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演技 by 逆光青灰(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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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佳演技 by 逆光青灰(上)(4)
·顾泽言看了眼时间·“的确玩心挺重,他还有半分钟避免迟到·”·一个助理模样的女人走了进来,清点了下在场的人数·“少了一个”·“到。”
门口很应景地出现一个人影,一点都不像慌乱奔过来的刹住车,跟踱着步子不紧不慢正好走到门口这一格似的,还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存在··出现的节奏是吊儿郎当,表情却带着一丝微笑的不好意思,两者同时出现在一人身上有些微妙的违和感,不过拜天生讨巧的长相所赐,他给人的第一眼就是一个后知后觉才知道自己迟到的迷糊形象,还特招有保护欲的人疼的那种。
“孟鸿·”郑寒走过去捶了他一记·“你小子厉害啊,这种场合还敢踩点才到·”·“昨晚high过头了·”孟鸿不介意地笑了笑,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郑寒的身后,落在某个人身上,原本只想一转而过的视线顿时凝固。
那晚在西大街遇见的青年··这一次,不再隔着拥挤的人潮,不再隔着透明的玻璃,也不再有一失神就找不到的遗憾·他就站在一米之外,同样也打量着自己。
记忆中逐渐模糊的一见钟情,瞬间清晰鲜明如初,像凝在毛巾里的最后一滴水,静静等待蒸发的时候彻底被挤出来,啪的滴在暴晒的沥青地面上,冒出蒸腾的白烟··简直是,太有缘分。
顾泽言原本只是看一眼这位玩心特重的长什么样,结果四目相对,对方竟然就一直这么瞧着他,似笑非笑,就像早就认识自己,并耐心等着自己想起来他是谁一样··第一次见面就盯着人不放,其实有些不太礼貌,但孟鸿有张走向人群大家会把他围拢,以他为中心继续说说笑笑的脸。
所以过分的专注表现在这张无害的脸孔上,在不了解他的人看来,更像是一种善意的好奇··顾泽言只当他以前见过自己,也友好地回以一个微笑,并没往心里去··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试镜·众人被带进多功能厅,地上是长长的线,摄像师正在摆弄摄像机,第一排的长桌已经坐了几个人,正在和助理低声议论的中年男人是著名的MV导演刘宁封,毕业于美术学院,样貌斯文,和- xing -格普遍暴躁难以沟通的其他导演相比,他更像一个拎着黑色公文包行走在校园的大学教授,这次明光岛屿演唱会的短片也是由他负责。
边上有个男人靠着桌子正在打电话,gucci黑色休闲西装裁剪合体,底端的边缘浅浅地压着桌沿成一线,高大宽阔的背对着众人,指节不轻不重地叩着桌面,声音不高不低,听得还挺清楚。
·“对,八楼……赶紧过来·”语气有些无奈的好笑,他收起手机,转过身来和刘宁封交谈·“刚才路上堵车,马上到了·”·和导演交谈了几句,他像才注意到这群扎堆走进来的年轻人,带着鉴赏作品的眼神玩味地扫视过来。
他的脸孔轮廓要比一般人深邃,浓眉大眼,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英俊,但很有一种成熟男人的风致·那双眼睛很出彩,比常人更为明亮的专注,并不咄咄逼人,然而带着能洞悉一切的力量,而最具标志- xing -的,是眉心偏左一道浅灰白的疤痕,短短两寸,不会让人忽略,也不是非常显眼,却足以让人认出来这是谁。
“天茹思明”身边有人低低的惊呼出来··明光岛屿的经纪人目光长远,判断独到,市场投放精准,仅靠明光岛屿这一张牌,让风颂娱乐从新秀公司成为有巨大竞争力的潜力股,君皇瑞廷曾经开出天价都没挖走的明星经纪人·为什么明光岛屿的经纪人会在这里而且刚才那通电话……郑寒心心念念的女神正是明光岛屿的队长Freya,心中隐约的猜测让他有些晕眩,猛地抓住顾泽言的手臂。
“OMG,我觉得我腿软——”·小声议论间,半掩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溜地走进来五个女孩,只是一个安静进门的动作,没有发出多大响动,但五人出现的一瞬间,宛如明星在无数欢呼中从巨大瑰丽的舞台登场,笑容从容得体,气质光彩照人,室内像被点燃了一般,狠狠闪亮了一下。
·“不好意思,迟到了·”队长Freya走在最前面,高挑的身材,俏丽的黑色短发,整个人气质并不张扬,但就是格外吸引人的目光,室内开着空调,她解下黑白格纹流苏围巾,脚步未作停留地朝第一排走去,经过一干屏住呼吸的年轻人时,朝他们很自然地露出歉意的微笑,明眸皓齿的脸孔露出这种笑容,令人目眩神迷。
跟在她后面的是年纪最小的莉儿,看到这群人大部分已经直了眼,直接噗嗤笑出了声,太不堪一击地摇了摇头,这种好笑毫不掩饰地表现在那张看起来涉世未深的娃娃脸上,不但不显得刻薄,更像是邻家女孩那种你丢脸了就会嘲笑你的天真无邪。
但是就这样认为明光岛屿的老幺是最天真的那个,绝对是错误的想法,为一句歌词可以在录音棚反复练习琢磨一整夜,又或是为了录音质量和录音师争论得不可开交,这种几近苛刻的追求完美很多歌手都无法比拟。
随后是边走边和后头的Anna交头接耳的苏可,两人瞅了眼那一排菜鸟,继续视若无睹地咬耳朵,交谈让步子有些放缓,走在最后的梓夕摘下大号深色墨镜,不耐烦地推了推前面的人,这种催促更像是彼此太了解的亲密,一点都不顾忌对方会不会误解。
镜头前最美貌最高贵冷艳的梓夕,竟然做出推人这种有些粗鲁的动作简直是刺激人的心脏·看着五人依次落座,郑寒必须撑着顾泽言才不会噗通跪地。
他的目光从刚才一直就黏在Freya身上,明光岛屿的leader,自从三年前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深深爱上了她在场像他情况的并不止一个,几张尽力按捺狂热兴奋的年轻脸孔,落在刘宁封眼中并不意外,毕竟未来的明星曾经也都是不起眼的小粉丝。
他微笑地开口·“既然人都齐了,那么开始吧·内容是一支双人舞,舞曲自定,准备时间半小时,请及时和你们的伴舞做好沟通·”·他搁在桌上交叉的手松开,往旁边女孩们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你们的搭档是这五位·至于具体和谁,现场抽签决定·”·下午上了两节罗雨的课,下课后越辰打算直接回公寓,出校门到了十字路口,他却没像以往一样直接往右走。
左边是星林的方向,虽然顾泽言说这次试镜不公开,也没告知在星林的具体地点,但他还是神使鬼差的,在红绿灯亮起的时候朝左拐了弯··这是越辰第二次来到这所学校,星林特色之一的起点草坪很大,从东面贯穿到西边,周六的午后校园内没什么人,他沿着草坪慢慢走着,沿路的一片绿色带着秋季的淡淡青黄,萧瑟中挣扎的绿意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惬意起来。
不知不觉走到了上次俩人打架的地方,与其说打架,不如说是他单方面的殴打,现在想想,自己出手还挺重,亏对方能忍下来·越辰手插口袋慢悠悠又往前走了一百米,回想起那天顾以萌就坐在前面的边沿上,一身怒气的他像看到初恋一样整个人定住,再也不得动弹。
目光在那块地方描绘出当初第一眼的轮廓,托着下巴的秀气女孩,和身板格格不入的瑞士军刀拉杆箱,虚拟的影像在脑海中浮现,心情却没了那天的震撼悸动··他觉得就算真正的初恋如今突然出现,坐在那里,也不会在心里掀起多大的狂风巨浪。
才过多久,这回是完全忘得干干净净,连仅有的遗憾都被冲刷成空白··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自己竟然完全没意识到这种改变··回忆本身没什么力量,但能提醒自己谁很重要,至少是曾经很重要。
