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蹈覆辙+番外 by 薛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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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蹈覆辙+番外 by 薛直(2)
·燕云有太多不确定- xing -,这让开始很梦幻,也让过程像是阵痛,既然现在算是比较好的那种阶段,霍雍也就可以不用着急··总有一天,燕云会学着直白,信任他。
霍雍走得拖拖拉拉,但毕竟是绝尘而去了,燕云站在门口片刻,才转身进去··家政人员都很专业,照顾他的时候表现的只是公事公办,这距离感让他觉得还算舒服,只是毕竟没有地方可去,也没有探险的兴趣,乖乖坐在露台上望着花园。
前一晚他实在是很累,这时候也不想动,随便翻过手腕,看到一排牙印,才觉得应该羞耻,但又实在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很奇妙··霍雍把他放在这里了,也没说会怎么处理他,是不是要给他换个地方。
他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一棵植物,任由霍雍从花盆里移来移去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反而被搁在他的窗台上的时候,枝叶- jing -秆都颤颤巍巍,恨不得开出一串花来表示欣喜。
·不能说他就是爱霍雍到了这种地步,只能代表他从未得到太多好,以至于现在只想要霍雍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不是祈求,只是愿望··如果他愿意,多少也可以做蹩脚的戏,他知道霍雍喜欢什么样的人,知道什么能够打动他,他本来不至于如此被动,是他全部放弃了,而选择一心一意的等待。
一个人怎么可以把自己低成这样,而丝毫不觉得这不应该·坐在霍雍为他安置好的窗台上,燕云默默回想过去的很多个日夜,想起他们相遇之前,也想起他们分离之后,他独自一个人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不过所有的一切都面目模糊,像被水打- shi -的纸一样,皱成一团,失去颜色和意义。
只有霍雍有意义··黑夜黄昏,他昏昏沉沉的做梦,睁开眼睛是医院的床单,闭上眼睛是霍雍的面容,他沉静如水,把燕云笼罩在怀抱里,如果和他对视,就会觉得他似乎也很痛苦,可如果放任身体去感知,他的手却在做与情况格格不入的事。
燕云说不上就竟是什么感觉,但他已经被人间诸味,被霍雍浸润透了·他想说很多话,在梦里他似乎可以解释,他抓住霍雍的手臂,说我爱你,我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当你我分开的时候,我唯一的愿望就变成了你也爱我……·但其实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什么都没有说过。
他默默的坐在窗台上··第十八章 ·霍雍回来的时候,燕云已经睡着了··暮色才刚刚浸染天际,时间还算早,他睡着是因为实在无聊,干脆躺下。
霍雍毕竟日常就在这里起居,到处都是他的味道,这感觉很安心,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霍雍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燕云睡觉一向喜欢弓着背,好像这样就很有安全感,他一只手抓着枕头一角,另一只手蜷在胸口,被子遮住了下巴,明明睡得很安心,眉头却微蹙着,似乎很忧虑的样子。
他伸手抚平那浅浅的褶皱,又摸了摸燕云的脸,他就自己蹭上来,贴住掌心不动了··即使是醒着的时候,燕云也没有这么会撒娇··霍雍泛起笑意,干脆在床头坐下,伸手把被子往下拉,掖到下巴底下,拿不准主意是把他叫醒吃饭,还是干脆让他继续睡。
他现在这幅消瘦的样子,休息和健康饮食显然都很重要,才能养起来··燕云的睡眠也并不深,他动了动,幅度轻微,眉头却又皱起来,往被子里缩,小声哼哼,像是哽咽。
霍雍觉得他是做了噩梦,伸手想要把他抱起来,他就猛然睁开了眼睛·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没有明白情况,燕云呜的一声扑上来,紧紧地抱住了霍雍··这一下两人都没有防备,撞得发疼,不过也没人在乎。
霍雍以为他做了噩梦,搂着他扔开被子,干脆抱到自己怀里安抚·他的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冽,怀抱却温柔,燕云一头扎进他怀里,才慢慢忍住了想哭的欲望··他抓着霍雍的衣服,一阵一阵的发抖,十分伤心的样子,让霍雍无端觉得他像是脆弱的小孩,放轻了声音哄他:“怎么了做噩梦了”·燕云却摇摇头,小声说:“是好的梦。”
既然是好的梦为什么难过霍雍包着他的屁股把他挪到自己怀里,让他坐在腿上,蜷成一团,靠在胸前,像是完全被他包裹,这才问他:“你梦到什么”·他本以为燕云没那么容易坦白,毕竟他最擅长不说不想说的话,没想到燕云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神,低下头去就说了点东西:“是没有发生过的事……你和我,在泰国……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霍雍隐约明白一点。
谈到泰国,就好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牵扯的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也是最大的遗憾··重逢到如今好像也只是一两天,其实他们还没有怎么谈论过这个问题·霍雍隐约察觉了燕云心里的不安,于是从他腰上腾出一只手,和他十指相扣,笃定解释:“我不生你的气。”
燕云几乎是马上就明白他在说什么,抬起头来看他一眼,情绪仍然很低落··霍雍明白他不可能就这样相信,于是进一步解释:“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作为理由,实在相当敷衍,但有的时候,也确实是实情·从前燕云并没有什么选择,当他有了选择的时候情况又那么危急,他从来没有什么机会好好想想自己想要什么,甚至根本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权利想要什么东西。
霍雍知道他的身世,几乎就已经不在乎他曾经做的那些事··何况即使之前燕云有充分的理由和恶意,那也完全可以用那个晚上争分夺秒的逃亡,燕云几乎是一瞬间做出的决定补偿。
至少是个两不相欠··可他们既然藕断丝连,就只能从头开始··霍雍不知道该怎么讲明白这个计算公式,只好握着他的手保证:“我不会生你的气,你也没做什么真的伤害到我的事,以前的事情都不用想了,你可以想想未来,想想以后。”
·以后还有很长的光- yin -,大概一辈子那么长,燕云不能自责到天荒地老··然而他确实固执,抬起眼的时候,黑白分明,看人简直像是指责:“那时候我要是不反悔,不救你……你是不是想杀我”·这问题太过锋利,霍雍也沉默片刻。
他察觉手掌心燕云的指尖颤抖,马上紧紧握住,无奈的笑了:“我下不去手·”·这是实话·当时确实有这个选择,可霍雍几乎是本能的就排除了它。
他永远记得在那个背着光的更衣室,燕云是怎么一脚将被自己勒晕的倒霉鬼一脚踢到台子下面的··他的眼神澄澈透亮,又惊慌失措,一副硬撑着的样子,明明是很害怕的,却既没有求助,也不肯露出可怜的样子,甚至不知道掉两滴眼泪,顺便就把他收服,来上演一场英雄救美。
要说他傻,那也真是很傻的··霍雍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就是这么合适,为什么就一定要是他,不过这也并不是最要紧的问题···燕云仍然不是很相信的样子,霍雍却比他轻松,想了想,把他搂进怀里,更低声的描述:“如果你不放我走,那我就把你打晕了带回来,关在这儿,不给你衣服穿,打你的屁股,问你知不知道错了,要看你哭起来的样子……”·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种话,燕云耳朵敏感,闻言几乎跳起来,又被按在怀里根本没法挣脱,整个人都软下去,像一块塌陷的熔岩蛋糕,软绵绵的。
霍雍的描述似乎很认真,这让燕云不得不想到那个场景和画面,他头一次意识到其实霍雍一向对他很好,好的过头,从没有凶过他,更从没有真正伤害过他,把他当做这段话里的那种盛满了欲望的容器看待过……·他眼里还是- shi -漉漉的,就不得不面红耳赤起来,偏偏越害羞霍雍越要逼他,说着说着,就忽然一侧头,含住了他的耳垂。
燕云不得不彻底软下来,任由他挽着自己的腰,原本揪着衣服的手转而搂住他的脖子,小声抗拒,像兔子蹬着脚反抗:“不行……”·霍雍很坏地揉他的腰,呼吸落在他泛红的脖颈上:“怎么不行你明明也很喜欢……”·他笑起来:“你喜欢这个吗”·燕云脊背上滚过一阵战栗,他没法说不,也不能赞同,左右为难,反而忘记了刚才在说些什么,只觉得这样的霍雍实在难以招架。
他好像很坏,又好像很动人··他们靠得实在太近,燕云一路退避,居然靠到了床头上,随后霍雍就抓住了他的两只手,不容反抗地单手就摁在了燕云头顶·他不得不挺起胸膛才能保持呼吸。
霍雍用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很慢很慢地靠过来,似乎就是要让他看清这件事是如何发生的,同时噙着一句话贴上他的嘴唇:“别哭,等会儿·”·燕云觉得自己好像醉了,软绵绵的,十分乖顺地由着霍雍钳制着自己,把他摁在床头亲了个透,过了好久,才被放开,可那时候他已经只剩下喘息的力气和理智了。
他差一点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但毕竟还是在霍雍转身去拿毛巾的时候组织起了语言,顺着他的意思张开腿让他擦拭自己- shi -漉漉的大腿根和- shi -漉漉的屁股缝,同时提出新的疑问:“我已经不长那样了,你看着不觉得奇怪吗你还……还喜欢吗”·霍雍正趁着这会功夫揉捏他的大腿肌肉让他放松,闻言动作停了一下,用热毛巾敷着他软乎乎的屁股,抬起头来看他。
四目相对,默然片刻,霍雍清了清嗓子:“我是脸盲·”·“你骗我·”燕云问出这些其实已经用尽勇气,可霍雍的回答却不按常理出牌,让他也莫名其妙的卸下压力,脱口而出这句很像指责的话。
霍雍看起来不太明白:“我知道你长得不太一样了,但你还是你啊”·燕云张口结舌·虽然事实却是如此,可是好像也不应该接受的这么快吧他丝毫没忘记自己当初整容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张脸改来改去,说不定留下了无法修复的问题,霍雍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接受了·那翻来覆去担心害怕的人不就只剩下了他一个吗·“那我……”燕云不算嘴皮子很利索的人,他的母语本来也不是汉语,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说什么,气急败坏:“你当初看上我不就是因为我长得……长得……”·他啪的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心太急没控制好力道,马上就是一个巴掌印·霍雍看着都疼,连忙挪开他的手揉,一边揉一边逐渐恍然大悟,知道燕云不太愿意说所以咽回去的那句话是什么,好像什么都串起来了:“云海楼没跟你说”·燕云懵了:“说什么他说了你……你心里有人。”
这时候他倒是理直气壮,看在霍雍眼里照样可爱,甚至想亲一亲,可燕云现在是在太紧绷,想来是不给亲的,他干脆站起身去找放在这里的照片··燕云看他拿着照片过来,如临大敌,表情僵硬。
是一张照片,他曾经见过的那个女人,穿着一身暗红色连衣裙,希腊式的,短发蓬松打卷,看着镜头,靠着一个黑檀木架子,架子上的倒挂金钟蹭着她的头发·这一回她没有眉目含愁,反而微微笑着,是很愉悦的样子。
燕云委屈,燕云不说,燕云写在脸上:“是她·”·霍雍这回真的笑出了声:“你都不问她是谁”·这还能有第二个答案吗·事实是,有的。
第十九章 ·燕云目瞪口呆,好像反应过来这么久以来自己都是误会了最重要的事,心情复杂,拿起那张照片,声音虚飘飘的,带着震惊:“她是谁”·霍雍也觉得这个乌龙太微妙,哭笑不得:“她是我姐姐。”
这件事燕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是很认真的查过资料的,为了接近霍雍做了相当多的准备,但还是不知道这个:“我没听说过……你也没有提过……”·他意识到事情要不然是比一般的情况复杂,要不然就是云海楼在交代信息的时候省略这部分。
霍雍揉揉他的头,叹了一口气:“是很复杂,我和她同父异母·”·像是霍雍父母那辈的人,婚姻状况都复杂些,他们把婚姻当做合作的一部分,也当做一门生意,彼此之间拆伙的事情不胜枚举,所以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燕云对这个是知道的,他点点头,翻开那张照片细看··这姐弟两人长得并不像,霍雍无论什么时候也不会有这种眼波流转,眉目传情的感觉,所以就被他给忽略了这个可能- xing -。
再说,谁会对自己的姐姐念念不忘啊·想起这个,燕云的脸色更难看了:“你对她……”·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
·霍雍一看就知道他想到哪儿去了,欲言又止,干脆坐下来·这件事说来话长,他很多年不和人提过,知道的其实也不多,所以这时候多少也有些不合时宜的伤感。
“我和她其实没怎么见过面,因为她是私生女,所以他们都不提·我不能问,她也不想认祖归宗,后来就只是当做陌生人来往·”霍雍摸摸燕云专注的脸,看出他眼里的感同身受,忍不住翘起嘴角:“她其实死的很早,所以对她我总是很在意。
以前我对娱乐明星没有什么兴趣,她进去之后我帮过她几次,所以看在别人眼里大概就是……”·他没继续往下说,燕云也差不多理解了,想想看,好像也确实是个求而不得的剧本。
这误会没说开的时候很沉重,但说开了之后两人居然都很尴尬·燕云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从一开始就理解成了那个意思,霍雍更是现在才恍然大悟,他感觉燕云不太对劲到底是为什么,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雍先忍不住想笑,抓起枕头捂脸··燕云看得见他的肩膀在抖动,感觉非常不好意思,锤床:“别笑了”·他不闹脾气还好,一说这句话,霍雍笑出了声。
燕云有一种骤然从高山上回到平地的感觉,氧气充斥在肺里,好像不能不感到轻松·他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的迷茫,大脑也似乎缺乏能够照常运转的冷静,晕晕乎乎的,漫无目的的想到,他似乎很少见到霍雍这种忍俊不禁的状态。
