那双嗔怒的杏眼噙着水,看不出怒气,反而是像驯顺的新生羊犊,“你到底想怎样”·陆中南看痴了,喃喃般地说:“求我。”
许曾谙绝望地低头,那脖颈的弧度像受刑的天鹅:“求你·”·他的声音很小,很细,根本听不清·陆中南又说:“听不清啊,说完整了,求我什么。”
许曾谙闭上眼:“求你- cao -我·”·陆中南被这四个词刺激的膨胀,他从衣兜里拿出一盒管制不严的助兴药:“都说了不强人所难,你看我连药都给备上了。”
许曾谙接过,开了药盒,拿出那一排药丸,取药的时候铝纸片的破裂声像细针刺他的耳膜,他问:“这样你就不会发照片了吗·”·陆中南点头,饿狼般的看着眼前的人。
许曾谙眼里失了光亮,像是完成什么任务一样直直地把药送到嘴里·可就在碰到唇齿的时候胃里的翻涌积蓄而来,许曾谙一倾身,全部吐在了陆中南身上··陆中南来不及躲,污秽全贴着他衣服,陆中南一把将许曾谙推开,凶狠地咒骂说着脏。
许曾谙还是吐,起不来身,像是要把青胆汁都吐出来,陆中南看着他那模样,兴致全无,最后骂了一句,然后要往门外走··他没想到许曾谙会抓着自己脚腕,央求地说:“别发照片。”
陆中南觉得好笑,想着今天是吃不到嘴里了,可照片在手里是迟早的事·他生出逗笼中猎物的心,蹲下身看着许曾谙那狼狈样:“当然要发·”·许曾谙惊恐地:“求你,求你别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许曾谙说,求陆中南- cao -他,只要不发照片··陆中南一脚踢开许曾谙的手,起身居高临下的看他,不再多言出了门··许曾谙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阖上,他在掉眼泪,抽咽声越来越想。
他一想到这样的照片如果被林西梓看见,他就觉得无望··而更让他绝望的是,当陆中南说和他发生关系就可以不发照片的时候,当许曾谙说那些羞辱般的请求的时候,他是真心的。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说求- cao -的话的时候,他真的成了林西梓猜测中的会为了某个原因而和别人上床的人··许曾谙狼狈地哭喊,他整个人缩在地板上,像煮熟的虾一样弓着背。
他很不舒服,想吃止痛药,很多很多止痛药,他哭到没有力气,像是睡过去,直到他听到有人喊他··——谙谙··许曾谙颤抖着眼皮挣开一条缝,却只能看到睫毛根的水光。
他又听到那个声音··——谙谙··是林西梓的声音··许曾谙睁开眼,水光里一切都像童话般覆了一层彩虹般的膜,闪着六角形的光,他恍恍惚惚看着黑暗中的那一点光亮,是枕头旁放的手电筒发出来的,非常微弱,只够看清最眼前的那个人。
是林西梓··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 yin -影,柔和了线条和棱角,只有那双眼睛明亮而炯炯,如同第一眼初见时的那个金城少年··林西梓在叫他,谙谙。
林西梓说,发生了什么,告诉他··许曾谙哭咽着,不顾一切地扑到那个怀抱里··他告诉林西梓:“你怎么才来·”·第24章 ·许曾谙第二天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什么人怀里,那独属于肉体的温度让他本能的往那个胸膛里钻,像取暖的幼兽,归巢的飞禽。
迷蒙中许曾谙抬起头,眨着眼睛想看清到底是谁,同时那人也将他扶起,坐在床上,只是头还枕在肩膀上··视线越来越清明的时候,许曾谙看清那是林西梓·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那个怀抱,身子也往后挪。
林西梓醒了很久,醒来之后发现许曾谙还是像睡前那样头枕着自己的臂膀,侧着身一只手环到自己另一边肩膀·林西梓怕惊动了许曾谙,所以醒了之后也一直没动,只是时常抬起头看许曾谙乌黑细发里的后脑勺。
许曾谙坐在床上,视线还是有些朦朦胧胧,他用手背碰自己额头,有些烧·他抬头看林西梓,问:“你怎么在这·”·林西梓说他昨晚上来帮关窗,说了好几个然后,他才说许曾谙做了噩梦。
许曾谙想了想,确实是这样,他以为那声声呼唤也是梦,他还想运气真好,那么多年了,这个噩梦终于有了新副本··许曾谙有些脸红,发烧体热的那种脸红·他爬着下床到衣柜边,是要找药。
当他熟稔的把手伸向散利痛的时候,林西梓的手附了上来··林西梓说:“有别的退烧药·”·许曾谙说:“可是我头疼·”·林西梓也像许曾谙一样坐到了地板上,两人面对面,中间是药箱。
林西梓指着最里面那些止痛药的药盒,声音发颤:“这些吃了多久·”·许曾谙不回答,垂头要拨药片的铝纸··林西梓看着许曾谙一下拿了四颗,也不打算喝水,直接要往嘴里送。
林西梓连忙握住许曾谙拿药那只手的手腕,另一只手掌心盖住那四颗药丸,一收手,许曾谙掌心空空如也··许曾谙也没生气,反而像做错事的小孩,试探般地对林西梓说:“我真的头疼。”
林西梓妥协了,握成拳头的手里拨出一颗,他侧身一倾就拿到了床头的水杯,旋即递给许曾谙··许曾谙很乖,药放在舌尖喝了一口水··林西梓指着那些抗抑郁的药:“什么时候的事情。”
许曾谙握着那个凉水杯,想了想:“去年吧·”·“去年是最后一次开了药,然后我也没去医院过了·”·林西梓问:“那为什么还吃那么多止痛药。”
·许曾谙说:“难过就头疼,吃那些药就嗜睡,睡了梦又不好,就改成吃止痛药了·”·林西梓问:“你以前吃一颗就够了·”·许曾谙说:“有点成瘾。
以前把药盒扔垃圾桶里,阿响会看见,很担心·我就一直没扔了堆起来·”·林西梓问什么,许曾谙就如实告诉什么·他从未有过的配合,好像还在梦里,·许曾谙问林西梓:“我还是在做梦吗”·林西梓想了想:“嗯。”
许曾谙笑,眼睛弯弯像小月亮,他伸出双手捏林西梓的脸:“林西啧·”·他是在学金城普通话的发音,林西梓是“林西啧”,佛佛子是“佛佛啧”。
许曾谙大胆地摸林西梓的五官,他捏着耳廓:“嗯朵·”·林西梓也说:“耳朵·”·许曾谙刮了一下林西梓的鼻子:“鼻头。”
林西梓说:“鼻子·”·许曾谙的指腹揉过林西梓的下唇:“聚吧”·林西梓说:“嘴巴·”·许曾谙的指尖往下移,指到了下巴脖子,锁骨,他说海洲话,林西梓会接上金城话。
他的手晃着动着,最后指在了林西梓的左胸··许曾谙想说心脏的,话到嘴边,他说:“金城·”·林西梓被指着的那颗心一颤··林西梓也抬起手,指尖指在许曾谙的心头。
