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蹈覆辙+番外 by 薛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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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蹈覆辙+番外 by 薛直
文案:·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在同一条河流里反复涉足,这就是羁绊,一旦泥足深陷,就成了爱情··千万人中我只爱你··不太靠谱的架空黑道背景(其实既没有用也不醒目)·第一章 ·夜色墨一般深沉。
天上没有星子,室内没有灯光··霍雍察觉到不对,警醒的站在窗边,轻轻掀起窗帘一角往下看··他本来不该有怀疑之心·泰国这里他们的生意并不复杂,虽然是巨利可也一向麻烦不大,不该被人盯上。
也不可能是他自己的仇家,这地方是二哥名下的小楼,地头蛇的名声还是很好用的,不会让他嗅到杀机··可现在他只看见路灯下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影,就明白大哥说的是真的,二哥说的也是真的。
有人变节,只是这个人不是二哥说的底下人,而是他云海楼自己··霍雍抬手扶额,揉着眉心翻身靠在墙上,神情疲惫不堪,脑海里已经在思索如何处理这一团乱麻。
三十多岁的男人,本来正当青壮,不该感到力不从心,只是无论是眼下的棘手状况,还是他自己的心情,都太耗费精力··他现在虽说是在集团核心,也算是个重要人物,但若论资历,被派来处理二哥手下的人就已经名不正言不顺了,何况现在还是要处理二哥。
纵然两人之间没有多少情义,甚至因为对方常驻泰国,经手的业务也各不相同,而没有多少机会交流,也不好下手··霍雍出身在集团内部不算好,是现任集团掌舵人慧眼识珠,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当初做的都是技术活,没怎么沾染过原始生态,是另一种残忍冷酷,现在洗白上岸之后更是做了斗智的工作,说来稀奇,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大规模流血事件的发生。
二哥这个称呼说来充满江湖气,实际上是因为那位现任的掌舵人戴沉和这位二哥一同长大,都是元老之子,霍雍要融入核心,自然要跟着称呼,有些人因此而产生错觉,顺着叫他三哥,他也只能应了,倒像是认真的论资排辈。
霍雍知道这些年来戴沉和二哥之间,反复争论的话题是什么,只是他既然已经站在戴沉这边,就不能多和云海楼说什么了,最好就这样彼此疏远,互相提防··戴沉是聪明人,虽然他和这两人都论兄弟情谊,却当然明白他们不和甚至敌对才是对自己最好的,曾经撮合但却并不见效,何况后来他自己都和云海楼渐行渐远,就更加不管这二人私交如何了。
云海楼的名字旖旎甚至相当秀致,可实质上却并不是个风雅的人·他生- xing -无情,对戴沉的温吞与内敛相当不满,就霍雍这些年来亲眼所见也有四五次掀桌子的大吵。
戴沉耐- xing -好,又一向对他多有优容,底下人于是也不好多说什么,霍雍劝架都要谨慎,何况是其他人,更是连多嘴也不敢··从前戴家老头子话事,矛盾还能少些。
戴沉虽然对父亲的做法多有不同意见,却也因为尚未真正掌握权柄而相当愿意蛰伏,与云海楼之间不算剑拔弩张,三年前老头子过世,戴沉是独子,顺理成章继承偌大集团,原本还有些不安稳,却也被云海楼亲自镇压,血腥作风霍雍虽然没有机会见识,但也大致听说过。
戴沉坐稳,两人的矛盾初现,云海楼一气之下干脆来了泰国坐镇,天高皇帝远,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回国过··如果只是这样克制的疏远,那不算什么,甚至他们分道扬镳,云海楼另立门户,也不是问题,可现在显然是云海楼自认为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想要反扑。
猛虎被自己指使的时候,当然越凶猛越好,可现在他扭头要咬饲主,就不免让人后悔为什么将他饲养的如此有力··霍雍轻叹一口气,拿出手机,他猜测既然对方已经准备动手,当然也就在时时刻刻监视他,幸好因为对云海楼本人的提防,下午他并没有在具有当地风格的接风宴上推拒太多,喝到上头,顺理成章的将对方推来“伺候”的当地男孩赶出去了,否则恐怕睡梦之中就会被擒。
现在回忆起来,真让他情不自禁的赞叹云海楼心思的细腻和深沉·他这样的人,即使想要那个位子也不算是过分的想法,更算不上僭越,反倒是戴沉的暧昧含混,不像是一个行业大佬了。
云海楼当初是想让戴沉来的,所以霍雍不清楚现在来得是自己这个在云海楼眼中显然不够分量的小虾米,得手之后会不会恼羞成怒拿他撒气,至于吃一番苦头已经是肯定的了。
信号虽然满格,可霍雍想了想,还是没有拨打电话,更没有通过无线网络发送信息,转而在门口细听,没有人声,看一看楼下,暂时也没有人,西装外套一脱,挽起袖子,打开了窗户。
他顺着楼外管道下到一楼,按照记忆到了后面服务人员的休息区域,想找衣服换了尝试先离开这里··云海楼就算是时时刻刻都让人查看监控,要搜查他去了哪里总是需要一点时间的,机会就在这短短几分钟了。
一楼走廊上有灯光,霍雍放轻脚步一路往前,却听见走廊拐角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声,心里一紧,悄无声息贴到一扇门前,轻轻一转,发现是能打开的,松了一口气,开门之后迅速闪了进去。
门外脚步声一无所知继续前进,很快就消失了·霍雍并不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简单的查看了一下这个房间··看起来是个更衣室·云海楼倒是很擅长享受,虽然这地方在国内看来算是穷乡僻壤,可他的生活质量倒是没有降低,还是那个挥霍无度的样子。
服务人员不仅多,而且有专门的工作区域,霍雍进来的显然就是服务人员活动的地方··霍雍这时候才觉得这次出差不要双倍工资真是亏了,他本以为就是个视察工作的流程,没想到还要上动作戏,紧张激烈严肃活泼。
毕竟是云海楼的地方,他来的时候只带了三五个人,还和他自己是分开招待的,虽然下午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因此带来那几个人也留了个心眼,但现在联系显然也没有什么用。
势单力微,就是闯进来也是羊入虎口,最大的作用不过在外接应而已···这不算是霍雍人生最大的考验,但却是他最失意的时刻,以至于让他觉得这种困兽的心境下唯有拼命宰戴沉一次,才能勉强心平气和继续工作。
其实,此前,他刚失恋··对霍雍这样的人来说,显然从没有料到自己也有情场失意被人甩的一天·他算是个好情人,也并不贪花,专一而深情,失恋之前甚至还在想自己这回可能是真的栽了,没想到一转头就发现自己可能是洪水猛兽,对方只留下一张诀别的纸条,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霍雍先是不可置信,随后就怒极反笑了··他是那种纠缠不休的人吗只是想分手而已,何至于跑得如此干净利落·只是,怒完笑完,到底是一桩失意事,他不会找人诉苦,只能自己咽了,闷坐家中,抚今追昔,只想好好失个恋。
没想到戴沉就把一个令人不爽的任务扔到了他头上,美其名曰散心··这可好,岂止不是散心,甚至还有可能是送命··他对云海楼不过是一般般的看不顺眼,云海楼可简直就是恨他,这次彻底翻了脸,戴沉又不在,恐怕他被抓住是不能完整离开的。
霍雍活到现在,自认为是个豁达的无神论者,现在也不免觉得实在点背,早知道应该在失恋的时候就听从迷信下属的建议,去庙里拜拜,而不是一味瘫着··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也只是暗自抱怨两句,手上不停,先是给带来的人发消息,随后准备通知戴沉。
毕竟是用惯了的下属,聪明还是聪明的,默契也是有的,知道这回问题大了,根本没有睡觉,秒回了霍雍的信息,说就在附近守着,请示下一步应该怎么做··霍雍沉吟半晌,叫他先报告戴沉。
“就说云海楼,他的好二哥,叛变了·”·下属也很为难,十指如飞在键盘上狂舞:“三哥这不好吧这么大的事儿,您得缓着说啊您现在还在里面呢,那对面又是您二哥,大哥知道了,怕不急出心脏病来”·霍雍没有好气,火藏于内:“就这么说。”
他显然是工作态度有问题,下属一看劝不回来,也不多说,毕竟不是斗嘴的时候,乖乖答应了,一头通知戴沉,一头担心他反应不及时,又往国内霍雍的势力联系,多少是个助力。
霍雍知道他们就在附近,接应不成问题,松了一口气,在腰间摸了摸,按着掖在腰上的枪,总算内心镇定,准备开门出去··门从外面打开了··他反应极快,一把扼住咽喉把人抓进来,按在墙上锁紧,抬起膝盖挤进对方双腿之间防止反抗,随后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出声,这才稍微放心。
然后他借着微光,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霍雍一怔,猛然间觉得无名火突然上涌,彻底占据了他的理智,干脆不再顾忌对方会不会出声,两手抬起,将这人的上衣齐齐整整从中撕开,摸上了肩头。
没错,是他,这道疤他还记忆犹新,人心却已经变了··第二章 ·室内很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霍雍摸到那道疤,有一瞬间的沉默,他还算表面平静,被他按着的人却像是受了惊,颤抖着,呼吸声也跟着颤,如烈火焚身一般露出明显的痛苦来。
从前的时候,他要是露出不悦或者不舒服,霍雍总不会勉强他,可现在却像是没有注意到一样,默然的来回抚摸那道伤疤·他的动作虽然暂时还算温柔,可正是这温柔令人胆战心惊,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暴起。
寂静之中酝酿着惊天动地··“燕云·”·霍雍终于开口了,可声音却相当冷静,甚至冷酷,他十分暧昧的侧过脸贴着他的脖颈厮磨,落在肩头的手滑落到腰间,搂着他的细腰往上缠绵抚摸,随后两手合抱这把细腰,用力握紧,十指陷入柔韧腰肢之中,逼出青年一声压抑的闷哼,这才慢条斯理的继续说下去:“果然是你,所有的一切……都是骗我的,连这个名字也是,对吧”·果然,欺骗一个感情并不丰富的男人的感情,是要遭报应,也会被他痛恨的。
燕云本来并不想多说话,可随后却因他贴在自己耳际的唇打破了沉默,瑟瑟发抖着,声音干涩,仓促回应:“不是……你听我说……求求你……”·霍雍冷笑了一声。
于是燕云迅速的明白过来,他其实没有什么可说,更没有什么理由辩驳,指控全部成立,他十恶不赦,现在这幅姿态,不过是恶心人的伪装成为了习惯而已··他是个骗子,从头到尾都是。
于是他继续咬住嘴唇不再发声··这幅隐忍的样子,霍雍实在很熟悉·燕云的一举一动,他都觉得很熟悉,可现在物非人非,要他说出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这种话自然不可能,要举重若轻的放下,却也做不到。
他默然片刻,在燕云急迫的呼吸声里想自己的心事,终于想起现在的境况,就这样松了手:“你是云海楼的人·”·形势已经变成这样了,他不傻,客气话不用再说,连二哥也不叫了,态度冷淡之极,连带着对燕云,也是刚才的怒火都消失不见,就像是面对充满敌意的陌生人。
燕云骤然被放开,默不作声的拢了拢衣襟,默认了··霍雍继续毫无感情的说下去:“他派你来,是因为你的长相吧也是因为大哥那边安插人手太难大多数事情我都不会刻意瞒你,想要的东西要拿到,对你来说不会太难。
我本来不愿意相信……”·说到这里他终于流露出一丝痛苦,燕云一时忘情,抬起头辨认他的神色,想知道他是否还能看到真情流露的霍雍,却对上他针芒一般刺人的眼神,顿时又缩了回去。
对这些问题,他无法回答,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把曾经亲手打碎的东西拼凑回来··世界上是否有一种语言具有真正的魔力,能够倒流时光,能够蛊惑人心,能够不计一切代价,让他和霍雍回到从前·燕云很清楚,没有的,于是他只好沉默,无论什么指责,都一概认了,一声不吭,把自己酿造的苦酒和刀子,一起吞下去,流血就当是痛哭。
·他不说话,又缩起来,模样看着不是一般的可怜,霍雍看得他低头,随后就锁起眉头,默然在他身上看了一遍··从前和云海楼来往,也没有看到过他,可如果只是对方找来对付他的人,不会有资格进到这里,所以,他不算是云海楼的得力手下,却算是亲信。
把这样一个人送到他身边,云海楼真是深沉如海,一点都无愧于戴沉对他的评价啊··外头渐渐乱了起来,霍雍立即意识到应该是他的消失被发现了,也顾不上继续沉浸于儿女情长,低声询问:“我是捆着你还是打晕你”·他的专业范畴似乎与这些不搭边,可实际上做起来似乎也是相当熟练,燕云见过他的身手,知道自己是打不过的,有这一问虽然无情,但已经是让他自己选择了。
只是……他两个都不能选··外面已经有了喧扰声,霍雍一个人要出去太难了,他片刻之间就下了决断,上前一步握住霍雍的手:“你跟我来。”
·霍雍的惊讶与怀疑不用言语他就全部明白·他现在不愿意也不能信任他,燕云自己都能说出好几条理由,只好继续压低声音恳求:“相信我,我不会再骗你了……”·这话说得并没有多少底气,燕云出口的艰难,可霍雍默不作声,没有挣脱他的手,也没有反应,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甚至想让他永远保持沉默不要说话,安全的出去就好。
那之后哪怕是恨他一辈子,也无所谓了··既然要帮霍雍出去,燕云这才打起精神,思考有什么办法,顺便注意到了自己的衣衫不整··始作俑者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他自己却突然耳根一热。
想起从前,其实他和霍雍不是没有更亲近的时候,可当初离开的时候他都要以为这辈子没有机会再见到他,现在却如此尴尬的重逢,他尚且觉得刚才暧昧,可霍雍却好像已经……已经没有感觉了。
这是他自己一手造就,现在却觉得失魂落魄,不仅太晚,而且可笑,燕云想伸手揉揉眼睛,却不愿意露出太多情绪了,忍住之后若无其事的转身去随便找了一件衣服背对着霍雍换上,同时故作镇定的解释:“这里有个小门,本来是可以悄悄走的,不会惊动什么人,虽然现在他们已经发现你消失了,守卫会更多,但是你不知道小门的存在,应该还是可以试试……”·霍雍突然打断了他显然一心二用的絮絮叨叨:“你爱过我吗”·燕云手一颤,一个扣子就扣错了,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解开重新扣上,脑海里一片混乱,却说不出话来。
霍雍不是会问出这种话的人·他的作风相当老派,多数时候只会做,不会说,语言在他看来是无用的东西,对他好宠他也是用事实证明··在燕云身上,他始终显得特殊,从前会和他说腻死人的情话,现在会问他这个。
可燕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爱过,他一直在做的是要他命的事,岂不是嘲讽说没有,燕云又无法下定决心,彻底摔碎自己留存在霍雍心中的印象。
他们毕竟也有过很好的时光,霍雍这样的人会对他说你是世上最好的一个,燕云就算明知道他在霍雍心中的形象多半已经不剩什么了,也只想掩耳盗铃··沉默让气氛僵硬,燕云意识到流逝的不仅是时间,还有霍雍的耐心,和错觉一样的一丝柔情,正想说些什么,霍雍却已经下了结论:“你不用为难,我明白了。”
不忍心也好,愧疚也好,燕云是什么样的心情都不重要了,他不想知道了··自觉已经在燕云身上用了太多不应该的心力,甚至有一瞬间,在拥抱燕云,认出他来的那一刻,霍雍忘记了身处的环境,忘记了急需解决的问题,只想问他为什么。
事实就是没有为什么,或许他们两人有一点缘分,可只有霍雍不是霍雍,燕云不是燕云,才能有个结局··如果是另一种相逢,就好了··燕云终于抖着手穿好衣服,惨白着一张脸转过身来:“好。”
究竟达成了什么共识,燕云其实并没有分析出,只是强撑着不失态,示意霍雍往门边藏:“有人过来了,我先把他们打发掉·”·霍雍十分配合的走到门边,站在- yin -影之中,看着燕云开门出去,没有随手关门,他的声音十分清晰:“怎么了”·来的人不多,似乎和他也很熟悉,叹息一声,烦躁的回答:“别说了,一会没看监控,人就不见了,咱们正找人呢。”
云海楼心腹只有一两个本地人,因此说话多半都说汉语,虽然腔调有些怪,但霍雍也不是听不懂··燕云声音有些沙哑,恰到好处的扬高音调,是吃惊的样子:“怎么回事前门后门都有人,他跑不出去的,等我检查完一楼也来找。”
他说的自然,人又一贯冷淡,反应不大也很正常,对方一路抱怨着,走远了··霍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分明是危急时刻,想的却全是不相关的事情,比如,燕云演技这么好,他是最清楚的一个才对,只是不知道燕云究竟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而已。
纠缠于已经有了结果的事情,对于霍雍来说是极不寻常的,他只能承认,燕云对他的影响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远的多·要是依照他的行事风格,其实应该在认出他之后就杀了他。
燕云并不知道自己也算是生死关头,回过头来示意他可以出来了··“小门是采买走的路,知道的人不多,我们只要从后面走过去,不要被发现就可以了,在那里有一辆小货车,随便放着没人管,你开走就可行。”
他解释的目的似乎并不是让霍雍相信自己,而是打破两人之间的死气沉沉,就算霍雍并不接话,也能说下去··霍雍跟着他,想,他瘦了,果然,这里的水土并不养人。
第三章 ·燕云显然对这里很熟悉,霍雍跟在他身后,从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曲曲折折前进,最后顺利走到了一片开阔地,那里有一棵高大的樟树,树冠如云,在夜色中很难引起注意,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显示存在感。