如今那个人消失个彻底,心里顿时空荡荡的,这种失落和感情无关,更像是一种习惯,正如完整的拼图中有一块是破损的,现在这块被整个的挖去,却没有新的来填补··就那么空着,有点像虚位以待的期待,可是自己在期待什么又有什么东西好期待越辰觉得有时候心脏是不听大脑使唤的,现在它就跳得不明不白,让人摸不着头脑,估计是最近一段时间生活节奏变化太大,不太适应,所以容易胡思乱想。
俗称矫情··看熊平矫情就够了,看他那犯二卖萌样,兄弟俩的平均智商,可是靠自己在苦苦支撑·越辰歪着头想了想,不由笑了一下,继续朝前走··伴随着《Rude boy》富有节奏的电子音,拧胯,摇摆,身体如同波浪一般,男- xing -的力量衬着女- xing -的柔美,视觉冲击极为强烈。
- xing -感火辣的双人椅子舞接近尾声,坐椅子上的青年起身,手臂把旋转椅轻轻往后一推,椅子滑向后方远离的同时,修长柔韧的肢体与之相反地往前贴上窈窕的身躯,手沿起伏的腰线虚着往上抚摸,女孩往前伸手,纤长白皙的手掌模拟抓住领带的动作,空气中像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青年继续贴近……·原本清丽的脸庞,微眯着眼眸,染上暧昧的朦胧,令人窒息的脸红心跳。
如果这是演唱会现场,粉丝尖叫的浪潮绝对会掀翻屋顶··“这小子让Freya跳sexy dance啊,胆子够大·”之前一个上场的是组合中舞蹈功底最好的苏可,此时她已经坐回了座位,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
勾起兴致的目光不忘继续关注舞台上紧紧贴合的两人·她敬爱的队长历来以森女系的大方形象示人,没想到第一次跳这么火辣的舞蹈,是和这么一个完全不出名的菜鸟。
君皇瑞廷追求队长的那个亚洲小舞王要是知道了,估计会哭晕在厕所··音乐结束的一刻,贴得几乎亲吻上的男女稍稍分离,就像拍完一条导演喊卡演员恢复了平时的神情,激烈的舞蹈动作让Freya还有些喘气,她松开揽住顾泽言的手臂,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短发,一贯从容的笑容带着询问。
“你透过我在看谁吗”·比起普通搭档的那种聚精会神,这个青年的眼神更为炽热,这让他看起来感情更丰富,舞台表现力和感染力更强。
但她并不觉得他眼中倒映的人,真的是她··“是别人教我的练习方式,我并不擅长这种风格的舞蹈,所以需要想办法让自己专注·”·“女朋友”·怎么可能。
第一个字就犯了那小子的禁忌·顾泽言笑了笑·“只是朋友·”·从试镜现场出来,已经四点半了·顾泽言按了电梯按钮,红色指示灯从12跳到9的时候,边上走过来一个人,也是一副等电梯的模样,是刚才差点迟到的那个青年。
“我叫孟鸿,刚才你表现得很棒·”陌生青年一脸笑容的自来熟模样,非常亲切··顾泽言看了他一眼·“你好·”·漫无目的地闲逛挺久,偌大的校园差不多饶了个遍,越辰在给对方发个短信问有没有结束和直接低调地离开中,还是选择了后者。
·毕竟人家都说了没必要过来,这么主动显得自己好像很关心似的,简直都快比熊平积极了·他觉得自己就算对顾泽言挺好,也不能超过熊平那脑残粉的标准,那成了什么·转身沿路返回,经过多媒体教学楼的时候,楼道中的两个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楼前的两棵香樟树遮蔽了一些视野,隐约能看出两人靠得很近的轮廓··这一个背抵着墙一动不动,一个双手撑住墙壁微微侧头,树影摇曳间,八点档狗血言情剧中已成烂梗的场景被这一对演绎得依旧浪漫又狂霸拽,不愧是星林电影学院的学生,换普通情侣用这腻歪姿势,那就是装逼啊有木有。
系花没有偷窥的癖好,这种女主角太倔强不听话男主角即将强吻的戏码他不想乐呵地围观到底,太猥琐··他抬腿就走,按自己原先的路线继续,迈出几步,却后知后觉地愣住。
不对啊,那女主角长得也太高了,就算不小鸟依人,也不能目测一米八吧,还是短发,更像个男的……·不对啊,把人困住的那个怎么这么眼熟·越想越不对劲,他又后退了回来,这次直接往前走了几步,选了个比较好的角度,树干低垂的枝桠缓缓分开,他终于看清了那两个人。
女主角的确是男的,一脸如沐春风,非常纯良·但这还不够到惊爆眼球的程度,更重要的是——·男主角那熟悉的侧脸,他化成灰都能认出来,每天都在低头不见抬头见·两张脸孔近得只有几寸距离,仿佛下一秒就会吻上去。
越辰站在不近也不远的地方,这画面虽没到连毛孔都能看到的高清电影程度,可也够得上480P标清画质,脑袋一时无法消化这太过惊悚的一幕,他像被雷劈了似的,睁圆了眼睛,石化在原地。
顾泽言,你什么时候喜欢男人的啊……·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分歧·“电话号码”·声音很轻,却无比贴近耳膜,如果把这反问句想象成疑问句的语气,就带上了几分暧昧的味道,高上几公分的青年刚才突然把他一推,双臂撑在两侧,沉静又看不透的黑眸突然靠近,任是孟鸿心里有多少盘算,这么近的距离也让他的眼睛微微一闪,随即转瞬即逝,立刻了恢复镇定。
温顺,纯洁的目光,带着有些困惑的不解,完全就是一位虚心求教,其他什么都不懂的同学·“不可以吗听郑寒说你很优秀,我专业功课不怎么好,以后你有空的话,想向你请教点问题。”
顾泽言的表情由认真的探究,变成解开一道判断题豁然的严肃·每个人都有亲密距离的标准,面对陌生人突然的侵入,自身的反应除了惊讶就是愤怒,可面前这位却是期待意味的正合我意,虽然掩饰的很快,依旧没逃过他的眼睛。
“专业课不好吗我觉得你很厉害,如果不是你的眼神出卖了你,我也差点被你骗了·”·啧,太犀利了吧,孟鸿贴着墙壁的手无意识地抠了抠,被识破了也没显得有多沮丧。
“好吧,我承认·那我有希望吗”·“我不喜欢太主动的·”轻浮,不靠谱,顾泽言收回搁在他两侧的手臂,转身就走。
“我还以为答案是你不喜欢男人·这么说,我还有机会咯”手心一层浅浅的白灰,孟鸿漫不经心地吹了吹,跟上背对自己走掉的人,- xing -格什么的,比起不能接受同- xing -这个原则- xing -问题,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嘛。
怎么这么会钻空子,我有说喜欢男人吗不过自己也不怎么喜欢女人罢了,顾泽言懒得理他,走了几步,突然就看到面对面的不远处站着的越辰·他眨了眨眼,确定没看错,不由心情愉悦地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跑过去,这是特地来看自己么·“这位是”孟鸿从顾泽言身后冒出来,视线打量着越辰,眼中露出好奇的神色。
越辰扫了眼女主角,是什么是啊,一副达令这人脸生我不认识他是谁哦的女主人样,你是哪位啊,你们要是很熟,我天天见他,怎么没见过你啊,还是说,你是被金屋藏娇的那种人·面无表情的语气淡淡的,说不上友善,但也没有敌意。
“我是他室友·”·“你怎么来了”··越辰看到顾泽言一点都没好事被撞破的心虚,理所当然得好像刚才行为很正常,别人不应该感到惊奇,心里突然有种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这人一直在乱搞的感觉,原先还想凑巧偶遇的隐约期待彻底碎成了渣。
“……我散步·”·晚饭前散步,真有创意·顾泽言明智地选择不拆穿·“不饿吗”·“饿,喊你回家吃饭了。”
丢下一句,他高贵冷艳地转身就走,爱跟不跟··人走得干脆,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后面的动静,响动顺着风吹过来勉强算得上真切,他听到顾泽言朝那女主角道了别,然后是从后方靠近的轻快的脚步声。
“只是喊我吃饭打个电话不就好了·”·“……顺便散步·”·“真的”顾泽言看着手插口袋找借口面不改色的越辰,不置可否地挑挑眉,一脸认真找理由什么的,还觉得别人就是会信,你哪来的这种理直气壮·“要不然呢,你觉得我专门来找你熊平都没这觉悟,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啊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是,我高估自己,不过我真饿了,快走吧”知道你脸皮薄,不拆穿你。