他一向都很成熟,也很霸总,形象崩坏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但他这时候也确实照样让人心痒痒,燕云似乎在这一瞬间能看到很久以前,他们还没有相遇的时候··那时候霍雍一定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他现在也不老,燕云在心里默默纠正··说清楚这个历史遗留误会造成的问题之后,燕云其实也问过霍雍当初云海楼不说这些的原因是什么··霍雍沉默片刻,艰难猜测:“他根本就不在乎到底是为什么,也根本没兴趣知道原因。”
这么一看,即使是谋反篡位这种大事,云海楼也做得很任- xing -,计划会失败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了··燕云在心里小声嘀咕,很快就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因为霍雍提出了另一件惊人的事:“周末的时候我们会有客人来·”·燕云没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过了一会才想起来问问题:“几个”·霍雍看他一眼,忍不住上手揉他的头:“我准备把兄弟姐妹和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都请过来。”
燕云暂时没能理清楚思路,但仍然本能的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都……”·霍雍看出他反应过来了,摸摸他的脸:“对,不用你做什么,到时候会请专业团队,也不用担心该怎么面对他们。
他们的意见决定不了什么,我只是认为是时候把你和我的关系公之于众了——本来也没有什么必要藏着掖着·”·燕云默默张大了嘴··霍雍过来托着他的下巴给他合上:“没事,不用怕。”
怕倒是有限,他只是很紧张,而且摸不透霍雍的意思:“为什么突然”·霍雍是个很独立的人,他几乎对什么都没有过分的依赖感,况且自己也可以处理好生活中遇到的绝大多数问题,人际关系也是一样。
在这种事情上他不应该需要什么家人朋友的认同,更不应该郑重其事的把这当做一个重要计划来做··说了这么多,燕云就是一点也不觉得紧张情绪能够控制··他几乎对霍雍的社会关系一无所知,其实霍雍对他也是,但霍雍身后联结着一个庞大的世界,他可什么都没有啊·燕云倒不会因为自己什么都没有而伤心,他只会因为无法面对这个大场面而紧张,尤其是,霍雍到底为什么突然这么决定·这时候他们已经吃过了晚饭,霍雍会喝两杯酒。
他的酒量很不错,所以没醉,只是比平常放松不少,防线全面撤下,看他的眼神温柔了好几倍,绵绵软软,像酒心巧克力··他们坐在花园里,四周很安静,燕云不知不觉就靠在了他肩上,觉得十分安全温暖,又很放松:“我怕我做不好。”
他感觉得到霍雍的目的,但却说不好,只觉得这是很郑重,很真诚的一番心意,不能拒绝太多次,可又害怕自己把什么都搞砸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什么,怎么做。
霍雍抱着他,想了想,摇了两下:“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做什么都没有关系,我只是要让他们都知情,知道我有你,这就够了·”·这似乎已经无限接近于告白,甚至求婚。
燕云没料到他不说的内容却重到了这种地步,腿一软,整个人都惊慌失措:“我我我我我……你在说什么”·隐隐是霍雍看了他一眼,又亲亲他的额头,把他扶起来好好坐在自己腿上,用循循善诱的语气问:“我在说什么,你真的不知道”·燕云又不傻,当然知道,可这来的着实太突然,他知道也不可置信,身体的反应倒是很诚实,霍雍抬起他的下巴,就看到他眼里含着一汪水,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
是这样的,把一个人弄哭,往往是一件很值得得意的事情,无论是因为什么哭,无论是什么关系,都会充满成就感··霍雍倒还不至于真想把他逗哭,捧着他的脸,大拇指摩挲着他眼下的光滑皮肤,无奈的笑起来:“好了,不用怕。”
他顿了顿,似乎带着很多喟叹之意,抛弃身后风雪,直视着燕云的眼睛,说:“我想要你留下来,住在这里,每天早上都和我一起醒来,每天晚上都和我一起回家,我想要你把这里当做你的家,停留下来,不要再离开了。”
燕云忍住没有掉眼泪·他毕竟还是会为自己突然哭起来这种事而感到羞耻的人,虽然霍雍显然不在乎甚至可能还会很开心,但他在乎,于是硬是忍住,很认真的看着他:“我留下来,然后呢”··他不知道霍雍其实一直都害怕他这无根浮萍漂着漂着就漂远了。
毕竟燕云在世上是真的已经毫无挂念的东西,如果他感觉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遗憾,就这样离开了呢·要说霍雍不知道燕云的真心,显然是在装傻,可真心有时候也没有什么用,何况燕云是做过这种事的。
社会关系和利益共同体远比爱情更能让人紧密连接在一起,只是躲在无人知晓的世外桃源谈恋爱算什么霍雍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斩钉截铁的许诺:“我养你。”
铁打的霸道总裁··霍雍广发邀请函的时候,戴沉正在和云海楼闹别扭·对于他们俩,这算是常事,所以彼此都不怎么紧张··云海楼成天在金碧辉煌的地下室也没有什么事可干,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记恨戴沉,大声哔哔。
自从那天戴沉又不慎失身之后,也就懒得躲着他了,想起来就来看看他·云海楼看看形势,很认真的建议戴沉干脆把牢房改成他的卧室得了,反正这两个的功能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戴沉还是没同意,理由是地下室的设施更齐全··云海楼倒也无所谓··他最近过的很惬意,- xing -生活和谐,人也随和很多,虽然搞不懂为什么戴沉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他的情人,但他也不是很想搞清楚了,暂且贪欢。
原本这种只顾小家不顾大家,你侬我侬的生活就挺好的,但作为社会人的戴沉,毕竟还是要应酬应酬,一般人不给面子可以,霍雍的面子不给不行,所以只好告诉云海楼一声。
“霍雍要结婚了·”·他说得言简意赅,云海楼却瞪大了眼睛··“霍雍要结婚了·”·云海楼:那你他妈啥时候和我结婚·暴躁超凶。
第二十章 ·云海楼对霍雍的事其实不太感兴趣·只是戴沉既然说了,他也就配合出一副好像很吃惊的样子,翘着脚躺在床上:“你没必要跟我说·”·他就是这么一种人,戴沉对他产生了异乎寻常的兴趣,他就能马上抖起来,话也不好好说,十分口不应心,入神的观察着自己的脚背,懒洋洋的补充:“我也看不出来你出门还需要我批准,他肯定给你发请柬了,是吧”·说实话,这种被舒舒服服关禁闭的日子,真正过起来也不赖。
戴沉至少没有暴力倾向——算是没有,除了要出门绝不可能答应之外,也很少驳回云海楼的什么要求,如果能一直这样岁月静好恬不知耻的痛快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可以。
内心实在太安逸,云海楼甚至已经不怎么在乎霍雍的事了:现在还有人比他距离戴沉更近吗嫉妒之心大概也可以休眠··戴沉知道他话里话外不刺自己两句是不会舒坦的,置之度外了:“我刚才说的不太对,他只是广邀亲朋到家里聚会,公开自己的新恋情,他的男朋友你也认识,就是燕云。”
云海楼猛然坐起身来,这次不是装出来的吃惊,而是确确实实,大吃一惊:“怎么可能”·他当然还不至于失忆,忘记燕云是谁,但他……他们有什么契机在一起现在霍雍·云海楼很怀疑自己还在做梦,而且是个荒唐梦。
他们之间其实很少谈起云海楼那次失败的篡位夺权,说戴沉是胜者为王的慈悲为怀也好,说他是刻意回避云海楼显然不愿意提起的失败也好,总之是从来没有提及过··云海楼也已经认输了,自认为没什么好说的,就把这件事给略过去了。
戴沉神情晦暗不明,语气很平静,从头解释:“从泰国回来以后,他就不太对劲,我知道燕云这回事,还帮他留意过,不过没有什么消息,后来燕云又出现了,他好像也没追究过去的事,现在看起来,是很认真的。”
“他真的动心了·”·这叙述的语气十分寻常,云海楼却被勾起了自己的心酸,表情复杂,僵着脸好一会没动,满心里都是说不出口的话··比如,那你呢·一共三个字,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就像一把烧到滚烫的沙砾,揉在心脏和肺叶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无法若无其事,也不能摊开来解决,引起病变,组织死去,都是默默无闻,毫无征兆的,好像一点也不疼一样。
过了很久,他空荡荡的回应:“哦,你帮我祝他们百年好合·”·云海楼多看戴沉一眼都觉得疼,心尖上的疼,干脆又倒在床上,拉起被子,眼不见为净。
他其实没有一点睡意,只是不知道在这种突然把内心的防卫都撕下来的时候该怎么面对戴沉,闭上眼睛却竖起耳朵,清楚的听到他走到床头,似乎在叹息,随后伸手到被子里摸他的脸。
影影绰绰,他听见戴沉问:“你恨我吗”·恨你什么·恨不过来··云海楼用力的把脸埋进枕头里··霍雍说了是个亲朋之间的聚会,又好一顿宽慰安抚,燕云也就暂时放下心了。
他放心的太早,这也是因为其实他对霍雍究竟有多少亲朋心里没数·其实早在霍雍说会有专业公司打理一切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这天的客人可能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所以到了霍雍把他带到花园开阔地上,举杯向众人介绍的时候,燕云已经懵了,被人潮淹没,不知所措··他听见霍雍说的话了,大概是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所以邀请朋友们小聚,同时宣称,他是有主的人了,从今之后就算是金盆洗手不骚了,安定下来了。
能来的人至少都是识相的人,至少霍雍发表这番其实在请柬上他们已经看过的言辞的时候,都很给面子的举起香槟杯欢呼着敲起来,叮叮当当,十分热闹··燕云环顾四周,本来应该觉得茫然无措,却感觉到霍雍的手在背后支撑着他。
其实并不像是看起来那样,他们亲密又不失风度的并肩站立,而是霍雍在撑着不在状态的他·燕云一时间有很多感慨,五味杂陈,说不上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是下意识的看了霍雍一眼。
·他们的眼神刚好碰上,燕云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首诗,到现在只剩下了一句话: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霍雍的手滑落下来,不轻不重捏了捏他的手,燕云顿时醒过神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端着什么样的微笑,总之是终于跟上了这个节奏。
眼前济济一堂,人头攒动,其实关心他的并没有几个,反而都很把他被霍雍承认的身份当一回事··致过开场词,场面就活泛了许多·在场的人除了几个知情人,比如心事重重的戴沉,或者被霍雍带到泰国的那几个属下,几乎都不认识燕云了。
·他的样貌毕竟有了改变,对于这个霍雍的圈子来说,又是完全的新人,自然受到了很多明里暗里的打量·其中也并非没有燕云的熟面孔,但他没工夫一个一个仔细辨认对视过去,一坐下就和霍雍说悄悄话:“你没跟我说有这——么多人”·确实没说,但在霍雍看来这都不算事:“当他们是土豆白菜就好了。”
燕云满脸都写着办不到,霍雍表示了解,换了个方式安慰他:“等会我们就偷偷溜走·”·“可行吗”燕云考虑的很实际。
霍雍很有信心:“你的潜伏应该没有问题,我也没有·再说,在自己家要到哪儿去,还用得着考虑可行- xing -吗”·他说得太有道理,以至于燕云都没觉得主人双双逃席是什么不太对的- cao -作。
但即使如此,他们也没有成功脱身··虽然有戴沉吸引火力,可戴沉比他们跑的更快,而且理由正当:“海楼还在家里,我怕他拆家·”·此言一出闻者伤心听者落泪,霍雍和燕云现在又都不是很想听他和云海楼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样了,轻而易举就把他放走了。
然后非要用宝贵周末举办这个不知所云聚会的霍雍就自食恶果,被人群包围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燕云带在身边··人确实太多了,一旦分散就不好找,何况今天人多眼杂,霍雍向来信得是人- xing -本恶,不可能对今天的来宾全部能百分百信任,于是最安全的地方也就是他的身边了。
燕云起先不太自在,因为前来搭讪的人无论如何不能忽略他,总要打个招呼,不过很快也就适应了,乖乖待在霍雍身边,偶尔还能三心二意的接两句话··他在霍雍那里上过班,也算是半个业内人士,霍雍早发现其实他也是勾心斗角倒买倒卖的一把好手,只是云海楼没往这方面培养过他,果然敏锐度非常高,偶尔搭两句话,犀利又冷静,作风和他异曲同工,于是更加得意。
他这里情场得意,倒让看得人不太受得了,纷纷败退,终于留了点清净地··这时候霍雍也不急着走了,拿过一份龙虾放到燕云面前:“饿了”·他看出来其实燕云不太喜欢这种应酬- xing -质更多的交谈,何况和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
这是霍雍的无奈之一,无论他发展出的关系到了什么地步,总是免不了很多社交活动,无法省略,也是必须联络的感情,一旦出现,总是要给面子的··燕云点点头,喝了一口果汁。
他酒量其实还行,但刚才那些人就有车轮战敬酒的意思,霍雍眼疾手快,给他替换成了果汁,还再三提醒他不用跟着喝,现在才没醉倒··其实对方也不一定有恶意,但这么多人肯定是招架不住的,霍雍的判断非常正确。
他自己其实也没吃什么东西,燕云接过他手里的叉子,挑了点虾肉,心不在焉吃掉,又摸了一盘千层面:“你也吃点东西吧,刚才只顾着应酬了,什么都没吃啊,这怎么行。”
霍雍刚才几乎都在挡酒,虽然没人不给他面子,但这回事毕竟是礼尚往来,他就有些微醺,平常不会说的话,现在倒是不成问题了:“你喂我·”·大庭广众之下,燕云脸一红,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们现在看起来就像是新婚夫妻婚宴之后终于能坐下歇歇说两句话的状态。
这联想很没来由,但却很令人动心,让燕云几乎都忘了不对劲,乖乖给他喂食··本以为霍雍这是调戏他的另一方式,却没料到他吃的很乖巧,什么事也没搞·燕云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是真的有些醉了,忍不住想笑。
或许也并不仅仅是喝醉,今天这件事,把他的存在公之于众,对于霍雍恐怕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志得意满,飘飘欲仙,所以比平常看上去乖顺很多,也更容易醉了··明明刚才还滴水不漏。