·树下停着一辆小货车··燕云似乎对采买的人也很熟悉,伸手到半摇下来的车窗里摸索,成功拿出一把车钥匙,转身交到霍雍手里,避开他的视线,冷淡而隐忍:“你走吧,从这里一直往前开,守门的只有一两个人,趁他们不注意冲出去就行了。”
霍雍的实力如何他还是很清楚的,因此并不担心,何况他这次来也不是没有带人,自己的身份既然都被他知道了,瞬间想明白云海楼的其他算计,也并不是难事··燕云暂时还不想去思考自己该怎么办,他对背叛云海楼这件事并没有多少恐惧,甚至也没有多少真实感,突如其来的重逢就像是一场车祸,让他的感知和情绪彻底分离,站在夜晚凉风里听着树叶婆娑的声响,只注意得到霍雍身上干燥温柔的香气。
霍雍注重生活品质,这种味道燕云十分熟悉,是檀香和广藿香,带着一丝可可粉的苦甜,这时候竟然显得应景,并不浓郁的香气像是他的幻想,丝丝缕缕把他缠绕包围,燕云只觉得呼吸之间都是一头栽进霍雍怀里才会有的气味,舌根发苦,胸口发麻。
他甚至不想道别,转头就要离去,脚步却十分拖沓,茫然如同幽魂··霍雍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出声要求:“你跟我一起出去·”·不是你跟我一起走,而是你跟我一起出去。
燕云肩膀一颤,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放心自己呢,还是在替他担心··他知道自己要是真的到了现在还有一分为了霍雍好的心思,就不应该想这些能够安慰自己的事,一心一意满含愧疚的让他成功脱身,从此之后再也不要相遇,再也不要见面,再也不要想起自己。
他对霍雍做的事情不能算是犯罪,可是在两人之间已经是最深重的背叛和伤害,他是没有立场说任何可笑的我确实爱过你,现在也……这种话的,只好缄口不言,甚至怀抱一份深沉的愧疚,希望能够有些微弥补。
霍雍恨他,他固然不好受,可也有一种受到惩罚的快意,反而当霍雍这样没什么情绪的淡淡说话,却不容拒绝的时候,燕云总觉得仿佛时光倒回,仿佛霍雍还有缠绵情丝未曾断绝。
这或许是幻觉,或许是真的,但对燕云来说,都是蚀骨之毒,只能让他肝肠寸断··他机械的转过身,看了霍雍一瞬,也不反驳,主动接过钥匙,爬上了驾驶座··霍雍倒是有些意外燕云的主动选择,不过旋即明白过来这是因为他的迷惑- xing -更高,更容易出去,而只要出去了,就是他们再次分道扬镳的时候。
第一次两人分离,是燕云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留下一张纸条,彻底消失,第二次也就是今夜了··霍雍有一种深沉而无来由的宿命感,似乎这是个故事的开头或者结尾,夜风飒飒,拂动人的衣角,强烈的预感和刻骨的情怀都同时主宰他,他想要专心于自己的理智应该专心的,比如眼下的困境,但却情不自禁的感到自己在偏离轨道。
比如他要求燕云和他一起出去··即使出去就是真正分离的时刻,而这短暂的相处也没有任何作用,但他毕竟还是这样要求了··燕云出奇的不擅长拒绝。
他从来如此,这一点即使在他伪装的时候也很轻易地就暴露了·霍雍深知这一点,让他意外的是到了这个时候,燕云还是这样听他的话,甚至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可以拒绝。
霍雍在半摇下来的车窗外看着燕云苍白的脸,觉得那好像一轮残缺的玉璧,在夜里也有温润的光晕,似乎很适合用手掌的边缘缓慢接触摩挲,给他带来一点人类的温暖,但他随后就转开了视线,从另一边上车。
燕云咬着嘴唇内侧的软肉,发动了小货车,借着远处的微弱灯光打方向盘,转过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往那个小门开去··这货车白天里装过蔬菜水果,到了夜晚虽然被无尽稀释,可还是能闻到热带水果甜蜜的香气,令人垂涎欲滴的清润,轻而易举就能勾动食欲。
大概是些菠萝和芒果,气味是- shi -漉漉的,似乎带着水果丰厚的水分··这香气来的幽微而柔软,却冲淡了缠绕着燕云的那股霍雍的味道,他终于觉得能喘过一口气。
况且霍雍坐在副驾驶座上,他除非扭头,否则只能用眼角余光看到他放在膝上的一只手,深色的裤子几乎消隐在深夜··这也让燕云有很多恍恍惚惚的想法··霍雍的手看着不像是杀人的手。
看不到他的脸,燕云倒是能感到些微的放松,任由这无法控制的大脑一角仍旧把思绪缠绕在身边的人身上··他手骨生的很漂亮,修长,掌心恰到好处的厚,颇有安全感,手指长而灵活,是很均匀很内敛的象牙色,燕云喜欢这双手,也无法否认自己怀念这双手抚摸他的后颈,头发,耳后肌肤的感觉。
霍雍待一个人好,就好像他眼里只有这个人,极尽温柔,把他圈在领地之中,对他百般眷恋温存,即使明知道自己能够顺利的走到这个人面前多半还要仰赖这张脸十足十的吸引了他的注意,可燕云仍然无法不为这种温柔目眩神迷。
他庸俗而肤浅,甚至都不知道要一个人的真心,而只溺死在这些虚幻的泡影之中,至今都神魂离体,无处归依··他算计霍雍,得到怜惜与垂爱,而霍雍这样就报复足了他,这笔账燕云只算出来一个倾家荡产,一无所有的自己。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到霍雍就觉得心虚,明明他已经失去太多,可却仍然对霍雍充满了心虚与愧疚,甚至设身处地的想怎么才能补偿他··决定救他只是一念之间,可这一瞬间燕云就清楚,自己并不是一时糊涂,也不是因为情绪冲动,他只是做出了决定,拨开了迷雾,想要无论如何,都不辜负自己认清的现实,追随自己的本心。
是他先爱上霍雍的,如坠深渊,无法生还··开始的难堪,重逢得尴尬,燕云甚至无暇去感叹为什么他的命运如此艰难,更不知道自己除了让霍雍脱身之外,还有什么办法不负本心,眼下他只能咬住嘴唇极力忍耐,看着小门那盏灯光越来越近,门前的保安疑惑的表情越来越清晰。
燕云放缓了速度··采买是有固定的时间的,一般要配合云海楼起床的时间,都是在大清早,赶着买回来最新鲜的水果蔬菜,而这时候这里的保安虽然未必知道霍雍消失了,但一定察觉得到这其中的怪异之处,电子闸门半阖,小货车要挤过去一定会撞在这个保安身上,燕云就是为此而犹豫。
·霍雍察觉了他的变化,又利又快的扭头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可燕云多少猜得到,他已经做好扭断自己脖子的准备了··虽然那不是一双看起来就能够杀人的手,可真的杀起人来也并不会手软的。
燕云摇下车窗,放缓车速,在保安已经警惕的迎上来查看的同时,对着他微微一笑··他这张脸在云海楼这里是最近才被人熟悉的,但谁都知道他是自己人,自然而然就放松了警惕。
这保安是个本地人,不会说汉语,好在燕云会一点泰语,日常对话能应付,听明白了他说的是“怎么回事”··人很容易被熟悉的事物欺骗,看到燕云的神色保安就下意识的放松了警惕,而燕云的伪装也毫无破绽,好像下一刻就会解释缘由。
保安的视线不经意的掠过燕云,看到了副驾驶,随后露出疑惑的表情,想要辨认那是谁——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开的是采买的小货车,副驾驶上还有个人,就是再迟钝的人,难免也会意识到问题所在。
而燕云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候,毫不犹豫用力踩下油门,擦着保安的身子离弦箭一般撞破电子闸门冲了出去··外头的路是一条窄窄的被树木簇拥的道路,燕云这才打开车前灯,照亮前面的路途:“你的人在哪儿让他们发个定位。”
霍雍默不作声,看了他一眼,问了消息,报了个地址:“到那儿就可以·”·燕云知道这是对自己的防备,但也没有心力多在乎什么,反正他指定的地方距离这里也不太远却十分隐蔽,只要他安全就够了。
开到霍雍指定地点附近,燕云熄了火,关了车灯,一声不吭打开设备锁:“你走吧·”·他扭过头去,不想目睹霍雍离开时的场景·他天- xing -畏惧离别,当初要离开霍雍都用的是狗血又古老的留纸条的法子,更不要说现在让他目送霍雍。
再一次的··霍雍动了动,衣料摩擦,悉悉索索,随后燕云忽然陷入一个怀抱,和浓厚香气之中··第四章 ·被夜风和水果甜香冲淡的气息卷土重来,被拥抱的燕云却像是镣铐加身,瑟瑟发抖,要不是紧咬牙关,早就发出了一声痛叫。
他像是应激反应中的兔子,僵直着一动不动,裹着一层温顺的壳子,被霍雍包围··修长手指摸到他的侧脸耳根处,果然触碰到一片黏黏的濡- shi -,敏感的闻到一种熟悉的温热腥气,霍雍说话的声音倒仍旧很平淡:“你流血了,是刚才割破的”·燕云这才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痛,可让他失神的并不是这个。
伤口怎么来的他猜得到,应该是刚才冲出来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不长也不深,应该是不要紧的,但霍雍离他这样近,他觉得已经无法呼吸,想要挣扎却没有力气··他欲哭无泪,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这种心绪繁杂的时候,是不是还应该注意到霍雍对他的脸仍旧这样在意这种事。
他的挣扎虽然轻微,可确实传递了拒绝的意念,霍雍不费吹灰之力就按住了他,仍旧用一种极尽亲昵的姿态在他耳畔说话:“你冷不冷”·昔日柔情的鬼魂就这样用一双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燕云颤抖的越发厉害,他意识到自己流出了眼泪,可却挣脱不出去,只感觉到霍雍的情绪变化,让他摸不着头脑。
这时候他就能够做出选择了,宁肯让霍雍对他更加残忍,不要看他一眼,也不想承受他这似是而非的微妙恨意与报复欲··他不要痛彻心扉的纠葛了··霍雍却不肯放过他,握着他的腰把他往下拖,让他半躺在椅背上,朝天露出柔软的肚皮,将一只手从衣服底下伸进去抚摸他起伏越来越剧烈的腹部。
那里面装着五脏六腑,若是伸进去往上摸,还能与他的心脏相遇,燕云头脑一阵一阵发懵,下意识张开嘴唇喘息,眼前出现旋转如同万花筒一般的斑驳猩红,仿佛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被开膛破腹,弃尸荒野。
他为什么没想到霍雍也可以在最后一次用完他之后就把他杀了呢·虽然他自诩为多少了解熟知霍雍,可他真的了解过霍雍的控制欲和报复心吗·燕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后悔,还是该反杀,只觉得快要窒息了。
霍雍亲吻了他··这转化来的猝不及防,而燕云正专注的喘气,甚至毫不设防,轻而易举就被熟稔的突入,随后彻底失去了主动权·即使久别重逢如此诡异,似乎完全不该发生这样的亲密,可一旦发生,燕云就融化。
他意识到放在自己腹部的手也能是亲昵的抚摸,腹肌一阵无力的抽紧,随后感觉到霍雍的掌心滑过腰侧,从他腰后塞进了裤腰里··这时候一切都变的很熟悉了,燕云眼底泛起水波,似乎有水草在里面荡漾,霍雍在亲吻他。
正是因为一切都已经改变,可人的感觉却尚未转移,燕云突然遭逢这样的亲密,第一反应是欢愉之中混杂着痛苦,他不知道为什么霍雍会这样,更不知道现在这算是什么,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反复抛弃又暧昧不绝的那个人,却没有立场,只好在霍雍手里瑟瑟发抖,内心甚至无法盼望这一刻永远持续,而是希望尽快结束。
霍雍用气味溺死了他,又用这个吻把他复活,一瞬间燕云甚至觉得自己也是个亡魂,彷徨无定,不知道该做什么·霍雍很习惯的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肩上,他就自己搂住了霍雍,姿态柔顺而熟悉。
这一刻就像是曾经的很多时刻,燕云天生质地温顺,不仅不擅长拒绝,在这样的时刻也一向显得乖顺而欣喜··他不仅仅是承受者,同时也在渴望霍雍,在深夜或者清晨,他们依偎在一起,好像缠绵无尽时。
车窗忽然被夜风压低的树枝敲打,犹如溺在水底的人听到一声含混不清的惊雷,燕云浑身一震,整个人都挣扎起来··现在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刻,他即使在这一刻死去也无法阻止即将发生的事情成为事实,燕云不知道正确的反应是什么,总之他已经挣脱出了霍雍的怀抱。
前一刻他尚且觉得浑身无力,似乎脸上的流血的伤口也一并带走了他所有的力量,可突然被惊醒的时候,燕云才意识到从霍雍抱住他的那一刻他就陷入了虚幻的梦魇,挣脱之后才是真实。
·霍雍的手并没有完全撤离,还拉着他的手腕,燕云觉得自己似乎从手腕开始齐齐断裂,但却并非彻底失去知觉,而是宛如藕断丝连那样,无数绵密丝线联络他与身体大脑分崩离析的手,甚至传递回霍雍的一举一动,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够触摸到霍雍的心情。
他不高兴··那是当然的,虽然也有温柔的一面,但总的来说,霍雍是个不喜欢被人违逆的人·他算不上和蔼可亲,也因此而在温柔表象之下时时让人能够感觉到风雷涌动,因此燕云从前也不会经常反抗他。
他不想看到霍雍变色,或者表露失望··但现在维持这个幻梦有什么意义呢今夜已经是诀别之夜了,即使他温顺如初,也早就失去了挽回的机会,燕云宁肯对自己狠心,也不想继续沉溺了。
他脸色白的可怕,映衬着月光,甚至泛出青色,霍雍还没来得及捏住他的手腕,燕云就用另一只手打开了车门,弯下腰准备离开,这次也连一声道别都没有··怒气不知从何而起,霍雍的身体先于大脑被行动驱使,拦腰把他扯了回来。
这一次就不如前一次温柔克制,燕云下意识护着胸口,因为霍雍扯开了他的衣襟,霍雍并不与他纠缠,转手扯开了他的裤子·燕云大脑一片空白,却轻易理解了他要做什么,觉得十分荒唐,下意识蹬了他一脚。
“你疯了”·他听见自己惊慌失措的声音,带着焦灼与压抑的痛苦,霍雍却不回答他,甚至一手掐着他的后颈,用十分的控制欲堵住了他的嘴。
燕云马上闭上眼睛··霍雍的手挤进他因为仓惶的姿势而紧绷的裤子里,燕云的大腿根一阵战栗,他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却又被重新拉回了幻觉里。
过去的太多深夜,他们发生过同样的事情,这就像是烙印,或者圣痕,一旦落在一个人的皮肤上,就无法被洗去,覆盖,或者随着时间缓慢消失··从前燕云欺骗自己,因为他毕竟清楚自己会离开,他把这些叫习惯和随波逐流,但现在霍雍无意之中用事实证明,这只不过是爱情。
·燕云的眼泪一直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到深黑的鬓发之中,他的呜咽和挣扎同样被霍雍吞噬,只剩下不得已抓住霍雍的手不断收紧,像是窒息的人攀附湖岸边垂落的藤蔓,又好像是抗拒到底无法接受事态这样发展。
霍雍并不在乎,他意识到自己想要什么··他要让燕云永生难忘,要把自己复杂的感情完全让他感同身受·谁也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后果,或者有什么意义,但这并不妨碍霍雍用任- xing -过头的方式在这一刻紧抓着燕云不放。
他不是不理智的人,但人生总有几个无法用理智度过的关头,每个人都应该有机会彻底放任情绪一次,何况即使没有这个权力,霍雍也并不会就乖顺的龟缩在壳子之内兀自煎熬。
燕云抖得厉害,不光是因为欢愉,更多是因为痛苦,但霍雍喜欢他这样·两个人如果都克制,那显然没有什么乐趣,只有一个被逗引情绪,也不算是最有意思,只有当双方都不得已放下种种理智和社会- xing - 交错编织的伪装,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才算是彼此应和的癫狂。
霍雍并不认为这就算过分,因此即使燕云反抗,他也仍旧坚持,岿然不动,把这个吻和更多的亲密继续下去··燕云许久没有被人这样刺激过,他恢复自由并不代表可以放浪形骸,况且仅仅是跨越被自己抛之脑后的那扇门也用了很长一段时间,随后霍雍就突然出现了。
他来不及发展什么新的关系,身体自然因为长期无人造访而重新回到青涩,霍雍轻而易举就让他- shi -黏腥甜,完全不由自己主导的香气轻盈盘旋··像一个噩梦,最可怕的部分是无法自主醒来。
燕云无法定义,这究竟是羞辱还是超出的亲昵,他没料到最后一刻霍雍解放了他的唇舌,于是他攀附在霍雍身上,恬不知耻,泄露出一声比肉体更加黏腻甜美的罪恶之声。
霍雍从他的裤子里抽出手,心不在焉,抽了一张纸擦手,侧脸弧度锋利,垂落的睫毛像一排蕨类植物的叶片··燕云头晕目眩,无意识的哽咽着,浑身虚软的爬起来,感觉到夜风吹透他汗- shi -的衣服,缠绵在他被细汗浸- shi -的后背上。
狭窄空间里萦绕着的这回成了燕云动情的香气,霍雍的脸上毫无内容,和他对视·燕云萌生毫无理智的退意,他要用很大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在霍雍面前坍塌成一盘散沙,于是丝毫意识不到自己眼里如何波澜荡漾,简直像是小动物走投无路,- shi -漉漉的求情。
霍雍藏在- yin -影之中的喉结从上往下,无声滑动··燕云终于受不了这沉默,转头推开车门,顺利落荒而逃··霍雍眯起眼睛,怅然若失看着他的背影。
第五章 ·下属很顺利的和霍雍会和,既然已经联系上戴沉,也就可以松一口气,不选飞机而从水路先离开··云海楼手眼通天,但这并不代表戴沉拿他没有办法。
霍雍并不计较戴沉到底准备怎么办,他没什么好奇心,现在更没有什么心情,只要安全转移不成问题,他已经什么都不想问了··这二人之间过招,往往兵不血刃,却很容易误伤围观者,要是年轻时候的霍雍,多半还会意思意思居中调停,但现在戴沉和云海楼都已经视若平常,他也就顺水推舟,当做没这回事。
反正反水这种程度的事放在别人身上霍雍可以断言- xing -命不保,但放在云海楼身上那就很难说,他提前站队或者表示不满都不是明智之举,不如等到风平浪静再要求补偿。
码头往常人烟阜盛,是个繁华之地,也相当喧嚣,在夜里会多少安静一些,霍雍被寥寥几个下属簇拥,走到轮船前面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惊呼··城市另一角的火光冲天。
既然要来视察,霍雍带来的人也多少对云海楼的生意和地盘心里有数,这时候纷纷窃窃私语起来,甚至去看霍雍的表情··那是云海楼的仓库··戴沉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也相当惊人啊,而且十分舍得,这出围魏救赵,倒是很让霍雍承情。