他想说什么的,可也说不出来,他倾身上前的时候许曾谙没有躲,一个吻在心间一落,林西梓说:“海洲·”·许曾谙笑,他喜欢这个新开启的副本,他希望自己永远不会梦到江市的客栈,他希望梦里永远都有金城来的林西梓。
只有在梦里的时候他才敢说,他喜欢林西梓,一直都喜欢··许曾谙对林西梓说:“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林西梓也笑,他本来就还是年轻人,露出牙的样子更像个少年。
林西梓说:“我也喜欢你,第一眼遇见就喜欢上了·”·许曾谙说:“可是我差点和别人上床了·我一直以为,我只和你做羞羞的事情,可是那天,他说不求他就给你发照片的时候,我真的动摇了。”
许曾谙袒露出的神色沮丧而痛苦:“我真的成了你怀疑的那种人·”·林西梓知道许曾谙讲得是谁,他说:“不是的·”他的指尖穿过许曾谙柔软的发根,安抚般地摸头,“不是谙谙的错,是我没保护好谙谙。”
林西梓的眼眶一红:“是我没有及时出现·”·许曾谙双手握住林西梓落在自己头顶的手腕,把那只手顺到自己胸前,像抓着什么玩具一样把玩,不一会儿他说:“其实我那天看见你了。”
在上学长的车之前,我其实见到了你··许曾谙说:“可是我以为,你怎么可能会来,就觉得自己看错了·”许曾谙握着那只手,明明是在笑,眼泪却掉在林西梓的指尖,“我明明,只要再回头看一眼,我就能看到,真的是你。”
“上车前我不信你会来,出门后我不信你会信我·可是……”许曾谙将那只手捧到颊边,“可是我真的好后悔,我也想告诉你,可是我总说不好,说不出口。”
林西梓看着许曾谙无声掉下的眼泪,怎么能不心疼,那只触碰着脸颊的手顺势环住许曾谙的肩,林西梓往前一挪,将人搂在了怀里··谁都不知道外面的台风吹得怎么样,谁都只能听到对方跳动的那颗心。
林西梓说:“谙谙绝对不是我怀疑的那种人·”·他说: “我很喜欢谙谙,可是喜欢的方式很差劲,没有循序渐进地问,而是直截了当地等你说。
我还怀疑你,有很多猜忌,伤你的心,让你一次次难过,我一想到我以前这样,我都恨不得自己就死那海里了·”·“谙谙绝对绝对,不是我怀疑的人,那些疑虑就不应该存在,就不应该有‘怀疑的那种人’这种说法。”
林西梓把怀里的人搂地更紧:“而且谙谙那么好·”·怀里的人问:“我哪里好·”·林西梓想说哪里都好,话到喉咙口的时候突然觉得眼前一片黄蒙蒙。
是扬沙··他看到金城太阳没落山的傍晚里,正值饭点所以行人寥寥无几的麦积山路十字路口,他一手插着兜,一手拿着手机低头看,和一个戴着黑口罩拉着行李箱站在马路牙子上的少年擦肩而过。
走过身后他一瞥刚好和那双漂亮的杏眼对上眼,下一眼,他继续盯着手机,脚步丝毫不停··可他看着屏幕,手指因为停留选中了一些文字放大,他盯着放大后的那几个字,愣是连怎么念都忘了。
——他满眼都是刚刚匆匆一瞥的那双眉目··林西梓扭头的时候脚步只是慢下来,没停,好像只是好奇再看一眼,总要继续往前走··他看着五六米远那个纤瘦的少年,那少年本是看路对面的路标,却像是得了什么心灵感应,林西梓转过头,他也侧过头,两人又是一对眼。
林西梓停下了脚步··少年的眼神有些怯,却闪着烟花一样的光亮·他拉着行李箱,朝林西梓走过来,走近,走到林西梓心里,落到林西梓怀里··林西梓笑,笑声从未有过的憨傻,他笑得那么满足。
林西梓对怀里的许曾谙说:“谙谙是最好的·”·因为,不管是千万人之中还是寥寥可数之中,不管是晚了千万步还是早了几步,当林西梓遇到许曾谙的时候,他就已经和某种永恒连接在了一起,他就定格了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许曾谙说:“我喜欢这个梦·”·林西梓说:“那每天都有这样的梦·”··许曾谙从怀里探出头,神情惆怅:“可是梦都是要醒的,梦醒了,宁小姐比我好。”
林西梓说:“宁小姐看不上我·”他看到许曾谙不相信的表情,补充道,“宁歌亲口和我说的·”·林西梓表情纠结:“我没人要了。”
许曾谙噗嗤一笑,头在林西梓的胸膛蹭了蹭:“那我要你·”·林西梓心里像开了花,一朵一朵像喇叭一样往外窜,他问许曾谙:“那你和阿响呢。”
许曾谙捶林西梓胸口,假装生气:“你又怀疑我·”·林西梓连连道歉:“不是不是,我就是问问,都八年了·”·都八年了。
许曾谙说:“是啊,都八年了·”·他戳了戳自己胸口:“这里装过一个林西梓,八十年都装不下别人了·”·林西梓感受到无尽的怅然,却又是了无遗憾。
他从手边的药箱里拿出退烧药:“那你吃药,再睡一觉好不好·”·许曾谙说好,乖顺地任林西梓给自己喂了药,然后被抱回床上··林西梓帮许曾谙捻好被角,伫在床边看了不知多久。
林西梓想,他也喜欢这个梦··第25章 ·许曾谙在睡,林西梓下楼,他听到后院传来声响,走过去一看,是阿响··雨已经趋小,阿响穿着雨衣,将被风吹散的金属架一个个捡回来,林西梓来的时候阿响已经基本整理妥当,只需要搬回室内,等雨停后再组装。
搬运的时候林西梓也帮忙,也就没费多少时间精力··整理完后阿响就倚在后院门边的屋檐下,林西梓和他一起·阿响没脱雨衣,一撩下摆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手抖了两下抖出一根,递给林西梓。
林西梓接过,阿响自己也拿了一根,点好火后把塑料火机给林西梓·林西梓也点上,吸了一口后看着烟嘴上的字,那是南方的烟,他第一次抽··男人之间的交流其实很简单,点根烟就能侃侃而谈从东说到北,可是阿响不会说,林西梓也就没开口。
是阿响没拿烟的手拿出手机,他对林西梓说:·——还以为你抽不惯··林西梓说:“确实是第一次抽这个·”他像想到什么,突然一笑,“以前刚抽烟的时候什么都买一盒试试,南方的烟还真抽过些细烟。
后来就只抽金城烟了·”·——你们金城的烟太冲了,和人一样··林西梓想说抽多了也就习惯了,看着后半句,到底是没说出来··林西梓说:“谢谢你救我。”
阿响不以为意··——海上我救过不止你一个,有一回那人划了腿鲨鱼都给引来了,我也给救了回来··——真要说谢谢,和许曾谙说。
阿响又问:·——许曾谙和你说了吗··林西梓说:“说了挺多的·”·——然后呢··林西梓答不上来,他想到昨天宁歌这么问他,他也无法给出个答案,他只能支吾地说:“然后就脱敏吧。”
林西梓也不知为何突然想到脱敏这个词,但这和他和许曾谙的关系确实像,他们回不到八年前,也谈不上什么未来可言,当下唯一能做的,可能也就只有慢慢从那些创伤里脱离出来,比如许曾谙的那些噩梦和止痛药上瘾。