燕云在心里小声嘀咕··不过醉酒这回事嘛,一反常态只是一个开始··第二十一章 ·燕云从没有见过霍雍喝醉,其实他也没见过任何人喝醉,一点经验都没有。
所以手忙脚乱的反而是他··外面人都散的差不多了,燕云脚下一绊,明明是准备把霍雍扶到床上,自己却仰面朝天掉进软乎乎的床里了,这不太对劲啊·好在霍雍那时候和他纠纠缠缠抱得很紧,也跟着掉下来了。
燕云惊呼一声,被压了个结结实实·霍雍并不动手动脚,趴着不动了,所以燕云也只怀疑了一瞬他是装的,就试探的摸摸他肩膀:“你睡着了吗”·霍雍的声音很随- xing -:“你高兴吗”·高兴什么燕云一愣,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今天这一切有没有让他高兴一点。
他没想到霍雍的出发点好像只是让他高兴,顿时感情复杂,要说不感动也不是,但这么兴师动众,好像是很任- xing -的样子啊··燕云不说话,霍雍就在他腰上捏了一把,燕云下意识地躲,没躲开,被捏到痒痒肉,笑出声了:“我很高兴。”
“真的,我很高兴·”燕云又重复了一遍,推开仍然压在自己身上的霍雍·他是真的醉了,所以燕云不知不觉,有些想说真话了,他看了看霍雍异常澄澈的眼睛,还是避开了和他对视,而是靠在他胸口,小声说下去:“我喜欢你对我好,我知道你一直都对我很好,就算……那也没有关系,从决定留在你身边的那天起,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了,你不拒绝我,我是不会离开的。”
·如果霍雍醒着,他这些话反而无从说起·燕云向来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他或许能够处理某些问题,可却始终无法郑重的面对自己的感受和感情·尤其是对于霍雍,他总觉得说出来十分难为情,甚至还很心虚。
只有这样的夜晚,霍雍搂着他,躺在他身边,却好像睡着了一样安静,又什么都不会记得,他才有勇气坦诚··霍雍翻过身,亲了亲他的额角,燕云吓了一跳,却发现他已经靠着自己睡着了,又是惆怅,又是松了一口气,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戴沉一大早就打来了电话:“他跑了·”·霍雍才刚起床,查看过未接来电,几乎全是戴沉的,他靠在床头按着抽疼的额头,表现十分没心没肺:“那不是必然的吗”·戴沉一时语塞。
如果是平时也就算了,但和燕云安宁的早上被打扰,霍雍就特别有毒舌的欲望,继续插刀:“难道你真的以为他能够安分的被你关一辈子”·知道云海楼被抓之后是个什么待遇的人实在不多,能够让戴沉宣泄内心不安和挫败的人更少,霍雍是其中最合适的人选,所以即使他反复插刀,在被收拾的边缘这么横跳,戴沉也只当做没听见,心灰意懒:“我以为……我以为他已经有一点爱我了,昨晚我回去的时候,他还在家里等我……”·那明明是不得不在家里等你。
霍雍头疼欲裂,实在不懂这两个人在搞些什么把戏:“他爱你是一点点吗你不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误解这些年你们俩为什么还这样,没有一点进展”·他省略了一句你们都在吃屎吗没讲。
毕竟是老板,留点面子还是很必然的··戴沉被噎了一句,也不生气,只是长长叹息:“你不懂·”、·霍雍确实是不太懂··这点动静已经让燕云醒来了,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抱住霍雍,他伸过手,燕云就蹭了蹭,乖巧可爱。
强烈对比让霍雍更觉得自己人生赢家,安慰了戴沉两句,让他去查找云海楼下落,就挂了电话··燕云坐起身,抱着被子发呆··一般情况下他不赖床,也没有起床气,但是昨天比较特殊,他现在就很想知道霍雍到底记不记得昨天的事·而霍雍还在思考云海楼逃跑的事情对自己有什么影响,排除法之后发现:没有。
松了一口气,转过身自然而然的揭开被子给燕云穿衣服··燕云:·即使已经是很亲密的关系了,早上帮忙穿衣服这条也太羞耻,燕云一向奉行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原则,迅速抢过来自己动手。
霍雍也不拦着他,若有所思:“我最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燕云在穿衣服的间隙抬头看他一眼当做询问··“你想出去工作吗”·这话来的时机太诡异,燕云呆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霍雍解释:“毕竟你还很年轻,没有必要总是待在家里,这对你没什么好处·”他补充:“我觉得你之前的工作就很不错·”·他的助理。
那当然是很不错,燕云也很适合这份工作··“你愿意吗”·燕云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霍雍对自己的信心究竟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
如果让燕云自己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拖延多久才提出工作这件事——他已经对这件事很无所谓了,当然只会更加拖延··其实他确实一直很在意自己究竟是以什么名义留在霍雍身边的,虽然按照现行法律来说,他们永远无法拥有正当的配偶名分,但即使只是人生伴侣,也有不同的规格和程度。
每天都睡在一起,是彼此最亲密的人,也许还不够··燕云晕头转向的洗漱出来,早餐就已经准备好了·他把太阳蛋戳的稀巴烂,终于下定决心:“我想去。”
霍雍伸手过来摸摸他的下巴:“好·”·燕云抓着叉子被他摸,像只傻乎乎的兔子,片刻之后才假装若无其事:“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霍雍表现的很平常:“我平时都太忙,在家的时间不多,你一个人待在这里肯定很孤单,这是个迟早要解决的问题,我不想让你逐渐和社会产生隔膜,更不想把你变成家养的宠物,你才不是。”
燕云确实不是,他只是一直没有从这个角度去考虑过问题·在他模糊的未来规划里,确实知道自己是会找到一份工作的,但他没想到霍雍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而且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就主动提了出来。
好像一切都在逐渐回到从前··赫拉克利特说,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但现在燕云不仅觉得自己站在同一条河流里,甚至产生了其实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中间的波折全都没有发生的错觉。
当他下定决心回到原地,其实并没有想过感情也能回去,毕竟只是他重蹈覆辙··霍雍在他的印象里并不是这么会为人着想的人,不是说他不好,而是他天生太习惯与人保持距离,很难说是否能从他的举止之中看出他的真心。
他一向给人留足了余地和自由空间,于是显得好像是很冷淡··但他现在变了··燕云不清楚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猜想分开的那几个月,对于霍雍而言也不容易,他一定是发生了某些变化,只是一直以来他都不太相信自己能够对霍雍产生足够大的影响。
其实如果追溯过去,燕云大概能看出来霍雍对他的不同之处·他只是不太自信而已··燕云心里风波不定,也无法立即取证,只好抛开这个话题:“云海楼怎么了”·霍雍惊讶挑眉,他只好解释:“你早上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不过没弄清楚,他后来到底怎么样了”·没想到他会关注这些事,不过本来也不需要对他保密,霍雍简短说了一遍:“他之前是被戴沉关着,今早跑了。”
燕云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这不是必然的吗难道能关一辈子”··问题无非是什么时候,怎么跑而已··霍雍表示赞同。
燕云的神情不像是介意云海楼的存在,所以他也没有敷衍,没想到燕云片刻之后若有所思的问:“你觉得他会跑到哪里去他在这里算是举目无亲,也没有可以用的势力了吧”·就是要出境恐怕都不太容易,而对于他这个人来说,不想东山再起基本是不可能的。
难道云海楼实际上还有什么后手吗·霍雍没料到燕云会这么在意云海楼,想了想道:“这倒真的不一定,他虽然有几年没有在这里,人脉却不会全都断了,能用的应该还有几个,就看他有几分本事说动别人了。”
说到一半,燕云就紧张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霍雍干脆直接问:“你怎么了担心他”·没想到他解读出这么个结论,燕云哭笑不得,只好把话说开:“我担心他会影响到你。”
这一点看表情就知道霍雍还没有想到,燕云说了之后他很明显的一愣,随后就摇了摇头,安他的心:“不会的,你不用担心·”·燕云显然是不信的样子,又问了一遍:“真的吗”·他这时候倒是忘了平常保持的隐忍和含蓄,十分紧张。
霍雍到很少有这种被呵护关爱的感觉,新鲜的同时又觉得安心,不厌其烦再次保证:“真的没事·”·云海楼不傻,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现在也没有什么能够说服霍雍背着戴沉帮他的筹码了。
且不说霍雍的立场问题,现在他也根本没有必要往知情人面前凑··他首先就丢不起这个人··至于云海楼究竟要做什么,霍雍也不准备研究调查了,他还不至于八卦到这个地步,全看戴沉能不能追的上云海楼逃跑的步伐了。
没想到再过了两天,他就知道了··第二十二章 ·霍雍信守诺言,带着燕云去了- she -击俱乐部··其实他自己喜欢这种运动很有限。
霍家上一代也不算是跟着戴沉父亲南征北战的那一批人,更严格来说是老爷子有意向洗白之后用利益拉拢来的合伙人··敢伸手和戴家人一起赚钱且不怕被惦记的人,显然也不是善茬,略加学习,就很适应这种工作环境。
当初的习- xing -和风格多少延续到了下一代人身上,霍雍自己就拿得起枪,但不像是走黑道出来的那么有瘾··但他很喜欢看燕云- she -击··给他准备的是霍雍问过之后确定的沙漠之鹰,典藏版,是有一年霍雍收到的生日礼物,镶嵌象牙,很沉。
燕云只奇怪怎么有人能用这种花里胡哨的枪来练习,但始终不觉得这是霍雍的风格,没能接近真相··拆了枪又组装一遍,燕云带好耳机,感觉怪怪的,看了看同样带好耳机但似乎并不准备顺便练两下的霍雍,极力屏蔽对他的感知,转而去瞄准靶子。
这种地下- xing -质的- she -击俱乐部隔音设施都做的很好,绝不可能被人发现,他虽然是第一次来,对完善的服务- xing -设施表现的不太适应,但再次摸到枪的时候,内心还是涌上一种久违的兴奋感。
枪就像是他的体外器官,一旦重新回到他身边,就让他拥有了更灵敏的感官,更清晰的视野,更冷静理智的心灵·眼里只剩下靶子的时候,他的心态永远是平和的。
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然而不出乎燕云的预料,他和这把枪相- xing -不和,且自己也水平退步,打空了一弹匣的子弹之后看看靶子,成绩并不怎么理想·他摘了耳机,随手擦擦汗,喘息着放空。
嘴边突然横过来一根吸管··燕云吓了一大跳,差点躺在地上蹬腿,才反应过来是安静围观的霍雍递过来的果汁,顿时觉得自己方才反应过度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之后惊慌失措的样子很蠢很丢人。
他想接过果汁,霍雍却不松手,又把吸管往他嘴边送了送··燕云诡异地觉得这喂食的动作很丢人,但又微妙的觉得自己被宠着,十分不好意思,叼住吸管喝果汁。
霍雍从他手里拿过手枪,随手一放,撩起他汗- shi -的额发:“不顺手”·燕云嘴里含着一大口冰镇果汁,点点头··霍雍看看他的手掌,揉揉他的手腕:“是太沉了,手感不好。”
燕云听出端倪,咽了果汁,有些惊讶:“是你的枪给我用”·霍雍的表情很有深意:“我的枪就是给你用的。”
燕云觉得他这句话说的色色的,露出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霍雍并不接着色下去,解释:“是别人送的,我也觉得太像是礼物,没怎么用过,给你换一把”·燕云平常用的也就是手枪,不过有段时间没有训练,场地和枪都不熟悉,感觉差了很多,摇头拒绝了:“不想玩了,下次吧。”
顿了顿,问:“还有下次吗”·霍雍实在喜欢他软绵绵的样子,欣然应允:“你想来就来·”·旋即提出新的提案:“要试试- she -箭吗”·这个燕云真的不会。
弓箭这门技术现在已经纯粹变成了素质教育里相对偏门的技术,且没有什么实用价值,甚至也没有什么可以秀才艺的地方,会学习的人很少·燕云确实有点兴趣,但问题也不小:“我不会。”
“我可以教你·”·霍雍回答得很快,似乎就等着这个回答··事实是,燕云很快理解了- she -箭教学的暧昧之处·霍雍站在他背后,仗着身高差,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包着他拉弓的手,在他耳边低语“放轻松”——这明明就是教科书式的调戏。
燕云觉得,或许从一开始,霍雍带他出来玩,就是很有目的- xing -的,只是自己太过迟钝,没察觉而已··他的耳朵被吹得酥酥麻麻,浑身上下都无法舒展,只想像受到刺激的刺猬一样把自己团成一个球,根本不能好好瞄准。
·霍雍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终于得到机会实践一番,十分愉悦的感受着燕云软乎乎的身体和修长手指微微颤抖的感觉,觉得逗弄他确实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你这样我瞄不准。”
察觉了他的意图,燕云也没法坚定的拒绝他,小声哼哼··他原本还有一点胜负欲,很想好好玩,可是意识到霍雍根本就是想调情,自己也走神了,满脑子糟糕的事情。
四下寂静无人,他甚至很担心霍雍会把臭不要脸的技能发挥到这里,十分紧张,感觉自己什么也做不好了··霍雍倒是很开心的样子,握着他那只持弓的手往上挪了一点:“不用你瞄准,我叫你放手的时候放手就好。”
燕云小声嘀咕:“这根本就不是我在- she -箭·”·霍雍表示不同意:“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呵,霸道总裁的强词夺理真是清新脱俗。
就这样燕云在他的控制下- she -了几箭,成绩不错,不过他也完全不关心这个了,不得不走神到广藿香真好闻,和不知道霍雍现在出汗没有··在家的时候霍雍也会健身运动,晚上做完常规之后燕云经常看到他头发- shi -漉漉的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走出来的样子,很多次他被这样的霍雍抱着就会失去意识,再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被压倒在床,还真没有怎么见过他流汗的样子,因此在想象中这一幕就十分狂野撩人。