他内心波澜顷刻平复,率先上船准备离开···着火的地方当然也有许多叫嚷声音,但决不可能传到这里来,因此码头入口有喧嚣传来的时候,霍雍也迷惑了片刻,随后他意识到这恐怕就是当断则断,一路追来的云海楼。
这倒是出乎意料,霍雍本以为对方此时已经完全被戴沉不留情面的这一手激怒,绝不应该还有心力来追击自己,不过显然他和云海楼完全是两路人,且互相并不熟悉,以至于判断完全失误。
轮船已经缓缓发动,云海楼反正是来不及了,霍雍清楚的看见岸边歪歪扭扭挤进来的银色宾利,从上面下来一个人影,他遥遥望着这位二哥,觉得此刻甚至应该开一瓶酒才相配。
这场角力,终究是云海楼功亏一篑··他不仅输在燕云的突然反悔,也输在霍雍的决断,和戴沉隐忍至今的狠毒上··前两者的挫败尚且算是能够忍受,戴沉从未显露的这一面,对于云海楼而言就是一种奇异的背叛了,他绝不可能心甘情愿,就此认输。
不过此时此刻这都不关霍雍的事,他站在带着水汽的夜风和雪亮灯光之下,在云海楼眼中同样是一条鲜明的影子,冷静而安闲的接起了云海楼的电话··“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云海楼的声音倒仍旧很稳,让霍雍在这么远的距离之外,仍然能够清楚回忆起他的脸,眉峰浓黑,眼尾下垂,漫不经心,又戾气外露,颇有一种深沉心思和复杂过往共同威慑旁人不多问一句的气质,深不可测,又喜怒无常。
霍雍没在他手下做过事,当然也就不太容易被他的威压克制,云淡风轻,接过下属递过来的酒杯,遥遥致意:“都是二哥招待的好,不过现在既然大哥找你有事,我就不打扰了。”
其实他始终怀疑云海楼对戴沉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但却看不清戴沉的意图·这种私事终究不能搬上台面来说,何况就是云海楼自己都没有说开的意图,霍雍自然也不多事,只是难免心里嘀咕,不知道云海楼反复针对他,是否有私人感情的因素。
要验证这件事到也不难,只是霍雍没有那么无聊,而且戴沉未必乐见,但现在用这隐秘猜想刺一刺云海楼,就显得含蓄隽永,而且合宜··霍雍隐约感到隐秘的得意。
自从他和云海楼之间那若隐若现的紧张气氛夹进去一个燕云之后,他就不得不改变看法了·从前没有什么特殊表示无非是因为没有伤筋动骨,现在霍雍不好过,当然也不会轻易放过云海楼。
轮船离岸,霍雍和云海楼遥遥相望,彼此都有一种无关正经事的敌意蔓延,片刻后霍雍听见云海楼咬着牙杀气腾腾的夸赞:“好,你很好·”·霍雍轻轻笑笑,挂断了电话。
他并不算多么游刃有余,只是现在云海楼更狼狈,隔岸观火嘲讽他片刻,还算不错的调剂··挂了电话霍雍就想起燕云,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当时应该带着燕云一起走的,只是那时候气氛实在奇怪,燕云一副继续和他待在一起就会死的样子,即使他提出要求,燕云也应该不会答应。
何况最后都已经是落荒而逃,让霍雍觉得自己哪怕是稍微还有点良心,都不应该继续为难他··强求来的不能算是真心,这一点霍雍早就知道,他也不能枉顾燕云意愿——虽然他确实很想。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霍雍抬手揉揉眉心,放下只抿了一口的酒杯,转身进了舱房··现在大概是联系不上戴沉的,毕竟云海楼是条一旦咬住东西就不会松口的狗,都能追到这里来,怎么会放过戴沉,不如让他们先争论厮杀。
下属知道他现在也算是一个头两个大,安静如鸡什么也不说,更没有不长眼的提起什么事,霍雍顺利的进入舱房,翻开了手机相册··他不能算是很解风情的男人,和燕云之间的进展也多半沉默,于是在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难免怀疑是否自己的感觉本来就是错的。
究竟不能说是天真无知的少年人,居然仍旧会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吸引到忘记安全守则,本身就很可疑··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迷惑人心的东西,那反而好解释一点··霍雍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动了十分的心,只是尚且来不及全盘托出,燕云就撕破了假面。
他若有所思抚摸着屏幕上的照片,恍恍惚惚,甚至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留在他的手机里的··燕云出现的突兀,可却攫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对于霍雍而言,承载着一段过去的回忆,是个影子,也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这种感觉就像是过去的人走出记忆来到他面前,让他触摸另一个灵魂。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不少人都谨慎的向他表达过面对燕云他的容忍和接纳速度都让人吃惊,甚至是可怕的地步,但霍雍那时候并没有注意到,也并不觉得是什么问题。
明白燕云来到自己身边有目的之后,霍雍反而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有证据,但却觉得巧合没有那么容易达成·如果是云海楼,要知道他过去的事情,要明白什么样的人可以打动他,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从一开始,哪怕是他认为是意外,巧合,命运安排,甚至某个人冥冥之中的保佑的,燕云的容貌,多半也是一场谋划而已··计较这之中燕云究竟有没有真心,是很可笑的,但霍雍已经给出去的就是覆水难收了。
他甚至无力去想自己那时候为什么一点都没有感觉,也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枯坐半晌,霍雍深深叹一口气··他现在还不能睡,因为事情尚未结束,云海楼只要还不在戴沉的控制之中,就很难说已经彻底安全,不出境霍雍是不会放松警惕的。
就云海楼的搞事能力而言,他甚至怀疑即使被抓了,云海楼也仍然有后手··这是个难缠的角色,事实上如果不是他的思维始终纠结在和戴沉的分歧上,可能会变成更不可控的庞然大物。
霍雍无心去体验戴沉要控制这么一个人的感受,他只是在等待戴沉的电话··事实证明他的预测没有什么偏差,戴沉确实在事态得到控制之后给他打了电话··“这次辛苦你了。”
很难判断戴沉说这句话的情绪,他显得过于平静,霍雍反而觉得像是被愤怒主宰,但他回答的很平静:“我没事,不用担心我·”··他没有问云海楼,而是想了想,扭头去看深沉夜幕:“大哥,我想请你帮我注意一个人。”
他的感情受挫这回事,知道的自己人还是不少的,戴沉略一停顿,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现在千头万绪,还没有消息,找到之后我给你送过来”·事情的逻辑不难推理,戴沉意外的语气是因为在他心中霍雍不该是会纠缠的人。
他向来很有分寸,也向来很疏离,燕云做的事情已经触到了他的逆鳞,霍雍本来不该问起他··但毕竟是骨干和挚友,这点通融不算什么,却没想到霍雍拒绝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必须知道为什么。”
虽然动机已经明确,但霍雍仍然觉得这匆忙的重逢没有解答他的疑惑,反而让他有了更多的问题··燕云就像是一个紧紧封着口子的秘密,让他不能不伸手去掏里面都有些什么。
或许这是他唯一的理由了··戴沉欣然答应··这时候尚且没到天蒙蒙发亮的时候,霍雍得知情况已经受到控制,松了一口气,出门站在甲板上向远处眺望。
青山隐隐,绿水迢迢,其实什么都看不见,燕云带着他一路逃离云海楼的控制的时候,也看见这样一幅图景吗·第六章 ·外头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霍雍从窗边回来室内的热闹还没停止·戴沉注意到他的动静,投过来意味不明的一眼,霍雍并没有太注意··距离泰国发生的那件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霍雍的生活早就回归了正轨,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他照旧做自己的工作,照旧和戴沉来往,照旧出入自己管辖之下的声色场所,就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燕云从未出现··或者说,燕云失踪了··他对环境熟悉,并没有回到云海楼那里,而是趁乱消匿了踪迹,如同石沉大海,戴沉只查到他银行账户的最后动静,是提款。
霍雍虽然没有说话,更没有怀疑戴沉是在欺骗自己,转过头来还是亲自查了一遍,照样没有什么消息··他们在泰国的势力经过云海楼搞的这一出,发生了很大变动,一时之间消息不畅,再加上燕云毕竟不算是什么重要人物,不是最要紧的,情况又太复杂,他只要愿意,轻而易举就能彻底消失。
或许持之以恒的查下去,他总能找到燕云,但那不是霍雍的本意··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执着于燕云的下落,甚至总是在思考他到底好不好··戴沉倒是试图说服他接受现实,做更多的努力。
他的理由也挺充分·“毕竟人的感情不是数据,无法删除,也不能即刻终止,你要是觉得不甘心,就要好好处理它·”·霍雍不说话,也没表态。
他内心到还算得上是守旧派,虽然从祖父那辈就开始出国留学,家庭作风却不能说是开放先锋,因此面对这种事情,难免无法很快就顺从本心,何况后来他在自己的抽屉里翻到一个倒扣的相框,本来是面朝上放着的。
·这让他更加意识到,燕云很有可能不愿意再见他了··他终于认识到,他们之间有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只顾着一头坠入深渊,而忘记了思考始末原委,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不过也正因为自己焦头烂额,疑问重重,霍雍没怎么追问过戴沉的解决方案和云海楼的下落·总之现在事态平息,云海楼销声匿迹,对于集团来说,这样已经是尘埃落定了。
戴沉和云海楼之间的私事应该怎么解决,霍雍无暇插手··他转而去调查了燕云的过去··这其实不比燕云的下落好查多少,而且信息散佚,能找到的并不多。
霍雍只得知他是泰国华裔,少年时候就父母双亡,后来到了云海楼手下,起先只是做些零散的活,不一定干净——云海楼经手的可就比霍雍这里的黑多了··他实在不是个重要的人物,因此留下来可以找到的痕迹就更少,霍雍并不在意燕云是如何得到云海楼的扶持,上了大学,受了教育,最后被派到他面前,突然出现的。
他甚至连他的过去,也不是那么想要了解··曾经燕云在他心里建筑起一个截然不同的印象,现在要他去剥落表象,看到本来面貌,纯然是一种残忍··虽然燕云给他的假象,也不过是个纸壳子,在此之外,霍雍记住他的味道,触感,气息,声音,而不仅仅是燕云灌输给他的那些信息。
在达成目的之外,燕云显得太安宁,需求少到可以忽略不计,似乎是不想被他记住的样子,很少提要求,也很少进一步··霍雍有一种感觉,燕云擅长隐忍··他想掏出来这个人究竟都在忍耐些什么,就不得不回忆起这个人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
无论是在燕云面前碾碎他隐忍的,还是壮大他的恐惧,似乎都是霍雍新近的欲望之一,但问题是他去寻找燕云,却遍寻不获··戴沉大概清楚他的行动轨迹,做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硬拉他来消遣。
他倒是做不出乱点鸳鸯谱的事,霍雍也不得不给他点面子,随大流坐在这里,心思却很散乱··他甚至不懂什么时候戴沉就以过来人自居了·虽然平时也有些底线之下的娱乐节目,但在一个已经上岸的集团第二代领导人之间,要适应格调与情调兼具的场合也不算问题,周遭是轻声细语,衣香鬓影,看在霍雍心情沉重的份上,相当克制,然而还是憋闷。
霍雍随手将漂浮着碎冰的威士忌杯放下,对戴沉低声交代行踪:“出去走走·”·随后就出了门,一路沿着走廊向前,本来是想在拐角处喘息片刻,望向窗外的时候却改了主意,准备下楼。
这时候是很深的夜里,外头既没有多少人,也不会有什么意外的景致,他只想出去透透气··戴沉的作风一向不太像是黑道世家的太子爷这类人物,要是在其他地方或者还有些该有的谨慎,不在重重保护之下一口水都不喝,但这里是霍雍的地盘,总可以放松些,所以给他预留的房间虽然是最好的,但却会和其他人混用电梯。
·这倒不算什么大事,戴沉自己也不太在意··霍雍下楼的时候,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他没回头,只在反光的墙面和镶嵌着镜子的电梯口往后看··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走廊只有寥寥几个人,没人注意到他。
霍雍知道自己的感觉有些没道理,这里是他的地盘,如果也能混进来对他怀有不明目的的人,那他大概这张脸也不用要了·但他还是决定相信直觉··没人跟他进电梯,他抬头看了看摄像头,拨通了安保处的电话,通知他们做好准备。
至于他自己么……霍雍并不准备折返,而是决定按照原计划到一楼··他有把握即使混进来什么人,也不会太多,处理起来虽然可能要弄出点动静,但自己不会遇到危险。
已经是深夜,一楼反而寂静,霍雍毫不犹豫,一路向前,按照自己的原计划向着门口走去··这里的安保基本是外松内紧,主要目的是控制内部不乱起来,严格的准入机制就可以隔绝大部分有问题的人。
霍雍忽然觉得倦怠,背后已经响起追捕与逃亡的杂乱声音,他却一步迈出大门,站在了外面··清凉雨气扑面而来,霍雍不知不觉长长出了一口气,点燃一根烟··他相信这样的场面不必自己出手,更不必多此一举坐镇,只是仍然感到疲乏,似乎他现在做的都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似乎他始终在追寻一种已经失去的东西……·他隐约觉得这是一张对自己的否认。
他大半人生都可以称作顺遂,即使职业生涯多有挑战,也不太平,但仍然可以算是得偿所愿的,唯独只有……唯独只有燕云是个意外··要认清自己的控制欲和自信心全部都在这个人身上折戟沉沙,是不太容易的一件事,即使对自己承认是不会为人所知,更不会成为什么羞耻的黑历史的。
霍雍望着袅袅烟气在夜幕之中散开,仰头看了一眼天上··天幕是暗淡的,不过和他离开泰国,第二次和燕云分开的那一夜不太一样,城市让自然的伟力最大程度的黯淡,即使是在这样周遭静谧的深夜里,黑暗和微光仍然与自然规律没有什么关系,反而带着强烈的人为痕迹。
一点也不像··一点也不像那天晚上,也让他无从回忆起那时候,最后一面所见的燕云··霍雍想起他残缺玉璧一般蕴含温润光辉的脸,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那莫名其妙的预感此时此刻也并没有完全消失,几乎要让霍雍以为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树敌太多,到了会致命的程度,否则何至于这样内心难安··只是这预感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寸了。
霍雍又摸了摸腰间掖着的枪,略微放松肩膀,但还是左右环顾了一遍,排除干扰,确定安全··他敏锐的看到了建筑物- yin -影的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微微一动,瞳孔骤然缩紧,人却保持不动,谨慎的佯装无意,继续观察。
距离有些远,实在看不清,霍雍向前一步,自己站到了明亮灯光之下,坦荡荡的看着那个方向··对方自然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轻轻晃了晃··这次霍雍就看清楚了。
很模糊的轮廓,他眯起眼睛,漫不经心的想着这种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同时一步一步逼近了这个在黑暗之中注视着他的人··是一张陌生的脸,但却带着奇异的熟悉,霍雍隐约觉得自己逼近了真相,却不得不让自己更加集中精神,才能全力去猜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他一点也不担心对方对自己怀有恶意了,因为他眼睛熟悉,呼吸颤抖,身形瘦削,既不构成威胁,也不足以防备,只是仿佛一段蒙尘的记忆活生生来到面前··那人其实很静,不容易引起人的注意,要不是霍雍本来就足够敏锐,说不定根本不会发现他。
现在场面变的尴尬,他默不作声,甚至拒绝与霍雍对视,扭头就想走··就是这一瞬间,激荡起蒙在记忆上的尘埃,霍雍无比笃定,脱口而出:“燕云”·如果说出口的时候还有不可置信和迟疑,在对方站住的时候,霍雍就知道了。
真的是他··第七章 ·燕云并没有料到会在这样一个场景之下提前见到霍雍,更不会想到对方会主动过来·对视的那一刻他已经僵硬了,随后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剩下,只有逃跑的本能。
然而霍雍叫出了他的名字··名字是与一个人最有关系的咒语,甚至也是最有力量的,燕云犹如飞蛾扑火一般,在浊浪一般的命运之中还是被霍雍吸引,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他的身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他的面前,然后被他叫破了自己的身份,即使改头换面,也一瞬间被剥离煞费苦心的伪装。