他们分别了八年,他们现在仍然需要时间··——你还喜欢他对吧··阿响手指松开键盘的时候侧头看林西梓,林西梓也看着阿响,那个少年和他同样的身高体型,却只有二十岁,在最好的青春年华里。
林西梓毫不逃避阿响的注视,他一点头:“喜欢的·”·阿响微微一笑,良久他说唇语,如果是其他的文字林西梓也一头雾水,可那四个字林西梓“听得见”。
阿响说:“我喜欢他·”·——我希望许曾谙开开心心··——我希望许曾谙不要再难过难受··——我希望许曾谙睡得安稳,梦里没有恶人。
——我希望许曾谙不要再一个人掉眼泪,陪伴他的人不会让他掉眼泪··——不管以后在他身边的人是不是你,如果你又伤了他的心,你就想想,你这条命是我给的。
阿响用手机的棱角一戳林西梓的肩,他说:“而我喜欢他·”·许曾谙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拿起,接通的时候也没看来电是谁··耳边的声音熟悉又礼貌,是个女孩:“你好。”
许曾谙嗯了一声,勉强睁开眼看屏幕,是陌生号码·许曾谙的鼻音也重,他问:“请问是哪位·”·那边的声音也是一停顿,随后仰着声调问:“是老板吗我是宁歌。”
许曾谙正式地睁开眼,手撑着身子坐在床上,瞬间清醒了一大半:“宁小姐啊·”·宁歌嘻嘻的笑:“老板你别那么客气,叫我名字就好了。”
“呃…”许曾谙说着,“有什么事吗·”·“也没什么,就是他公司那边联系不上林西梓,电话打到我这边,我也就打过来了,”宁歌说,“麻烦你和他说一声,台风已经过境了,希望他尽快回来。”
许曾谙一愣:“台风已经过境了”·“对啊,昨天晚上登陆,一登录就转移,转移又转移,今天下午就差不多走了,那些放假的学生开心死了。”
许曾谙起身,一开木窗后才发现窗外- yin -蒙蒙,已经是傍晚了···“其实尽快回来是他助理原话,要是我肯定会说,别回来了”宁歌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俏皮的凶恨,没有多少怒气,反而像是调侃。
许曾谙问:“怎么了·”·“他没和你说吗,姑娘我看不上他”宁歌控诉,“渣男”·许曾谙被逗笑,自己也没意识到地帮林西梓辩解:“他其实挺好的。”
“老板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许曾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不是这么意思,是……”·宁歌等着许曾谙说“是”后面是什么,等了半晌没等到。
许曾谙若有所思地下楼,到了厨房才发现林西梓自作主张地做了饭·林西梓也没想到许曾谙这时候醒:“你先坐吧·”·许曾谙坐在餐桌边,不一会儿林西梓端了饭菜出来,一盘青菜,一盘土豆丝,一盘肉炒蘑菇,看菜上飘的一星油光就知道味道也不会太重,寡淡地很江南。
许曾谙睡了快一个白天,吃第一口的时候还没感觉,夹了几口菜后确实觉得饿,他想这和早上止痛药吃得少有关,他以前吃多的时候胃就顶不住,毫无食欲··林西梓吃得也慢,和许曾谙比起来,他反倒像是没有胃口那个。
许曾谙见了,像是想起什么,他起身去了厨房,回来后手里拿着一个小碟子和一个透着红的玻璃瓶子·林西梓一看,筷子都停了··——油泼辣子。
“以前有客人北方来的,嫌海食太清淡,有先见之明带了辣子来做调料,给我留了一瓶我也一直没用上,”许曾谙把辣子倒小半碗到碟子里,推到林西梓面前:“蘸着吃味道好点。”
林西梓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说开心又酸酸的,说酸又觉得甜,当家乡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林西梓说了声谢谢··许曾谙说:“宁歌打电话来,说你公司那边催着要你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筷子没停,就像是说个通知,和他没关系··林西梓反应也没有很大,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他看了天气预报,知道台风已经过境,他没有什么理由能留在这儿, 他明天就该走了。
想到这儿林西梓就吃不下,筷子放在碗边,等许曾谙吃完他收拾·他看着许曾谙慢条斯理地夹菜,吃得很慢·他突然有种错觉,好像这是个家,他和许曾谙在一起了八年,每天晚上都会这样面对面坐着吃饭。
饭是他做的,等会儿碗也是他洗的,许曾谙只需要被他爱就好了··要是真那样多好啊,八年,如果八年他们都是一起,那该有多好··第26章 ·许曾谙吃好后和林西梓一起把碗筷收拾回厨房,餐桌是他擦的,林西梓在洗碗。
许曾谙总怕林西梓会把碗筷摔了,把抹布放在一边后就一直站在林西梓身后,时刻准备着林西梓要是没拿稳自己就冲上去··林西梓一直没给他这个机会··在厨房里两人都没挑话题,直到正对的窗户外低低地飞过一架直升机,许曾谙说,是出救援了。
许曾谙说:“那块表你回去记得换回来,意义那么大·”·林西梓没出声,这一两天他还真没想过表,看到救援直升机想到的是另一回事,他问许曾谙:“你父亲也应该转业了吧。”
许曾谙恩了一声:“现在在民航飞高原,江省到金城他常飞·”·林西梓想那感情好,说不定他就曾经坐过许曾谙父亲的飞机,他从没见过那个男人,名字却还记得,叫许靳。
许曾谙也没想到林西梓会提到他父亲,他现在和许靳联系的很少,从来都是许靳给他打电话,说了两句也没别的好聊,他们之间的交流,好像就是为了确认对方还活着·而许曾谙也早就不是那个不管不顾高三都愿意转学只想呆在父亲身边的孩子了,大学出事的时候恰巧是许靖转业前的最后一年,交接任务很重一天都耽搁不了,他作为一个父亲,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许曾谙都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心理治疗。
许曾谙往后一退,后背贴着墙,他看着窗外直升机的红灯渐行渐远,他对林西梓说:“我这样出生的小孩在海洲叫尖苛子·”·林西梓已经是在洗最后一遍,他关了水龙头,手上的动作又轻又慢,是在认真好好听许曾谙说。