说来燕云也没有见过霍雍太失态的样子——不能说完全没有,在泰国的时候他就见过霍雍生气的样子了,虽然后果无非是被按在车上无法脱身,腿软脚软而已,想想还真有些刺激。
他好像天生善于控制自己,不会暴怒,始终都在用理智解决问题·燕云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没见过他真正失去理智发怒的样子,还是应该遗憾没见过脱离理智的霍雍。
“在想什么”霍雍很快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贴在他耳边,放松了给他修正动作的手,轻声问··这种想象当然不能告诉他知道,燕云随口扯了个理由:“累了,不想玩了。”
他没意识到现在自己的语气多少带着点恃宠而骄,霍雍却很容易的捕捉到了,一翘嘴角,很自豪自己终于养他养出点成效,宠溺道:“那就洗个澡回去”·燕云这才意识到高级俱乐部就是不一样,松开拿弓的手,点头同意。
·他没想到这个洗澡的意思居然是霍雍有个独立的私人休息室,也没想到霍雍会和他一起洗·警惕的靠着瓷砖:“你没出汗”·霍雍很淡定:“我出汗了,你不知道。”
燕云没这么容易被骗:“你根本就没有运动,怎么会出汗”·霍雍一把拉开衣服,跨进来的同时回手关门:“你没看到而已,我靠近你就紧张,所以悄悄出汗了。”
说得好像很萌,燕云一时语塞,就被他抓住了,惊慌失措:“这是在外面,你不要乱来”·霍雍一挑眉,燕云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好像很盼着他乱来似的,噤声了。
霍雍已经迅速脱光,一伸手把他托起来,摘下水龙头开了热水:“没事,不会有人知道的·”·燕云不太相信他的话,不过手往下一滑,摸到他因为发力而隆起的胸肌,顿时失去反抗能力,转而要求:“只来一次。”
霍雍笑着来亲他:“好·”·在洗澡的时候乱搞这还真的是第一次,燕云觉得很新鲜,水柱被调到细雨那么柔和,热气弥漫在他的视线里,咫尺距离也让他什么都看不见,索- xing -闭着眼睛在墙面和霍雍的怀抱之间发抖。
他悬在半空,全靠霍雍的手臂保持岌岌可危的平衡,因此不得不心惊胆战,十分害怕·水的润滑有独特的涩感,加大了摩擦力也不见得会让人觉得更安全··水珠迸溅,燕云被迫抱紧霍雍,隐约听见他低声说话,却听不清楚内容,更无法去分析辨别。
他们的距离如此迫近,好像发生什么都是寻常··燕云不得不缩在他怀里躲避更多的迷蒙,抬手抹开脸上的水流,睁开眼睛,- shi -漉漉的睫毛胡乱混在一起,他眼前是霍雍- shi -润而坚硬的胸膛,紧抓着他的手臂喘息着,想叫他慢一点,又觉得舍不得。
水声这么大他还是能听见霍雍的喘息声,他的心脏在跳动,生动活泼,比平时多了好几重热情的意味··所谓只许做一次的共识显然不太有用,燕云自己也忘了这回事,只剩下用两条腿缠紧霍雍的力气,倒在休息室的皮椅上,留下- shi -漉漉的水渍,和无意识流出来的眼泪,过了很久才平复下来。
霍雍拿着热毛巾裹住他的大腿按摩,俯下身来亲亲他微微发红的眼睑:“想睡就睡吧·”·燕云的体力还不至于这么不中用,他摇头,望着霍雍认真的脸,心想,其实他也不是没见过霍雍失控的样子,不经意间就脱口而出:“我太喜欢你了。”
这话来的很突然,霍雍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很顺畅的接了下去:“我也是·”·燕云笑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他真的很擅长隐瞒,虽然早就发过誓不会再骗霍雍什么,但还是不得不对他有所保留。
霍雍对他温柔,他就开始心虚··第二十三章 ·燕云第二天中午偷偷溜了出去··霍雍不在家,按道理来说他根本没有出门的理由,除非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比如说某个明显经过变声器扭曲的粗糙嗓音给他打来电话,语焉不详,说些我知道他不是真正的爱你之类的话,然后约他见面。
车库里有车,但燕云本能的不想霍雍有任何机会察觉端倪——他知道霍雍不会盯紧自己的一举一动,也很少过问家政人员他的日常如何度过,虽然出门是有些突兀,但只要他能够找到合适的理由,霍雍不会太注意的。
入职手续还没办完,无论是霍雍还是燕云,对这件事都很有耐心,一点也不着急,感觉起来不像是在认真的讨论工作问题,反而是老板娘巡视公司,只要愿意,没有正经的名头也无所谓。
既然都是自家名下产业,什么时候去也根本不用着急···事实上霍雍提出这个邀请也就是前几天的事,燕云在家怡然自得,没有表现出什么恶化的倾向,也不用赶着做。
燕云出门之后,约好的网约车就来接他了··住在这种地方的人很少会用到网约车,因此司机也很吃惊,居然有些拘谨,没有说什么搭讪的话··燕云也不知道正常人会在这种萍水相逢的时刻说些什么,保持沉默正合他意,于是玩弄着新手机在沉默之中到了那个电话里的人指定的地点——一个咖啡馆。
除了执行任务,燕云其实很少来这种消遣的地方,他付了钱下车,对躲躲藏藏掩饰行径的人居然约在这种地方碰头而感到吃惊·人流量不大,不够隐蔽,甚至还很接近霍雍的公司,虽然说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这句话似乎也不是这么用的。
他走进去报上对方留下的假名字,服务生把他带到一张桌子前·显然两个男人约在这种相亲胜地不太对劲,因此倒也招来一些目光,尤其在双方颜值都不低且各有千秋的情况下。
燕云忽略了这一切,坐下来,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是你·”·他对面的云海楼懒洋洋的摘下傻兮兮的鸭舌帽,撩起眼帘看他,对他不怎么吃惊的表情也不怎么吃惊:“是我。”
虽然现在确实还在逃亡途中,甚至被戴沉暗中追捕,但他看起来并不狼狈,只能说是亲民了很多,神态语气都和燕云所认识的那个倨傲孤高,又诡异无常的云海楼没什么区别。
他真的也不怎么吃惊··就从他贫瘠的社会关系来看,能够费尽心机绕过霍雍一定要和他联系上的人实在不多,除了某位不服气他成功入主霍雍私人空间的大小姐之外,最锲而不舍的恐怕就是云海楼了。
“我不知道我能帮你什么·”燕云干脆开门见山··论心机十个他加起来也比不上云海楼,毕竟术业有专攻,况且他并不反感云海楼,甚至隐约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既不狠厉也不张扬,反而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不介意主动先把话说开。
这也是实话,他自己现在基本都是霍雍的附属品,没有独立人脉,更没有收入,渠道,无论云海楼要做什么,哪怕是通过燕云联络霍雍,他都不会答应,也做不到··云海楼相信这一点,他十指搭成尖塔,靠在舒服的皮质座椅上,甚至有几分与现下境况格格不入的慵懒:“我知道。”
燕云用眼神询问既然如此他为什么来找自己·按照道理来说,云海楼就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现在绝不至于毫无退路,无处可去,不能反杀··他没有看起来那么可怜,这一点燕云还是对他充满了信心的。
显然云海楼也有些拿不准自己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他用拇指蹭了蹭鼻子,语焉不详:“我只是……还没有下定决心·”·燕云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他显然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很快转过话题,好像这只是久别重逢的闲聊:“你过得怎么样我知道你回到了他身边,重蹈覆辙,感觉如何”·这倒是熟悉的风味,一针见血。
燕云有些不舒服,在座椅里缩了一下,随后遭遇了更严酷的眼神指责··云海楼很难改掉自己身上颐指气使的批判气质,何况他和燕云之间勉强能算得上前饲主和小兔子,前上级和傻下属,前主人和自己长脚跑了的武器,批评起来驾轻就熟。
如果不是最近人生大起大落耗费太多感情和感知,云海楼可能会对燕云的背叛行径做出点反应,但他毕竟已经自认是一个辗转反侧在戴沉的床上死过很多次的人了,也就彻底忽视了这一条过节,单纯采访燕云对新生活的感觉。
和云海楼坦白的感觉不太对劲,但燕云不擅长拒绝别人,尤其是能够理直气壮要求他的人,他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诚实回答:“我觉得挺好的,虽然我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云海楼眯起眼睛评估- xing -的看着他,比刚才更加一针见血:“那就证明没那么好·”·他说的很对,燕云脸上一僵··云海楼察言观色技术一流,哪怕他其实不想看懂,也差不多轻易能够看透一切,他用一种猫科动物玩弄猎物的残忍接着往下说:“你不知道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你心里没底。”
燕云表情更僵硬了··云海楼很难说自己到底是在针对傻乎乎的燕云,还是在针对那个内心藏着许多侥幸的自己,但说出这种话之后他反而有一种轻飘飘的失重的轻松感。
燕云的反应完全在他预料之中,像是应激反应中的,僵直的兔子··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是个这么柔软的小傻瓜·很不是人的云海楼只好多说了一句:“我真的看不出来你是不是瞎。
霍雍在此之前绝对没有任何算得上认真的关系,你以为他对谁都很容易带到家里去吗”·其实他还是有蠢蠢欲动的毒舌欲望,不过想想也很无聊,欺负小朋友算什么本事,他最近很容易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也不是最近才会出现的状况,所以很轻易的就忍住了恶意,整个人都瘫在座位上,摆出一副死狗的样子。
其实他的时间不多,和戴沉争分夺秒斗争的感觉不好受,虽然他的风格邪典,经常出其不意,和戴沉却缜密而冷静,似乎根本不会受情绪影响,或者根本就没有情绪··在地下室的时候,云海楼很少去想什么未来,明天,甚至都很少去想戴沉。
他就在身边,呼吸轻缓,肌肤相贴,神情安定而放松,如果不考虑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和横亘在两人之间始终没有消融的冰山,和情侣也不差什么了··云海楼不能算是不会妥协的人,他追求很久一度以为自己会永远和真爱失之交臂,现在得到打了折的某些东西,也不算是坏结局。
问题是戴沉··他表现的太平静,似乎所有一切不过是因为云海楼易燃易爆炸,为了让他安定所以不得不脱下裤子献身就义,除此之外只有些虚飘飘的,变了质的兄弟情谊。
他很注重所谓的私人空间,每次都要问云海楼可不可以,除了上床的时候之外,没有亲吻,没有拥抱,没有更近的肢体交流,甚至经常说着说着话题就中断了···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戴沉的牺牲。
想起这些云海楼就感觉到胃酸翻涌而上,让他作呕··他可以不计条件的屈服,但不能一直这样,好像自己对戴沉毫无吸引力,毫无魅力,毫无其他意义,只是一个需要安抚的麻烦。
戴沉参加霍雍的“婚宴”回来的那天,云海楼表现的很焦躁·他不知道自己看不到戴沉会有这么大的不适应,倒好像是某种新型毒品的戒断反应,因此戴岑不得不看到他暴躁的一面。
云海楼确实不太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况且长时间的监禁也让他喜怒不定,无法自如转换——面前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完善的伪装毫无必要,而且戴沉总能看出来。
“你不高兴·”他轻易的鉴定··然后他们接吻了··云海楼下意识张开嘴想要更多,他很快就被安抚下去,变的绵软黏腻,搂着戴沉。
这场景尝起来和看起来一样温馨,好像就是他梦里隐约梦到过的样子··如果戴沉没有接着就脱他衣服的话··其实云海楼觉得自己现在还坚持穿着衣服,这件事真的很滑稽,人类会穿衣服无非是因为要遮羞和保温,他不见天日也不会见到其他人,戴沉还会时不时把他压倒,穿衣服岂不是多此一举·但他毕竟还是穿着,想要在肉体的交流之外,能够保持一些灵魂上的,社会- xing -的,和戴沉一如多年前的往常那样的交流和关系。
人只有失去的时候才会反思,觉得当年得到的也不算少·虽然当初戴沉和他不会睡觉,但他们无话不谈,坦诚直率,在朋友到恋人的界限之间反复试探,几乎拥有对方的一切。
现在他只要夹不紧屁股,就什么都没有了··第二十四章 ·燕云还是不太明白云海楼究竟为什么找他,追其原因还是因为他说的语焉不详,什么“我还是没有下定决心”之类的。
如果以他的直觉来看,好像云海楼根本就没想寻求他的帮助,或者利用他做什么事,而是单纯来找个人聊聊天··说的还都是不咸不淡的话题··这样子的云海楼着实少见,他的动物本能表现最深的居然是判断出燕云不会告诉霍雍这件事,这么看照旧还是那个洞悉人- xing -的云海楼。
燕云毕竟年轻,完全忍不住,憋了半天,还是主动问:“你为什么好像对我……很有信心的样子”·云海楼知道他想问什么,但并没有多说,只是用看智障的眼神给他以洗礼。
虽然隐约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在这个完全不对的意外时间节点而产生了类似于朋友的质变,燕云还是不能做到简单的把他当做朋友看待,没有追问··云海楼显然有隐蔽和转移的需求,什么有用的内容也没说,就起身告辞离开了。
燕云喝完咖啡,吃掉自己的小蛋糕,结账之后才想到现在时间也还早,他还有空顺便逛逛··但却没什么地方好去·他不爱逛街,更没有购物的需求,想来想去,居然只剩下去看霍雍这一个选择。
正是这个选择让他原地踟蹰,无法下定决心··云海楼嫌弃的眼神到底给他一种来自于这段关系之外的一点锚准之力,虽然说不清内心为什么非常抗拒,时刻都想逃跑,但他还是通过前台给霍雍打了个电话,成功进入了久违的,霍雍的办公室。
·以前他也来过这个地方,不过没有哪一次能够感觉到霍雍象这次一样高兴,他进门的时候霍雍就站了起来,拉着他的手把他带进来:“怎么今天想到过来了”·他表现的实在太惊喜,燕云不得不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平常是不是显得太冷淡了。
况且他确实根本不知道自己这种惊喜会让霍雍多么高兴··明白这个燕云就不得不更加心虚了·他不想欺骗霍雍,更不想瞒着他云海楼的事,可是想也知道他们之间不是那种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约定能限制行为的关系。
他很清楚对于霍雍而言云海楼就是个不安定因素,有实际上的利益制约,霍雍的立场也完全在戴沉那一边,他不得不帮云海楼守住这个秘密··他其实也根本不想知道这回事啊·霍雍问他怎么想起过来,就只好敷衍:“闲着无聊,就想起可以过来看看……我打扰你了吗”·平常都是宅在家的燕云,实在找不出合理的解释,只好转移话题。
但他也确实担心云海楼在谋划的事情,秘密像是多余的空气,让他的脸颊涨了起来··霍雍很少见他这么孩子气,按着他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摸了摸他的头发:“没有,你能来我很高兴。”