他站在原地,头也不敢回,甚至不去想霍雍到底怎么做到认出他,以及霍雍到底要什么··意识完全空白,他接收了所有的信息,却已经无法分析,只听到脚步声在背后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霍雍拉住了他的手,什么话也没有说,燕云就像是被他牵起丝线的木偶,亦步亦趋,也不问他要到哪里去。
这个地方其实他是熟悉的,因此霍雍把他拉进直通顶层的电梯的时候,燕云就认出来了··霍雍还没结婚,行动相当自由,有一段时间就在这里起居,因此顶楼有他给自己预留的生活区,可以处理公务,也可以休息,他们第一次见见面之后,燕云也就知道了这里的存在。
他只是没料到自己还有机会再进来而已··霍雍的私人空间变化不大,装修风格基本都不变,大气沉稳,客厅没有电视墙,放着一个硕大的水族箱,里面是寥寥几只热带鱼,灯光一打,看上去不像是海底世界,倒像是异世界。
开放式厨房占了很大面积,起居的地方倒是不大,大概也是因为这里几乎不来客人,因此只有一组沙发,走廊通向唯一的卧室··燕云机械的被按着坐在餐桌上,还没察觉出什么不对,自己的肚子就突然咕噜叫了一声。
谁都没料到这个插曲,霍雍原本平常而难测情绪的表情马上被破坏,他甚至有些无奈,抬手摸一摸燕云的脖颈:“饿了”··这时候他们之间就显得太过家常,让燕云神情恍惚,觉得这隐隐带着些熟悉。
说到底他们毕竟也曾同床共枕,情意或许可以是假的,熟悉却是真的,某些留存在心底的本能,既然无法一把抹去,那就会在时隔多日的再次相逢之间,自然而然的流露。
多数人都不知道霍雍会做饭·虽然相对都是些简单的烹饪,但做的很熟练·他家教育孩子相当严谨刻板,很强调独立,在钱财上不算苛刻,但生活条件毕竟要自己去创造。
霍雍二十岁就留学,独自一人居住,且自己打理财务,零花钱都是有数的,能生出多少钱全看个人,久而久之,骄娇二气也就自然没有了··他家族太大,蘖生也多,堂兄弟姐妹总有十几个,再加上表亲,是个庞大家族,因此亲缘关系更像是盟友关系,燕云就没见过他的几个亲戚,平常来往的反倒多数是朋友。
也可能只是因为在霍雍从没有见过真正的燕云的同时,燕云也没来得及见到真正的霍雍··他木木从餐桌上下来,才感觉出方才应该是有一点危险的,上次见面的时候霍雍对他也一点都没客气,这次可能也不会收敛太多……·该说是肚子叫救了他一命吗·至少燕云现在是无法想象如果霍雍真的继续和他保持肉体上的亲密关系而不宣判,自己会怎么样了。
他已经是一盘散沙,继续施加压力也谈不上崩塌··然而霍雍却中途改变了主意,转身开火去给他做饭了··两个炉灶同时点燃,一边做奶油蘑菇意面,一边做浓汤。
燕云茫然的看着,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这画面他并不是不熟悉,尤其霍雍握着锅铲的同时用另一只手扯松了领带,神情专注而认真,熟悉得简直可怕··以前燕云也不是没有吃过霍雍做的饭,只是那都不与现在的感受相同,他失魂落魄,犹如被雨打- shi -,费力逆着河流而上,伸出双臂跟着他来的时候已经不在乎迎接自己的是刀锋还是拥抱,霍雍却能够游刃有余,转身给他做一顿简单的晚餐。
到底是他的心思太重,还是霍雍的情意太轻·燕云觉得呼吸困难,不知不觉中坐在椅子上默默等候·他到现在也没有明白霍雍为什么认出了自己,甚至是毫无障碍的脱口而出,这给了他某种希望,也让他更加无法承受霍雍的平静与平常。
但最后还是霍雍打破了沉默:“你从哪儿来”·他没说我没有找到你,燕云也自然无从得知,他像是怕冷一样下意识的发抖,随后又像是被人逼迫,动作迟缓的迎上霍雍清透的目光:“我……你到底怎么认出我”·对这个问题霍雍的回答显得过分简单:“你没怎么变,只是瘦了很多。”
这是事实,但燕云疑惑的并非这个,他神经质的绞紧衣摆,过了片刻又松开,从头开始说,语无伦次的坦白:“我是云海楼的手下……既然你认出我,那也就该知道了,我以前接近你的时候,是整过容的……”·霍雍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以为燕云从前那张脸才是真实的,没想到云海楼远比他想的更豁的出去。
但这份惊讶也实在很有限··燕云越发觉得一脚踏空,但也只能继续说下去:“他知道你挂念某个人,又觉得我轮廓相似,所以就派我来……其实他也想知道你和戴沉是不是……我确认了没有之后,他又要我趁机盗取机密,我不能找借口说那时候我没有办法,但我只能听他的……”·那时候他还没有触摸到爱情,只是到了后来,无法收手,也来不及了。
霍雍微微挑眉,若有所思·云海楼是个很自我的人,而且毫不讳言地说,他可能也有点精神疾病,只是毕竟还有领导能力,注意到霍雍并没有仔细掩藏的秘密其实并不难。
他又看了燕云一眼,用解释的语气平和的回答他:“你没有回到他身边”·这说的就不是燕云留书逃走之后,而是泰国诀别之后,燕云却没料到他连这个都知道,一时露出迷茫的神色,随后才反应过来:“对……我不想回去了,我拿了存款,去修改了自己的脸,现在虽然和原来的样子也不是一模一样,但也……也没有你挂念的那个影子了。”
·他如同获得解脱,霍雍却只是挑了挑眉,不予评论··燕云其实翻到过那张照片,是有点年代了的,一个年轻女人的留影·她看上去很温柔,又有些哀伤,照片有些褪色,边缘甚至还有裂痕,被很谨慎的放在一个玻璃相框里,放在霍雍房间的抽屉里。
他不知道那是霍雍的什么人,只知道是一个红极一时,后来却没有了声息的女明星,在她红透半边天的时候,霍雍也曾一掷千金,追捧过她··虽说这就多半可以断定霍雍对这个女人不正常的留恋来自于没有结果的爱情,但燕云总觉得不全是这样。
霍雍并没有经常在他眉眼之间寻找另一个人的举止,除了刚开始引起他注意的时候十分方便之外,燕云也没看出更大的影响·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但还是暗暗保存一份希望。
能够认出来改头换面的自己,燕云甚至觉得自己的猜测也不无道理··只是他还不敢问··霍雍默不作声,捞出锅里煮着的意面,放进平底锅搅拌·他做这些动作很难得的并没有过分改变自己的气质,变的居家,而另有一种日常生活之中挥斥方遒的感觉,这可能是因为他做的饭也不怎么好吃,不过中规中矩而已,更加能够提醒有幸欣赏他厨艺的人,他原本并不是这种洗手作羹汤的人。
燕云望着汤锅上冒出来的袅袅热气,竟然在颠沛流离之后感觉到久违的温暖与舒缓,这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疲惫和麻木··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燕云昏昏欲睡,甚至差点遗忘饥饿。
其实时间并不长,他就闻到了一阵食物香气,随后很快强打精神,下意识接住了霍雍塞在手里的叉子,然后才意识到霍雍在接电话··不知道是不是无意,霍雍的手落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燕云低头看着白瓷餐盘,眼眶一- shi -。
霍雍看起来仿佛有急事的样子,捡起外套,挂断电话,过来和他告别:“我要出去一趟·”··燕云也有些意外,他感觉得到刚才霍雍并没有准备出去的意图,但却没问发生了什么——他还没忘记自己现在就是妾身未明,于是只是乖顺的低下头,并不反抗。
霍雍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抬起他的下巴,又流连在他的嘴唇上,酥酥麻麻,最后揉了揉他的下唇:“我其实一直想问你,那天夜里,你为什么要救我”·燕云欲言又止,因为他一张嘴,霍雍的大拇指就入侵,倒像是他故意做出诱惑的动作,于是只好用眼神表示抗拒。
霍雍也并不追问,甚至笑了笑,松手离开:“我还有事,你吃完饭记得洗澡·”·随后就出门去了··这次轮到燕云愣怔,望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他到底想干什么·第八章 ·霍雍突然被叫走,是因为戴沉知道了外面的动静,其他人却不知道霍雍去哪儿了,因此紧急联系他··遇到燕云这件事完全超乎想象,甚至让他忘记了之前闹出的乱子。
戴沉却颇为重视,要他过去跟进事态··毕竟是大老板的要求,霍雍只好暂时抽身,去料理自己的公务··他回来的时候,燕云已经睡着了,室内灯光暖黄,燕云缩在沙发里,像只无辜的小动物,沉沉睡去毫无防备,甚至摆出一副仍然在等待他的样子。
霍雍弯腰把他抱起来··从前燕云就不算重,现在更是轻盈,简直像个肥皂泡·霍雍把他放在床上,弯下腰来摸了摸他的脸,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做别的事情。
燕云醒来的时候还很早,天色朦胧发青,厚实的窗帘挡不住熹微晨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意识却很朦胧,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重量,也想不起自己睡在什么地方,就好像卧在云端,片刻之后才有了肢体的感觉,又过了一会,才迟钝的意识到腰上横着一只手臂。
他直觉- xing -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理智仍然无法分析出什么有效的结论,轻手轻脚转过身去,就看到霍雍还在睡··霍雍的作息算不上规律,毕竟他要照顾夜场,时常也要加班,但睡眠质量一向不错,很少会被闹醒来,这点轻微的动静,燕云并不觉得会面对尴尬。
但他还是后悔转过身来了,霍雍的手随着他的动作自然而然往下滑,搭在胯骨上,指尖正好落在屁股上,痒得出奇,他几乎颤抖起来,只好咬着嘴唇继续看··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在一个人睡着之后平静安宁的脸上看到什么,只是一旦接触就无法移开目光。
他真的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这张熟悉的脸了,即使是上一次在泰国见面的时候,他也无法直视霍雍,只一味逃避痛苦··虽然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但燕云想起来仍然为自己那时候的一腔孤勇感到吃惊。
他已经一无所有,却在那种时候突然醒悟自己爱上了霍雍,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让他离开了··他并没有怎么考虑自己,考虑云海楼的计划一旦失败,会不会殃及所有人,这些都来不及。
在医院里第二次经历改头换面的手术,实在痛彻心扉·医生说他再也不可能恢复本来的面貌,新的这张脸不过只能有五六分像,甚至可能会有比较严重的后遗症,他也没有怎么后悔过。
多数时候他独处都会想起霍雍,反复翻检记忆,想要知道对方有没有哪怕一刻,对自己真正动心·数来数去,也没得出什么答案,只是独自纠缠,姿态一点也不潇洒,更谈不上体面。
所以他想来看看,真的只是想来看看,他既不知道霍雍究竟在不在,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然而命运在这一刻对他万分慷慨,他不仅见到了霍雍,霍雍也见到了他。
燕云知道自己的体态容貌都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即使是对视的那一刻,他也没有料到霍雍真的会认出自己··但他认出来了··燕云瑟瑟发抖,不知道这出奇的厚待又会收取什么样的代价,可他也无法拒绝霍雍那一刻的要求。
他吃完了饭,洗了澡,坐在沙发上,忐忑难安的等待着霍雍再次出现,然后他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霍雍把他搂在怀里,和他安静的躺在一起··就好像中间的诸多波澜从未发生,只是燕云做了一场噩梦一样。
他内心隐隐知道这种错觉不是真的,但仍然想要伸手去摸一摸霍雍的脸··手伸了出来,又收回去,燕云忍住自己确认真相的渴望,重新转过身去,蜷成一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势,闭上眼睛。
现在的这一切都太好了,他不想尝试什么了··霍雍在他背后睁开眼睛,收紧了手·燕云剧烈的一抖,于是就被发现了他是清醒的·落在腰上的手揽着他在床上轻易落入霍雍的怀抱。
这时候香水的味道已经差不多完全销声匿迹,于是霍雍本来的味道就十分清晰,燕云闭着眼掩耳盗铃,像僵硬的木偶,任由霍雍把他翻过去··随后霍雍翻身压在了他身上。
燕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他昨夜洗过澡,肌肤光滑匀净,形销骨立,所以摸起来十分令人怜惜,穿着霍雍的睡衣,躺在他的床上,像是被妥善收藏的娃娃,这幅乖顺到甚至都不躲避的模样,越发让他在朦胧晨光之中显得软糯好吃。
霍雍摩挲着他的脖颈和下巴,克制着自己的重量不会让燕云难以呼吸,随后想了想,顺应自己的冲动,含住了燕云的耳垂··- shi -热,绵软的触感让燕云忍不住呜咽一声,他想要推开霍雍,可做起来却太难了,尤其霍雍仍然在追问他:“那时候你为什么要救我”·原因燕云并非不知道,他心知肚明,但他无法开口,不知道什么东西梗在他胸口,让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霍雍的亲昵让他想哭,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委屈,却无法阻止霍雍搂着他的腰把他往上提,两人正面相贴,彼此摩擦,燕云意识到自己衣襟散开,却连遮哪里都不知道,委屈而可怜巴巴的搂着霍雍的脖颈,感觉到他反复抚摸自己的腰窝,一阵阵发抖。
这回就既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冷了···霍雍似乎并不执着于答案,燕云浆糊一样甚至无法正常思考的脑子里甚至有直觉,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但就是要用这种问题来为难他。
燕云暂时还不能分析出霍雍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只是觉得窘迫,扭过脸不肯看他··这很像是闹脾气·燕云尚且没明白霍雍到底准备做到哪一步,只是无措的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任由霍雍托着他,脱掉了他的衣服。
燕云就这样光溜溜的躺在霍雍怀里,才意识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霍雍现在大概是不用再出去了,逗弄他逗弄的身心愉悦,逼上来亲了亲他被自己咬出软红色的嘴唇,用戏弄的语气继续追问:“说说看,明明都分开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这问题的答案是同一个,因此燕云只能不吭声,他觉得霍雍有些过分,可又说不清楚过分在哪里,被逗弄得难堪,眼眶稍微有点- shi -意,霍雍就逼上来舔他的眼角:“好了,什么事都没有了,哭什么。”
燕云头一回被他当做孩子一样哄,觉得很不好意思,又觉得这举止似乎很甜蜜,于是也无暇反抗,反而和霍雍滚在了一起··这种事他们做的不少,白昼黑夜和黄昏,但毕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接近了,燕云显得生涩,只好被霍雍搂在怀里从头抚摸到脚,又被抵在床头上亲吻。
这好像是在继续那天晚上他们没能做完的事·燕云想起霍雍是如何把他困在荡漾水果甜润香气的车里做那种事,就觉得羞耻而意犹未尽·他浑浑噩噩,不晓得为什么刚才满腔的沉重到了哪里去,只剩下紧紧拥抱霍雍,贴在他胸口的欲望。
这一点也不正常,一沾上霍雍,他就像是失忆了一样,一点也不克制,一点也不坚固··霍雍对于如何使其他人顺应自己的想法和安排,简直是有天赋,燕云简直是怕他,下意识求饶:“疼……”·其实那一点也不疼,只是黏糊糊,甜腻腻,软绵绵的,燕云情不自禁感到害怕,甚至昏了头扯着被子想要遮掩自己的身体,从这让他无法招架的场景里暂时逃开。
霍雍当然知道其实一点也不疼,他轻易就能剥开燕云毫无章法裹起来的被子,把他抓回来:“听话,我不会弄疼你的……”·燕云突然簌簌掉泪,用一种坚强到了极致才哭出来的表情看着他,反驳:“你不会的,你一点也不喜欢我……”·霍雍难得的沉默了,不知自己是先辩解,还是会先失控把这个可怜巴巴的燕云揉碎。
只是继续保持距离那就太难了,于是他俯下身去亲了亲燕云的眼睛:“我当然喜欢你·”·像他这样的人,随便说一句哄人的话,都显得像是誓言,燕云默不作声看着他,似乎在评估这句话里真心的分量,随后固执而可爱的继续逃离:“你骗我,你明明恨我”·霍雍真不知道燕云到底怎么看待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想说这是没有的事,旋即又想起燕云离开之后他是如何气急败坏,于是欲言又止,叹着气看燕云:“我没有恨你,我也不会为难你。”
燕云懵懂的看着他,略显不安:“为什么”·这有什么为什么霍雍几乎脱口而出,但随后明白了燕云的意思,他伸手摸了摸燕云的头顶:“你不愿意,我不会逼你。”
燕云眼睁睁看着他翻身下床离开,然后进了浴室,下意识伸手想要挽留,可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他知道刚才如果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但现在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这和从前一点也不一样,是霍雍变了,还是他变了·第九章 ·从前的事情,其实燕云也记不清楚了·他总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已经无法被自己所控制,浑浑噩噩,昏昏沉沉,记忆混乱,感情也混乱,全靠本能,才没有在滚滚红尘走丢。
能够重新到霍雍身边,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小概率事件,就和当初他们相遇一样··那个女明星早已消失,所以要靠她引起霍雍的注意,实在很难·燕云先找了一份工作,就在霍雍的夜场,驻场唱歌。