顾泽言手臂不由分说地搭上越辰的肩膀,加快脚步朝停车的地方走去··越辰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弄了踉跄一下,两人步调不一致这样走简直是作死,连续磕磕绊绊好几下,他终于受不了了,肩膀向后一抖,甩开那碍人的手臂。
“放开我·”·“啊,今天试镜挺顺利的,要不要请你到外面吃饭”·“……这么说希望很大”·迈巴赫62S在正值下班高峰期的马路上缓慢爬行,越辰坐在副驾驶位置,看了十分钟的道路两旁的树以龟速慢慢倒退,脑海中一直浮现的是刚才撞见的那个画面。
在最后关头竟然分开了,那一幕其实有些眼熟,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说不清那个瞬间自己的心情到底是什么,好奇,疑惑,遗憾,松了一口气,好几种情绪的掺杂,有些甚至截然相反,让他有些无所适从,而沉淀到现在,只剩下一种,就是当事人的态度,似乎根本没当回事。
·终于还是沉不住气问了一句·“那人是谁”·车内流淌的《Leave Out All The Rest》音乐明显让专心开车的人心情很放松,越辰这没头没脑的问话,有些没听清。
“什么”·越辰啪的关掉了音乐,车内恢复安静·“我说刚才那个人,你们很亲密·”·想想人家也没必须回答的义务,他连忙又补上一句。
“当然你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正好遇上了黄灯变红,不太幸运的一分多钟等待时间,顾泽言刹了车,把手搁上方向盘,转过头来看人的目光有些了然,随后成了些好笑的意外。
“你觉得我跟他是情人关系”·“不是吗”越辰困惑地看向他·普通人会用那种方式交谈吗·“当然不是,今天刚认识的,他问我要号码。
那人无论言谈还是理由都非常得体,如果不是听过学长说他很爱玩,我也不会怀疑·”·“所以你只是测试一下他对你有没有意思”越辰瞪大了眼睛,你这属于靠出卖色相在寻找真相好吗·“对啊。”
完全没觉得不妥的语气··对你个头那么近的距离,路过的看得都脸红心跳好么“那你不会尴尬啊”·“你是不是忘记我学什么的了”·一句话KO,越辰瞬间默不作声。
“这种程度就尴尬,吻戏,床戏,更大尺度的,是不是不用拍了啊,你不会是在失望没看到这么一场精彩的吻戏吧”顾泽言恍然大悟,注意到越辰明显不太好的脸色,他不怕死地摊手,掌心向上,伸到他面前。
“想看的话,观影门票呢给你优惠,但不免费·”·这个问题简直就是完全三观不合,又不是真的片场,你有必要那样做靠会演戏的优势来判断现实里的东西,不会到最后两者分不清楚吗你怎么说也是个人,又不是机器,将心比心,这要换成我,肯定不会这么淡定。
伸在鼻尖前面讨门票的手真是怎么看怎么碍眼,他啪的打掉·“你就不怕一个把持不住真的亲上去啊·”·“玛丽昂歌迪亚说过一句话,我很认同。
表演根本不用学,要学的是如何运用和控制你的情绪·”红灯变绿,车子重新启动,顾泽言目视前方,根本没看他··“只有不合格的演员才会管不住自己,你见过我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吗你要反驳我,等我哪天失态了,用证据反驳行吗现在对我说教,根本站不住脚。”
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失态啊,我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全程监控跟踪,难道以后看到你把个人按墙上,我还要按秒表记录你淡定持续时间吗越辰觉得这个话题真是越说越有分歧,算了,只能说观念不同,无法沟通。
不过按照这位有良好职业素养的演员自己的逻辑,他的话还真能自圆其说·控制情绪什么的,他的确做得……微微一怔神,越辰突然明白了刚才那一幕为什么那么眼熟。
他的确没亲眼见过,因为当时自己就在其中··不就是搬家那天在客厅的场景么会勾魂的眼睛,和平时的一脸正直根本不像,自己还真的那么晃神了一下,竟然会想到高中的初恋。
越想越不甘心,他觉得自己就像实验台上的小白鼠,被注- she -药剂当成试验品,研究人员穿着白大褂,饲养,培育,都是为了根据自己的反应做出严密冷酷的判断··注视着外头行人车辆如涌的动态影像,越辰突然有点可怜刚才那个陌生青年,分明是同病相怜,怎么会看人家的第一眼不顺眼呢而以顾泽言的立场,他说的也没错,可心里的情绪就是莫名堵住,如同团成一团的毛线,找不到关键的线头。
·没有声响的车内让人窒息,他重新打开了音乐,继续刚才被打断的播放,查斯特贝宁顿爆发力十足的嗓音灌入耳朵,打破了对峙的沉闷,才让心里舒服了些··“I've taken my beating, I've shared what I made ”·(教训我已经接受,过错我已经坦承)·“I'm strong on the surface, not all the way through ”·(我外表看似坚强,内心却并非如此)·“I've never been perfect, but neither have you ”·(我从来不曾完美,而你同样有瑕疵)·意识到身边的人突然安静下来,对于自己那个问题没做出回应,顾泽言朝旁边瞥了一眼,看到越辰把脸转向窗外,平静的淡淡神情,看不出情绪。
总是突然就露出那种落寞的表情,我了解你,但不代表我每次都能猜出来原因··回家吃完饭,一切收拾妥当,房间内的外星人电脑前两人一站一坐,只有鼠标清脆的点击声。
越辰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硬盘中地毯式的搜索,语气透着稳- cao -胜券的得意·“还没找到啊·”·上次篮球馆打的赌,最近两人都挺忙,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不过看这情况,东西找不找得到都是个问题··“嗯,我记得明明在D盘·”顾泽言蹙着眉,D盘找了两遍确定没有,他开始打开F盘··“找不到就算我赢了。”
越辰心里已经想好了,任他处置的话,就把那个无底洞的花瓶事件给一笔勾销,反正也是光明正大的胜利,这样心里不会感到愧疚··“这个·怎么会在F盘。”
顾泽言的语气有些疑惑··“你的电脑你自己不清楚么”名为安的视频后缀是3GP,表明是用手机拍摄,越辰看到路径中存放文件夹的名字,不由皱了皱眉。
“幼儿小学教育你竟然把安格非的资料放在这种文件夹下熊平的□□文件夹名字也叫幼儿小学教育·”·安格非在你心中就这种地位·作者有话要说:·这里还有人吗冒个泡可好·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不认可·“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这么无聊·”·“……”顾泽言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选择沉默,他鼠标双击,点开视频。
背景是学校的绿茵场,似乎是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期间,镜头中的少年很年轻,不住流汗的脸孔还有些婴儿肥的稚气,白色的皇马俱乐部球衣完全没有宣传片中看起来那么翩然若仙,大概是踢得久了,衣服和裤腿东一块西一块黑黄的泥渍,背后还浸透了一大片。
他站在边线处,离球门底线外的拍摄者很近,弯下腰,郑重其事地摆好角球,又重新直起身,能清楚地看见认真的侧脸和犀利的眼神··少年朝镜头扫了一眼,原先还一本正经的脸搞怪地挑了挑眉,露出配合的微笑。
接着后退几步,再往前时右脚内侧一个漂亮的搓球上提,足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香蕉型的优美弧线,直接洞穿球网·镜头突然有些跟不上地转移,进球的少年像离弦的箭兴奋地飞奔出去,一路比出一个夸张的赶鸡回窝的进球庆祝动作,却冷不丁被自己绊了一下,狼狈地摔倒在地上,转眼被一窝蜂叠罗汉般压上去的队员们给整个淹没,过了好久他才艰难地从底下钻出来,有些招架不住热情地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随后咧嘴一笑,朝镜头走来。