燕云左右为难,干脆埋进他怀里,小声嘀咕:“我和你一起回去·”·这么看来倒像是他来接霍雍下班似的·时间已近下午四点,霍雍看看时间,又捋一捋他的头发,答应了。
燕云不会缠着他,反而自己待着也自得其乐·霍雍和他黏糊一会,正好有人进来汇报工作,燕云就进了休息室避开了··不光是考虑到要避嫌,同时也是他需要个空间来冷静一下,理清楚自己的思路,做出决定。
他不知道霍雍转而就去查了燕云今天的行踪··如果只是燕云自动自发的来探班也就算了,霍雍确实不爱查根究底,但燕云现在看起来不太对劲,他就有些担心·而且独自一人从安保措施相当严格的花园别墅区到这里,可是不短额一段路程。
家里的消息从他出门就断了,燕云在路上的事就没人知道了,但那个奇怪的电话也引起了霍雍的警惕·他心里隐约有预感了,但还是等到手下传来调查结果,才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云海楼··虽然不知道对方不按常理出牌到这个程度是准备做什么,知道是他毕竟也算是个提示和帮助··燕云不可能替云海楼做任何事,霍雍不无得意,冷静而理智的笃定,他爱他,才不会随便就被别人掌控。
而想要单纯用语言欺骗或者威吓燕云做出愚蠢的决定那也是不可能的,燕云可聪明了···看云海楼各种不爽,霍雍只犹疑了片刻,就把自己手里所有的消息都打包发送给了焦头烂额理智不复存在的戴沉,他不想去亲自研究,搞明白云海楼在想些什么了,与其浪费自己的时间,不如全交给戴沉去头疼。
他是个没有人- xing -的霸总··霍雍发送了邮件,又微信提示戴沉记得查收,转身进了休息室·燕云正托着下巴发呆,他进来才醒过神:“下班了”·霍雍笑眯眯的:“对,今天想吃什么”·燕云没来由打了个寒噤。
晚餐是在外面吃的,霍雍格外的慢条斯理,细致入微,帮燕云掖好餐巾,给他切好牛排叉起来送到嘴边,燕云吃得心惊胆战,不小心呛了一口,霍雍马上把自己的杯子递过来让他喝一口压压惊。
其实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体贴,只是今天燕云格外心虚,所以特别受宠若惊·霍雍本来打算跟他说清楚自己已经处理妥当了,但看他这样子十分可爱,忍不住想多逗他一会,暂时按下不提。
燕云喝了一口佐餐的白葡萄酒,缓过来,隐约觉得现在这场景很像是最近看的电视剧里一对情侣去吃烛光晚餐的场景·他看着又送到面前的,一口大小的牛肉块,甜蜜到牙疼,负罪感不得不越来越重。
霍雍见他乖乖张嘴被投喂,越发觉得逗他是个十分令人愉快的事情,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抛出个线头:“我知道你的秘密了·”·燕云瞪大眼,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显然马上就想到了自己唯一的秘密,脱口而出:“你是怎么发现的”·跟着想起云海楼,出于人道主义追问了一句:“那他会怎么样”·霍雍深思熟虑,示意燕云吃一口芦笋:“这不用你关心,他不会有事的。”
说得很笃定,燕云却对未曾谋面的戴沉没有什么信心,啃掉一根芦笋马上再次追问:“你生气了吗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显然也算是业内人士的燕云很清楚自己的行为会被忌惮的点在哪里,搜索枯肠,信誓旦旦的保证:“我什么都没有答应他他也什么都没说”·虽然这话听起来就很不可信,但霍雍相信燕云不会骗自己,也并不关心云海楼想干什么。
这是在戴沉的眼皮子底下,他们两口子的事情自己解决,在牵扯到燕云他可就要生气了··霍雍唯恐燕云心思太多,连声道:“好好好,我相信你,你什么都不会答应他的。”
他展开双臂,燕云就扑过来,像是要证明什么,十分用力的抱着他的腰,反复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找我,我以为不关我的事……”·他现在可真的是金盆洗手做羹汤了,哪儿知道云海楼打的是什么主意,现在想起来才担心自己没有足够的警惕- xing -,可能会在短短的会面之中也被云海楼看穿某种关键信息,或者还是通过他算计到了什么东西,不由觉得很委屈。
他可真是变的一点也不敏感了··霍雍被他这告状一般的语气弄得心里软到冒泡泡,揉揉他的头发,搂着他的肩膀哄:“我知道,不关你的事,你不用想了,也不用害怕。”
燕云其实不是故意撒娇,他只是真心怀疑自己做错了事,或者霍雍会误解他·天地可鉴,他真的对云海楼没有任何遗留感情啊,才不关他的事·现在霍雍接受这件事,说没事了燕云就全信了,彻底放下心,换了个角度靠在霍雍怀里,期期艾艾表明心迹:“我只怕你会误会我,我才没有帮他的忙,就是……也是有点担心他。”
霍雍大概能明白他的担心是什么意思,毕竟现在云海楼还在东躲西藏的逃亡之中,像燕云这么善良的人当然会对他的未来和安全感到担忧·他不会太在意——如果云海楼继续联系燕云另说。
·燕云当然不知道霍雍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还有什么前提条件,只是想起云海楼斩钉截铁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和那句“你以为他对谁都很容易带到家里去吗”就心潮澎湃,十分荡漾,吃完饭出去的时候和霍雍手拉着手,还一直往他那边走。
他这么黏人,霍雍心情愉悦,觉得云海楼的突然出现也不算是单纯的坏事,趁着四下无人,干脆把燕云抱了起来··毕竟是大庭广众,燕云惊慌失措四下张望,发现没人,稍微放松一点,乖乖被他抱着了,搂着他的脖颈,很小声的说:“我特别喜欢……”·霍雍眼神飘过来,他马上就切断了这句话,埋头装作自己什么也没说,而且喝醉了。
第二十五章 ·燕云要装缩头兔子,霍雍也不逼他把那句话说完,抱着他技巧- xing -的开了车门,放在副驾驶座上,却不急着离开,反而把软趴趴的燕云按在座椅上,先给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扣上安全带。
咔嚓一声让燕云略微挣扎回一点理智,他抬起眼就看到霍雍俯下身,又轻又软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随后也没有马上离开,反而恋恋不舍的留恋不止··浑身上下的骨头都酥软了,原本只有三分醉意,完全可以保持清醒的燕云瞬间陷入这柔软氛围之中,闭上眼睛抓住他的手臂往上摸,柔滑的面料让他抓不牢靠,但却执着的想要多抓住一些东西,丝毫不肯放手。
霍雍被他抓着,要配合就不得不弯腰低头,上半身都紧紧贴在了燕云身上·亲了一会,又厮磨纠缠一会,燕云才恋恋不舍的放开,无意识的舔了舔下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慢慢松开手,五指在他的袖子上往下滑,霍雍翻过手,轻而易举的接住了,声音低低哑哑的,带着笑,十分撩人:“你刚才想说什么”·经过这么一段大脑缺氧的运动,燕云哪里还记得什么,却本能的心虚,脸上红了一片,往后一缩,小声嘀咕:“我什么都不知道。”
顶灯昏黄,给他的眉目上了一层极其锋利的- yin -影,又因为害羞的表情而平添许多旖旎温软,反差如此强烈,可却在他身上融合的很合适·霍雍意随心动,不知不觉带上笑影,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搂过来摁到怀里,低声道:“你不说那我可就说了。”
·燕云敏锐的意识到什么,耳朵一竖,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埋在一片广藿香里,还能嗅到淡淡的残余的可可粉味道,心荡神驰,耳中恍惚传来霍雍的声音:“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这种表达其实霍雍是很少用的,太直白,太年轻化,太坦率,似乎会被自己的炽热灼伤··但现在这一切别扭的感觉都消失了,他揉了一下燕云滚烫的耳垂,继续往黏糊说:“我爱你,我喜欢你,我离不开你,我不想再失去你了……”·燕云终于动了,他想抬头,可霍雍毕竟用了一点力气,他又特别绵软,根本抬不起来,只好闷在霍雍胸口,像是被他塞进了自己的心脏里似的,手软脚软,哪里都使不上劲,哪里都滚烫的吓人,甚至听着听着都要落下泪来。
长久以来没有怎么困扰过他的愧疚感却在这一刻全部冒头,让他觉得自己是个骗子,是个小偷,偷了东西还偷了心,心虚气短,一点也不敢去看霍雍的脸了,只好埋在他胸口细细密密的亲他,两手乱扒,终于费劲的扯开霍雍的衣服,不由分说把脸贴上去,亲了亲他的心脏处。
霍雍被他亲得发痒,心里更痒,干脆把他从怀里拉出来,一摸眼角,略有些吃惊,又十分爱怜,亲亲眼角:“怎么这就哭了”·燕云没听出里头的黄暴内容,被发现了于是光明正大的抽抽噎噎:“是我不好,我不该骗你的,呜呜呜呜我也不想的……”·他这辈子头一回像个孩子一样哭起来,却弄得霍雍笑也不是沉痛也不是,只好挤进来抱他,好在车内空间够大,一个副驾驶虽然紧凑,但也能塞进去两个人,抱着燕云放在腿上哄:“我就喜欢你骗我,乖,不哭了,你最好就骗我一辈子……”·燕云真的哭的很投入,可霍雍这么颠倒黑白的哄他,又让他觉得好笑,哭也哭不下去,眼泪坠在睫毛上,尴尬的停住了,羞愤恼怒:“谁要骗你了我明明是真的……真的……”·他越语塞越恶狠狠,最终痛下决心,终于坦白:“我明明是真的爱你啊”·这句话从很久之前就一直被他压在心里,没有合适的场合可以说出来,现在真的脱口而出,原来也很简单。
燕云说了之后才觉得火烧似的羞耻,比刚才孩子一样哭出来更要羞耻,闷头一缩,什么也不说了··霍雍终于让他开了口,志得意满,见他不好意思了,更加得意,揽着他的腰,低头去亲他的脸:“我知道啊,我一直知道,我知道你是爱我的……”·燕云最受不了他这样反反复复重复这种羞耻的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起来,捂着耳朵也不管用,破釜沉舟,抬头堵住了他的嘴。
他投怀送抱,霍雍自然不会不解风情,一手已经从他的衣摆钻了进去,顺着光滑暖热的后背往上摸,另一手解开了燕云的腰带扣··这场景何其熟悉,燕云迷迷糊糊睁开眼来,正好望进霍雍的眼中,一时走神,失了先机,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不得不屈起腿来抵抗了。
他的内裤都是霍雍挑的,贴身至极,塞进去一只手怎么也得鼓起一个包,何况这只手还要作乱··燕云恍惚嗅到水果甜润潮- shi -的香气,心知是幻觉,却仍然紧张起来,扭过头委委屈屈喊:“不要在这里”·他还不想被人发现,更不想以这种姿势被人发现。
霍雍退而求其次,咬住他被热血烧沸的耳垂,一路往下舔到他的脖颈锁骨,燕云打抖比上一次还更厉害,他小声呜咽,两条腿绞缠在一起,霍雍的手硬是挤进他大腿内侧,就被他紧紧夹住了,动一下都难。
可毕竟肉是软的,真要抵抗起来,怎么也拦不住,燕云不得不瘫软下来,扭过脸埋头在霍雍怀里,贴着他光裸的胸膛,炽热光滑带着香气的皮肉包裹着硬邦邦的骨头,这是他的爱人。
他不想发出太多羞耻的声音,两条大腿无力的散开,一张嘴就咬住了霍雍胸前一小块皮肉,含在嘴里,好帮助自己好好忍耐··他的屁股软软的,没一会就开始流水,霍雍干脆扒了他的裤子,因为不能在公共场合搞起来的郁闷而用力拍了两把软弹的屁股肉。
燕云扭动起来,用力嘬那一小块皮肉,在他腿上乱蹭,霍雍揽着他的那只手往下滑,勒住他的胯骨,又一探,就搂住了他的屁股··燕云被他一搂,毫无防备往上一窜,幸好霍雍及时扯了一把他的衣服,才让他向下栽倒,趴在自己肩膀上,而不是撞到车顶。
到底是地方太小了,施展不开,霍雍抽出- shi -漉漉的手指,在燕云后腰上胡乱涂抹,又埋进去,咬着牙速战速决·燕云一阵阵发抖,又一阵阵呜咽,挠的人心痒痒,几乎忍耐不住。
霍雍满腔火气没处散发,一抬头咬住燕云正好送上来的,粉粉嫩嫩的小嘴嘴,暴力的舔了几口,又按着他的后颈叫他低头配合··燕云被他亲得舌根发麻,几乎揉成一滩水,才被放下去,瘫在副驾驶座上喘气,安全带重新被扣上,霍雍面色凝重郁结,开车回家。
他还来不及因为互通心意互相告白而甜蜜一下,就意识到今晚这趟车恐怕是下不去了,又是期待,又是本能恐惧,最后还是忍不住往霍雍的大腿上放了一只手,慢慢上下摸了几趟。
这清浅逗弄就让霍雍趁着红灯的时候把他浑身上下都看了一遍,又俯身在他脸上用力而克制的咬了一口··燕云脸上一痛,却知道并不严重,反而越发心猿意马,似乎让霍雍失控这件事也会上瘾似的。
撩了一路终于回家,一开车门,冷空气突然进入,燕云的大脑也清醒起来,对上霍雍拉开车门之后平静而又暗含灼人火焰的眼神,一时踟蹰,居然不敢动了··他这里拖延,霍雍却显然已经忍无可忍,拦腰把他抱出来,抱进了卧室。
窗帘没拉,莹澈月光落在身上,燕云被揉搓了一顿,衣服裤子都是皱巴巴的,很快就被扒干净扔到了床底下,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应该害怕,翻过身往枕头和被子里藏,霍雍从床尾上来,一手就抓住了他两个手腕,摁在身体两侧,慢条斯理,用胯顶了顶他不得已翘起来的屁股:“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抓住你。”
这话在平时听起来,应该是挺可怕的变态发言,可燕云盛满了月光的脊背却一阵颤抖,居然可耻的红了···霍雍也不把他翻过来,而是从后颈开始亲吻啃咬,缠绵又甜腻,燕云不敢回头,但霍雍的手松开他的腕子,从身体和床铺的缝隙里塞进去,就把他拦腰抱起来了,想摸哪里就摸哪里。
他不得不朝后顺着霍雍的心意,折起双腿坐在他身上,随后就感觉到腰间的手臂一松,心里发慌,用艰难的姿势反手抓住霍雍,眼睁睁看着他的手往下,又摸他可怜兮兮的小兄弟。
燕云妄图咬住嘴唇,好坚持一段时间,不至于马上就投诚倒戈,霍雍却好似预料到了一样,把手指塞了进来,燕云只好尽力的去讨好他,忘了自己想忍住发声的初衷,甚至被搅弄出更多黏腻的声音。
燕云汪着一汪眼泪,意识模糊的去看落地窗外的月朗风清,神智恍惚,扭不过头去,整个人都像是温度过高的蜜糖一样,化开了··第二十六章 ·这一夜树影摇动,燕云被压在床上的时候下意识的去看落地窗外静谧的夜色,又被霍雍唤回注意力,反反复复在沧海烟波之中辗转,无法逃脱。
他从不知道自己还能落到这种境地,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咫尺天地之间,融化,滴落,连哭也是柔软婉转,仿佛撒娇··霍雍注意到他总是看着外面,十分意动,干脆把他抱起来,走到了露台上。
燕云吓了一跳,两条无力的腿从霍雍臂弯里垂下来,推着他的肩膀,声音软软地叫他回去,霍雍却只是低头亲亲他,胸有成竹的保证:“不会被人看见的·”·问题不是这个好吗·燕云简直要崩溃,欲哭无泪,就感觉到屁股一凉,被放在了餐桌上。
这时候和早晨不太一样,夜风很凉,夜色像一层薄纱覆盖着天穹,浓郁的月季花香围绕着他,让他既觉得这是公共场合,又觉得露天席地也无所谓,反正不会被人看见··何况这还是在自己家里。
他既觉得自己的推拒抵抗和羞耻都不太对,又无法摒弃干扰,心乱如麻,表现出来就是乖乖巧巧的,听话极了··霍雍的掌控欲向来很强,就喜欢他这么乖巧可爱的,被萌得心肝乱颤,宝贝儿心肝儿的哄他,把他搂在怀里从头摸到尾,很快燕云就忘记了自己的纠结,软软的趴在他胸口哼哼唧唧撒娇娇了。