这对他来说也不是很容易,云海楼毕竟能做的有限,所有危险和意外,全靠他自己规避,燕云唱了半个月,这才找到机会,等到霍雍来巡查··虽然经营销金窟,但霍雍名下当然不会全是声色场所,燕云的工作名义上就只与唱歌有关,算是招牌和特色,其他事务理论上来说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实际- cao -作之中是否如此,当然要看具体情况和主管态度是否暧昧·好在燕云的运气实在不错,没遇上什么事,平平安安的过了半个月,只是当时霍雍来的时候,燕云也一无所知就是了。
他那天唱的是一首情歌,不过姿态并不缠绵,反而有些忧愁,在看着他的人眼中,别有一番风味·他不知道霍雍站在- yin -影之中看了他多久,只知道下台之后,他的好运就结束了。
有个人看上了他,却没有向经理提出要求,而是尾随他到了员工更衣室,动手动脚··燕云的善于忍耐,并不代表他就只会委曲求全,虽然还没想好失去这个机会之后他还能用什么方法完成任务,但也不可能放任对方对自己动手动脚。
大概是没见过敢于反抗的服务行业从业人员,醉醺醺的对方显然不觉得这是拒绝,而是情趣,扑上来就拱··燕云实在无法忍受,干脆直接扭着对方手臂,把他勒晕过去了。
他并没有预料到那时候霍雍就站在门口,只是一抬头就看到了他·做这种事情被大老板看到当然非常不妙,可燕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把那被勒到闭气的倒霉鬼往桌子底下踢了两脚,欲盖弥彰。
霍雍笑了··就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这件事,他也没有站着看一个人看完整首歌的时间,燕云还在考虑该怎么继续执行任务,毕竟他终于成功吸引了霍雍的注意力,以及该怎么解释打晕客人这种行为,霍雍就转身走了。
燕云留在原地,真的很凌乱··那天之后,他攻击客人这件事到底也没有瞒过太长时间,虽然经理倒是有意向维护他,但却不好做,对方有权有势,燕云却只是个驻场歌手,因此再次见到霍雍的时候,燕云就说不上从容了,他被一把推到霍雍怀里,实在是个很俗套的开头。
·就像是所有俗套的故事,霍雍风驰电掣把他救走,用一切大佬该有的方式来宠他,燕云不意计划进行的如此顺利,他甚至根本都没有什么成形的计划,事情就自动发展到了这一步。
他五味杂陈,知道自己现在就算是霍雍金屋藏的娇,包养的小情人·他倒是不在乎名分,只觉得十分不适应··霍雍对他很好,是真的很好,宠他也充满了霸气和用心,如果不是翻找资料的时候找到了那张照片,或许燕云会沉沦的更快一些。
他在那一刻突然回忆起自己现在这一切不仅来自于- yin -谋诡计,也来自于霍雍过往之中某个人的- yin -影··这多么诡异,他未曾用上真心,霍雍的感情也来的错位,彼此倒是很般配,直到燕云不可遏止,觉得他动了情。
这在后来看,简直是命中注定·燕云一生所有,已经十分稀少,他少年时候失去双亲,从此再没有人爱过他,即使只是一点呵护,也能让他融化,何况是霍雍那样不计成本的泼洒·在极度亲密的肉体关系之下,要产生感情实在容易,尤其深夜霍雍匆匆归来,燕云佯睡卧在床上不动,霍雍在他背后抱住他,在他脖颈上落下轻吻,带着日渐熟悉的广藿香气,和沉沉力道。
燕云顿时觉得眼皮抬不起来,睡意几乎是马上袭来··他不知道霍雍怎么就代表了这么多的安全感,让他长久以来的睡眠困扰不翼而飞,也让自己看到他就觉得定下了心,即使被圈养,也丝毫不觉得生活无趣——这在某个角度来说,也足够令人害怕。
霍雍把他安放在一栋小楼里,并没有拘束他活动的意思,其实也不反对他继续工作,但燕云深知这不过是再次离开的前兆,因此什么也没做,安分的待着,偶尔养养花草,连宠物都没要。
他知道自己清心寡欲的已经有些奇怪,所以翻了翻烹饪书,想要学学做饭,找点事情做——结果是失败了··虽然积攒经验,认真练习,是个人都能做出可以吃的饭菜,但要做的好吃,当然是需要天赋的,至少燕云不行。
让他彻底放弃了的,是霍雍的厨艺还不错的事实·或许是早就知道自己要离开,所以燕云总是试图说服自己不要留恋太多,唯一没有料到的是他不仅留恋,甚至还爱上了霍雍。
感情不受人力控制,实在不能算是一件好事,至少对于燕云来说不是·他和云海楼之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交集,生活的一向很艰难,起先想说服自己不过是被突如其来的安逸生活迷惑而已,后来却彻底明白他是被霍雍迷惑。
刚开始遇到真正的动心,人总会惶恐··燕云躲在花园角落发呆,霍雍下班回来却不见他迎接,倒觉得很新鲜,像是玩躲猫猫,情趣版的··其实往常燕云都很乖巧的等待,只是心里有事才下意识找了个角落藏起来,花木扶疏,他坐着发呆,突然被霍雍抱起来,倒是吓了一跳。
霍雍身上有很好闻的香气,燕云一阵天旋地转,吓得叫了一声,紧紧抓住他不放·霍雍蹭了蹭他的脸,十分亲昵的样子,说出口来的话却照样很犀利:“你不开心”·只一个照面,燕云不知道他到底怎么看出自己不高兴的,但总归不能说实话,敷衍:“是有点无聊。”
霍雍把他放下来,揉揉他的头发,看起来心不在焉,态度也很宽松:“闷了就出去走走,总是待在家里,见不到什么人,当然就觉得无聊了·”·虽然其实也并没有多少出去逛的意愿,燕云却知道自己继续闷着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于是顺口要求:“那我出去工作吧。”
工作这回事他们还没商量过,霍雍像是随便他的意思,既不干涉,也不在意,燕云过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提起来··他倒也不是心安理得被当做金丝雀,只是一时之间提不起劲来,真正的身份不能用,学历也就不能拿出来,他现在不过是个家境贫寒六亲死绝的小可怜而已,还年轻,没有什么正经工作经验,在遇到霍雍之前在地下场子驻唱,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很正常。
按照一般情况,其实找个蛋糕店的工作,或者咖啡厅的活也不是不可以,但燕云偏偏对这两个都不感兴趣,闻到甜香就觉得头疼,所以只好打消念头··霍雍自然而然道:“我给你安排,你就在我那儿上班吧。”
燕云十分惊讶的看他一眼,不知道这所谓的安排究竟要怎么安排·他理解中的霍雍那里就是他平时独立处理的那个公司,算是他自己的地盘,全权掌握,要塞进去一个人再容易不过了。
但问题是霍雍真的一点也不像是徇私枉法,随便往公司安插小情人的人·他一看就是公私分明,绝不因公废私,对于工作和感情(或者亲密关系)分得非常清楚的人。
哪怕是误接了他的工作电话,或者开不合时宜的玩笑都会被他甩脸子那种··当然这种事燕云还没有遇到过,他只是觉得像··事实证明他是错的,霍雍把他堵在花园问了好一会,又上下其手一番,随后很迅速的给他办了手续,让他做了自己的行政助理。
虽然按理来说行政助理所做的事情也不过是端茶倒水核对日程之类的工作,但到了霍雍这个地位,要进他的办公室,恐怕一个一流大学的本科毕业证都有些不够,何况是燕云这个什么都拿不出来的黑户。
当然了,霍雍用自己身边的萝卜坑来安置小情人自然也没有人不长眼的反对,都默认了··反倒是燕云觉得十分奇怪··他好像是真的被霍雍包养了··或者就是做着一份随时都会被上司反复骚扰的工作。
说不上哪件事让他觉得更不真实,但是被堵在锁上门的办公室被迫玩强迫游戏的时候,燕云觉得两个感觉可能都是对的··他既然擅长隐忍,平常也就很拘谨,其实不很能接受超出常规的亲密举止,霍雍一般都不难为他,反而很享受在秘密的地方安全的一层层剥开他的感觉,就好像世上只有自己能够拥有他。
但玩这种游戏当然也很有趣,尤其是燕云真的觉得屈辱,又真的沉迷,自己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撕扯,总是让人生出更强的占有欲,和更深的眷恋···第十章 ·这次燕云住的地方,就不再是从前他熟悉的小楼了,而是始终待在顶楼,自从被霍雍发现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栋建筑。
生活倒是很方便,霍雍总不会饿死他,派人送饭·或许是对他定位有点问题,对方是个熟面孔,甚至还会嘘寒问暖,三番两次欲言又止的关怀他的心理健康··燕云一概不在意,专心的思考自己的问题。
他无心去问霍雍到底准备怎么办,反而像是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任由事态发展,而不进行任何追问··他倒是曾经追问过霍雍是否爱自己,不过并没有找到答案,场面还变的十分尴尬,于是不得不退避三尺,从此之后闭幕塞听。
对于从前的燕云来说,现在的日子是无法想象的,限制自由,无法出入,不和其他人交流,成天无所事事——霍雍不看电视,所以不怎么配备电视,燕云也不上网,整天就是呆坐着,偶尔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从前不说是个多么活跃的人,至少也绝对无法忍受被限制,或者无所事事·他对自己毕竟是有些要求的,而这要求绝不会是做某个人家养的宠物,或者安于平静生活。
他终究是得到了一点云海楼的影响,对人生如果没有野心勃勃,也就无法成功改变命运的轨迹··但在经历过一番逃亡和彻骨改变之后,燕云已经看得很开·他甚至已经不在乎霍雍是否爱自己了。
这不是问题,难道霍雍不爱他,他就能把已经给出去的感情放下吗如果放下真的那么容易,他也没有必要在当时存了死志,用满足今生最后一个愿望的心态来面对霍雍了。
现在的每一分钟,都是他挣命挣来的,对于一个在心理上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而言,大多数生命之中不可或缺之重,都变成了可有可无··让他唯一牵肠挂肚的,是霍雍也不怎么经常来这里。
这倒是可以理解,即使是在他们用非常正常的情人关系相处的时候,霍雍也不能算是一个时间宽裕的人·他工作起来没日没夜,作息也绝不规律,燕云想想从前,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有什么时间和他相守,倒好像总是在错过。
但现在不会了,他追上了,等到了,随便怎么样,都可以含着这种心情过下去了··他唯一所担忧的也不过是霍雍不愿意再见他了而已··实际上霍雍的忙碌理由很充分,上次疑似被人渗透之后,经过了好几次排查和加强安保,结果事情还没完,戴沉开始放权了。
这就很不科学,霍雍很不想接手戴沉手里关于集团扩张基建的事务,千头万绪,而且殚精竭虑,奈何戴沉往常还算是恪尽职守,现在根本抓不到人,只好自己顶上,加班加到头晕脑胀。
虽然拥有经典款霸总的- xing -格和作风,但霍雍说到底只能算是霸总的合伙人,对自己这急剧增长的工作量十分头疼··他也是个金屋藏娇很解风情的男人啊也是个很有生理需求和感情需求的男人啊·但这种抱怨显然什么问题也不能解决,还在招标环节就突然换了话事人无疑对工程的影响很大,霍雍简直是被乙方包围,无论如何都要配合社交,同时还要研究戴沉先前留下来的资料和他的意图。
虽然在云海楼早些年的大力整改之下,集团内部上一代元老的权力已经大幅缩水,但毕竟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他愤而出国自我流放之后,戴沉和霍雍采取的多数是怀柔手段,虽然排挤从未停止,但毕竟看起来仍然具有能量,一旦集团有什么大动作,总是少不了他们出面。
就算是不用应付蜂拥而来想要拿下工程的乙方,霍雍面对这些长辈总要保持晚辈该有的态度··这么看,戴沉躲清闲其实找了个非常好的时机,霍雍只好下次跟他学习。
终于腾出功夫来看燕云的时候一算日子,才发现已经有半个月了·他走的匆忙,没法关注太多,只记得抽空提醒手下人记得照顾燕云,不要拘束他,随便他,也不用向自己汇报。
虽然拿不准燕云准备怎么办,但霍雍毕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因此完全没料到一开灯就惊动了里面的燕云,随后就被他扑了上来·霍雍一伸手,就抱了个满怀··就像是很多复杂的事情都从未发生,很多个霍雍回来的夜晚,燕云格外热情的一个。
这个拥抱对于他们而言都得来不易,燕云搂着霍雍的腰,感觉到他也抱住了自己,不愿承认自己的忐忑和复杂心绪,掩饰一样把自己埋进霍雍的怀里··他还是很瘦,腰又软绵绵,霍雍从后背摸到腰际,叹息一声:“怎么就是一点肉都不长。”
燕云本来就算吃不胖的体质,何况最近实在没有心情吃饭,怎么会长肉·他被霍雍的手摸得发痒,忍不住想躲,凑到霍雍耳边悄声低语:“屁股有肉。”
这也是真的,霍雍从善如流往下摸,一用劲就把他抱了起来往卧室走,顺便还掂了掂:“嗯,是软绵绵的·”·燕云被他弄得有些难为情,但又没空反驳。
他刚才虽然在卧室,但却没有开灯,一片黑暗里端详着把他放到床上的霍雍的表情,自然什么也看不清,于是干脆闭上眼睛,迎接他的亲吻··霍雍很温柔,燕云蜷缩起来,顺从地躺在他身下,思绪飘飘荡荡,身体却觉得很安全,稍作诱哄,就完全展开,任凭揉搓和亲昵。
霍雍伏在他耳边喘息,像是梦一样带着回音··做梦这种联想让燕云觉得害怕,他仓惶的抬起手在霍雍胸腹之间乱摸,花了一番力气才紧紧抱住他的肩膀,急切的问:“是真的吗你是真的吗”·霍雍不知道他的感受,但仍然觉得心软。
仔细算算,虽然感觉上完全不像,但他们分开也有将近一年,久别重逢原本就让人感慨顿生,所以霍雍并不觉得奇怪,而是低头亲亲他,随便他伸手乱摸:“是真的。”
他很有耐心,燕云却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流泪,也不知道为什么哭泣,但心里沉甸甸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积压,无法释放,像个狭小空间里有水族箱翻倒了,水一滴也漏不出来,鱼在里面乱跳。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闸···霍雍把他抱起来了,可他并没有遗忘这个房间,心仍然停留在里面,真不知道该怎么摆脱,只好更加用力的拥抱霍雍·他的体温偏高,抱着实在安全。
·燕云不想被发现自己真的哭了这件事,极力维持正常,软绵绵的任由霍雍细致耐心的抚摸亲吻,甚至拉着他的手腕扣在床头,极其有力的反复来侵占他··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有了陌生的滋味,头发汗涔涔的搭在额头上,视线迷离,两腿张开搭在霍雍的大腿上,是无比贴近的距离,燕云咬着嘴唇忍耐软弱的哭声,隐约觉得他们似乎要纠缠到世界末日去,他忘记了时间如何流逝,只是看到窗边发白,有一天来临了。
没做的时候总是觉得这件事很难开始,可是一旦结束,第二天早上燕云就开始疑惑他为什么会害怕和畏惧,明明发生的如此顺畅,他们也都很愉快··他仍然背对着霍雍睡,醒来的时候霍雍也还没起床,在他身后贴着,手放在他肩头。
霍雍是清醒的,燕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但是听到呼吸声就知道他早就醒来,隐约觉得有些窘迫,不知该怎么转过身去,大大方方的说自己已经醒了··他总是为这些不需要为难的事情感到为难。
霍雍搂着他,两人贴在一起,过了片刻,霍雍开口:“想不想出去转转你待在这里会很闷·”·他起先并不知道燕云如何安排等不到他的这些日子,是昨晚来的时候,手底下的人觉得奇怪才试探着说了一两句。
霍雍并没有限制他的行动的意思,也知道常人不能闷在一个地方太久,何况这里连一点娱乐设施都没有,就是个临时睡觉的地方,他简直不知道燕云是怎么打发时间的··他会放备用的现金,燕云知道在哪里,所以霍雍从不觉得出行是个问题,早上醒来看着燕云的睡脸就想起这件事,发现他醒了之后,就开始讨论。
燕云却没明白他的意思,迷迷糊糊,音调软绵绵的回答:“去哪儿”·他一向很乖,留在霍雍印象里的就是安静和懂事,虽然很多事情他都做得很好,但却相当被动,好像不触发就不会发现他的才能一样,乖巧的过分就让人心疼。
比如这种时候··但霍雍也不是拥有很适合燕云的生活经验和推荐的人,他们之间毕竟有将近十年的年龄差·并不承认自己是个老男人但却是与燕云这个年龄的爱好脱节,要做建议不太容易。
所以他真的很认真的想了想,提出一个不太靠谱的选项:“你想去游乐场吗今天是周末·”·燕云没看出一点先兆,没想到他居然做出了这种选择,大脑一片空白,翻过身来很可爱的瞪大眼看着他,没说话。
第十一章 ·这个建议真的很不靠谱,因为霍雍没有去过游乐场,燕云其实也没有,因此他们并没有料到周末去游乐场是个多么不靠谱的选择··燕云当时瞪大眼睛,霍雍就忍不住觉得他可爱,伸手摸摸他的下巴:“不喜欢”·你真的很难拒绝一个温柔且暗含不容拒绝的霸道问你不喜欢也好像充满魔力的男人。
燕云本来就是很好安置和打发的小孩,于是也就点头同意了,起来换衣服准备出去··霍雍再次意识到他对燕云的事情实在不能算上心,连衣服这种事都没有考虑到。
他们的体型不太一样,而且霍雍平时的着装风格也并不适合燕云,互相穿衣服这回事行不通,他只好啧一声,打电话叫人送衣服过来··好在他对燕云的尺码熟悉,即使有什么不确定的数据,直接现量也没有问题。
燕云站在窗边放空,霍雍过来两手搂住他的腰,侧着脸夹着手机报数:“腰围要小一点,他瘦了·”·虽然明白这是在核对尺寸,燕云还是默不作声转过头,悄悄脸红。
他长的太艰辛,所以反而对旁人体贴关怀,对他上心的举动很不适应,稍微一点点温柔,就能把他这一池静水搅得天翻地覆··霍雍也并不介意他这点别扭,目光在他从领口伸出来的洁白脖颈上往下滑,颇觉满意。
燕云穿的是他的衬衣,纯黑色,很凶的样子,松松垮垮,抬起手来的时候袖口顺着手腕往下滑,露出一段小臂,带着- shi -气的头发变的有些长,和脖颈对比十分鲜明,赤足光腿站在地上,有强烈的暗示意味,和事实差不多一样的暗示意味。
这种对方浑身上下都打上自己的烙印,待在自己的巢- xue -里,是属于自己的宝藏的感觉,相当能满足一个人的控制欲和占有欲,甚至是虚荣心··霍雍还没挂电话,就一手搂住燕云,靠在他身上。
燕云虽然瘦,可总给人一种软绵绵的感觉·认真的说来,其实并不是柔软,而是柔韧·霍雍相当变态的想到燕云被他揉搓到浑身发红,上下滴水,带着哭音想逃跑的样子,就无法不觉得他软绵绵了。
他想起在泰国那个匆忙的晚上,奇怪的是事情过去之后,好像当时的心情也会迅速淡去,至少回忆起来的时候霍雍只觉得在那种场景之下留下紧张刺激的回忆,也挺不错。