尖苛子是海洲话,意思是肚子里的婴儿头太尖急着钻出来,反而克死了自己母亲·那是最俚语的海洲话,说给年轻人没几个知道,但是在许曾谙童年生活的村子里,等他会听懂别人的话的时候,那些街坊邻里的阿婆阿妈见到他,都会说一声,那就是许老婆家里的尖苛子。
那时候许曾谙和奶奶生活在一起,他生命里只有一个奶奶,记忆里少有父亲的模样,奶奶只会说海洲话,许曾谙上了村里的幼儿园才正式学普通话,所以他刚入学的时候很不适应,又哭又闹。
奶奶知道了想来看他,幼儿园又规定学习时间家长不能入园,奶奶就从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糖,顺便借了一张桌子一把椅,把桌椅一堆在幼儿园围墙外再爬上去·许曾谙下课后踱着步子到了教室外,往围墙那一探,看到一个小小的花白头发的脑袋。
除了奶奶还能是谁··奶奶从围墙外把糖扔进来,许曾谙嘴里有了甜,对学校生活也有了信心·后来许曾谙回到儿时的村子,他才发现小时候觉得高不可攀的围墙原来只有不到两人身那么高,而他小时候看墙外奶奶的笑,觉得世界上没有比奶奶更高大的人。
许曾谙问奶奶,尖苛子什么意思,奶奶每次都没解释,而是骂那些老阿婆嘴碎又八卦,浑然不知自己也是个老阿婆··许曾谙还问奶奶,为什么自己没有爸爸妈妈,奶奶说妈妈变成天上的星星,爸爸在开飞机守着妈妈,一年才能回来一次。
许曾谙又问奶奶,那爸爸爱不爱他·那时候许曾谙已经开始上小学,作文题目里出现了家庭,所有人结尾都是爸爸妈妈我爱你,许曾谙也是这么写的,那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母亲是因为难产而去世,他也知道自己名字是母亲早去取好的,不管是男孩女孩,叫这个名字都好听。
许曾谙想他和素未谋面的妈妈到底有一辈子的羁绊,他的母亲应该是爱他的···可是他不知道,他的父亲到底爱不爱他··他这么问的时候奶奶说,爱的,谙谙那么可爱那么乖,怎么可能不爱。
许曾谙问,那为什么爸爸很少回来,他肯定有假期的··奶奶说,那是爸爸太爱许曾谙,想攒个大假期,天天陪儿子··许曾谙想那也很棒,只是他再见到父亲不是等到了大假期,而是无常的病痛也夺去了奶奶的年华。
病床前奶奶干瘪的手抓住许曾谙的手腕,回光返照的叮嘱,字里行间全是不舍··奶奶说,看不到谙谙考好大学了,我们谙谙那么聪明,江大肯定能考上的··奶奶说,我这辈子没离开过海洲,死了以后你们把骨灰撒海里。
谙谙不要去别的什么太远的地方,就呆在海洲最好,离奶奶也近··奶奶还有话和许靳说,许曾谙光顾着哭,只听见个大概·他记得奶奶对父亲说,要多陪陪这个孩子。
这句话不知道许靳记不记得,许曾谙一直记得·他执意要跟着许靳的工作调动而转学,初中甚至去了邻省,又读了一年初一·可他的追随并没有引起父亲的过多关注,他成绩也好,在学校也听话懂事,反而没什么需要特别关注的。
许曾谙想,也许许靳也是对自己太放心,可等他心惊胆战故意考差了一次被请了家长,许靳从学校出来不是回家,而是继续去空军基地··那时候许曾谙就开始怀疑奶奶说的话,许靳到底爱不爱他。
哪有不爱孩子的父亲,除非那个孩子夺走了他更爱的妻子的生命,别说爱,祝福他都吝啬··可是许靳又确实说过,他爱许曾谙·但那已经是许曾谙读了大学,因为情绪问题而在是否休学徘徊不定的时候,许靳终于来了。
他像每一个错过自己小孩童年和青年时代的父亲,全然不知问题严重到了这一程度,能想到的唯一补救方法也只是握着许曾谙的手说,儿子,爸爸一直爱你··只是爸爸一直没说出口。
许曾谙笑,是那种很随意不放在心上的笑,他的前二十年都在默默追求这句父亲的爱,等真的说出口,他却觉得也就这样,毫无触动··他当时问许靳,你真的爱我吗。
如果爱,为什么不回家陪陪我·如果爱,为什么每次都主动申请调令··真正让心里的死水起波澜的,是许靳的那句爱让他想到了林西梓,被自己的话生生逼走的林西梓。
除了奶奶,林西梓是那个唯二说过爱许曾谙的人·许曾谙短短的前二十年没有获得多少说出口、表达于行的爱,有一点光亮他都觉得是恩赐,他就愿意付出所有··可是他在一个不说爱的家庭呆了太久,他能给出的爱也变得说不出。
也从没有人教过他该说和不该说,该做不该做之间的界限在哪,他一个人孤独了太久,也从来没有考虑过界限的问题··直到在金城遇到林西梓··那个少年给了许曾谙从未见识过的好和爱,多到许曾谙都觉得自己无以回报。
许曾谙也投以他所能给出的一切,他能想到的最大的给予恰恰是肉体关系,反而不是一句我也爱你··而那句说出口的“我爱你”,才是真正能安抚林西梓的良药。
后来许曾谙的心理咨询师和他说,如果一定要给他的心结下一个定义,那问题应该是出在家庭上··最血脉羁绊的那个人从未给过他用言语表达的爱,所以许曾谙会怀疑语言的真实- xing -,进而拒绝表达。
可却也没有谁教过许曾谙身体行为的界限,所以他给人的气质就像是太过于神秘和不确定,再加上言语的缺失,身边的人很难有安全感·许曾谙就像那条被夺走声音的小美人鱼,他能忍受面对心爱之人时在刀尖上的每一步,却唯独说不出一句我爱你。
许曾谙对着林西梓笔挺的后背说:“早上那个不是梦·”·“不是·”说这话的时候林西梓转过身,后脊椎倚着洗碗槽旁的大理石边缘。
许曾谙又说:“吃完药之后我没做梦了·”·林西梓说,声音有些哑:“那很好啊·”·许曾谙说,真诚地:“谢谢你·”·许曾谙说:“明天客轮就恢复工作了。”
林西梓没从许曾谙眼里看出挽留,他有些失落:“我明天一早就走·”·他们出了厨房,许曾谙进了前台内侧整理,林西梓坐在前台外侧的小转椅上,四下张望着像是要好好记住这个地方。
林西梓一直注意到前台最右侧靠墙放着几盒明信片,他初看总觉得眼熟,是后来跟着宁歌进了桃花源岛上一些文艺信店后才想起,包装盒和许曾谙民宿里的一模一样·但一直没碰上散拆的,他也就没自己拆过。
许曾谙见林西梓一直在看那几盒明信片,拿了一盒推到林西梓面前:“送你一盒吧·”·林西梓拆开,一张一张的看:“都是你拍的吗·”·“嗯,其实还有散的太多了,都没拿出来,有些客人会拜托我帮他们寄回家,那种慢寄,三五年以后再寄出去的也有。”
许曾谙说着打开一个小抽屉,里面全是散装的明信片,他自己都记不得有多少种,正闲着想理一理··许曾谙把明信片先都堆在前台平台上,林西梓和他一起,把一样的放在一起,有几张正面是空白的,是留给客人自己发挥绘制的。
理的时候谁也没有说话,直到林西梓摸出一张,手指捏着一角举着看,良久没有其他动作··许曾谙也是好奇,从林西梓手里抽出那张,指尖一翻将图画那一面对准自己。