他隐约觉得今夜似乎有什么不太一样,但却没工夫去仔细思考分辨,沉沦欲海,方生方死··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霍雍还在床上躺着··他这人其实很少放任自流,不经常赖床,多少次都是和燕云在一起,才会在醒来之后也躺在床上,等他醒来。
四肢交缠,身体相依相偎,燕云从暖洋洋的被窝里醒来,迷蒙的眨了眨眼睛,慢慢清醒,身体的感知也逐渐回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以何等亲密的姿态和霍雍鸳鸯交颈一样睡在一起,而霍雍又是用何等温柔甜蜜的目光看着他,安静的等他醒来的。
这感觉像是一朵花颤巍巍的开了,却发现有人盯着他等待了很久一样··燕云有些不好意思,不知怎么回事,想到自己睡眼惺忪,一定哪儿都不好看,干脆一翻身头埋进了霍雍怀里,不给他看脸了。
霍雍读不出他的心理活动,只觉得他在撒娇,满心爱怜的揉揉他的头发,柔声哄他起床吃早餐·燕云也不知道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害羞情绪从哪儿来,总之被哄得心猿意马,很快也就忘记了,又腻歪了一会,才起床一起吃早餐。
霍雍出门后不久,家政阿姨就来说有客人登门拜访··燕云十分意外,先看了眼时间,又心生疑惑·他第一反应就是云海楼,但仔细想想云海楼哪里像是会登门来找他的人,何况霍雍说过自己处理好了,那么不管是什么样的处理,也不太可能让他还有闲工夫上门来找自己吧。
他认识的人实在不多,转念一想,就有了预料,嘱咐阿姨准备好玫瑰花茶和小点心,自己出来到客厅准备待客··趾高气扬的孔雀小姐就在客厅等着他··这姑娘他不是第一次见到了,是霍雍的堂妹,不算是他那核心交际圈的人物,但出身很特别,又喜欢粘着霍雍,因此露面的机会也不少。
她虽说从辈分上而言是堂妹,但实质上是抱养的女儿,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又被养父母宠爱,成了这个张扬如孔雀的- xing -子,对霍雍的那点心思也从不遮掩,甚至还颇理直气壮。
燕云倒也听说过一点,在他之前霍雍也不是没有一年半载的稳定关系,这姑娘在这种情势之下还能坚持到现在,真是个坚毅不屈的人物··他虽然年龄也不算大,但毕竟比这个小姑娘大那么两岁,再加上经历的事情太多,早就不是什么幼稚的年轻人了,看到她也不觉得有自己的宝物被觊觎的被冒犯感,反而十分优容,坐下来看着她,表情柔和而慈爱:“又怎么了”·这姑娘其实背着霍雍上门甩狠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奈何燕云心理素质其实很不错,无动于衷不说,还会把她劝回去,稀里糊涂就出了门,让她无功而返。
起先她倒也担心燕云会扭头就告状给霍雍知道,提心吊胆,还预习了一下到时候该怎么糊弄霍雍,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这让她慢慢放下心来··燕云的- xing -格又表现的很软,甚至时常用一种“你还是个孩子”的眼神看她,未免让这位大小姐更加理直气壮。
她其实也做不出多么没有形象的事情,更不至于有胆子伸手到霍雍家里来对燕云实施什么实质上的伤害,所以很多时候看起来都像是个小女孩在闹小脾气··燕云这辈子几乎没什么机会和女孩子接近,对她们总是充满了轻飘飘的温柔情怀,十分忍让,觉得她们都像棉花糖一样可爱,值得温柔对待。
何况他学的是杀人术,在不出人命的情况下如何威胁利诱排除异己这种技能云海楼也没教给他··小姑娘气鼓鼓的,燕云看得有趣,邀请她坐下:“别站着了,尝尝新做的黄油饼干。”
他如此轻车熟路的以主人姿态招呼客人,让小姑娘更加生气,但还是一屁股坐下了·现在的年轻女孩多半都要减肥,对饼干这种东西很是抗拒,用幽怨的目光看着燕云咔嚓咔嚓,一会就吃掉了四五块。
燕云用无辜的眼神看回来···他昨晚的体力消耗太大,今天正是需要进补的时候,无需顾虑体重,当然能吃则吃··燕云被看得心虚,下意识把装着饼干的碟子递给她,小姑娘摇摇头,拒绝了。
燕云继续无辜,咔嚓咔嚓咔嚓··小姑娘来的次数太多,从刚开始的主持正义和颐指气使,已经变成了拉家常式进攻:“你俩还没分手啊”·燕云咔嚓咔嚓咔嚓。
小姑娘换了个姿势托着脸:“你真的觉得我哥对你是真爱吗”·燕云抬头看她一眼,咔嚓咔嚓咔嚓··见这句话似乎有成效,小姑娘打起精神,多说了两句话:“我哥这个人我清楚,他根本就没有长- xing -的,你们两个男人又不能结婚,没有世俗承认的身份,就更难维持啦。
他现在是很宠爱你,但是没有这份宠爱你还能怎么办呢做人要为自己打算呀·我就不一样了,我可以和他结婚,我爸妈是重要股东,能帮上他很多忙,我们两个会……”·畅想未来的话还没有说完,燕云突然停下了吃饼干的动作,抬起头叹息一声。
小姑娘后背莫名竖起一片汗毛,警惕的看着他,心想,终于来了反击·没料想燕云只是蹙起眉,随后很笃定的笑笑:“不会的。”
小姑娘隐约觉得自己被塞了一嘴狗粮,心情复杂,结果没想到这还不算大招,闪光弹在后面··燕云摇摇头,靠在沙发背上,眉梢眼角荡漾开的都是藏着一个只有他们两人彼此心知肚明的秘密的甜:“他喜欢我。”
如果是平时也就算了,燕云多少要受一点精神污染,毕竟虽然小姑娘说话不好听,但大多数都是事实·从冷硬的世俗观念来看,他确实能给霍雍的不多,不说婚姻,那也还有孩子,还有事业。
但现在不同了,燕云刚被洗脑了一晚上的“你爱我我也爱你,我特别离不开你”,现在大脑里还有数量不少的多巴胺横冲直撞,完全抵消了这种遗憾和惆怅··再说,就算是相信自己不能给霍雍什么的时候,燕云也没有愚蠢到要把他让给谁。
霍雍不是东西,是他的爱人,怎么能出让又怎么能被推来推去作为交换心里不舒服终归是心里不舒服,他可从来没有打过这种会屁股开花的主意。
只要霍雍要他,他就不会主动离开··小姑娘现在劝说他也很像是走流程了,原本以为燕云最多只是说不,根本没料到他居然放闪光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傻傻的看着他,像是被一声巨响吓懵了的兔子。
燕云不合时宜的产生自己在暴打小朋友的错觉,于是又举起那个装着许多黄油小饼干的碟子递给她,仿佛闹矛盾的小朋友别扭示好似的:“这个真的很好吃,尝尝看。”
小姑娘受了打击,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减肥这档子事,抓起一片饼干塞进了嘴里,同时哼哼唧唧:“哼秀恩爱讨人厌”·她其实已经很不执着于要嫁给霍雍这回事了,这燕云也看得出来,不过长期以来养成的习惯不好去除,如果不来这里好像反而缺了点什么东西,所以不得已的,她还是照样来,甚至在今天吃了会变胖的小饼干。
没有意中人也就算了,居然还会变胖,小姑娘想着想着悲从中来, 爬起来又抓了一块小饼干··燕云忍俊不禁,微微一笑,像平静湖面上小小的波澜··第二十七章 ·面对好似外星生物的女孩子,燕云总是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不过霍雍就不一定了。
他心猿意马上了一天班,尽快处理了公务就回家来,却没料到会看见这幅讨人厌的小堂妹正和燕云在一起小声嘀嘀咕咕的画面,看到他回家还都露出一副“你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的吃惊脸。
霍雍于是更加不爽,尤其是对燕云的意外感很有意见,干脆伸手拉过燕云,搂在怀里,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和下巴:“在家怎么样一个人无聊不无聊”·甜甜蜜蜜,旁若无人,这话里话外的排斥让孔雀姑娘脸色十分难看,觉得自己非常多余,她甚至都不想和霍雍说话了,哼了一声就噔噔噔跑了。
燕云在霍雍怀里看着她迅疾如风的离开,心想似乎哪里不对,一般来说要撬墙角除了背后来diss他这个鸠占鹊巢不自量力的人之外,好像更应该对霍雍使劲吧·本末倒置了喂·他这里回忆电视剧经典剧情和套路,霍雍却已经把他拦腰抱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和她这么熟了喜欢她”·这两句话简直就是地雷阵,燕云用看电视剧磨炼出的大脑发呆,心想,这剧情走向不是很对啊,为什么最后他成了万人迷人设·霍雍这话说得酸溜溜的,就算燕云其实一向对语气不是很敏感,也感觉到醋气逼人。
不过他最近遭受到很多电视剧暴风雨一般的洗礼,觉得这种场面也不算大,至少没有扔钱锤墙扇巴掌,可以接受,于是心不在焉的伸手摸了摸霍雍的后脑勺:“没有没有,不是不是。”
态度十分敷衍的安慰一遍··霍雍被他这呆萌又淡定的态度逗笑了,把他放在藤椅上,弯腰在他脖子里蹭一蹭:“你不要碍于面子不好拒绝别人,就老让别人来打扰你,收拾她。”
·毕竟是自己的堂妹,到底什么- xing -格他还是很清楚的,燕云不适合和这种小公主搅在一起,最好当然是彻底吓退她,让她再也不敢来了·他收拾弟弟妹妹,可是很有一手的。
每年家族聚会,甚至都没有小孩往他身边凑,这可不光是凶脸的功劳··燕云沉默片刻,脑海里出现了诸如砌进水泥柱,装麻袋扔进海里,等等尸骨无存的收拾途径,犹豫了:“她还是个孩子,不好吧”·霍雍:“……你就是喜欢她”·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因为提前下班的缘故,终于下定决心去找云海楼的戴沉没能联系到霍雍·他是亲自到办公室来找人,秘书答曰不在,虽然知道这时候霍雍多半是在家你侬我侬,但他却没有什么精力去找了。
·何况想也知道霍雍现在心满意足,生活何等愉快,他这种焦头烂额心神不宁的人到他家里去,完全是自取灭亡,自讨苦吃··他转而出了大楼,漫无目的的开车到了主干道,望着前面车如流水马如龙,发起呆来。
他知道囚禁云海楼终究只是权宜之计,不可能真的关他一辈子,所以在他尚未想出来到底该怎么留住云海楼的时候,他就又一次逃跑了,从他的身边··戴沉也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有了想要云海楼永远留下来的想法,明明年轻之时他心无旁骛,也根本没想过要让云海楼为自己如何如何。
究其原因,无非是他变了,云海楼也变了··云海楼向来给人很强的不稳定感,他随心所欲,而毫无底线,兴趣变化的又那么快,很多次戴沉都以为下一秒他们就会亲在一起,或者互相告白,但最终云海楼还是飘走了,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种事情发生的次数太多,戴沉就不得不对自己严加看管·他太清楚云海楼给自己的是何等珍贵的信任和多么赤诚的感情,是不是爱情,他也无所谓了··难道还要贪得无厌,去要求更多吗·戴沉向来懂得什么是知足,什么是克制,他不介意……可以不介意云海楼人生中注定多姿多彩,充斥着许多其他人,只要云海楼能够心满意足,享受人生,哪怕只要戴沉作为朋友留在身边,那也可以。
但事实发展往往不随人愿,戴沉记忆模糊,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们的沟通变的那么艰难,似乎彼此诉求完全不同,而他的退让反而会激怒云海楼,似乎双方再也无法沟通,一夜之间就面目全非。
很多次戴沉都忍无可忍,想要对他大喊: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啊只要你说出口,我什么都给你,命也给你·可他到底已经是个成年人,哪里说得出来这种中二的告白,只好反复让步,退无可退,最后被云海楼按在落地窗边啃了一顿。
天知道那时候他有多么心潮澎湃,只以为他们的关系马上要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云海楼居高临下看着他,而他毫无反抗之力,只好去仰视··结果第二天云海楼就迫不及待出了国,并且再也没有回来。
戴沉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云海楼那时候是否根本就不是想亲他,只是怒到极点要咬他,却被他反客为主,变成了一场意味不明的,挚友之间的暧昧。
他联系过了,云海楼拒绝了他的通讯请求,也没回复只言片语··当一个人常年沉浸在“我的挚友好像在撩我”和“这他妈都是错觉你怎么这么龌龊”的感知拉锯战之中,就不可避免的在领会别人的意思这件事上退步了。
戴沉做不出判断,云海楼又真的不肯回来,他只好等,只好逃避,好像缩在壳子里过往一切伤心事就都没有发生··他生而善于伪装,装作安好无恙简直易如反掌,甚至能骗过自己。
只是很多个深夜或者凌晨,他都觉得疲惫而茫然,不知道该回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实则失败而仓惶的人生··他很想念云海楼,可却不知道对方是否也想念自己,最初的坚冰破灭之后,他和云海楼都颇有默契,公事公办起来,再也没有说过私人话题,再也不会心照不宣的同时笑起来了。
戴沉好似失去了多半个世界··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又不知道自己全都做对,云海楼是否能够停留更长时间··潜意识里他不相信自己能够留得住云海楼,于是反而对寂寞的接受能力相当良好,直到云海楼亲自授他以柄,试图夺权。
戴沉记得自己那时候的愤怒,是被背叛的恼羞成怒,和云海楼带来的伤口烧灼的双重作用,让他几乎感觉自己完全能够狠得下心,用对待敌人的手段和态度来对待云海楼。
他的心肠坚硬,直到见到云海楼··他爱云海楼,这毋庸置疑,他不能伤害他,他做不出这种事·戴沉为此而痛苦,因此原本的计划消失不见,他把云海楼关进了自己的地下室。
他真想关着云海楼直到天荒地老,而不去思考这计划可行与否,甚至还不知怎么回事就上了云海楼的床,和他一起醉生梦死··戴沉猜测,醉生梦死的滋味,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他表现的好似很后悔,好似很尊重云海楼,并不想因为他是自己的俘虏而对他为所欲为,可实际上他每时每刻都在思考关于云海楼的事,尤其是尝过他的味道之后,更加想念赤身裸 体的云海楼。
他无法欺骗自己了,他是个丑陋虚伪的人··戴沉真心实意为此而痛苦,可他也确实无法抵抗云海楼,看到对方的耳垂,脚踝,手腕,脖颈,他都心荡神驰,无法自主。
他独自度过那么多没有云海楼陪伴的日夜,到现在哪里还能抵抗的了近在咫尺的诱惑··可他也不敢去想云海楼在想什么,他不拒绝并不代表就和他一样坠入情海,兴许是并不在乎,兴许是已经不把他当做挚友看待,又或者只是物尽其用,打发无聊的时间而已。
总之和他不会一样··戴沉觉得这不公平,可又无可抱怨,只是闭上眼睛,把任何相处的一刻都当做永恒,好像永远不会失去··但他内心总有一种预感,知道朱颜辞镜花辞树,最是人间留不住,他也留不住云海楼的。
戴沉本以为自己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云海楼离开,既然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何至于无法让云海楼从自己的手里再一次挣脱呢·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他不仅不能放手,现在还满心都是“只要让我再见他最后一面”的愚蠢想法。