他们彼此都十分熟悉,刚被抱住的时候燕云甚至没反应过来他的意图,接着后颈一- shi -,是被霍雍亲了一口··他有些无奈,似乎为此而烦恼的样子,回头横了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此情此景对于霍雍实在算不上是骚扰,燕云也不想和他计较·他现在仍旧在纠结霍雍对他好,让他本能不安,又毫无必要的隆重感动,因此产生羞怯和拘谨的矛盾之中,哪里顾得上一点点的动手动脚。
霍雍伸手缠住他的手指头,燕云也没反对,甚至不知不觉,把他抓紧了··他向来很少直白表露自己的依赖,总是一脸倔强,“我自己能行”,但每当霍雍插手帮他,他不仅不会拒绝,甚至还会委屈想哭。
这真奇妙··霍雍终于挂了电话,燕云心思多,没太注意他说了什么,更没料到霍雍挂了电话就两手都抱着他,从背后低语:“是我不好·”·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燕云甚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自责,张口结舌,想说根本没有,却无法对症下药的宽慰他,不禁觉得自己笨嘴拙舌,误了大事。
·霍雍在他耳边落下一串轻吻,握着他的手,挤进指缝间和他十指相扣,低声继续往下说:“以后我疼你·”·燕云浑身一抖,讷讷开口:“没有……你不用,其实我也不是特别委屈……”·他实在没有宽慰人的天赋,尤其是感觉到霍雍的歉意和决心,更加说不出太漂亮的话,甚至有些着急了。
霍雍对他,很难说是否用了十成十的真心,但对于燕云而言,已经是他所有·他真从来不觉得霍雍对自己还不够好——如果说的无情一点,霍雍本来也不必对他负起多少责任。
不过,他自己都觉得言语匮乏,自然也无法说服霍雍,霍雍也并不觉得他认为的没有问题就真的什么问题也不存在,燕云和他十指相扣,一低头看到缠在一起的手就心乱如麻,什么也顾不上,懵懵懂懂,就被牵着坐在了床上,然后……就开始试新衣服了。
·燕云不怎么适应这种感觉,总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霍雍兴致勃勃摆弄的洋娃娃,可这个比喻最怪异的一点就是霍雍并不是少女心蓬勃旺盛的人··所以,大概,就是,真的有观赏- xing -吧·燕云完全拿不准。
他天- xing -不算是善于展示自己,甚至还很具有东方人共有的羞涩和内敛,虽然平常不太能够体现出来,但他完全不是个对换装给一个人看这种事很感兴趣的人··更让他感觉很复杂的是,霍雍手底下的人当然是知道他在这里放着一个人的,看样子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有很多猜测和看法,虽然近来的时候表现的相当正常,但浑身上下的气场就充满了八卦的感觉。
燕云倒是不介意自己被当做附庸或者宠物,但也不想被奇怪的目光打量··好在他们很快就离开了,但对他的考验才刚刚开始··霍雍的审美其实不错,燕云觉得这些衣服应该是在他相熟的店里拿的青年线,问题不大,但脱了又穿,穿了又脱,还要改换角度给霍雍品评,就不能让燕云喜欢上穿新衣服这件事了。
他恍惚觉得这种事似乎也曾经发生过,就是他第一次见到戴沉的时候··霍雍是个对仪式感或者说礼节很看重的人,他从没有过把燕云藏起来不让见人的这种想法,确定关系之后没有多久,恰逢戴沉举办晚宴,是他们集团高层内部的感情交流渠道之一,霍雍决定了要带燕云去,反而是燕云不太肯定自己该不该去。
他拗不过戴沉,也不愿意违抗他,就同意了,但没有料到第一站就是帮他采购应有的行头··回忆起来,霍雍确实很爱打扮人·他审美出众,眼光毒辣,又是个大手笔的霸总,几乎每家店都很喜欢他。
燕云头晕眼花,没料到讲究居然这么多,他本以为男人的衣服已经很简单了,头昏脑涨,只好全听霍雍的··这段经历后来总是让燕云深深察觉自己的青涩和涉世不深,比起霍雍的游刃有余,他简直是把什么都写在脸上。
或许正是因此,才让老辣的人觉得新鲜而有趣,反正在试衣间偷情这种事都差不多做过,燕云对老男人也算是有了很深的了解,自觉不算亏··他神游天外,霍雍却倾身过来给他整理领口,燕云望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暗中觉得这场景也曾经出现过。
霍雍一看就知道,不会是多么事无巨细亲自打理的那种体贴的人,所以他越是做这种不值一提的细微小事,就越让人觉得受宠若惊·那时候他羞于多看,现在却觉得无法遏制心中的柔情,干脆抱上去,在看过来的霍雍脸上落下一个温柔的亲亲。
还来不及说什么,霍雍用手指蹭一蹭他的脸,含着笑夸奖:“你好乖·”·“……”燕云默默扭过脸去··他被撩了,有些不好意思。
霍雍不说话,站起身端详一番,赞许:“也很好看·”·燕云更加窘迫,站起身的时候脚下一绊,直直往霍雍怀里扑,这一下倒是很让人意外,霍雍下意识伸手接住,抱孩子似的哄他,摸摸脑袋:“我接住了,没事。”
虽然并不觉得被当做孩子哄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但被霍雍当做孩子宠爱,却是让燕云十分想回避的一件事,他自己站稳了,要从霍雍怀里出来,又觉得有点难舍难分,想了想,小声,迅速的投桃报李:“你才好看。”
霍雍愣了片刻,竟觉得很想笑·他年岁越长,越少有人敢于这样直白的夸赞他的外貌,何况燕云向来很少直白,突然这么说,显得又可爱,又莫名好笑··只是燕云已经因为说了这句话而很不好意思了,他只好十分辛苦的忍住,什么也没有接着说,只是黏黏糊糊继续纠缠了一会,才一起出门。
带个孩子去游乐场这种事,显然从来不在霍雍的人生计划表上·他不喜欢小孩,也没有婚姻规划,虽然家庭作风是保守留学派,但对此倒没有太多要求,大半都随便他。
能够替他做主的人越来越少,霍雍也就越来越自由,但牵着燕云小朋友的手站在游乐场售票处长长的队伍后面的时候,霍雍还是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没有预料到的蠢相··他真的没想到周末游乐场会爆满成这样啊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人·燕云也愣了一会,反应很不给面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第十二章 ·这种场面,就完全用得上通俗金句“来都来了”。
霍雍虽然基本没有什么在万军之中取敌人首级的经验,但其实对这么大的人流量适应还是挺不错的··人太多并非没有什么好处,至少他们只能一直牵着手避免走散了。
不是说他们之前不够亲近,而是这种一看就十分幼稚的事情,和霍雍的画风不搭,燕云也做不到多么黏人··他心里窃喜,看什么都很新鲜,因此没有完全明白霍雍提问“你想玩什么”是要买票的意思,回过神来就发现所有的票他都买了双人份。
燕云迟疑:“这……好像不对吧”·哪儿不对霍雍用眼神表示疑问·不过其实燕云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的知识储备里面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只好跟着霍雍,随着人流往里面走。
·在人群之中的感觉,其实很安全·燕云已经过够了孤身一人,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要警惕的日子,能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霍雍牵着手在人群中正大光明的走过去,反倒是新鲜而有趣的体验。
习惯了隐藏和伪装,他对人群就显得无所适从,霍雍察觉了,什么都没说,由拉着他的手改成圈着他的腰·要是从前,燕云的体型难免让这个姿势显得亲密而别扭,但现在情况不同了,竟然十分和谐。
燕云察觉人流之中的诡异目光,低声道:“有人在看我·”·霍雍目不斜视,心情很好似的纠正:“是在看我们·”·燕云不明白其中区别何在,更不知道为什么霍雍丝毫不介意。
这和把他带到朋友面前是完全不同的,他们在此时此刻面对的几乎是整个世界·或许是接受了自己半地下的定位,这种高度公开透明,反而让燕云觉得好像是做了错事。
他心情复杂,难免显得愁眉苦脸·可惜霍雍一点都体谅不到他的心情,趁着被人群包围寸步难行的时候扭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吓人的吻:“紧张了你杀人都不会紧张的。”
燕云一个激灵,终究没有推开他,小声嘀咕:“能一样吗”·确实是不一样,可他自己却意识不到,这两件事之中他能把难的那件做得很好,对于简单的这件却十分畏难,和别人都不太一样。
·作为对比的杀人其实也不能算是随手扯来的例子,当初还没暴露身份的时候,燕云和霍雍曾经一起遇到险情,当时情况紧急,无法迅速脱身,燕云摸到枪,也曾犹豫过一瞬是否真的要动手,但最终还是抬手开了一枪——没瞄准,仓促之中并没有让那人毙命,只是延缓了行动。
后来发生了什么燕云并不清楚,因为他一开枪,霍雍直接把他拎起来塞进了车里,随后他就被霍雍的怀抱淹没,哪里还有余裕去关心外面的世界··总之后来是成功脱险。
霍雍那时候并不知道他会用枪,只当那是运气,况且燕云肌肤容易留下伤痕,霍雍配枪是定制款,后坐力强劲,燕云之后还敷过一段时间膏药,当时反而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现在算是水落石出,霍雍想起旧事也不觉得太意外,甚至对燕云当时的表现有很深的印象,燕云四下好奇的观察,霍雍就在他耳边继续用外面的世界诱惑他:“想打枪吗”·燕云迅速的回过头,眼睛闪亮亮,却不说话。
霍雍语气又很平静,随手拿过一个摊位上的草帽在他头上观察一下,摇摇头放回去,又拿过一对垂耳兔的软绵绵耳朵,这回倒是很满意,直接买下来··就好像他刚才根本没说什么,也一点都不真诚那样平常。
燕云不想做兔子,躲闪了两下没躲开,最终还是戴上了,不适应的摸摸垂下来的兔耳朵,忍不住开口确认:“真的吗”·霍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知道燕云是个成熟且冷静的成年人,但就是喜欢看他撒娇,或者扮可爱,用另一根兔耳朵挠挠她的下巴:“真的。”
这倒确实不难,霍雍进一步解释:“有个- she -击俱乐部,是地下的……”·燕云一听就明白了,多半是公开部分做气枪和弓道授课,用减压这个噱头宣传,实际上内部采用会员介绍准入制度来做真枪- she -击。
他知道霍雍既然提起,带他去的应该就是内部心照不宣的那部分了,不由十分心动··一个已经摸过枪,知道那种感觉的人,很难忘却- she -击技术,也很难不喜欢上那样的感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霍雍抓住了自己真正的爱好而感到害羞——这本来就毫无必要,而且他早就知道霍雍很敏锐,只要愿意,他可以看透大多数人··霍雍看出他喜欢这个提议,但就是不好意思说愿意,也没有不耐烦,用兔耳朵挠燕云的脸:“那就说好了。”
虽然燕云什么都没有说,但他显然也不想反对,高高兴兴的默许了··两人继续往前走··霍雍也注意到周围频频回头看他们的小姑娘未免太多了点,他对亚文化还是有所了解的,但对于自己变成亚文化现象被观察就没有任何兴趣,尤其燕云现在戴着兔耳朵,是被观察的主要对象,下意识就把他往怀里更深的藏。
这护食一样的举动显然不太理智,其他人又不能把他们俩怎么样,但霍雍却很满意燕云对这种亲昵的迟钝,回过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就又傻乎乎的四下观察了。
这种活动倒是可以多一点嘛,傻乎乎的燕云就很可爱··霍雍总的说来,对自己选择的活动很满意·燕云吃了冰淇淋,也很满意·以前他有空的时候,会自己做冰淇淋吃,由于气候和农作物的差别,多数是水果味的,所以这次他选的是牛奶提子味。
为表示配合,霍雍也吃了一个,香草味的··边吃边走,燕云又在爆米花面前站住脚·回头看霍雍:“我想吃这个·”·他这次仍然身上没带一毛钱,所有花销全由霍雍负责,看起来就更像是被怪叔叔拐走的小可爱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走着走着身边的人就越来越少,少了人群盲目前进的推力,就走得越来越不专心,渐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霍雍展开随票赠送的地图查看,燕云被安置在栏杆上坐着。
他隐约觉得在霍雍心里自己的设定似乎有点问题,像个需要很多傻瓜式嘱咐的智障小孩··“……”燕云对自己的联想没有什么意见要发表,之所以乖乖听话,大概是因为霍雍现在正忙着吧。
他并不确切知道两人的年龄差究竟是几年·当初资料里面有这一条,可霍雍只是看起来沉稳,并不显老,况且也还没到老的时候,所以燕云慢慢就忘了,现在也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好托着下巴观察霍雍的表情。
就算是这种在游乐场走丢了的事情需要一个解决方案,他也表现的挥斥方遒,运筹帷幄,以至于燕云连一点紧张情绪都没有,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迷失路途··他是什么时候从自己的对立面走到这个最强有力的盟友的地步的燕云对自己何时变心,居然一点都找不到轨迹和印象了。
他从没有把霍雍当做对手,因为双方根本不是一个量级,最多只能说算是任务目标而已,可这个任务目标,现在成了他的心上人···命运偏爱弄人,要他把得到的一点点东西都吐出来,还倒算出这么多情深不悔。
霍雍确定了自己和燕云所在区域,又记下了几条路和地标,准备带着燕云再次启程,就碰上了他专注而柔软的眼神··这时候燕云就显得很惆怅,有一点点愁容,很像是他那张旧照片,可霍雍第一个念头并非伤感和怀念,而是想亲亲燕云,唤醒这个不知道沉浸在什么情绪里,心思极重的小孩。
燕云在他看过来几秒之后已经醒神,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图,他坐在栏杆上要比霍雍高出差不多一头,是个非常适合接吻的身高差·霍雍上前的时候一手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燕云却情不自禁上半身后仰,像是要逃跑,随后又主动低下头来,勾着霍雍的脖颈,迎上他的嘴唇。
这一幕很像是一幅画,绵软的兔耳朵垂下来,燕云缓缓闭上眼睛,霍雍扶着他的腰,像对待一个透明而易碎的孩子··在这种公共场合亲昵远超出燕云的想象和预期,但真正发生的时候,他又一点不觉得奇怪,只是疑惑为什么他们能够没有一句对话就心意相通,就互相明白。
他独自在世界上跋涉了太远的路程,终于在一个栏杆上被人抱下来的时候,反而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他被接住了··过往有无数暗夜,瘦小的孩子在草野之中狂奔,他跌倒过,也流过血流过泪,茫然四顾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现在他拥抱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忍不住再三确认,反复抚摸。
第十三章 ·其实游乐场之行,燕云除了过山车,什么都没有记住·周末的人流量实在太多,虽然他们手里有票,但光排队就花了不少时间,这期间也不是没有什么好玩的,至少他就吃了很多平时根本不会注意到的路边摊。
·霍雍对此的态度倒是出奇平和,一点也没有燕云对他印象之中那种出身应该带来的轻描淡写的抗拒,只是他自己没吃几口··燕云一度怀疑是自己吃得太多,所以霍雍都让给他了,然而也不对,他就只是对这些不感兴趣而已。
像是他们这样的人,注定不可能因为游乐场本身而玩的酣畅淋漓,燕云把这当做新鲜体验,霍雍只是来陪他,玩没玩到其实不很重要,而且很多项目都没什么意思··燕云不恐高,也不晕车,海盗船也好,过山车也好,对他根本就是暴殄天物。
摩天轮按理来说是个到此一游都应该上去一下的设施,但这个粉色就让燕云望而却步了,他很嫌弃的看霍雍:“就算我不看电视剧,这个也太过时了·”·经典款就是会有这种问题,用烂了的告白方式就不能再用。
霍雍也没有执念,于是放弃这一步,带着他到游乐场的餐厅吃饭··味道一般,不过乐趣却很多,咔嚓咔嚓吃薯条的时候燕云从窗户里面向外看·天空是渐变的明紫色,大片火烧云像融化的金水,太阳缓缓垂落。
他从未在这种时刻感受到这么多的平和与宁静,这或许是因为霍雍就在身边,或许是因为他人生的- yin -霾正在逐渐散去··只除了一件,他伸手把自己头上的兔耳朵抓了下来。
卖萌扮可爱这种事让燕云来做,他的羞耻感会爆棚,偏偏霍雍在这一点上表现的很幼稚,燕云只好配合他表演一下,往往还是虎头蛇尾的··见他随手就把耳朵放在桌上,霍雍眼神一荡,没说什么,只是笑笑。
燕云直觉这个笑里面不怀好意,悄悄往后退一退保平安··这时候他才察觉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一句话不说,甚至眼神也不用交流太多,就完全明白彼此的意思,甚至能够完成一场没有什么结果和胜负的谈判。
晚上霍雍才带着燕云回去,这次就不是他那个临时的住所,而是他自己常住的一栋花园洋房,燕云第一次来这里,心情复杂,只能概括成一句话:有钱是真的好··这片地界寸土寸金,霍雍也不是刚开始就负担得起,这栋房子六千万,全靠他给戴沉这个不怎么靠谱的老板打工,奋斗出来的。
不过这房子也完全值得这个价位,有点年头,非常漂亮··燕云看出这似乎就是霍雍的老巢,心情倒有些紧张,他恍惚觉得脚下的地面都是软绵绵的,走进来就再也出不去的,干脆自暴自弃:“我走不动了,头晕。”
刚才明明没给他喝酒精饮料,又不会醉,哪儿来的头晕·霍雍很吃惊他在这种时候居然撒娇,但仍旧很受用,什么也不问,拦腰把他抱起来往里走··燕云隐隐对自己居然这么娇气感到不太好意思,但霍雍什么也不说的纵容让他很快就心安理得。
这里早就准备了给燕云的房间,是在他离开之前开始布置·霍雍虽然一把年纪,但也有突然之间不太好意思的时候,他知道让燕云住进来代表着什么,犹豫了几天该怎么开口才能继续显得沉稳低调有内涵,一点也不急着结婚,没想到人就跑了,之后波折那么多,让他几乎忘记这件事。