飞扬的黑色短发,球衣左胸口金黄和海军蓝的刺绣队徽映衬着纯白底色,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更吸引人目光的,是年轻脸孔上的笑容,朝气,明媚,充满胜利之后的志在必得,如同初春从枝头振翅欲飞的白鸽。
他越走越近,笑嘻嘻地对镜头比出口型,大声地说着什么,随后猛地扑上来,一个热情的树熊抱,镜头无奈地朝向了碧蓝的天,一阵天旋地转的晃动后,镜头被五根细长的手指贴住,画面陷入黑暗。
三分钟左右的视频并不是十分清晰,但越辰眼睛眨也不眨地从头看到尾,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学生时代的安格非,会狼狈摔倒,会笑得肆无忌惮,会被队员们压得忙不迭求饶。
鲜活生动的喜怒哀乐,带着邻家男生青涩的孩子气,而不是大众前,那个永远笑容得体的偶像··视频播放完毕又自动重播了一遍,第二次放完之后,越辰才怔怔地回过神来,令他意外的是,给他看东西的人反而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黑色眼眸专注地盯着屏幕,眼中竟透着一种淡淡的……悲哀。
顾泽言在视频又要不知疲倦地播放第三遍时,点了右上角的叉··“拍摄的人是你吗”·“嗯·”他淡淡地应声,就像是提及一个很久没见的普通朋友,没有我认识你偶像的得意,更没有打赌赢了以后的欣喜,获胜者意外的沉默,让气氛有些失语的尴尬。
“行,算我输了·”越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人竟然认识安格非的震惊,被疑惑取代,怎么觉得他有种心事重重的感觉··像是注意到了他的困惑,顾泽言笑了笑,之前莫名的- yin -翳一扫而光。
“愿赌服输”·“当然,不过让我想想怎么说·”毕竟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输,心里惋惜着花瓶那笔糊涂账又没机会结清楚,越辰朝门口走去,心里有点郁闷,原来两人关系亲密到那种程度,总有种又被他牵着鼻子走掉进沟里的感觉。
虽然这次没有骗人,可隐瞒也不太厚道,自己要是早点知道肯定不会和他打这个赌··顾泽言走到客厅,从冰箱里拿出一罐雅士,开了仰头喝了一口·他注意到越辰徘徊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他欲言又止,不由朝他晃了晃。
“要吗”·“不要·”越辰想都没想拒绝,开什么玩笑,什么奇葩啤酒啊,一罐就能醉得不省人事··“那怎么了”·“你认识他,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一向冷淡,凡事都不习惯寻求他人帮助的青年露出这种期待而诚恳的表情,让人无法拒绝,顾泽言捏了捏手中的罐头,面露难色。
“我……”·斟酌了挺久还是没有下文,这种从没出现过支吾的犹豫,让越辰意识到问题有些严重,等了半天没听到回答,他点点头表示理解,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没关系,我也就问问·”·每个粉丝都觉得自己会很小心不造成困扰,可对偶像来说,每个外人客观上都是一种打扰吧,换位思考的话,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他转身关上了房门,背靠着门板,想起刚才那段简直可以称为珍稀资料的绝版视频··安格非的确是皇马的忠实拥趸,顾泽言在L大的论坛名字叫红蓝伊比利亚,那就是巴萨的球迷,皇家马德里和巴塞罗那,两支西甲豪门数百年的荣耀之争,宿命般注定的敌人,双方球迷能在三秒内火拼起来的相看两厌,可这两人却是朋友。
越辰都能想象出他俩看西甲德比时各自埋汰鄙视对方支持的球队,吵着吵着想掐死对方,然后在比赛结束后一笑泯恩仇的场景,多么奇妙··他们怎么认识的不会是同学,两人年纪差了足足四年,亲戚关系现在想想,从没听安格非提到过家庭情况,连父母他都绝口不提。
猜不出来·当然不可能去问顾泽言,那人一副什么都不想说的表情,而且刚才那有些歉意的回绝,总有种自己被淡淡排斥在外的感觉,不过也很正常,这么早就认识,对方又是一个曾经的明星,当然有保护隐私的意识。
烦躁地顺了顺头发,他终于想起面前更应该去解决的问题··自己输掉的赌注··这么久远的事,还要一点点地拧出来供人围观,你也太会抓人软肋了吧。
苦恼地一头扎进被子里,再翻过来,他仰面盯着天花板,绞尽脑汁地在心里打了半天草稿··明明忧郁,敏感,偏偏要装出一副看透世事的洒脱样子·什么系花,明明就一朵狗尾巴草。
虽然没有表现出失望,可是转过身去以后会不会有失落的表情·顾泽言看着房门被关上,想叫住人的冲动哽在喉咙,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他把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手一抛,空罐头哐地被扔进纸篓,雅士烈- xing -的温度在口腔中化开,歇斯底里的苦涩。
并不是我想拒绝,而是你的偶像,早已不是镜头屏幕前,那个光芒耀眼的人了··任凭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呼啸,重新席卷而来,他的手背抵住额头,闭上眼,不适地皱了皱眉。
原以为早已接受了那个事实,没想到因为打赌重新看到视频的时候,心里的冲击,依旧强烈震动如同当初··深深的绝望,就像鱼放入锅里的一瞬间,还在眷恋海洋,那种无力回天的绝望。
这是他最不喜欢的情绪,二十一年只出现过一次,可就是成了永远也无法弥补的遗憾……·搁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一条短信,是叶扬的··替我请几天假。
今天是高中老师的婚宴,这小子,又是一桩令人头痛的事·有些烦躁地把手机扔回去,顾泽言无奈地扶额··安格非,叶扬,甚至是顾以萌,一个个都在作茧自缚,似乎痛苦和悲哀打起爱的旗帜,就显得高尚无比,堂而皇之,而他只看到了这样做把生活搞得乱七八糟的事实。
委曲求全的割舍,数年如一日的暗恋,为他人卑微到尘埃里,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爱自己他虽然尊重他们的想法,在行为上不会去反对,不会把自己的意念灌输给他们,但心里完全不能理解,一个个都要把生活演成一出缠绵悱恻的凄婉悲剧,才觉得自身价值实现了么活得还真是憋屈。
·心里把几个人翻来覆去不认可好几遍,手机又亮了一下,这次是越辰的短信··上线说吧··他看了眼紧闭的门板,不就是几步的距离,玩什么文字游戏,莫非你也和那几个怪胎一样,心心念念在乎着一个不可能的人·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谎言·目标8K:还记得第一次通话我挂断你电话么因为熊平把你描述成一个完美无缺的人,简直跟他一模一样。
可是他给我的教训是,一个人大多数人喜欢,不一定是好人,所有人都喜欢,一定不是好人·人怎么可能没缺点,君子小人都不得罪的,肯定八面玲珑,心机深沉,所有我才对你有偏见。
当然认识你后,我知道你和他还是不一样的,那次是我没控制好情绪,恶意猜测你,我道歉··原来还没见面就被当成无辜的替身,被鄙视了无数次,顾泽言觉得挺冤,心里对那人的较劲又深了点。
顾泽言:我和他当然不一样··这较劲的语气让越辰笑了笑,是,不一样,你的缺点都是些无关痛痒,让你更像个人的好东西··…………·刚下过一场秋雨,地面还有些潮- shi -,不知谁喊了一声,“越辰,去捡球”·“哦”·篮球场边坐着的少年个子矮小,脸蛋比小姑娘还白净,六年级的学生打球根本没有章法技巧,他却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使唤,他马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的灰尘跑了出去··篮球一路碾过树叶灰尘雨水,磕上盘踞虬结的老树根才停下来,他吭哧吭哧地跑过去,弯腰正准备捡起来,一只手先他一步按住了篮球。