他真的怕了最后一个知道云海楼已经毫无留恋的离开这种事,也不敢想再次离开云海楼他会变成什么样·或许在刚开始动心的时候他可以欺骗自己,不被云海楼爱也没有什么,但现在他太知道云海楼是什么了,哪里还能控制自己。
·他想见云海楼,不管怎么样,不管要发生什么,他必须去··或许云海楼恨他,他的爱也无法凭空消失··第二十八章 ··正是晚高峰,戴沉神思不属,抚今追昔,前面的车流蜗牛游行一样爬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开出了拥堵路段,不得不强打精神,注意看路。
他其实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甚至十分疲倦,却不得不被深深的不甘心和再见一面的渴望驱使,找到了云海楼的现居地··是一栋有些年头了的灰色楼房,这地方是云海楼留在国内的诸多东西之一,是他名下的房产,但当初买下这里的时候云海楼就没有怎么来住过,出国之后更是仿佛忘到了脑后,连带着戴沉也差不多忘了还有这桩事。
常年没人打理的结果就是爬山虎旺盛,灰尘遍地,野草丛生,铺着青石砖的院子里蔓延出绿色棋盘格,屋檐上长满了瓦松,有些地方甚至还有随风摇曳的野花··戴沉没有钥匙,所以是翻墙进来的。
他顾不上被灰尘蹭脏的裤子,直起身来,用怀念的眼神四下打量··这院子他来过一两次,但只有现在才突然发现,其实很多事情他都记得··云海楼显然也不会有钥匙,所以他大概也是翻墙进来的。
戴沉不知道云海楼现在到底应该在哪里,抬起头看了看院子一侧的那栋小楼·这还是后来修建的,观景消夏都很合适,有三五层楼那么高,戴沉原本只是无意识扫过一眼,随后却在上面发现了一点不同。
楼顶开着灯··他顿时神魂离体,向着小楼狂奔起来··戴沉其实时常有云海楼会风流云散一样轻而易举消失不见的预感,但从没有像是现在这样强烈过。
他体能不错,却因为剧烈的不祥预感自己吓自己,弄得气喘吁吁,大长腿一步跨过两三个台阶往上奔··虽然在云海楼身上戴沉时常挫败,但他在这一刻醍醐灌顶明白了的事情却足以要了他的命,以至于他根本不怕云海楼会离开,而是一心一意怕他要死给他看了。
戴沉之前从没有意识到还有这种可能,所以当他气喘吁吁爬到顶楼,从台阶上看到云海楼坐在窗边,似乎一翻身就能跳下去的时候,甚至不敢轻举妄动了··他谨慎地停下,一条腿跨过两层台阶,润了润干燥的嘴唇。
云海楼听见了他一路上来的动静,扭过头来,站起身,在灯影里看着他··灯下观美人,确实更添迷蒙美感,戴沉心跳如擂鼓,搜肠刮肚,想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他一句都想不出来··反而是云海楼镇定得多:“你来了·”·戴沉看不清楚他的神情,隐约觉得他笑了笑,平和得简直像是时光倒流,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凉,血液从头顶刷刷流淌到脚底,恐惧得说不出话来。
云海楼扭头看了一眼窗外,这个动作看在戴沉眼里简直是神级恐怖,他想扑上去把云海楼拖回来,却浑身僵冷动也动不了,想劝阻他,却舌根发麻,张不开嘴··他对云海楼,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以至于我们之间居然走到今天……”云海楼这次是真的笑了,戴沉看在眼里,更加觉得诡异,甚至都快听不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现在想来,兴许只是因为我太贪心了,如果我什么都不要求,什么都不渴望,或许也就不会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是迈不开脚步”·云海楼很少这么平和而抒情的说话,戴沉张了张嘴,艰难尝试:“不是你……不是你的错,我都听你的,你过来好不好”·他几近哀求,云海楼定睛看了他片刻,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他摇了摇头,拒绝了戴沉:“我不想再回去了……我不能再过这种日子,我会被你杀掉,你知道吗”·戴沉剧震,一眼不敢错的盯着他,希望他再多说几句话,好拖延时间,让他想出办法来,让云海楼离开那个悬崖一样突出的窗台。
云海楼一时之间,似乎也没有要跳下去的征兆,只是异常的平静,看着戴沉,神情晦暗不明·这一刻他们似乎都有很多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要说,可却似乎也没有必要了。
戴沉用力一咬舌尖,唤醒麻木的神智,也被尖锐的痛意刺激出了莫大的勇气,他定一定神,咽下一口腥热的血,尽量稳定了语气,开口说服云海楼:“只要你下来,我就放你走,我再也不会纠缠你,更不会控制你,你自由了,我放你走,你别做傻事。”
云海楼呆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良久才诡异而惊讶的问他:“怎么你觉得你之前是在纠缠我你到底是怎么纠缠我的”·场面顿时变得滑稽。
云海楼高高挑起眉头,又发现一个新的盲点,不可置信的扭头看看窗外楼下停着的车和上面焦躁急切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不下来的手下,又看看紧张焦灼带着隐隐不安的戴沉,崩溃了:“你以为我要跳楼吗”·他真的有些生气了。
戴沉慢了一拍,意识到云海楼似乎并没有寻死的心,顿时松了提着的那口气,整个人都脱力了,软趴趴的退了两步,靠着墙坐在台阶上了··他还有些遭逢大变之后的头晕目眩,仿佛一瞬间所有的空气都涌进了他的肺里,不得不扶着额头适应适应。
云海楼原本因为戴沉似乎根本不了解自己而暗怀怨怼,看他这幅死里逃生的样子,又觉得气焰不得不慢慢削弱下去,居然还有些于心不忍··说实话,他因为戴沉,焦头烂额几十年,现在戴沉露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就心软了,甚至还很有怜爱之心,不得不在内心唾弃自己的优柔寡断和愚蠢,但终究还是不忍心,向前走了两步,下意识的想要去安慰安慰他。
戴沉却抢先开口了:“你走吧,我们……我不会继续阻碍你了·”·云海楼心里一沉,从这短短一句话里嗅出来恩断义绝的味道,他木着脸站到戴沉面前,轻声柔软的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了解云海楼的人都知道,他一旦放软声音,诱导一样问什么,一定是准备好了下一刻就把这人甩到墙上往死里折磨,不过是一个流程罢了。
戴沉却不甚清醒,抬头可怜巴巴又失落空洞的看了看云海楼,伸手抓住他的裤腿,在他的视线里吞咽一下,抿了抿唇,似乎接下来要说的是很难出口的话···“我……是我不好,我总是觉得你也会爱我,但总是等不到,我不应该不顾你的意愿,和你做那种事……我知道你喜欢自由自在,把你留在我身边是不对的……”·他说得七零八落,不过也不要紧,因为云海楼从他说“我总是觉得你也会爱我”已经失去意识,满脑子都在循环播放这句话了。
云海楼真的很委屈:这他妈说的是什么话抢的是他的台词吧戴沉要脸吗·但这种委屈和错位的愤怒终究不过占了他情绪的一小角落,其他地方全部在放烟花,云海楼的意识,字面意义上的,炸了。
他体内升腾起数万朵蘑菇云,虽然还没有弄清楚戴沉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已经只剩下想把他甩在墙上这样那样的冲动可以主宰他的行动··如果这两个人之间有一个相对出于正常状态之下的话,就会发现戴沉说完这些词不达意语无伦次的,或许可以叫做完成度很低的告白的话之后,他们沉默的时间未免太长了。
云海楼就算是大江大海,此时此刻也被轰炸到涓滴不剩,费了很大力气才保持着一副看起来正常的表情,轻飘飘,做梦一样,感觉十分古怪地问戴沉:“你不想让我走”·戴沉默不作声。
云海楼焦躁起来:“那你为什么不说”·既然已经告白,戴沉也就破罐子破摔,三十好几的男人,委屈的仿佛只有五岁一样智障:“你又不爱我。”
云海楼想表演一个后空翻空中转体三百六十度顺便再玩点其他的花活表达自己的心情,因为白眼已经无法表现出他的心情,哪怕把眼珠子翻到天灵盖上也是一样··他清了清嗓子,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你你是傻子还是瞎子你他妈智障吗”·终究还是没忍住,云海楼的声音越来越高,不像是哄孩子,像是要打孩子。
戴沉的状态不同以往,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懵了,心情复杂,和云海楼对视··沉默再次蔓延,云海楼觉得自己似乎可以揍他一顿,缓解这种互相误会造成的尴尬。
他还没动手,戴沉霍然站了起来,一把扣住了云海楼的肩膀,简直像个溺水之后死死抓住浮木的绝望之人:“你刚才说什么”·云海楼面对这个沙雕,反倒逐渐从被潦草告白的呆愣状态之中缓和,利落的翻了个白眼:“我说你是个沙比。”
他这样子戴沉很熟悉,不耐烦,又带着奇特的容忍,甚至还有些娇羞和不好意思,狡黠生动,暗含着许多眉梢眼角溢出来的柔软··不用问了,云海楼就是爱他。
戴沉心痛的几乎无法呼吸··他这个沙雕到底错过了多少年·第二十九章 ·不过非要说起来,云海楼必须要承认,自己也是挺沙雕的。
现在显然不是互相指责或者自责自己沙雕的时候,戴沉几乎是马上就扑了过来,云海楼一时没有防备,下盘发虚,被他一撞干脆噔噔噔后退到墙边,随后就被戴沉用力的抱住了。
原本他有很多抱怨想说,现在却觉得这样也不错··这似乎是发生在他们之间第一个心意相通,带着情人的亲昵的拥抱,云海楼愣了片刻,抬手抱住戴沉,感觉到戴沉山呼海啸一样极不稳定的呼吸,甚至还温柔贤惠的拍了两下他的后背。
戴沉却掐住了他的腰:“你是不是准备好了要逃”·云海楼吃痛,轻声吸气,试图躲开,却没见效,不得不忍痛回答他:“你说了放我走的。”
这当然是赌气的话,用戴沉自己说出口的话来堵他的嘴而已,戴沉却不得不一点风吹草动都当了真,死死把他钳制在怀里,恶狠狠咬了一口云海楼的脖颈:“休想”·认识这许多年,云海楼还是第一次见到成年之后的戴沉用这种气鼓鼓的语气说话,忍不住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只好忍住,挑衅一般斜着眼看了看戴沉:“你说了算吗”·戴沉一时想不出什么铿锵有力落地有声的话来回他,干脆耍赖,堵住了云海楼的嘴。
云海楼终于没机会不受控制的说怪话影响氛围了·他起先还有些点本能的不服气,很快就软化了,一心一意的被戴沉抱着亲·好像要把错过的许多年都弥补回来,他们都急切又热情,似乎回到了懵懂无知的青春年代,又一次变成了毛头小子。
云海楼不得不在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拥吻之中,回忆起过去的很多事情··他本以为自己是忘了,没想到不仅记着,还印象尤其深·而现在这个宝贵时刻,他也盼望许久,甚至都快失去希望了。
温情只有一会,片刻之后云海楼就察觉了戴沉解开自己胸口衣扣的动作,不可置信偏过头表示拒绝:“这里到处都是灰你清醒一点”·戴沉很真诚,甚至还红着脸:“对不起,我真的忍不住,我看到你就忍不住……”·话是这么说,好像还挺羞涩的,但手上动作可一点都没停啊,云海楼已经感觉到后背蹭上灰了。
他虽然不算是有洁癖的人,到底也不可能马上接受这种场地的play,顿时十分纠结··毕竟刚互通心意,彼此都很激动,云海楼感觉自己也是忍不了的·如果是还在地下室的时候那种心情,他现在一定会痛殴戴沉一顿让他歇了这个心思,现在却不得不在戴沉的热烈和滚烫之中左右为难,最后毫不吃惊的败下阵来,随便他了。
衬衫掉在地上,腰带被解开,裤子褪到膝盖处,戴沉就把云海楼托着屁股抱起来了,一边摸他一边撒娇:“你别走了,不要离开我,好不好……”·这软绵绵的低沉撒娇声映衬着窗外一声比一声凄厉急躁的鸣笛声,倒好像云海楼还有的选,而且十分为难似的。
他连呼吸都是颤巍巍的,哪儿有功夫说什么话,满心都是窘迫和古怪的羞耻:你慢点比什么都强你看老子这会儿像是有空说话的样子吗··心里有无数个mmp,云海楼还是有口难言,他刚张开嘴,戴沉就咬他胸前皮肉,用力而且贪婪,云海楼仰着头看房顶,心想,这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是栽了,可是一次又一次这么让他认清自己在戴沉身上的无能和毫无自控力,还是要把他摧毁了又重塑,即使知道戴沉也一样沉沦痛苦,辗转反侧,还是觉得意难平,不由更加用力的夹了一下,让戴沉闷哼一声,抬起头嘶了一声。
云海楼算是出了一口小小的恶气,略微松了口气,低头看着戴沉,勾起嘴角:“你再得了便宜卖乖,就把你鸡儿揪断·”·戴沉从这个温柔且挑逗的表情里轻而易举看出了威胁和杀气,不过这时候的云海楼又- shi -又软又甜,一点都不可怕,他也不当一回事,干脆凑上去索吻:“好,你说了算。”
·云海楼百忙之中仍然拨冗翻了个白眼,随后就被顶得倒抽一口气,彻底没了继续撂狠话的资本··最后,云海楼不得不穿着灰扑扑的上衣,皱巴巴的裤子,姿势别扭,被戴沉抱着,从正门走出去,回家了。
他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是另一方面,嫌弃自己脏也可以不提,最大的问题是,戴沉居然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个戒指··一个,戒指··不是对戒,也不是婚戒,不是订婚的那种戒指,就是一个蓝宝石铂金戒指,二话不说就给他套上了。
云海楼难得痴呆了:“这什么意思”·戴沉仿佛大傻子:“我早就买了,可是一直没有机会给你戴上·”·云海楼知道自己就是二傻子:“我戴上了,但是这什么意思我被你折腾这十几年还不够,你什么时候能上道”·一把年纪了叫他亲力亲为调试沙雕情人的程序,他有点累了,不想干。
戴沉愣了一下,惊喜之中带着强行压制自己脑洞的小心翼翼:“……你想和我结婚吗”·云海楼张了张嘴,没来得及骂人,戴沉就察觉了端倪,委屈脸:“霍雍都……”·不得已,云海楼终于蹬了他一脚:“不会说话给老子闭嘴”·戴沉:委屈屈·云海楼翻了个白眼,察觉了自己头疼的日子估计还在后头,瞬间老了很多岁:“你这到底是戒指哇,是镣铐啊你见过什么活动是搞一个戒指能完的你当我是喜欢珠宝首饰的女人怎么回事我不给你两脚你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是吗你意思拿个东西把我一圈,你就地就成了雷峰塔了是吗”·骂了两句,云海楼自觉痛快淋漓,满意了,倦意重新把他包裹,于是闭嘴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戴沉感觉自己好像只买一个戒指是买错了,于是干脆不辩解了,也没说这宝石是他在云海楼避居泰国的那些年在拍卖会上拍下来的,孤品,好贵好贵的,镶嵌也花了好大一笔钱,找了大师弄的,就因为这个颜色他觉得特别衬云海楼。
现在看来他的感觉也没错,确实和云海楼很相称··算了,下次找找看,有没有差不多的石头,也做一个戒指,让云海楼给自己戴上吧··毕竟都十几年了好不容易破镜成圆壁,还能怎么办·戴沉这头云销雨霁,于是就乐不思蜀,过了二十多天,霍雍在开董事会议的时候看到趾高气扬的云海楼在座,才发现这个巨变。