他脚下微不可察的一停顿,最终还是抱着燕云进了自己的房间··这是一个十分美好的晚上,他一点都不想告诉燕云以后他们分床睡,何况这也根本毫无必要··去他娘的私人空间·将燕云放在自己床上的时候霍雍很赞赏自己的这个决定,他随手按亮了床头灯,手指上还挂着今天买的兔耳朵,就看到燕云翻过身往床头爬,一副要逃跑的样子。
他今天没喝酒,但是抓住脚踝和腰肢把人拉回来之后,霍雍还是没忍住在他的屁股上打了两下·一点也不重,只是很响,听起来相当过瘾·燕云被打得发懵,呆呆的回头看着他,好像是不可置信。
霍雍亲昵又具有威胁感的弯腰去咬他的嘴唇,像个流氓,又像头猛兽:“不许跑·”·他说的像是命令,燕云却不觉得哪里不合适,甚至霍雍随手扯下一条丝带把他的双手捆在背后的时候也没明白过来。
然后他就再也没什么机会保持清明了··霍雍给他戴上兔耳朵,满意的上下打量,随后又拍拍他从裤子里剥出来的白屁股,这回倒是很遗憾:“你瘦了·”·燕云的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憋住气不吭声,满心都是后悔自己为什么刚才就那么听话的情绪,报复- xing -的保持沉默。
这也并不要紧,因为霍雍一顶他,他就哭,反抗得简略到连个程序都走不齐···虽然很清楚自己为什么爱上这个人,燕云仍然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太好使,哭了半天才被解开,一次结束之后霍雍把他翻过来,是兴致勃勃还想要的样子。
燕云后背绷紧,条件反- she -的要跑,又想起来他刚才的话,不知怎么回事就心一软,想,跑什么跑,反正还是要被抓回来的,干脆摊平了随便霍雍了··他很乖,霍雍很喜欢,握着他的手舔他的手指尖,燕云受不了这种似是而非,却力道十足的撩,呜咽着挣扎,因为浑身没有力气而一点也不坚定,眼看着要再次失守,霍雍的电话响了。
是戴沉·这个铃声是给他准备的,燕云也知道这一点,哭也不哭了,用脚踢霍雍,带着哭腔:“接电话·”·他哭霍雍就硬,蹙着眉头看他一眼,十分不耐烦的找到手机,翻身起床,背对着燕云坐在床沿接起电话。
燕云这才扯过毯子勉强遮住自己,爬起来靠在床头大喘气·他现在真是一点都不关心霍雍在忙什么,在和戴沉说什么了,眼神借着暗黄灯光逡巡,终于发现这似乎是霍雍自己的房间。
他一时觉得自己像是被带回来春宵一度的猎物,一时又觉得怕是要被霍雍囚禁在这儿无法脱身了,心情很矛盾··他不知道自己会去哪儿,不知道霍雍到底准备把他怎么办,也就不知道自己该在什么位置上,该做什么样的事。
霍雍不是会对每个情人都关怀备至的那种人,也不会带着每一任去游乐场,还给他买兔子耳朵,但这些也太轻,做了也不能证明什么,燕云怕的是自己多想,最后无法收场,只好勉强说服自己收拾好情绪。
他扭头去看霍雍的背影,随后贴上去,安安静静的抱着他的腰,听他胸腔里模糊不清的震动,满心里都是灾劫过后有一天算一天的安宁··霍雍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他的手指头,甚至还拿起来咬一咬,燕云轻轻颤抖却不抽开手,乖顺绵软,十分可口。
霍雍越发心里发痒,说话虽然还算正常,却越来越简短,满含着“有屁快放”的意思··再过一会,他就转过身来了,燕云顺着他躺下,像一座起伏温缓的雪白山丘,霍雍埋进两根手指,轻轻揉他,燕云睁大布满水雾的眼睛看着他,咬住手指不吭声,浑身打颤。
·霍雍的耐心终于告罄,也不顾戴沉的废话到底说完没有,直接挂了电话··这举动太突然,燕云倒是吓了一跳,就看他头也不回把手机扔开,提着他的腰把他揽起来咬他的嘴。
他今晚很急切,有一种不太常有的热情,于是燕云也更热,攀附在他怀里,恍恍惚惚抓着他的肩膀哭叫,像仓皇无措,从风浪中挣扎逃脱的归舟··霍雍在他耳边反复低语:“你好甜,我喜欢你……”·燕云听得不够清楚,但这也足够他如痴如狂,他像是融化的雪山那样,觉得自己原本以为严密坚固的铠甲崩塌,却提不起一丝本能的防卫,反而被从里到外摸了个透,全都被看清了。
他不想问第二遍你到底爱不爱我,因为没有的东西不会被逼问成有,如果有的话……那他就当是已经得到了吧··霍雍的怀抱炽热,温暖,甚至有蜜的甘甜,燕云躲进去就昏昏欲睡,不再孑然一身。
被挂了电话的戴沉,却不怎么有睡意,他大半夜打扰忠心不二的属下兼朋友,当然不是为了说废话,只是因为最近日子过得其实不怎么顺畅,心烦意乱而已,却忘了霍雍美人在怀,早就忘了他是谁。
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片刻,戴沉叹息一声,还是扭头准备去面对烂摊子··他一路下到地下室,脚步轻盈,似乎是为了不惊醒某个人,却在开门的一瞬间,和一个骨瓷盘子迎面相遇。
“海楼,你的脾气该收敛了·”·戴沉慈眉善目,闪开那盘子,若无其事的劝谏··第十四章 ·云海楼一个盘子没有砸中,扭头就瘫在躺椅上了,一脸非暴力不合作,似乎刚才采取暴力手段的并不是自己。
戴沉对他无计可施,也不去收拾撞在墙上粉身碎骨的盘子,进门随手反锁,态度仍然软弱可欺:“你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不要憋着,气大伤身·”·云海楼脸上肌肉抽了两抽,一张俊美- yin -冷的脸扭曲起来。
他其实并不是擅长隐藏情绪太长时间,隐忍多半是为了更好的爆发,这些日子他虽然没受什么皮肉之苦,日子却也绝对不好过,耐心早被戴沉的温吞消磨干净,听他这幅与己无关的语气,再也忍不住了,毫无缓冲扑上前一把扯住戴沉的领子:“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我警告你不要痴心妄想,我才不会斯德哥尔摩,因为你把我关起来就爱上你”·振聋发聩,戴沉也不反抗,被他一把扔到床上,还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两下。
这里虽说是用来关押叛徒云海楼的地下室,其实却一点也没有该具备的冷峻和拘束器具,反而颇显奢靡,床上铺着埃及棉,脚底下是皮草地毯,家具装饰也相当讲究,云海楼与其说是在坐牢,还不如说是被圈养。
戴沉把他弄回来的时候五花大绑,态度倒是照旧,就像是很久之前云海楼拿他恶作剧被发现,彼此都因为这种剧情太多见而轻车熟路,戴沉是无可奈何的,也是早有预料的。
没能激怒他,也没有能抓住他,云海楼内心受挫,十分失败,也就见不得他这幅包容的胜利者的样子,心里却不担心戴沉要把他沉海或者砌进水泥里·他知道戴沉,对自己向来雷声大雨点小,即使是个不开窍的木头桩子,也根本不会自保,但他永远不会伤害云海楼。
所以被弄进这个地下室的时候,云海楼根本没有料到戴沉这次铁石心肠,他从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太阳··没失去自由之前,云海楼从不知道自由多么可贵·反应过来戴沉这回来真的,云海楼就再也不想看见他的脸。
他闹脾气,戴沉并不在意,说不想看到他,戴沉就真的好几天没出现·饭照送,但谁都不和他说话··云海楼颐指气使的劲儿没地方发散,迅速上火··他简直不知道该恨谁,戴沉这沉静而无情的样子与他印象之中的偏差实在太大,让他转而怀疑自己可能是记忆错乱了,其实那个离不开对方的人其实是他自己··这未免太丢人。
云海楼忍不下这口气,摔碎了餐具,捡起锋利的瓷片绑架了进来收拾卫生的家政,叫嚣着要戴沉来见他,否则他就杀人了··那时候戴沉正在开会,不过问题显然够大,他回来之后,云海楼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有这等待的功夫,他早可以销声匿迹跑的远远的,管戴沉去死·见他有什么好处·但他还是放了人。
戴沉青筋乱跳,被他气得不轻,云海楼看在眼里,心中竟隐隐还有点得意,觉得自己算是扳回一城,甚至很享受戴沉的愤怒··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戴沉忍无可忍,一把给他甩到床上,就扒他的裤子。
云海楼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反应过来才猛力挣扎,却已经失手了··戴沉恶狠狠抽他的屁股,完了还咬了好几个深深的牙印子·云海楼这时候顾不上什么脸面,嗷嗷大叫,疼得差点哭出来,死咬着不肯求饶。
感化他这种恶人是没有什么希望了,戴沉干脆就把他日了··云海楼手里还攥着碎瓷片,情绪太过激动,给自己手心和戴沉身上都来了几下,其实不是故意的·戴沉一停,他才发现两人身上都有血,颇有暴力美学该有的样子。
戴沉看他染血的手,云海楼一个哆嗦,唯恐他报复不够,想扔碎瓷片,手掌却一时伸展不开,越是惊吓夹得越紧·戴沉看他一眼,从他手心抽走了染满血的瓷片,随手扔在地毯上,就要退出去给云海楼处理伤口。
云海楼悚然一惊,马上抬腿缠住他:“是不是男人”·他真的很服气戴沉这- xing -子,明知道自己居心不良,根本不是一心一意和他做朋友,就是不说不问不主动不负责,日一下都不肯,现在好不容易日了,居然还想半路提裤子走人是人吗·意识到他的想法,戴沉平静解释:“你受伤了,我给你包扎一下。”
云海楼的回应非常硬核:“包个屁你是不是不行”·戴沉养气功夫比他到家,不生气,就是把他煎了个透,云海楼吃了个饱,一时之间居然觉得囚禁戴沉失败自己被囚禁没什么过不去的,反正他想要的也就是被日。
然而事情不像他想的那么美,戴沉一日惊人,之后就又不碰他一指头了··云海楼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看那天晚上的事,是泄欲还是情之所至,或者只是暴力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他都不知道。
一头雾水,还没有- xing -生活,连个电视都不能看,云海楼的耐- xing -很快就又消失了··他一无聊,所有人都跟着遭殃,戴沉怕他惹祸,也怕他逃跑,只好什么也不敢,全推给正忙着你侬我侬的霍雍,自己回家来做狱卒。
·云海楼态度越发恶劣,经常要和他寻衅滋事打一架,试图再现犯罪现场,却始终没得逞··今晚大概也就是第一千零一次吧··戴沉被摔在床上也平静承受的样子,实在很像是被丈夫家暴之后要强上的贤妻良母,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云海楼恨得牙痒,上手就扯他衣服:“你不是人”·却遭戴沉捏住他的手腕,认真道:“我不会放你走的·”·云海楼更疑惑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话有很糟糕的歧义,而且他现在大脑短路,满脑子都是这个糟糕的歧义。
他一被戴沉碰到就筋酥骨软,提不起力气来一鼓作气把扣子崩开的衣服继续往下扯,只好在床上一坐,冷笑一声,装出个凶狠冷漠的样子:“别说这种屁话,你总不能关我一辈子。”
他的态度实则已经变软,所以戴沉也就顺势坐了起来,端详他面容片刻,温柔问道:“你想吻我吗”·这是他们之间,今生今世,头一次有这种暧昧的对话,云海楼吓了一跳,呆愣愣的看着他,一时之间居然不敢回答。
他们之间也没有过什么像样的亲吻·云海楼一时觉得自己暗恋得可怜,一时又觉得欲火焚身,只想不管不顾的扑过去··戴沉招招手,甚至只是用这温柔无二的眼神看着他,他就只想扑过去,这么多年,其实一点都没有变。
但他终究没有,只是用警惕的表情看着戴沉,短促的笑了笑,没心没肺的样子:“干嘛要肉偿买我的安分”·他嘴硬,但眼神却逐渐柔软,仓皇无措,十分可怜的样子,像是被同一个人不断抛弃又捡回去的狗,脏兮兮,苦巴巴,学了一身流浪狗的凶蛮习气,可是在某个瞬间,还是能看到他安静依偎在主人腿上的乖顺和驯服。
戴沉在心里叹息一声,主动凑过去,用手指抚摸他的嘴唇·云海楼下意识张开嘴含住他的手指,把这场面变得更加具有丰富意味·戴沉拿他没有办法,用- shi -漉漉的手指抚摸他的脖颈,一路向下。
云海楼配合他抬起头,戴沉用上另一只手,就像是扼着他的咽喉要和他接吻··反倒像是戴沉强迫了他,虽然这或许就是真相··戴沉一无所知,戴沉是罪魁祸首。
云海楼很少觉得委屈,他只是突然之间暴起许多占有之心,一把扯住戴沉,和自己一起跌落在柔软的床铺间,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胯下按··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今夜做对了什么,只知道算是成功了,戴沉顺着他的意思轻轻抚摸他,又因为他不满的声音而用力揉搓。
云海楼实在喜欢戴沉的粗暴·他一点也不怕疼,但要戴沉用力的,用力的,以不到最深处不剥夺所有感官不罢休的方式,和他纠缠在一起··他忍不住,等不了,翻身骑在戴沉腰上,自己用力。
内里- shi -滑,似乎早就等待这一刻,甚至等了许多年·云海楼大脑嗡鸣,血液急速流动,居高临下,把过长的额发捋上去,用要吃掉他的眼神看着戴沉,咬住自己的嘴唇镇压紊乱的喘息,卖力地纠缠他,吞吃他,上下起伏颠簸,哼哼着,声音是软绵绵的,像撒娇:“放我走吧……放我走,我随叫随到,你想什么时候日就什么时候日……”·戴沉抱着他的腰,配合地往上用力顶,似乎中途还被他逗笑了,在他耳边低语:“我不会放你走的,你要和我一起。”
·云海楼脸上一片空白,内心的恼怒骤然翻涌,甚至忘了呼吸··第十五章 ·如果这是一个攻略游戏,那戴沉攻略云海楼,甚至不用一秒钟·这一点也不公平,可云海楼显然在乎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公平。
他们两家世交,从襁褓之时就认识了,但并不代表随着漫长时光,感情也自然过渡到左手摸右手··戴沉是个很端正的继承人模样,不似老头子狠厉,也没做过出格的事情,但要是接近他,就会发现他内里的倔强和冷漠,云海楼一度着迷,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要知道倒是不难,戴沉信任他,也亲近他,他只是君子慎独,从来不肯过多暴露自己的想法,而只要他不说,似乎就没人可以知道··原先云海楼本以为自己对他而言是最特殊的一个,为此骄傲自满,青春期才发现根本不是这样,戴沉也可以发展出另外最亲密的关系,另外最信任的人,这一切都会逐渐与他无关。
虽然那时候戴沉其实根本没有发展这种关系的预兆和念头,云海楼也被自己臆想中的嫉妒折磨得不轻·戴沉的欲望很淡泊,或者说,是很不动声色,所以云海楼也所知不多。
他恶向胆边生,想要提前诱使戴沉掉到自己手里,却始终失败··戴沉表现的太过淡定,就好像一点也不对他令人望而生出许多复杂冲动的美貌和格外的动人有兴趣。
云海楼不择手段,但唯独十二分的看重自己的骄傲,于是总是不了了之,浅尝辄止,稍微撩一下,迎上戴沉不明就里的目光就逃跑··这当然很懦弱,懦弱到一丝一毫的作用也没有。
云海楼从不知道戴沉到底交过正经的男女朋友没有,却对他的男女关系搞得一清二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既不敢说,也不敢做,看戴沉一眼就觉得自己气短三分,回头靠醇酒香车和美人的大腿胸脯催眠。
这样稀里糊涂,又过了些年·其实相思病并不难熬,因为那时候他们正在权力的角斗场里挥洒血汗,彼此之间信任到无需申明的地步·虽然内心深处仍旧有欲望难以满足,但其实这也并不重要,云海楼要的东西早在漫长的时间之中变了质,成了扭曲的独占欲。
那些年是最好的时光,没有之一·枪林弹雨也好,腥风血雨也好,云海楼能记得的反而是一些琐碎时光·戴沉在老宅的花树下面睡着了,他走过去望着他,池塘里静水流深,他蹲在戴沉面前,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觉得这一刻什么样的纷争都远去了。
有一夜下着瓢泼大雨,戴沉要处理一桩急务,开车到他那里去,黑车被水洗过,亮而新鲜的光泽在灯影下一照,戴沉开了车门,打了一把很大的黑伞,长腿先跨出来,神态疲惫,望着他的眼神却含笑,走过来的那几步,简直是要走进他的心里去。
云海楼实在无法描述戴沉在他心里到底算是什么,他们一同度过的光- yin -太长,经历的事情太多,以至于彼此的定义都混沌,无法分个界限,所以到了矛盾真正暴露的时候,他无法忍受的是戴沉居然把他看做外人。
长时间的不分彼此,让他忘记了戴沉坐上第一把交椅之后,他就只能是个二号人物,从此之后行事要把握一个妙不可言的度·这一点霍雍就做得很好,但那是因为他和戴沉本来就亲近不足,生分有余。
云海楼自认为自己是戴沉的一部分,并未及时料到身份的变化,这让他吃了大亏··原本要是同心同德,其实越俎代庖并不算什么大事,可真正让云海楼一夜之间视戴沉为陌生人的,是他意识到他们之间其实理念也是不同的。
这很讽刺,并肩趟过乱世,可到了天下承平共享荣华富贵的时候,矛盾变的不可调停··他厌恶霍雍的缘由正是因此·戴沉是个理智的人,所以要控制云海楼不让他获得过分权力导致结构不稳和更大动乱的最好方式就是扶持霍雍,让他们互相掣肘。
道理云海楼全都懂,但他就是受不了··他知道戴沉和霍雍不可能有什么,他们一个赛一个理智,满口都是生意和投资回报比,哪会做这种色令智昏的事··所以色令智昏的是他。
他们大吵过许多次,只是为人所知的不多,戴沉说,难道你就不懂我吗·云海楼沉默很久,等到他走了,才觉得自己也很苦涩·戴沉难道六懂他吗·最后一次吵架,云海楼坚持了好几年的神经终于绷断了。
他听不见戴沉在说什么,只是一瞬间失去理智,扑上去咬住他的嘴唇,把他按在地上亲··这看上去很不理智,却很具有成年男人的兽- xing -,戴沉试图挣扎,但事出突然,云海楼先手,要挣脱十分不容易,于是他们纠缠的十分激烈。
云海楼十分清醒,钳着他的手,他想人生终究还是逃脱不了魂飞魄散,既然如此,多少也该争分夺秒,抢到些什么··他们抱在一起亲了很久,到后来云海楼甚至不用钳制戴沉,一松手他就自己抱了上来,甚至翻身把他压在下面。
这都无所谓,云海楼只需要这种亲近,并不在乎什么主动被动··于他们两人而言,这体验只能算的上销魂蚀骨,不能叫超出底线,分开之后,戴沉坐在地上,靠着落地窗,嘴唇嫣红,神色迷离,简直像个勾人魂魄的恶棍。
他衣衫凌乱,也不去整理,而是语气软软的继续:“你听我一次,好不好”·云海楼几乎答应他·他用手背擦拭过唇角,寥落的笑一笑,站起身来扣好扣子,系好领带,居高临下看着他,心中满是萧萧风声:“我会离开的。”