许曾谙也愣住了··和其他摄影照片不一样,这张明信片是画在空白面上的手绘地图··地图内部唯一的线条不是个省份的轮廓,而是一条自西北向东南的河,起点是金城,目的地是海洲。
金兰河··许曾谙将那张明信片书写的一面朝上,咬着唇不说话··他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画的这张明信片,可能是给想画的客人示范,没多想就画下了,随手塞进抽屉了。
可他知道,放着船票的小铁盒被他留在了金城,那份情书他却一直带着·那张爱人的船票就放在房间里,就被夹在很久没写过的日记本里···许曾谙听到林西梓说:“你能帮我写张明信片吗,慢寄那种。”
许曾谙说好··林西梓说:“我想往回寄,寄回八年前·”·良久许曾谙伸手抽出一支笔,笔尖停留在那张明信片的右上角,他说:“好。”
然后许曾谙听到林西梓说:“你好,许曾谙·”·“我是那个,你在麦积山路十字路口碰到的男孩子·那天我回过头,你朝我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到我心里。”
“你那么好,值得所有人爱你·可是我爱的不好,总会让你不开心,受伤害·”·“可我还是舍不得不回头,我无法想象没有遇见你。
你是我在千万人中遇到的那一个,遇见你之后,我才发现我是这样活着·”·“许曾谙,我这个人很差劲,可我爱你,是真心实意·”·许曾谙抹了把脸,咧开嘴笑:“你没有很差劲。”
许曾谙还是没忍住,哭丧着脸,眼泪掉在明信片上··他感受到另一双手的安抚,那么温柔,那么软·他止住了泪,许久才把脸从那温暖的掌心移开。
他听到林西梓说:“你好,我叫林西梓·”·“西北的西,树木的那个梓·”·许曾谙看着眼前的人,眉目比记忆里的长得还要开,线条也比少年时的硬朗,明明一抬眼就是傲气,可在自己面前,抿着嘴笑,青涩的像十七八岁,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好像他们还在金城,那穿城而过的金兰河一路向南,流到江南的水乡,流到海洲的海,千百年来一如既往,从未失约··许曾谙说:“你好,我叫许曾谙·”·“江南好,风景就曾谙。”
第27章 ·金秋十月··许曾谙下楼的时候往厨房一探,看见林西梓在往冰箱里塞刚从菜场里买来的食材,两条黄鱼被他放入冷冻箱··听到楼梯有声音林西梓抬头,见许曾谙一面茫然,也猜到他应该是没看天气预报。
林西梓说:“台风来了,要多准备·”·从厨房出来之后林西梓走到吧台内,从橱柜里拿出奶粉和小电子称重器要开始调奶··许曾谙看着林西梓熟练的- cao -作:“你现在越来越早了。”
林西梓一笑:“那许老板给涨工资吗·”·许曾谙还真考虑了一下,脑子里艰难的回想流水和盈利的数字,加减乘除后给了林西梓一个数字··林西梓当然是摇头拒绝:“我今天真的就是来给你装冰箱,所以来的早,就这一次。”
许曾谙想说才不止一次,他当初招兼职只想要傍晚时段人流量大时候帮忙就够了,没想到招到林西梓,更没想到林西梓不仅下午准时上班,慢慢在店里呆的时间越来越长,好几次都赶最后一班上岸的客轮。
许曾谙知道林西梓一直在把宁市的工作往海洲移,公司新地址也选在离海洲码头最近的CBD,可是这样两头跑,许曾谙旁眼看都觉得会吃不消··而林西梓却从没表露出丝毫的不快,反而全然的乐在其中。
许曾谙想到他第一天把招兼职的牌子挂到咖啡店外林西梓就来了·许曾谙根本就说不过他,稀里糊涂就答应让他明天来上班··许曾谙想,林西梓公司那边的事应该也很忙,好几次他都想“劝辞”林西梓,可总能被林西梓找着理由又留了下来。
况且许曾谙确实也需要人手帮忙··许曾谙是六月份的时候搬离了山成屿,作为红头计划首批开发的小岛屿,山成屿的村民需要全部都搬离·许曾谙租的那户人家也没想到这个小岛会有开发的春天,直接赔了许曾谙一笔违约金然后卖了地。
那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刚好够许曾谙在桃花源岛上租个小店铺··许曾谙接手之前,那就是个卖明信片的小咖啡馆,在岛上也有网红店的名气,急着转手是店主出了些感情纠葛,要到陆地上追爱去了。
所以许曾谙没费多少装修的心思,基本上是保持了原样,只不过二楼屋顶的小隔间被他改成了卧室,平时一个人住绰绰有余··林西梓全部包办了,许曾谙也没什么需要上手,就坐在休息区看林西梓忙活。
他用手机查天气预报,确实像林西梓说的,台风要来了··五个月之前的那场台风好似还在昨日,今天傍晚要登陆的台风却已经是今年预测的最后一个··许曾谙想,时间是会过得很快的。
在这五个月里发生了许多许曾谙没想过的事,比如说陆中南被关进去了··消息还是林西梓告诉他的,那个金融案上了海洲日报,据说是陆中南手里的地皮被银行底价拍卖补不了漏洞,铤而走险在法律边缘试探,后来事情败露准备潜逃,被警察在机场抓了个正着。
许曾谙是误接了报社打给林西梓的电话,才知道警察在机场抓捕陆中南的时候林西梓也在场·是林西梓很早就看出陆中南想逃的,一直派人盯着他的踪迹·陆中南机票订的也突然,警察没来之前只有林西梓纠缠着不让陆中南进登机口。
后来林西梓不愿意透露姓名,报道里面出现他的信息,也就都变成了热心市民··许曾谙对陆中南的关注停留在陆中南被判了二十年,从此他不想再知道这个名字的任何消息。
后来许曾谙的生活趋于平静,每天十点开门,忙到下午林西梓就会来帮忙,晚上关门后林西梓坐客轮回陆地,他上楼休息··日复一日到了七月份,阿响来了··之前阿响帮张唯做了一次乐手后就被张唯记住了,想让阿响跟着他。
七月份是新巡演的开始,离开之前,阿响来店里找许曾谙··那天林西梓也在,阿响明确表示想和许曾谙单独谈谈之后林西梓去了屋外,有游客想进来,林西梓会抱歉地拒绝,他时不时会回头,看隔着一层玻璃的那两人在做什么,却只能看见阿响给许曾谙戴上耳机,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阿响给许曾谙戴上耳机,连着自己手机·他点了播放键,许曾谙耳边就响起一首从未听过的demo,没有歌词,只有吉他口琴和手风琴的伴奏··是阿响自己写的。
阿响和许曾谙面对面坐,许曾谙看着他拿出一本画册举着,没有给许曾谙看封面,直接翻到第一页··第一页是一艘船,海洲最普通的客轮,画里的他站在栏杆旁身子往外倾,阿响扶着他的额头。