………………·场面一度充满了会让戴沉有生命危险的气氛,花了二十分钟才解释清楚,云海楼已经升级从阶下囚到老板娘了··想想燕云这两天经常偷偷闷闷不乐,还拐弯抹角打听云海楼的下落,霍雍来回看了看这夫妻俩,露出危险的表情:“二十多天,不能先通知一声”·戴沉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谈了恋爱之后,似乎就成了食物链最底层,但霍雍的指责也很有道理,他只能干巴巴的解释:“忘了。”
这就是真相没错,是真的忘了··霍雍沉默片刻,没脾气了,站起身来就走:“告辞”·老板娘云海楼歪歪斜斜倒在椅子里,招招手和他告别:“有空带燕云一起玩我们泡温泉去啊”·霍雍头也没回,消失了,回家吸燕云消气。
燕云本以为董事局会议怎么也要开一天,没想到霍雍回来的这么早,他正在收拾自己的办公室,往书架上面放最近学习需要的书,霍雍开了门径直把脸埋进他肩头了··“怎么回事”·这个姿势燕云不方便转身,霍雍抱得紧,他也不想挣脱,于是只好摸摸霍雍的手,轻声询问。
他的入职手续最近才办好,正式上岗还没有一周,霍雍总觉得自己在某个奇怪的领域已经输了比赛,难得孩子气一会,埋在燕云颈窝里不抬头:“是好消息·”·好消息为什么要用不高兴的表情说燕云搞不清楚,只好嗯一声,等着他继续揭破谜底。
“你不用担心云海楼,他没事了·”霍雍简短的说了说今天的所见所闻,拉着燕云的手揉来揉去,揉得两人心里都有些发热,好像在揉猫咪肉垫似的专心。
燕云没什么心思继续关心云海楼了,嗯了一声,靠在霍雍身上不说话了··霍雍思索了片刻,下定决心:“我们去泡温泉吧”·“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燕云倒也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很奇怪。
霍雍不说话,拉着他的手不放,燕云被搂着,心情很柔软,回过身靠在他怀里,感觉到霍雍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我还有很多东西,都想和你一起去看·”·燕云不知怎么回事就是觉得这句话比一切直白的情话都动人,轻轻嗯了一声。
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还有很光明的未来,很多很多的风景,都可以一起去看··——end·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个番外,是儿童节番外的续,不要离开,后续更精彩··第三十章 番外,六一·燕云在来霍家之前,从没有过过儿童节。
他生命里几乎没有什么节庆,就算有,也不过是在扰攘人群之中穿梭,或者躲在狭窄逼仄的危房里听外面的喧嚣··所以第一个六一让他有点惊恐·这种惊恐实际上也持续了很长时间,打从他到这里就开始了。
这里对他是一个新的世界,有许多好到根本没必要存在的东西,还有个哥哥·大宅子里有很多人,他们来来去去,但却不是家人,他有了一个很严厉的“爸爸”,“爸爸”把一个哥哥带到他面前。
他知道他们是不一样的,因为宅子里来来去去那些人,都叫哥哥“少爷”··再过上两年,当他能够熟练掌握复杂的汉语,当他不再沉默寡言,当他抽起条脱胎换骨,他就有了一个新的称呼:小少爷。
只是这时候燕云还不知道这称呼是可以赢得的,只是本能的察觉到区别·他会说的话不多,因此干脆成天都不说话,随便躲在一个什么地方,除了必须要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
他的哥哥大概是他年岁的两倍,比他高出那么多,两人不在一个地方上学,却总是一起上学放学,甚至还一起做作业·这对燕云来说,还是很吃力,他咬着笔头发呆,霍雍看到了就会过来帮他。
变声期的嗓子沙沙的,很低,其实也很好听,燕云茫然无措的看着自己的手被哥哥包起来,在纸上写字··这不是他的字,这是霍雍的··他隐隐约约,在见到霍雍的时候就觉得很安心。
“爸爸”发脾气的时候,燕云会悄悄躲到霍雍背后去,霍雍就自然而然悄悄拉住他的手·其实爸爸并不是在生燕云的气,但他还是很害怕··他有时候做噩梦,然后就会发抖,在床上抱紧自己,不声不响,憋到极限才流眼泪。
他太安静了,起先这种事没有一个人发现,后来有一次睡午觉的时候他突然惊醒了,然后就痉挛着不知不觉的掉眼泪,霍雍推开门准备叫他起床,然后就变成了哄他··其实刚开始,对于要多一个弟弟,霍雍并没有什么感觉。
这可能是他们家慈善项目的新环节,也可能是燕云将来有用,总之他父亲虽然不能说无利不起早,但也不会做没用的事情··可燕云一点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他只是本能的惶恐不安。
他有一张很奇妙的脸,是冷静的,淡漠的,甚至带着点成年人才有的,饱受磨砺的沉淀,但他还是个孩子··他伸手去擦燕云的眼泪,他就把脸贴过来,软绵绵的叫哥哥。
霍雍也很沉默,笨拙的把他揽进怀里,拍抚他的后背·他这时候还没有什么丰富的情史,更没有哄孩子的经验,只是照着记忆里得到的安慰那么做,燕云就抬起手来揪住了他的衣襟。
他的心变得很柔软··六一儿童节的时候,霍雍没和燕云一起回家,而是绕道买了蛋糕,和一个气球··燕云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其实新家里也没人在乎,包括他自己。
他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空荡荡的,他到霍雍的房间看看,摸摸床上的枕头,又环顾四周,似乎要确认霍雍不在之后,汲取一点他的味道,或者气息··他到花园里去了,霍雍找到他的时候,他坐在一片灌木丛的- yin -影里,抱着膝盖,入神的看一只蚂蚁,一片叶子,一朵凋落的花。
“我回来了·”·燕云抬起头来看他··天光云影都羽毛一样落在这个人肩头··那时候他们都没有料到,再过十年,他们之间会变成另一种相处模式。
漆黑的房间,没有开灯,燕云横七竖八的睡在床上,他一半身子都被另一个人笼罩,睁大眼睛也看不到月光··我一直很深,很深的爱着你,像你的影子,像你的身体发肤。
霍雍抱着他,亲吻他的鬓发,指尖,给他一个滚烫的拥抱··第三十一章 六一番外,续,一·燕云十六岁那年,霍雍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生长环境太过特殊,燕云从没有想过女朋友这回事,见到人了才想起来,霍雍总是不只有他一个。
他有一个那么庞大的世界,燕云也不过是其中之一,何足挂齿··那姑娘很适合带回家,门当户对,留美硕士,和霍雍颇有共同语言,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对燕云也并无忽视,甚至还给他带了礼物——他毕竟不是亲生,养父母也并没有摆出视若亲生的样子,因此总是很尴尬的。
看出霍雍因此而越发对女友满意,燕云饭也没吃几口,找了个借口就溜了,回房间闷闷不乐,当晚就发起烧来··他身体素质其实不错,只是心思沉,藏着事,很容易受此影响。
霍雍惦记着他晚饭没吃多少,给他带了樱桃蛋糕,进门却看到燕云躺在床上,脸色潮红,皱着眉头很不舒服的样子,顿时惊动了家庭医生来看诊··这种事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吊水吃药,嘱咐补充水分,也就完了。
家庭医生知道这关系的错综复杂,向来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说,留下医嘱就走,霍雍叫人端来温开水,哄着燕云喝下去··他半梦半醒的,很不舒服,又因为方才扎针的时候费了一番力气,于是格外听话,噙着杯沿小口喝水,紧抓着霍雍的袖子不放。
霍雍没办法,哄不下来,只好叫人带女朋友去休息,自己留下照顾他·燕云嗅到他身上的气味,不知怎么,昏昏沉沉之中生出隐秘而罪恶的欢喜,似乎自己赢得了什么似的,埋在他怀里,要霍雍拍着他哄睡。
霍雍到这个年纪,哄孩子已经很有一套了,轻柔拍着他的后背,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说些不要紧的闲话,好让他安心入睡··毕竟不舒服,睡不踏实,燕云迷迷糊糊过了半个多小时,突然哭起来,反反复复:“我不喜欢她……你不要和她一起好不好……”·霍雍过了几分钟才听清楚这哼唧的是什么,一愣神,燕云已经停住不说了,就叫他哥哥。
这很奇怪,第一次见到燕云的时候,霍雍就觉得自己似乎担负了某些责任·这责任不是与生俱来,是他自己选的···他低头摸一摸燕云还滚烫的额头,又摸一摸他的脸,顺便把自己的脸贴上去感受一下温差,担忧的蹙起眉,多少知道燕云急病的症结在哪里了。
霍雍养尊处优,理直气壮的长大,哪里能设身处地的明白燕云的不安和惊慌,但毕竟燕云已经说出口了,他太聪明,懂了,又拿这自己养大的小孩没有办法,为了哄他连声答应。
燕云未尝不知道这都是假的,可当时能够被哄骗也已经够了,沉沉睡去,第二天中午才醒来··霍雍当然已经离开了··他成年之后就有了自己的房产,不经常在本宅留宿,只是会定期回来看燕云,陪陪他,或者接他去自己那里住几天。
燕云忘了昨晚自己说了什么,也忘了霍雍是否答应过什么,失魂落魄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像个被遗弃的小卷毛玩具熊··但他从此之后真没有再见过那个女人··长大到明白更多事理之后,燕云不得不怀疑霍雍那浅尝辄止的男女关系,是否是留给自己的一道空隙。
可他不敢去钻··他不知道世界上男人和男人也可以恋爱,更不知道自己和霍雍并无血缘关系就可以跨越身份鸿沟,他只是无师自通,不得不坠入暗恋之中,饱受煎熬,因为任何一点无用的蛛丝马迹而欣喜,又很快因为他们之间绝无可能而陷入绝望。
青春期让他纤细修长,过快的抽条让他看起来有些弱柳扶风,可实际上他那时候就已经算得上弹无虚发··高强度的训练和被灌输的忠诚意识让他明白了自己的作用:他可以做任何霍雍需要的事情,可以成为任何霍雍需要的人。
他是霍雍的影子··燕云心甘情愿··霍雍当然知道这一点,只是总是抚摸他的头发,说,我不这么想,你是我的弟弟,才不是什么影子,你就是你自己,我不会那样看你。
燕云却并不在乎,不仅不在乎,甚至很高兴自己还有这么一重身份,好得到正当且无法辩驳的理由,来紧跟着霍雍不放··他是个漂亮的年轻人,且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看来出身也不算差,霍家待他不薄,从不在钱上委屈他,自己却过得清心寡欲,不谈恋爱,不享受,不抽烟不喝酒,也没有叛逆期,一心一意的逆着人潮离开学校,在自己的房间里,在霍家本宅庞大的花园里,期待着霍雍来找他。
那时候霍雍总是很忙·他忙着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忙着学习逐步执掌家业,忙着在灯红酒绿之中穿梭,也忙着拓展社交关系,为将来的一切做准备··燕云所做的一切准备就是留出大段的空白时间,好配合霍雍的闲暇。
纵使很少交流,霍雍还是意识到了他不喜欢在本宅待着,反而更喜欢自己的公寓,于是给了他一套钥匙,告诉他你在这里畅行无阻,哪里都可以进去··他不知道这对燕云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多么丰厚的给予。
燕云从此名正言顺的进入了霍雍的世界·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躺在霍雍的床上,抱着他的枕头,盖着他的被子,闻着他的味道睡觉,也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像个变态一样舔霍雍的杯子,钢笔,抚摸他挂在衣柜里的白衬衫,翻找床头柜里的小东西,赤着脚在木地板上来回,打开冰箱观察食物储备透露出的新变化,漫无目的的猜测这里是否来过其他人,霍雍的心里是否有人入侵,或者只是无所事事,想象霍雍在这里怎么生活,什么时候洗澡,出浴之后擦着头发走到床边坐下来,望着外面的夜色,或许还会喝一杯白兰地。
燕云第一次碰了酒精··他没料到自己的耐受度不高,也没料到霍雍的藏品度数不低,又或者只是用霍雍的杯子喝酒这件事让他醉了,总之霍雍回来的时候,就不得不看到一个光着屁股横七竖八躺在自己床上,浑身上下泛着血气充足的微粉的燕云。
他醉醺醺的,叫也叫不起来,眼睛也睁不开,抱着他的枕头,乱七八糟的躺着··霍雍弯腰扯开领带,同时不得不把他往床边挪一挪·长手长脚的少年人瘫软成泥,要抱起来也不太容易,霍雍累了,不想挪动,干脆就这样躺下。
燕云很快贴上来,四肢紧紧地缠住他,咂咂嘴,露出一点酒香··霍雍忍俊不禁,摸黑捏了一把他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无奈叹息,伸手把他架在自己腰上的腿推下去。
触手光滑温润微热的肌肤,他这才明白过来,光屁股的燕云,具体是个什么概念,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某些新奇的事实··燕云又骑了上来··霍雍不得不鸡儿梆硬,把一切的责任都推到了最近太忙的头上,暗自抱怨两句,强逼着自己闭上眼赶紧睡觉。
梦里倒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醒来的时候,颇有一番兵荒马乱,霍雍被一阵惊慌的悉悉索索声弄醒,睁开睡眼,就看到燕云做贼一般溜出房门,赤着脚逃跑了··他笑了笑,随后又蹙起眉,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否正确。
燕云还小呢,他什么都不知道,胡思乱想是不对的·霍雍劝服了自己,才不紧不慢的起床,两人各怀鬼胎,假装无事发生过,倒是很默契··年轻人,面对这种意外事件总是要别扭一会的,霍雍对此倒是很理解,一言不发,什么也不说,假装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发生了这么一件事,燕云心里多少心虚,他知道自己做的梦是只有自己知道的,可却总是害怕霍雍会读心,躲了两天,这才恢复正常,继续当那个傻白甜的弟弟··他恢复了信心,就不得不面对霍雍仍然一无所知的现状,不免觉得委屈,又亲耳听见霍雍与女人逢场作戏的调情,整个人都酸唧唧的,黯然神伤。
霍雍没有第一时间察觉他的心思变化,燕云却回忆起先前那女人无声无息的消失,难免动了心,想依法炮制再来一次,却拿不准是否会照样灵验··这是巧合,又不是客观规律,何况他这么做,总是不够光明正大,更没有什么理由支持。
他已经算是个成年人了,至少自认为是,再做那种哼哼唧唧撒娇的事,不合适了·于是只好强忍着,看霍雍收到那女人的礼物,你来我往的调情,忍不住觉得自己多余。
他倒是想讨厌一下霍雍撒撒气,可是也做不到,只好暗地里发一些莫名其妙的脾气,又反复的批判自己···变故出在不久之后,燕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撞到正在洗澡且顺便解决生理反应的霍雍,当场愣住,满脸通红,手足无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睁睁的看着霍雍解决完了。
他一瞬间醍醐灌顶,回忆起自己的身份之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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