当时戴沉没明白他的话,因为毕竟一切看起来都因为云海楼的突然发疯而可以进入另一个从未预料过的解决方案之中··但第二天云海楼就要求常驻泰国,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戴沉隐约觉得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道的巨变,他们之间裂开天堑,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他确实并不知道当时云海楼上了飞机,望着外面的茫茫云海,几乎以一种事不关己的恶狠狠心态发誓,要把他抛到脑后,再也不会爱他了。
可惜发誓并不能决定什么,更不能删除掉对一个人的感情·云海楼把自己流放在泰国,日子过得并不算寂静无声,他手段酷烈但却很有效,雷厉风行整合改组,之后就高卧加餐,声色靡靡。
·好是很好,只是高床暖枕,半梦半醒之间,戴沉沉睡时的睫毛,喘息着的嫣红嘴唇,总是在他的意识之中闪回··这是一种煎熬,相思煎熬人的苦肠,把一秒钟的光- yin -拉扯成好几年那么长。
云海楼越来越坐卧不宁,越来越不可遏止与收拾,他很恨自己当时昏了头做出强吻戴沉的那种事·如果他不知道其中滋味也就算了,可既然做了怎么又不做完搞到现在空惆怅,实际上根本不算是沾过戴沉的身。
他像渴水的鱼,在滩涂里翻来覆去的蹦跳挣扎,一丝清水都没有,又不想这样灰溜溜的回去,对戴沉卸下所有尊严和骄傲,说,求求你爱我吧··他做不来··于是翻开当初来时的行李,找到唯一和戴沉有关的东西。
是有一年戴沉写给他的明信片·正面是一张风景照,风烟散尽的古都,色彩斑驳,沉郁静美,背后是戴沉写的一首诗··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山随平野尽,月涌大江流。
月下飞仙镜,云生结海楼·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这是李白的渡荆门送别,只因云海楼的名字从此而来,因此对他们都很特殊,那时候云海楼不在戴沉身边,于是过节的时候收到这么一张明信片。
但看来也实在很合适,戴沉写这首诗的时候,知道他们终将分道扬镳,云海楼终将远走他乡,且再也不想回来吗·他要是知道,又会不会挽留他·云海楼亲缘淡薄,所以可以一点都不想家,可正因如此,他人生的所有眷恋和怀旧,也就都寄托在戴沉身上了。
人向来如此,越是重视的越不敢出口,因为知道对方看自己并没有这样重,一旦出口天平越发倾斜,终有一日他这里太重,会跌落在地上··平衡可以长久,疯狂痴缠就不能。
云海楼自认自己克制自己倒了不可能的境地,但最终还是和戴沉长长久久的分开,他不主动,就没有会面的机会··他恨戴沉··然而又想他··最后仍然是他,跨过不可穿越的天堑,决意拼搏一把,只是没料到结局也算得上是好。
戴沉从来不说为什么那些年只在开头云海楼气- xing -最大的时候联系过他,更一次也没有来过云海楼的地界,做出试图挽回关系的努力··云海楼也没有问过·他不问尚且可以欺骗自己是因为戴沉也因为那其实在两人之间从来没有过去的一夜,似是而非根本不成形的暧昧而受到强烈的冲击,以至于无法继续若无其事的当做朋友交往。
只要他曾有那么一点点的动心,云海楼也不能亲自去否认,找到证据证明这不是爱情··戴沉不让他走,他其实也走不到哪儿去了··第十六章 ·那一晚到底是怎么过去的,云海楼事后差点失忆。
有时候戴沉对他很冷淡·不是那种对不识相的陌生人的冷淡,而是面对他所特有的冷淡·他的眼睛波澜不惊,甚至带着不为人知的痛苦,脸上却在笑,一举一动,说一句话都是希望他赶紧离开。
这不一定是因为他们不够好,不够亲近,只是因为戴沉这一点总是特别可恨·他坚信成年人应该负责自己的一切,很难叫人与自己共同分担·夺权和巩固地位这种事情也就罢了,本来就是团体合作项目,可是感情上的,私人界限的,甚至是和云海楼自己息息相关的,戴沉就不肯吐出一个字。
而他拿戴沉也没有什么办法··他总觉得自己和戴沉之间,再长的光- yin -也显得匆忙,不够,也或许是他们用得太浪费,到后来紧巴巴的,捉襟见肘,怎么缝补也不够用。
云海楼恨这种感觉··但有时候戴沉又对他很热情·他吻他的嘴唇和耳朵,在他耳边喃喃低语,语气温柔到能滴出水来,云海楼只要稍微有点听力障碍,就能误读成一句“我爱你”。
他进入云海楼的身体,揉捏他的屁股,热情而直白,就像是情人的相处,纠缠在一起,能纠缠一整晚··这种夜晚太好了,对云海楼而言,也实在太少了,他只能把自己- yin -晴不定,喜怒无常全部都归罪于戴沉——他的- xing -生活一直都很不理想。
察觉自己对戴沉到底是怎么个想法之后,云海楼就再没有过真正意义上丰富而酣畅淋漓的夜间生活,他游走在很多人之间,极尽暧昧之能事,但却连一句情话都说不出来,一段稳定长久的感情都没有建立过。
他失去了这种能力,因为他把一切都耗费在戴沉身上了··但戴沉对此一无所知,也似乎根本就不需要·比起云海楼,他更像是个冷静成熟的成年人,他克制自己的欲望,伪装自己的面目,甚至自诩离他最近的云海楼也不敢说完全知道他。
他恨的就是戴沉的这部分··所以一觉醒来,赤裸的戴沉抱着同样赤裸的云海楼,毫不设防,沉沉安睡,这真是极其稀有的场面··云海楼似乎觉得自己占有了什么。
他其实很累,浑身酸痛,制服戴沉并不容易,即使其实对方也已经很配合了·何况后来他们折腾了那么晚,云海楼简直觉得自己到最后是半梦半醒中的·他觉得戴沉可能有某种神经官能失调症,吃到撑死,然后闭着嘴巴拒绝一切直到饿死。
可能戴沉是已经习惯了不会死,但云海楼骄奢- yín -逸,实在遭不住,要是这种循环多来两次,他能减二十年的寿··戴沉总在自以为克制之中把他折腾到无力承受。
云海楼用目光描摹沉睡的戴沉的眉眼,又去看他嫣红且饱满的嘴唇,看着看着心猿意马,开始考虑自己现在爬起来能否悄悄逃脱,从此天高地远,把这个婊子养的没良心的甩在身后。
这冲动很诱人,但云海楼还是控制住了,一方面是他太累了,浑身乏力都是好听的说法,另一方面是现在这个戴沉对他而言太少见了,他舍不得··这真可笑,云海楼抛弃过绝大多数东西,绝大多数人,他甚至向来有不把人当人看的美名,现在居然也有这种柔软到好笑的情绪,黏连拉丝,扯不断,理还乱,叫他最甜蜜的时候五脏六腑也隐隐作痛。
戴沉真的是食物链顶端··云海楼从柔情万种到越想越气,干脆转过身去背对着戴沉,眼不见为净了·他现在又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只专心养膘就行了,与其多想,不如补眠。
·同样的清晨,燕云却很早就醒了··他的体质与常人不太一样,所需求的睡眠时间要短,大概二十四个小时能睡四到六个小时,精力充沛··但这样的早上,他往往都赖床。
倒不是主观能动,而是霍雍还没起来·虽然精力同样过人,霍雍也喜欢睡懒觉,尤其是抱着燕云的时候·前一晚上像个棉花糖一样的梦,软绵绵,甜滋滋,燕云什么也想不起来,懒洋洋的看着晨光爬上霍雍抱着他的手臂,爬上霍雍的面容,觉得十分安稳。
他人生其实也没有多少颠沛流离,至少燕云这样认为,他只是无处归依,漂泊游荡,但因为没有过被从一个地方驱逐到另一个地方的经验,更没有因为所谓家乡而产生的游子乡愁,所以大概也还可以接受。
他也很不可思议自己居然终有一日,会像一只轻薄的蝴蝶一样落在谁手心,然后被收藏起来·这不能算是一种失去自主权的联想,而带着轻盈的甜蜜和完全不相符的厚重安全感。
他,和另一个人,建立起最深的联系··在他的少年时代,求得生存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也几乎是唯一一件事·他或许模糊的对某个人动过心,但求生欲主宰着一切,他不像是个人,而是只警惕又无力的小兽,翻检枯枝落叶,寻找食物果腹。
后来他遇到云海楼··说实话,他对云海楼是很感激的·虽然以世俗的目光看来,这个人剥夺他的自由,给他下达各种不近人情的命令,把他从小兽训练成杀人机器,又随便的把他派遣到霍雍身边,但对于燕云而言,这都不算太严重的问题。
云海楼让他活了下来,甚至还让他见到了霍雍,这两样完全可以抵消云海楼或许对他造成的伤害··他很难说对云海楼除此之外还有没有什么私人的感情·一来他本来就没有太多私人层面上的感觉,二来云海楼似乎也没有。
他们不存在感情交流,基本没说过什么废话,甚至统共也就会面过四五次,云海楼指点过他的枪法,给他派过任务,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了··云海楼是个很威严的人,话不多,习惯命令语气,虽然严肃冷漠,但仍旧带着一种慵懒的底色。
燕云有时候觉得可能在其他人看来云海楼是很有魅力的·他皮囊好看,又具有独特气质,还手掌大权,同时又神秘,强大,冷酷··比起云海楼这种色彩斑斓睥睨雨林的大型食肉动物,燕云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小可怜。
不过小可怜也无所谓,他有霍雍··这部分的得到,可以抵消他整个人生的全部痛苦和失落··霍雍在睡梦里的呼吸平缓而清浅,燕云从他劲瘦有力的腰侧摸过去,手指很轻,几乎没有重量。
他不想惊醒霍雍,只想多看他一会·这个拥抱因为缓慢而显得格外珍重,燕云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笑了起来··他的头靠在霍雍胸口,似乎他是什么被好好珍藏的小动物,毛绒绒,软绵绵,是很小的一团,就应该睡在霍雍的胸口上。
昨晚的月光很明亮,但燕云深陷在床里,根本看不清霍雍的眼神,只能随便他摆布·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燕云不很紧张,只是下意识地抽搐紧绷,似乎抗拒,又似乎挽留。
他被烫得哆哆嗦嗦,又像是受了惊,直往霍雍怀里靠·霍雍紧紧地抱着他,亲吻他的额头,鼻梁,肩膀,胸口··和他们从前做的好像一样,但似乎又有很大的不同。
燕云被他捉起指尖轻轻啃咬,整个人都几乎昏过去·他不知道是什么让霍雍变得不太一样,只剩下呜呜哭泣,和浑身打颤的劲儿··霍雍揉搓他,疼爱他,掠夺他,兔子耳朵纠缠成一团,从他头上掉下去,- shi -漉漉的,十分可疑。
他说宝贝儿,心肝儿,你真可爱,想把你揉碎了,又想整个儿的把你吃掉……·燕云本能的明白这是羞耻的,也是幸福的,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反而好像是霍雍用甜言蜜语把他狠狠地欺负了一通似的。
甜言蜜语是如此的重要,燕云也想对霍雍说一说,可他又累又乏,脑子是一团浆糊,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抱紧霍雍的脖子,像个孩子似的黏在他身上,勾着他的腰,低声喃喃自语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话。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遍的“我爱你”··霍雍其实并没有料到燕云会这么说爱这个字眼·有一刹那他浑身僵硬,无法动弹,耳中只剩下燕云软乎乎的告白,几乎要不明白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又似乎什么都明白了。
他问燕云,那时候你为什么要放我走·他们彼此都知道答案,他只想听燕云说出来··时隔了很久,似乎他们都早该忘却这件事,燕云说,我爱你。
他就是世界上所有的花··所以霍雍醒来的时候,看到燕云澄澈的眼睛,自然而然的凑过去索取早安吻·他没有直接拿,而是停留在一个蜻蜓点水的距离,向燕云要。
或许是清晨太美好,或许是霍雍撒娇实在平淡安然,燕云自然而然仰起头,啾了他一口··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第十七章 ·燕云起床之后,走到落地窗之外,站了一会。
他刚洗漱过,身上有很清新的薄荷味,站在早晨的凉风里,也很相宜··霍雍没有大改过这栋买来的时候就相当漂亮的房子,只是把自己的卧室搬到了一楼,床靠着墙,落地窗外面有个露台,是开放的,放着一张餐桌,有时候他在这里吃饭。
露台直通花园,夜里有时候能听见风和树叶的声音,只是昨晚燕云什么都没有听到··他睡得很沉··和霍雍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睡得很沉,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很温暖,很明亮。
窗帘紧紧的拉着,霍雍抱着他,搂着他的腰,好像一座遮蔽风雨的楼阁,只装着他一个人··燕云其实经常有这样关于安全感的想法,但他不能说出来,光是想想,就觉得很不好意思,似乎他不应该这样把霍雍当做自己世界的一部分,他们彼此都应该独立一样。
露台周围是白色的台子,上面种着很多月季,是玛格丽特和胭脂扣,还有其他的一些品种穿插,燕云不很认识她们,但这也不需要认识,她们自然而然的在台子上俯下身,擦碰着他的肩膀和脸颊,十分亲昵而愉快的样子。
·燕云伸手摸一摸凉凉的带着露水的花瓣,霍雍就进来了·他很满意燕云怡然自得的样子,觉得带他过来,把他安置在这里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听到他的脚步声,燕云回过头来,下意识的笑了笑。
他不经常笑,也不经常害羞,但看到霍雍的时候这两样就都显得很平常,好像他总是这么高兴,又因为自己的高兴不好意思似的··“我们在这儿吃早餐,你想吃点什么”霍雍摸一摸他的鬓角,很有耐心也很有情调的样子,燕云就自觉的抬起头,让他亲一亲自己的嘴唇。
他们抱了一会,霍雍剪了两朵月季,带着叶子,洗干净之后插在了白色餐桌上的陶瓶里·那是一个浅灰色的瓶子,敞口,上面有凹凸不平的纹路,因此造就了- yin -影,燕云看了一会,抬起头看霍雍。
他在调整花和叶子的分配,这种事情说起来其实也不需要多少天赋,但霍雍扶着叶子的样子显得他很温柔,很平常,很接近普通生活,也很接近燕云这个人··他拨弄过之后,陶瓶里的花确实显得颇有艺术感,是很不一般的好看了。
燕云对于早餐没能发表什么建设- xing -的意见,所以他就跟着霍雍的习惯吃··这种早晨其实对他们而言,也不是很多·那时候霍雍事业心很强,总是很忙,他们其实没有多少时间来交流,更没有机会坦诚相对——主要是燕云无法坦诚,他展现在霍雍面前的本来就是扭曲的自己,哪里能说出无数翔实细节和小故事·所以他们其实总是回避交流,也回避这种显得太亲近了的相处。
燕云咬下一口法式吐司,盯着鲜果酱看·这是今天早上现熬的果酱,还是热腾腾的,里面有桑葚,蓝莓,草莓和树莓,颜色鲜红,还散落着鲜果粒,看上去就很好吃。
霍雍注意到他的眼神,在自己的牛奶面包片上涂了一口那么多的果酱,喂到燕云嘴边··他的脸有点红,霍雍想笑,但还是忍住了,看他乖乖的张嘴咬掉:“喜欢这个”·燕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样解释:“很甜。”
这是真的·霍雍干脆把自己的这片面包都喂给了他·这种亲昵的喂食在从前也很少发生,只是霍雍到了现在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幸好为时未晚,还很来得及。
燕云不能喝咖啡,所以他喝的是牛奶·霍雍不用赶早上班要提神的时候,也不喝咖啡,换成了红茶,所以吃完饭不知道怎么回事又亲起来,燕云就尝到一种淡淡的茶香,温厚甘甜。
或许其实是霍雍的味道··他闭着眼睛,仰着头,背靠在月季花的台子上,脖颈里甚至钻进去一朵花,霍雍搂着他的腰,不让他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哪里都很舒服,都很愉快。
亲完之后,他们又抱了一会,燕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他们经常拥抱,也经常亲吻··霍雍从他的脖颈里拨开那带着小小毛刺的花枝,燕云的下颌被花瓣蹭了一下,他侧过头,张开嘴唇喘息,嘴唇比花瓣还要红。
他送霍雍到门口··“我会早点回来,你在家等我·”霍雍抚摸着他的脸,珍重地叮嘱他,似乎这是很重要的事··燕云抚摸他的手背,乖乖点头,隐约觉得他是被交付了什么任务。
他不说话是很乖巧的,甚至乖得有点幼稚感,霍雍又忍不住亲亲他,手指滑下来落到他的领子里,反复摩挲他脖颈上印上去的那些红痕,重复了一遍:“我会早点回来。”
“嗯·”燕云似乎觉得自己不出声,这黏糊的告别就无法结束,低声答应了一句··“要不然,”霍雍突然有了想法:“你跟我去吧。”
这算是异想天开,燕云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提出这个话·霍雍似乎也知道这一点,不过他一向理由很充分:“我想带你去·”·很有诱惑力,但燕云还是摇头了。
他不想去,他想起曾经他在霍雍身边工作的时候,是如何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蹲在办公桌下面,或者趴在办公桌上,甚至进到休息室里……·总之,这个历史他暂时还不是很想重演。
霍雍也并不勉强他,到底还是出门了··其实就今天的工作安排来看,他也不适合带着燕云一起去,只是站在门口依依不舍的时候,还是难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不想为难燕云,也看得出来他真的不想去,所以只好决定尽早回来。
这时候就体现出戴沉的用处了·平常他也不插手霍雍的工作,可只要有他在,很多事情就不必霍雍自己处理了··况且他才刚把燕云带回自己的老巢,哪里能忍受片刻分离。
燕云本- xing -其实很能忍受孤独,这不难发现,他和世界上的其他东西都联系太少了,如果不是因为云海楼胡闹,也许他们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更别提到了现在这一步,要霍雍简单的觉得现在就很好,那也太强人所难。
他其实还是很怕燕云会离开他,即使他看的很清楚,燕云眼中的爱意无法掩饰,仍旧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够牢固·他就像是要驯化野生动物的猎人,只能很小心很小心,不流露太多端倪,以免吓到他,才能让他慢慢相信自己,然后变成他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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