五指摊开,整个覆在篮球上,能很清晰地看到手骨骼的形状,不是周围同龄人伸出来像爪子的咋咋呼呼,非常干净,第一眼就让他心里有种莫名的羡慕,对那种优雅和力量并存的羡慕。
小手碰到大手下意识地缩了回来,他懵懵地抬起头,迎上一双温和含笑的眼睛··手盖在球皮上,很轻松地一提,往球场那边抛过去,青年的身体顺势倚上背后的树干,歪头着看越辰,笑容有些肯定的赞许。
“喜欢篮球吗”·“嗯·”竟然能单手抓球,好厉害,他重重地点点头··手摸过篮球又- shi -又脏,青年从兜里拿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男生带手帕明明有点娘娘腔,可是这人动作不紧不慢的,说不出的好看,让人觉得用一次- xing -的廉价餐巾纸,才是配不上他。
·“你叫什么名字”·“越辰·”·陌生人把手帕塞回口袋,亲昵地摸了摸他的头,软软的头发还让他轻轻抓了抓·“你好,越辰。
我叫齐翎·”·麒麟……少年呆呆地张大了嘴··“你能辟邪吗”·两人就这么算认识了,之后齐翎经常过来找越辰玩,越辰的生活也发生了一些美妙的变化。
比如考砸了替他出席家长会,他没有父亲,以前都是母亲去,考得不好就要挨打·而这回,气质沉稳的青年坐在三四十岁的家长们中,虽然特别年轻,但微微仰起头,认真倾听的样子,领导莅临报告会似的,宠辱不惊。
比如教他打篮球,一开始是一对一的特别待遇,到后来变成一帮乳臭未干的小子情不自禁地围拢,以及边上的女生们有意无意地观摩,齐翎每次都耐心地教,让他特有面子。
原来世上还有这种人,找不出一丝缺点,所有人都爱亲近,齐翎是一个标杆,一把尺子,刻度精准,能丈量出年少的越辰所有的憧憬和幻想·他在心里暗自发誓,这是他人生的榜样,没奢望追上,尽量缩短差距就是他的目标。
没见过世面的少年摸了摸鲜红的车身,兴奋地跳上法拉利F430副驾驶位置·齐翎给他系好安全带,注意到他光秃秃什么都没戴的手··“你的手套呢”·“今天学校搞卫生,不知道放哪了。”
手套都会弄丢,好像有些丢脸,越辰眼神乱飘,不太好意思地抠了抠手背的冻疮,一场秋雨一场寒,每年天气开始转冷的时候,他的手上都会长这种讨厌的东西··“别乱挠。”
齐翎脱下自己的手套,小心地避免碰到伤口,给他戴上·“送你了·”·深咖啡色半指手套九成新,一看就是刚买不久,最近又经常用,少年受宠若惊。
“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对方勾了勾唇角,专心开车,没有答话·越辰无聊了,从车里扒拉出一本讲世界景观的书看,随手翻到一页,照片里湖泊碧蓝,边上是盛开的不知名花,远处白雪皑皑的山脉。
他艰难地读出文字部分·“马……焦……雷……湖·”·“那是音译,有点拗口·它的本名很动听,Maggiore,Lake Maggiore。”
齐翎的发音很婉转,甚至因为单词本身的语调,带着一些不经意的- xing -感,越辰还没能力想那么多,单纯觉得他念这个词充满美感··“马焦雷湖是瑞士和意大利之间的一个湖泊,你看到的山是阿尔卑斯山脉。
边上那花是不是很美粉色夹竹桃·”·齐翎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朝越辰看一眼,他一边正视前方,一边娓娓道来,没有得意的炫耀,但就是特有自信。
他说的完全就是高度概括了本页冗长的介绍,越辰瞪大眼·“这本书你都背出来了吗”·“我是学建筑的,这些都是以后我要走遍的地方。”
“建筑是盖房子吗为什么要去看山山水水·”·“因为只有大自然,有粗犷的灵魂·人- xing -会丑陋鄙俗,自然永远是纯洁的,即使它被污染了。”
这话太深奥,但因为是齐翎说的,越辰很艰涩地记住了,然后再也没有忘记·后来齐翎出国念书,越辰思索着这句话,总觉得这个给他带来伤害的人,虽然冷酷无情,但心里是有那么一个角落,是柔软的,只是掩盖得太深,他自己都不知道。
车在一家酒店停下来,越辰目瞪口呆地见证了一场变装秀·只见齐翎摘下手表往旁边一扔,严谨地扣好向来习惯挽着袖口的白衬衫,然后顺出后车座的一套黑色西服西裤套上,接着又拖出一双黑色皮鞋,把和越辰呆一块时习惯穿的运动鞋给换了下来。
最后照着后视镜打好了黑色领花,确认一切妥当才下了车··从没见过穿成这样是临时抱佛脚匆匆完成的,但效果竟然还很好,和站在镜子前精心穿戴准备没什么差别,应该是和本人的气质有关。
越辰故意把书包留在车上,其实今天是齐翎的生日,不过他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打算最后再送一个惊喜··进入那个衣香鬓影的世界,齐翎似乎成了另外一个人,游刃有余地和宾客们寒暄交谈,越辰被丢在后头,无论是稚气的校服还是怯怯的气质,都让人投来好奇的眼神,他突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然后他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常常来看自己的齐叔叔笑着望着自己,正要过来说话的时候,齐翎走到了台上,目光温和,俨然一位年轻的主人·“谢谢各位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热闹的场面变得安静,二十岁的寿星说了几句感谢的致辞后,微笑地朝越辰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十三岁的孩子眼中的世界单纯,他们会分辨好坏,但也仅限于最浅显,流于表面的黑白,越辰乖乖地朝齐翎走过去,就像白雪公主抵抗不住美丽的毒苹果。
齐翎的手搁在他肩膀上,让他面朝大家·他看到所有人眼中都是好奇的神色,只有那个齐叔叔原先的笑容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但我一直有个遗憾,这世界对我而言是游乐园,对有些人来说却是受难场,我理解这种不公平,但我不愿意这种不公平降临在我的亲人身上。”
青年的手揽了揽少年瘦弱的肩膀,看似于心不忍,暗中却是几乎捏碎骨骼的力道,越辰被这粗暴的动作弄得差点没站住··“在我这二十年接受各位关爱的时候,我的弟弟,一直活在- yin -影里。
单亲孩子,没有名分,生活平庸,他的母亲,甚至他的父亲——也就是我的父亲,都没有做到应有的责任,对此,我很难过·”·齐夫人因抑郁症五年前去世,这番话让底下彻底哗然。
青年转向台下一脸铁青的中年男人,目光是深思熟虑后的真诚·“爸爸,让越辰回家好么我承认我忘不了妈妈,但我会试着接受越阿姨。”
在众人眼里,这种为了同父异母的弟弟和父亲交涉无果,只能釜底抽薪公布于众的决绝和大义凛然,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又留下了让人遐想的空间,想象背后一出小三逼死正室的狗血戏码。
他们看到的青年隐忍而妥协,越辰茫然地抬头,仰视看到的下巴却是异常冷酷···他似懂非懂地看向底下众人,无数道视线像针芒扎在心尖上,只流出一股细细的血,那视线他懂了,那是分明看不起,又自恃身份只肯透出一点点鄙夷的矜贵,是瞧不起人还嫌脏了眼球的傲慢,代表了不同阶级间永久横亘的鸿沟,和对血统身份不正严苛的蔑视,让越辰第一次意识到自卑的情绪。
仿佛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不该存在的错误·身体在颤抖,想挣扎,想逃离,可是肩膀上的手死死地用力,像是钉子钉进木板的决绝,让他动不了分毫,他不知道去看谁,只能深深地低下头,然后用力去掰肩上的手臂。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明明不是这样的……这一点都不像你……·齐翎俯下身,指腹温柔地揩过越辰微- shi -的眼角,一脸心疼,就像安慰受到惊吓的孩子的哥哥。
“现在哭还太早,你母亲还没死心呢·”·…………·越辰记得最后齐翎的手是突然放开的,他像一条被放生的鱼逃难似的奔了出去,还记得追随在自己身后的目光,刀光剑影一般,戳点着他的不识好歹。