许曾谙在手风琴的旋律里笑,那是他们第一天遇到的场景··第二页是他们搬石头,第三页是阿响砌民宿的石墙,第四页第五页往下翻,都是阿响画的他和许曾谙相识后的故事。
有一页是在游艇上,许曾谙拿着相机,阿响侧过头看镜头,他们头顶是飞过的海鸟,脚边是滚滚浪花·还有一页是晚上,画里的阿响打开窗户探出身,嘴边划出的小字是“晚安”。
阿响最后阖上那画册,封面朝上推向许曾谙,像是完成了什么心愿,没了遗憾··许曾谙看着封面上的字,明明是笑,却还是没忍住掉眼泪··阿响在封面上写——我最好的时光·将耳机摘下的时候阿响抱了一下许曾谙,许曾谙在阿响耳边祝他巡演顺利。
出门后阿响看着林西梓,也没表示什么,只是一戳林西梓的肩膀··进门后林西梓问他可以看那个画册吗,许曾谙没拒绝,林西梓认认真真地每一页都翻过去,看完后他对许曾谙说,这个故事很美。
七月还发生了另一件事,许曾谙飞了一趟金城··许曾谙已经很久没出过海洲了,是他微博的摄影账号有人约拍·对方也是第一次约拍,年纪不大还是高中生,加了许曾谙联系方式不是先确定地点而是交定金。
后来许曾谙一问,才知道是金城人,本想回绝把定金退换,想了想还是删了,发了一句他最近正巧要去金城··要去金城肯定要歇业两三天,许曾谙通知了兼职的林西梓。
林西梓本来想陪着一起去,却有个会抽不开身·许曾谙怕林西梓耽误工作上的事,急急忙忙订了最近的机票就去了··那天飞行其实很顺利,飞机餐上的酸奶也好喝。
自从林西梓像老母亲一样天天问他舒不舒服有没有头晕,许曾谙慢慢也把止痛药戒掉了··事故发生在降落的时候·许曾谙只听到剧烈的撞击,惯- xing -也大,分秒之后飞机还是停了下来,空姐指挥打开紧急出口,指导乘客疏散。
·许曾谙出了舱门,才发现飞机的前轮胎被磨平了一小半··跟着人流,许曾谙往机场内走,金城机场的落地窗和所有机场一样,大而一览无余,许曾谙看着落地窗内盯着失事飞机的密密人群,没觉得多恐慌,就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进机场后许曾谙看到前头有什么穿着机长制服的人,他视力没那么好,有些看不清,倒是那个人像认定了自己,逆着人流走过来,没多久许曾谙就看清了,是许靳··他被父亲大力的抱在怀里,像是什么失而复得的至宝。
良久他们分开,许曾谙看着许靳那双闪烁的眼和眼角的皱纹,突然意识到自己父亲也老了··那个总是缺席的父亲,也是会老的··有空姐踏着小高跟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许机长该上机了”·许曾谙听到了,他对许靳说:“你先飞吧,我没事。”
许靳没有动,好像他一离开许曾谙就没有了一样··于是许曾谙又说了一遍:“爸,我没事·”·许靳说他这次是飞高高原,要飞好几班才飞回海洲。
许靳问儿子,等回海洲了能不能一起吃个饭··许曾谙说好··出了机场后许曾谙才想起开机,屏幕一亮就是满屏林西梓的未接电话,他回电的时候,林西梓已经看过最新新闻,买了去金城的机票往机场赶了。
许曾谙说,那我直接在机场等你吧··挂完电话后许曾谙就坐在落地窗旁,看窗外的金城·他不是知道市区变化大不大,但八年过去了,金城的郊区还是延绵的黄土坡,真要说有什么改变,也就是坡顶多了些绿意。
可那到底不是树·金城土质特殊,气候也干燥,那么大规模的黄土坡,短期很难重上树木··许曾谙想着,想到林西梓的名字·他第一次听的时候还以为是“西子”,没想到是西北的树。
林西梓来的时候都已经九点,金城的天居然还没黑透,等一起坐城际列车到了市区,已经是十点··林西梓问许曾谙,想吃牛肉面吗··许曾谙说想··金城的牛肉面馆除了那么几家,很多下午三四点就关了门。
好在他们附近就是大学城,有那么几家还没歇业··林西梓点了单然后去窗口拿面,许曾谙拿小菜和肉蛋找位子坐下,等林西梓的时候把那两个茶叶蛋剥好·很快林西梓端着两碗面上来,一碗油泼辣子浮在香菜葱花旁,一碗清汤寡淡只能看见白萝卜片。
林西梓将清淡的那碗放到许曾谙面前,自己拿着“佛佛子”舀了满满一勺葱花香菜,把香菜挑出来,葱花放到许曾谙碗里,如此两勺··许曾谙低着头吃,吃了个半饱停了筷子,眼睛往林西梓碗里瞟。
林西梓问他:“馋了吗·”他随后点了一筷子油泼辣子,在许曾谙的清淡面汤里一蘸··许曾谙没说话,低头继续吃,好像是有什么水珠掉到碗里了,他也没看清。
吃碗面后他们没先回许曾谙订的酒店,而是绕着马路牙子散步,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走着走着许曾谙觉得眼熟,一看路标,是到了麦积山路··夜色已深,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们站在转角的那个路灯下,八年前的某一天也是在这里,海州来的许曾谙遇到金城的林西梓。
许曾谙问林西梓:“你当时都准备走了,怎么又回头了·”·林西梓说:“因为我看到心里了·”·许曾谙觉得这个回答不正经,也不再问。
于是林西梓也问他:“那你为什么自己走过来,你不怕我是坏人么·”··许曾谙没立即回复,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许久他露出个实不相瞒的表情:“其实我就是看你长得帅,觉得长得帅不会是坏人,就来找你问路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当时路过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个有点帅的人,你也可能会找他问路·”·许曾谙说:“但是你回头了·”·你明明都走过去了,可是你还是转过了身。
在寥寥可数的行人里,只有你转过了身·在我十九个与千万人擦肩而过的年华里,也只有你转过了身··许曾谙说:“所以我也走过来了·”·他们最后散步回了许曾谙订的酒店,林西梓没上楼,而是回了自己家。
第二天许曾谙拍完照片,飞机票订在傍晚时分·两人就坐了趟金城观光车,那是去年才有的路线,涵盖了金城市区几乎所有的景点·而在很多年以前,林西梓带许曾谙去那些地方,从公交车到黑车,什么工具都试过。
当观光车驶上金兰河上的铁桥时,阳光也照了进来·林西梓闭着眼小憩,许曾谙就把窗帘拉上·然后他少有的、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林西梓,好几次手指尖就要碰到被窗帘缝隙里的光照的毛茸茸的脸颊,却又缩了回去。