“见不得台面的私生子,长子都大度成这样了,还不识抬举·”·“就是·”·低语的交谈在今后每次回忆起来,都清晰如同昨日,越辰叹了口气。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塔·客厅内三人的谈判,一个沉默,一个愤怒,一个面无表情··“你当初是怎么说的,啊先见见他你不是对他很好吗我都以为,以为——”·“你以为我同意了,你就可以把人接回家了是吗如果你够了解我,就不会相信我。”
相对男人的气急败坏,青年却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不过我倒很了解你,爸爸·你打算顺着我的话,给他们名分是吗反正丑也出了,家事嘛,别人又不能指手画脚,熬过一段时间,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你——”被说中心思的男人一时语噎,尽量克制着情绪·“阿芸跟着我不是为了钱,你就是对她有偏见”·越芸终于低低地开口。
“荣国你别说了……”·“我有偏见”青年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笑话一样哈了一声·“越阿姨,你是长辈,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天真,还是说恋爱中的女人都瞎了眼睛我爸有地位有钱,女人大把的倒贴,你觉得就你们一个月见面几次,他耐得住寂寞”·“齐翎”男人像被戳到痛处一样跳起来,一个巴掌重重打过去,胸膛因为激动剧烈起伏着,动作发狠暴戾,眼神却开始闪烁底气不足的心虚。
脸被打得发麻,青年揩去嘴角的血渍,冷静地盯着男人·“真爱像你这种风流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明白忠诚是什么意思”·原本还想劝解父子俩的越芸瞬间面如死灰,怔怔地看着男人,像是才认识他,后者更是如同蔫了的老树,死死瞪着儿子,也像第一次看清他,剑拔弩张的气氛陷入了诡异的静默,暴风眼的源头至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的冷峻,犹如一个事不关己的看客。
“作为正室的儿子,我的确讨厌你,但我更同情你·这种男人最多做到最爱你,但永远不可能只爱你一个,你要是还想当齐夫人,我随便你·”·“你听我说,那些都是生意上的应酬,没有感情……”·辩解的声音留在后头越来越轻,青年鄙夷地撇撇嘴,转身离开,房间内偷听着的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出来。
“你……能不能把书包还我”·“我已经扔了·”身后有个跟屁虫,他一脸不耐烦··“可里面有课本和作业……”·“还有你那破礼物,麒麟公仔毛都掉光了,丑得要死,你是不是觉得你怎么乱来我都会喜欢”·少年委屈地扁扁嘴,还心存一丝侥幸。
“可是以前你对我那么好……”·青年拉开车门,冷冷地截断他的话语·“你怎么这么蠢我不对你好点,你怎么信任我你怎么会痛苦我又怎么会有成就感别指望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好,大家都很忙的。”
·…………·我不蠢:我觉得他对我影响挺大的,这算典型的童年- yin -影吧··顾泽言:嗯,真玄冥二老·你看你现在脾气这么差。
前一半没看懂,不过后面那句,越辰心里都快冒火了,说我脾气差,你丫的有多好啊,好吧,你是挺好的,但你也要谅解我啊……他愤愤地按键,你不能以上帝视角看这事,伏地魔小时候家庭不幸福他都变成反社会人格了,我至少还没有危害- xing -,我也不容易的——·顾泽言:好可惜,你小时候肯定长得比女生还可爱,- xing -格也单纯,这才是系花的标准配置吧。
越辰讪讪地把打出来的一大堆删去··女孩子,系花,这种逆鳞般的关键词,换做平常时候,他肯定已经二话不说揍人了,可是现在自己竟然挺平静·大概这句话是顾泽言说的,这是之一。
字里行间还有那么些喜爱之情,这是之二··两者竟有种缺一不可的奇异微妙,可是这种喜爱带着明显的惋惜,显得现在的自己在对方面前不太讨喜,系花突然吃起自己的醋来。
我不蠢:你喜欢乖乖女啊·顾泽言:对啊,我喜欢崇拜我的,对我温柔的,不会揍我的··这句话叙述平静,语气正常,可是仔细一瞧就有点奇怪,这是在调侃自己么可惜每个字面无表情地拼凑成行,映在冰冷的屏幕中,根本不能判断是认真还是开玩笑。
越辰较上真了,他很想弄清楚这个答案是真是假,应该看一眼对方现在的表情就知道了,刚才人还在客厅,现在会不会还在不过时间过去挺久了,天气又那么冷,应该回自己房间了吧。
·可是开门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门无声无息地拧开一点,客厅里一片漆黑,没有人·但旁边有隐约的绿光透过来,他愣了愣,扒着门缝,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然后视线往下。
几秒前还和他用文字交流的青年坐在地板上,背直挺挺地倚着门边的墙壁,两条长腿曲起,但没有并拢,一个很放松的姿势·他捧住手机的两只手搁着膝盖,凝视着屏幕,一脸明显没认真回答的捉弄神色。
手机光线由下而上的投影,让抿着不怀好意的笑的侧脸有些森然,如同暗夜坟墓掀开冒出了俊美幽灵,脸孔被诡异的青白磷火笼罩·可当他听到动静,抬头看向越辰的时候,脸上的微笑却成了白月光。
柔软的怜悯,安静的热情,铺开在无边的黑暗中,象征一颗亘古不变的启明星··越辰死死攥紧门把,舌头都打结了·“你,你怎么在这……”·顾泽言站起来,客厅灯的开关被打开,终于有了些回到人间的人气,坐地上太久脚有些麻,他不太在意地捏了几下。
“啊,总觉得离得近点,你不会太孤单吧·”·这种关心就像包裹住密不透风鸡蛋壳的一汪水,堵住了任何缝隙,却不会强硬地闯入··但它会渗透啊。
越辰注意到顾泽言是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他应该就是在花团锦簇中送出了并不是最漂亮的一朵,可自己的领域,却是多了唯一点缀的荒芜··越辰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有些紧张,有些不知所措,还有些失落,在众多情绪的覆盖下,最该有的感动倒只占了最小一个角落。
“你出来干什么”·“我渴了·”越辰打开冰箱,他是真的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冰箱里只有啤酒·”·果然,冷冷清清的半捆青菜,几只土豆,能即时入口的只有那奇葩啤酒。
“我爱喝啤酒·”越辰镇定地拿出一罐,他需要降温,无论是脸,还是心脏··深夜,房间内的灯还亮着,雅士只喝了一半不到,没起什么作用,反而促成了带着些许醉意的,深深的失眠。
铅笔在铅画纸上簌簌地勾勒,每一张,越辰都只画眼睛部分··细长的眼眸总是习惯- xing -的眯起,微笑的时候温暖和煦,很好地诠释了笑眯眯三个字,可一旦不带情绪,就比常人更为冷酷。
这是齐翎的眼睛形状,像个狐狸样,过去八年了,越辰一点都没忘记··他并不冷酷无情,他是对爱这个字眼要求太严格了,所以容忍不了一点瑕疵,就像他说的,自然才有粗犷的灵魂,至于人- xing -,他都不相信他自己。
可是越辰一直觉得,如果自己是他同父同母的弟弟,他一定会对自己很好,最护短的那种··可是自己,就差了那么点资格,那么点··床上的画纸堆叠得愈发多,每张上面都留了大片空白,只有一双眼睛,到后来,眼睛渐渐变了模样。
细长变成了长椭圆状,单眼皮成了双眼皮,眼角微微上扬,神采自信,截然不同的一种美感··酒精使大脑一半麻痹,一半亢奋,手控制不住地画了一张又一张,甚至后来还萌生了单画眼睛体现不出气质,还要加上眉骨鼻梁嘴唇等其他轮廓的想法。
我一定是疯了,越辰心里默念着,终于在闹钟指向凌晨五点的时候,困意来袭,他扔了铅笔,头如释重负地往下一垂,拱到自己的膝盖,就着这个姿势,把边上厚厚一叠八开铅画纸,天女散花般往上一抛。
洋洋洒洒的雪花片中,他终于昏沉地睡了过去··“越辰·”有人在叫他··“哥哥……”·“我是你的谁”·“你是我的吉祥兽啊……”·“可你却是我的耻辱。”
一直仰望的身影不作留恋地离开,熟悉的学校场景变换,他已经置身于一片黑暗的塔里··没有光亮,他摸索着周边冰冷的墙壁,想找到一处能开启的缝隙。
门终于开了,可外面也是那么黑,他为什么要走出去呢·他踟蹰了,心想继续呆在这里也不错,这时候,他看到有一束微弱的光,就在门口边上··他尝试地跨出一步,摇荡的黑色天空,大地都在恐惧,只有那个人,如同经年累月的磐石,坚定不移。
“越辰·”·被子压在下巴处,他头痛欲裂,勉强地睁开眼,模糊的视野中,梦里的那个人站在门口,正推门进来··脑袋一动,额头上一张纸轻飘飘地盖住了脸,粗糙的质感,把还在睡梦中的人彻底吓醒。
已经八点了,昨天喝了奇葩啤酒的人还没起床,顾泽言敲了几下门没反应,自行走了进来,映入眼帘的画面就是床上地板,铺天盖地方方正正的素描纸,一片白花花中,睁眼迷蒙的小子下一秒就突然见了鬼一样从床上弹起来,气势汹汹地朝自己扑过来。
·“不要看”瞬移一般,人已经冲到了面前,在他刚捡起脚边的一张的时候,猛的抽走藏在背后,那速度和力度,就像自己抢的是他老婆。
犯案证据太多,夺过一张远远没用,越辰注意到顾泽言的眼睛下意识地朝周围飘去,心里一急,一只手及时地罩上那双眼睛,然后把人往外一扳,往门外推··“没什么好看的,真的。”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猫·茹思明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众人资料·“三个还算合格,其余心理素质太差,看到Freya她们的时候,都抖成筛了·”·能通过内部推荐的在学校都是天之骄子,心理素质再怎么差也比普通人好上太多,风颂娱乐的老总陈翰,手指交叉支着下颌,笑了笑,知道他是要求严格。
“合格你用的什么标准”·“在风颂的打造下,影响力能盖过华世的许梓奕,君皇瑞廷的关杰,那种标准·”最近两届金莱奖的影帝,现下最炙手可热的两位天王巨星,从茹思明口中说出来轻描淡写,“不过具有资格不代表最后能成功,年轻人,个个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中心,其实都是歪瓜裂枣。”
·“三个能入你眼,也不错了·不过这次短片的人选只有一个,三选一,我很好奇刘导会怎么决定·”·“不出意外,就是星林的那个。”
茹思明翻了翻名单,看到名字,语气笃定·“顾泽言·”·“这么肯定”·“嘉恒那个叫孟鸿的很有灵气,但玩心有点大,目前看起来不太好管。
还有星林的何卓郁,脸色不太好,我问过他,是最近才出的院,身体调理到最好水平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就目前来看,最佳人选没什么难挑的·”·“住过院”艺人的健康会直接影响公众面前的形象,没有一家影视公司会要一个病恹恹的药罐子,陈翰对此很关注。
“是什么病”·“不是病,是意外·一年多前出过车祸·他恢复得不错,不是大问题·”茹思明盯着照片中那张妖冶清凌的脸孔,即使气色不太好,那也是一个风靡校园的病美人。
只看脸像花瓶,寥寥数语的交谈,倒也是不卑不亢,很有自己的想法··陈翰沉吟着,若有所思·茹思明抬眼看他·“怎么了”·陈翰笑了笑。
“想起了一个人,还记得君皇瑞廷的安格非么也是一年多前,车祸·”·早上,L市的某高档别墅小区··顾泽言驶进来的迈巴赫62S作为外来车辆,办理了查验、登记的手续才被放行。
将车停靠在指定地点,他轻车熟路地朝某家门户的方向走去,按了门铃,门铃声一如既往,是X-ray dog的《darkest empire》,和主人风格迥异的诡行哥特··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他直接掏出钥匙开门。
复式结构的别墅,室内布置是漩涡般的明亮色彩和光线,门前屋后,露台,栏杆,点缀着几个盆栽,大丽花,丁香,月季,等等,摆放得略显随意,有些喧宾夺主的闹腾。
顾泽言当然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落地窗前白色的窗纱拂动,隐约露出搭建紫藤花架的后花园一角,精致而幽深,有一种寻秘探胜之感,那里才是所有鲜花的胜地··如果是陌生人第一次来,明显会觉得这是一个专业花匠的家里。
主人富有激情,热爱生活··“别踩”·关好门,顾泽言刚打算换拖鞋,一声有气无力的喝止从二楼传来,带着明显的起床气··别墅的主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杵在二楼的楼梯口,衣衫不整,睡眼惺忪,要是举直手臂活脱脱一个邋遢的僵尸。
顾泽言看了眼脚下,这才发现拖鞋里露出一根毛茸茸的细尾巴,不细看根本不会注意·他蹲下身体,好奇地去翻,里面是一只把身体蜷缩成一团正装死起劲的灰白小奶猫。
把猫养在拖鞋里,亏你想得出来··“你什么时候养宠物了”·“昨晚去了趟超市,路上碰到的,硬要跟回来,脸皮厚的要死。”
顾泽言小心翼翼地把小猫弄出来,看到脐带还吊在柔软的腹部,明显刚出生·他怀疑地看了眼在楼上直挺挺装死的某人··走都不会走,硬要跟回来确定不是你硬要把人家捡回来·他换了另一双拖鞋穿上,把猫安安稳稳地塞回原处,后者感受到碰触,一边挪动一边呜咽,可怜兮兮的。
“安格非,它好像饿了·”·“让它自求多福,我也饿了·”安格非双手撑着栏杆好一会,终于动了,抬起手抓了抓头发·他的发质特别软,睡相最差的一次,醒来后每根头发都翘到了天上去,还是以根根不雷同的姿势。
安格非半眯眼睛顺着楼梯走下来,像梦游一样·只是平常人走几下就到底的速度,他竟走得有些缓慢,先是左脚往下走一个台阶,然后右脚落在左脚的同一层,接着又是左脚往下一格,似乎是为了保持平衡,他还扶着扶手,年轻随- xing -的脸孔迷迷瞪瞪的,配上老年人一样还需要搀扶的姿势,显得有些怪异。
看他完全不介意饿死的样子,顾泽言摇摇头,自觉地打开冰箱开始做早饭·冰箱里一片惨淡,他皱着眉,拎出一只已经长毛的西兰花·“李嫂呢”·“儿子结婚,回老家了。”
“什么时候的事”·“半个月前·”·顾泽言正准备把不能直视的蔬菜扔进纸篓,发现纸篓也满当当的,各种零食包装纸,压缩得不能再压缩,这一连串的生活不能自理,让他有些无奈。
“那你这段时间就吃垃圾食品你怎么不和我说”·走下了楼梯,在平地上那只右脚依旧有些跛,虽然不是特明显的瘸拐,但也是让人一目了然的不自然,被警告的青年挪到了沙发边上,一头栽倒在宽大柔软的表层,面朝里蜷缩起身体,和那只被他捡来的小猫一个德行,还嫌不够舒服似的,摸索到靠枕搁在脸上,挡住早晨明亮的光线,说的话也闷闷的。
“你最近不是忙试镜的事嘛,影响你多不好·”·这一副我很体贴不用感谢的样子,顾泽言不想再和他计较,拿起钥匙重新换鞋·“你要吃什么,我去外面买。”
“小笼包·”缩起来的手掌朝空气一比,五根手指的数量··等顾泽言买了早餐回来,安格非已经洗脸刷牙完了,他开始坐在饭桌旁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免费外卖的服务。
·顾泽言路上顺便买了幼猫奶粉,听从导购员的意见,还买了些一次- xing -针管,他泡好奶粉,把针头拔掉,用针管吸了一些后,一点点地推入猫咪的嘴巴。
一贯正经负责的人,做什么事都挺像那么回事··他一边喂一边摸猫肚子,防止摄入过多鼓起来·“一天喂四次·还有针管每次都要用新的·”·“好麻烦啊。”
青年把豆浆喝完,丝毫没意识到捡来就不管死活应该要有愧疚感·“阿言,送你吧·”·顾泽言投以一个只生不养鄙视你的眼神,不过想想还真的不放心交给他,连自己都懒得照顾的人,用奶嘴去喂猫,塞不进嘴拼命捅进去也有可能。
“我不知道越辰喜不喜欢·”··“哦,你那个室友啊·”安格非明显来兴趣了,“你这语气,也太像我需要征求我太太同意了吧。”
“房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你别乱说·”顾泽言等着猫进食后排泄,听到这话,手里一顿,不由想起最近那小子明显不对劲的样子,看自己的眼神现在变得像研究外星人活体,疑惑,自我否定,接着又更加疑惑,还有明显没睡好的黑眼圈,不知道又哪里出问题了。
“是吗,论坛照片的事我都看到了,你对他很好啊·”·“我对你也很好,我对这只猫也很好·”瞥了他一眼,顾泽言把棉球沾了水去擦拭猫咪的排泄物。
安格非不置可否地扬扬眉·“作为过来人,我觉得——”·“失败的过来人没有发言权·”·一句话戳中软肋,安格非讪讪地闭嘴,然后心情抑郁地,去找猫咪的麻烦。