好像一碰,这个像梦一下的场景就会缩陷崩塌··他不知道林西梓是这么想的,许曾谙还是会偶尔觉得不真实,好像八年也是弹指一挥间,朝夕就在这一瞬··许曾谙轻轻地问:“你是真的林西梓吗。”
那双眼慢慢挣开,细碎的光也落在眸子里,发出琥珀一般纯粹的光··林西梓说:“是的·”·他说:“而且我知道,你是真的许曾谙。”
他握着许曾谙的手指触碰自己的脸,然后是脖颈,锁骨,落到了左胸靠中的地方··林西梓说:“谢谢你在这儿·”·“谢谢你。”
第28章 ·林西梓是离开后又冒着雨折回来,许曾谙开门,林西梓皱着眉说:“客轮停了·”·许曾谙说:“游回去·”·林西梓:“……”·许曾谙当然是开玩笑,他让林西梓进来,雨伞被林西梓放在门边,许曾谙给他倒了杯热水。
林西梓的工作重心移到海洲后,就接连着给海洲的自助救援站投了好几笔钱,改善和添加了不少设施和船只·不仅如此,他还协同帮助一些工作人员拿到海事局的编制,比如说阿响的姑丈现在就专职做救援,不需要离家太远,安全指数也大大提高。
林西梓在看手机准备订两晚桃花源岛上的酒店,看到标价后他假装吃惊的给许曾谙看,说了句海洲话的“杀猪”,意思是宰客··许曾谙笑,也不知怎么想的,明知道林西梓不缺这个钱,他说:“要不你在这儿睡。”
林西梓猛然一抬头,这次吃惊是真的··林西梓拒绝不了这个提议,而且能在楼下支个地铺他都幸福地睡不着觉了,何况许曾谙是让他在二楼小阁楼的卧室支地铺。
到了第二个晚上,许曾谙看林西梓那么大个睡地上,实在是于心不忍,又心软的提议:“要不你睡床上吧·”·就一张床,一米五,林西梓躺上来后很自觉地只睡在最旁边,用力一推就会摔下去那种。
许曾谙叹了口气,拉了拉林西梓的衣角:“你睡过来吧·”·林西梓睡了过来··他们侧着身,在黑暗里,面对面感受对方喷吐出的呼吸,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很久,天气预报说明天就会出太阳,那意味着明天又可以忙起来,老板是许曾谙,兼职的是林西梓。
林西梓想,真好··林西梓醒的时候天还未亮,他生物钟很准,很少有偏离·可今天他就是冥冥觉得该醒过来,睁开眼后他伸手一摸,身侧没有许曾谙··林西梓心里一紧,瞬间清醒地翻身坐起,见许曾谙坐在窗户旁边后松了一口气。
他起身走近,手搭在许曾谙肩膀上:“怎么不睡,是我打扰到你了吗·”·许曾谙摇摇头,目光还是向前,阁楼朝东,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太阳会从前方的小山探出来。
许曾谙说:“我想看看日出·”·林西梓问:“现在吗”·许曾谙抓住搭在肩上的手,扭过脖子抬头看林西梓:“我想去那座山上看。”
在山顶,太阳会从海平线上升起··林西梓想说下次再去的话,刚下过雨,不说雾气重不重,山路泥泞也不好走··可是许曾谙又说:“我们去看日出吧。”
他整个人都转了过来,抓着林西梓的衣角,从林西梓的角度看万分的乖巧··许曾谙说:“以前和你看的那几次日出,都没见着,你今天陪我去好不好。”
林西梓想确实是,金城草原那次有雾,在山成屿也天气不佳·他还是考虑到安全问题,想说我以后天天陪你看··可是如果真的天天陪的话,今天为什么不去呢。
于是林西梓蹲下身,手指穿过许曾谙略长的头发:“好,今天也陪你去·”·十月的海岛偏冷,又下了一场大雨,许曾谙穿上了略薄的棉衣外套,林西梓则是套了件冲锋衣。
他们运气好,一出门就拦到了一辆开夜班的出租车,司机一路闲聊,说刚刮完台风,估计就他们会来看日出··他们在山脚下车,顺着石阶往上走,林西梓怕许曾谙摔了,走在后面和许曾谙隔了两三个台阶,手电筒的光也大半打在许曾谙脚下。
他们到山顶的时候海天交接处有了一丝红光,原本照相机一排排罗列的空地上没有一个人··林西梓才想起来许曾谙没带照相机,有些懊悔:“我忘提醒你带摄影设备了。”
许曾谙摇头:“我不是想来拍照片·”说着他拉着林西梓往空地旁的绿化走,直到走到旁人决不会注意到而又能看见海平面的地方·那儿的草坪上挂着晶莹的露水,顶上的藤蔓植物散发出清新的草木的香,许曾谙一拉上衣拉链,任由脱下的外套摊在- shi -软的草坪上。
·许曾谙对林西梓说:“我想和你做·”·林西梓一颗心怦怦怦怦地跳,视野也因为血气往上涌而边角发黑,尝试发出声音的时候还差点噎着咬到自己舌头。
林西梓当然不能说我不相信再说一遍的话,他说:“在这儿不合适·我们先看日出·”·许曾谙走上前一步,手指捏着林西梓冲锋衣的拉链,固执地看着他:“我想在这儿。”
林西梓开始考虑更现实的问题:“这儿什么都没有……”·许曾谙听了,踮着脚在林西梓耳边说:“这儿有你就够了·”·许曾谙躺在两件衣服上,他自己脱了裤子只剩被下衣摆遮住的内裤,献祭一般地微微分开腿,他双臂垂直贴着衣服握住大腿根,粉嫩的指甲盖因为用力而指尖泛白。
林西梓倾下身,膝盖就卡在许曾谙分开的大腿间,他一手护住许曾谙的后脑勺,微微托起然后接吻·他想很轻很温柔的吻,可许曾谙的舌横冲直撞,像是要索要更多。
林西梓同样拒绝不了··他们疯狂地吻,像是要把彼此拆了吃到肚子里·这时许曾谙被堵住地嘴发出一声呻吟,是林西梓的另一只手捏住他衣服下的- nai -子。
许曾谙配合的挺起腰,让林西梓把他的衣服掀到锁骨下,那像小石子一样硬挺的两点就露了出来,光是和空气一接触,许曾谙就忍不住嗯哼的发出鼻音··然后林西梓也往下挪,他弓起背,像猎物在爪下的猛兽,可他的舌尖和手指又是那么灵活,一打转一舔舐许曾谙就忍不住夹紧腿,可又被林西梓的膝盖分开,只能克制不住的夹林西梓的胯。
许曾谙配合地,甚至是放浪地把胸前那两点送到林西梓嘴里,他能感受到林西梓的手伸到他内裤里面,扒着边沿把内裤往下拉到膝盖,许曾谙一抬腿脱了一边,还有一边就挂在小腿,他也不去管。
- xing -器被温热的口腔包裹的那一刻许曾谙不能控制地挺起腰,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快感和刺激,全身上下都酥酥麻麻,像是每一个细胞都在伸懒腰··在即将抵达顶峰之前许曾谙抬脚一蹬林西梓的大腿,林西梓得了指令般地松口,手支在许曾谙耳旁倾身上前。
许曾谙就双手勾着林西梓的脖子,毫不避讳地再次和林西梓接吻,津液挂在嘴边往下滴成丝后许曾谙头抵着林西梓的额:“- cao -、、我·”·海与天交际处的红光此刻变得越来越明亮,能让林西梓看到许曾谙眼眸里的光和托付般的情感,他不再犹豫,两指伸进许曾谙的嘴里夹着舌一搅,然后拉着津液一碰乳尖,再直直地往下在许曾谙的后- xue -打转。
许曾谙能感受到有手指伸进来,没一次试探都是从未有过的深度·许曾谙有些紧张,后- xue -也控制不住地缩,他听到林西梓的安抚:“放松·”·他是在林西梓的手指顶到那一点的时候慢慢放松下来的。
和口- jiao -的刺激不同,那一点被按压时的快感更像是丝丝麻麻,除了增加手指时的痛感,许曾谙没有其他不适··不知过了多久,许曾谙一侧头看到天边红晕的范围越来越广,林西梓也脱了裤子。
他说不上的害羞,手臂挡住双眼不愿意看·林西梓一手扶着自己的- xing -器,一手抓着许曾谙的手腕挪开那只挡住视线的手··- bo -起的龟- tou -在后- xue -口试探,林西梓弯下腰亲许曾谙的眼角:“谙谙,看着我。”
·许曾谙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慢慢打开,有什么东西伸了进来,又大又热·这是他要求的,可他也怕,还有个声音蛊惑般地让他睁开眼,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多少遍后,许曾谙觉得眼前的黑暗变得有一点点红,像是太阳出来了·他睁开了眼,入眼的全部都是林西梓··睁眼的那一刻许曾谙克制不住地叫出了声,环住林西梓腰的双腿也夹紧。
林西梓开始挺腰,每一次都很慢,一点一点磨等着许曾谙适应·许曾谙没觉得多疼,就是觉得后面涨的难受,而且他是真的觉得怕,每一次他都以为已经全部都进来了,可下一次抵到的地方永远比上一次深。
慢慢的林西梓开始加速,双手握住许曾谙的白皙的臀,那里的肉太白皙了,一摸就留印子,很快就红了一片·许曾谙的腿也渐渐没了力气环不住,就顺着林西梓的手分开,只有脚趾头因为欢愉而勾起。
然后许曾谙支起身,在林西梓也觉得猝不及防之时,就着- jiao -合的姿势坐到林西梓怀里··两人都是短促的一惊呼··进入的太深了··许曾谙呼吸都是颤的,他的腿还是没力气的大趴开,挺立而秀气的- xing -器抵在林西梓腹部的耻毛上。
他双手环过林西梓宽阔的背,让胸前的两粒也碰到林西梓结实的胸膛··他们贴得那么紧,沐浴在即将升起红日的光晕之中,好像没有了距离,好像什么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许曾谙捧着林西梓的脸,手指划过皮肤的纹路,一双杏眼沉浸在情欲里,却又无比的清明··许曾谙叫林西梓的名字:“林西梓·”·西北的西,树木那个梓。
他一遍一遍地叫那个名字,林西梓··他感受到腹部一阵热流,埋在后- xue -的- xing -器也抖动,一下一下的喷出灼热的液体·在从未有过的快乐里,他依然叫林西梓的名字。
西北的树,林西梓··后来他们裹着衣服,许曾谙依偎在林西梓的怀里看日出东方·没有一点雾,红日的光在海上波光粼粼得闪动,照在许曾谙身上,照在林西梓身上。
沐浴在那样的光芒里,每个人都像是获得了新生··许曾谙一抬头,林西梓也侧低下头··许曾谙在他的脸颊一啄,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对着他的耳朵又叫他的名字。
许曾谙说:“林西梓·”·许曾谙说:“林西梓,我爱你·”·林西梓说:“我也爱你·”·林西梓还想说今天会是个好天气,转念他又想,明天也会是个好天气。
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有好天气,有日出,有山有海有岛···有金城来的林西梓和海洲的许曾谙··有西北的树和江南的好风景··后记·写了八万多字,完结了。
就停留在太阳升起晨曦来临那一刻··后面重圆我写的很快,日更一万在那里写,一个是写得比较顺手,另一个是想多更一更看评论,但是旧站这边好像自从攻跳海之后,评论就很少,我也挺难过的。
老实说攻跳海,阿响的告白和吃- nai -子这三个是我写之前就想好的剧情……我也没想到写出来后评论里很多都觉得割裂感太强,后来我也加了攻心理活动的章节,表示他也是走不出八年前但也是在努力走出来的心境,所以在听了反派的话之后爆发了,觉得错过的那八年都白活了一样,所以才会那样命都不要了想回去。
再一个我也写到攻在那一瞬间想到他们在第一章 的对话,受说再不信就跳金兰河,金兰河入海口又是在这片海,攻想到自己八年前说那我也跳,所以真的就带着这样芜杂的心念和后悔,然后就跳了……·后来他也给救助站投钱了……emmmm·在后记里还想讲的就是文中的城市,金城就是兰州,金城牛肉面就是兰州牛肉面,和兰州拉面绝对绝对不一样·金兰河是黄河,第一篇说到跳金兰河,也是想到“跳进黄河洗不清”,但是黄河入海口在山东……所以就用了金兰河。
至于海洲,我原本想用舟山的别名海中洲,但是海中洲听着太霸气了,也没用就涌了海洲·但是我去过兰州没去过舟山,所以关于海岛的一些描写就是靠以前其他沿海城市游玩经历编写的,有评论里说像连云港,但是我也没去过连云港哈哈哈。
还有里面出现的方言,金城话就是兰州话,汤勺确实叫“佛佛子”,海洲话是吴语··最后讲讲剧情,我是觉得主角八年前出问题,不是攻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受不说,攻只能猜,猜来猜去猜到最坏的可能生了根,所以重圆的部分我写了很多受为什么会养成不说的- xing -子,很大一部分源于家庭。
唯一的亲人那句爱说得太迟,导致受对语言表达产生不信任,而机场事故之后,父亲也是真的真情流露,所以关于父子情,我相信慢慢也会回春的··关于后面的剧情,给朋友看的时候朋友说不够虐攻,我想了想,或许让攻陪着受一起从八年前从家庭里从创伤里脱敏出来可能更重要。
以及,我也很喜欢阿响,桃花源岛彭于晏,吉他口琴手风琴全都会,我也喜欢他·再以及,大家不要吝啬评论啊多多评论啊告诉我你们对这个故事的感受,鞠躬··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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