“你别玩它了·”·“我和它道别一下·”·“……”·“怎么理解解构主义”·“颠倒,打碎,重组。”
“对,从内部打开,从而产生变形的形体,所以不应该是这种由外往内的装饰形式,看起来美观,却忽略了真正的解构·”罗雨指了指效果草图上刻意倾斜的别墅墙体,一段时间辛苦的成果被毫不留情地打回原形,却是无可辩驳的一针见血。
“我会再修改的·”越辰点点头,语气平静,眼眶附近的两个黑眼圈让脸孔少了几分冷淡··罗雨看到他勉强打起精神的疲倦样子·“最近有什么事吗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
为大半夜画男人这种变态事纠结失眠,怎么说得出口··“没,谢谢芷……老师·”越辰心不在焉的,都快把在背后惯用的称呼给说了出来,他心里一惊,猛地住口,结果咬到了舌头。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熊平一边啃自己的鸡腿,一边打量对面默默扒饭的系花,那愈发明显的黑眼圈,精神萎靡,要不是知道越辰不乱搞男女关系,他还真怀疑这小子纵欲过度。
“我说你最近不对啊,想什么呢”·越辰摇摇头·“没什么·”·为大半夜画男人这种变态事纠结失眠,怎么说得出口。
两人平时上课都一起,熊平正绞尽脑汁想最近是否有奇形怪状的事情·突然背上被人一拍,一口气差点没顺下来,赵岚易打了饭坐到他旁边,朝越辰点点头表示打了招呼,然后注意到对方跟蔫了似的,没精打采。
“脸色怎么这么差有什么事吗”·为大半夜画男人这种变态事纠结失眠,怎么说得出口··越辰胡乱找了个借口。
“这几天画图熬夜·”·“真的”赵岚易明显不信,身体疲劳和心事重重明显不一样··咬到的刚好是舌尖顶端,吃起饭来每咀嚼一下都是折磨,越辰戳了两口米饭,实在没胃口,筷子一搁,“还能是什么啊,咱们专业有句话,垂死病中惊坐起,那人正在赶图中。”
话说的一多,舌尖顶着牙齿更加火辣辣的发疼,加上睡眠质量本来就差,以及对某人产生异样感觉的不适应,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让越辰心浮气躁,他不想迁怒于人,正尽力克制着,任凭熊平这只猪顺走他吃不下的一整只鸡腿,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顾泽言··越辰突然有种终极BOSS降临的……恐惧感··他接了电话,嘟哝了一句·“喂·”·“你声音怎么回事”电话那头敏锐地听出来他的有气无力。
“话说回来,你最近是怎么了,又受刺激了”·你这罪魁祸首,你还好意思问我·越辰快被逼疯了,这一个都明察秋毫刨根问底的,他就像一直在被别人赶着去接受审判,非要得到一个裁决结果,本能地想要逃避,却被推得越来越近。
“没事,你打给我干嘛”·“家里能不能养猫”·作者有话要说:·这么冷清,求个收藏和留言这么难累不爱……·第50章 第五十章 喝酒·干嘛突然养猫啊,你觉得自己很孤独还是很清闲越辰对猫猫狗狗的既不喜欢也不讨厌,不过凭空多出来总归是个麻烦,能避免就避免最好,当然该捍卫一下自身正当权利。
“我,我随便你啊·”·熊平看他挂了电话恨不得咬掉舌头的懊恼模样·“谁啊·”·“没有谁·”·“没有谁你紧张什么”·“我哪有紧张你话怎么这么多你吃了我的鸡腿你话还这么多你给我吐出来”·“……越辰,我说,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也觉得”话又一口气说得太多,舌尖隐隐发疼,越辰还真考虑起熊平的意见,也许是该去看看五官科什么的。
“是啊,神经科·”·“你说我脑子有问题”·赵岚易终于也吃完了这顿不太和谐的饭,面不改色地进行补刀·“熊平,你说的不准确。
神经科是看神经系统的毛病,比如脑溢血,脑瘫·越辰应该看精神科,专治精神分裂症,忧郁症,幻想症,焦虑症·”·“赵岚易”·一声巨大的掀桌,引得周围众人纷纷侧目,建筑系的系花在憔悴低迷了好几天后,终于暴走了。
按理说这种玩笑,作为一个二十一岁从容淡定的正常青年,是不该认真的,不过赵岚易随口说的那四种症状,还真每个都精准地戳到了他的痛处··幻想男人导致头脑精分产生两个小人吵架,最后引起静则忧郁,动则焦虑的病症。
·那头,顾泽言斟酌了一下·“我还是不带走了·”·“为什么”安格非懒洋洋地给猫顺完毛,正打算把一人一猫给撵出去,听到这噩耗顿时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他拒绝了”·“没,但是语气挺犹豫的,总觉得他不喜欢,只是不太好意思拒绝·”·“怎么能不喜欢小动物呢,太没爱心了,我跟他说。”
安格非明显不满意,伸手去捞手机··“不行·”顾泽言下意识地把手机揣回了口袋··“为什么”·他有多崇拜你我又不是不知道,直接跟他对话,你让他养猪他都能做出个养猪状元的成绩好么。
心里突然有种凭什么的较劲,顾泽言把猫重新塞回安格非怀里··“你也知道没爱心,只捡不养更没爱心,所以你应该自己养·”·“蠢小子,胳膊肘向外拐。”
安格非嘴里不断抱怨着,认命地顺了顺猫咪根本还没长齐的毛··让我养,行啊,为了报复你,我会把它养成几十斤的蠢肥猫的,到时蠢哭你··于是系花回到家,并没看到一人一猫的场景,不过客厅里倒是多了一样新的东西,一株新的盆栽。
绽开的乳白色花朵犹如一颗颗低垂着的洁白铃铛,在宽长的碧绿叶片映衬下小巧而别致,越辰伸手,好奇地摸了摸·“这是什么花”·“铃兰。”
“有什么特殊含义吗”越辰知道花都有花语,不知怎么回事,这新植株特合他眼缘,不由随口问了一句··“它的花语是,”顾泽言正在用喷水壶给花浇水,听到提问,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努力回想了下安格非当时的话。
“幸福即将到来·”·跨海大桥上,浩浩荡荡的一群机车在宽敞的路面上如同急速冲浪的帆,无视秩序,打破常规,超越了一辆接着一辆正常行驶的车辆,引来一片不满的喇叭声。
即将到达大桥的尽头,在最前面遥遥领先的奥古斯塔F4RR猝不及防地刹车,车手熄了火,摘下头盔,示意自己不玩了··靠,领头羊竟然是个小白脸,彼此围堵追逐的陌生对手们在心里骂了一句,随后如同一尾尾游鱼,继续轰轰地溜了过去。
叶扬沿着大桥的人行道走了一会儿,海风张扬地吹乱了头发,瑰丽的夕阳洒在远方的海面上,映出一片波光粼粼灿烂··“还真是金童玉女呢,又在同一所高中教书,工作时间也可以经常见面。”
“终于结婚了,很不容易啊,听说当初女方父母反对很厉害·”·“老师,新婚快乐·”·“啊,谢谢,你是”·“柳老师是我高中时候的班主任。”
“哦,你是颖雅以前的学生,我说嘛,长这么好看,要是我的学生我肯定有印象·”·“其实有次你给我们上过一次课,高一的时候·”·“这样啊,不好意思,学生太多了,哈哈,你记得真清楚。”
我怎么会记不清楚,我怎么会忘记,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是哪年哪月哪天··那天是傍晚,放学前最后一节是数学课,原先的数学老师请假,委托同事代班。
讲台边陌生的男教师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行漂亮工整的数学公式,转过身来的时候,总是伴随着抬一抬鼻梁上眼镜的动作,午后的光线穿过那抬眼镜的手指,落在坐最后一排的自己眼里,一阵刺眼。
高二分班结果出来,那天也是傍晚,他像等判决一样,等到的却是自己没分到对方班上的结果,失望的他去隔壁班级晃悠,正好碰到那个人在给一个学生讲解题目,耐心细致的声音在放学后的空旷教室回荡,偶尔还有粉笔摩擦黑板的响动,他站在门口静静听着,想到以后再也没机会当他的学生,眼泪就这么下来了。
已经整整五年,我的世界没有自己,只有你·而你的世界,有学生,同事,共度一生的伴侣,却从来没有我··夕阳金色的余晖落在眼睛里,有一种幻觉般不真实的刺痛,斜后方一动不动的影子拉成形单影只的长度。
叶扬趴着栏杆,懒得动弹,安静的样子和引擎轰隆的桥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突然想喝酒了,找个人陪他喝··这个人当然应该是顾泽言,叶扬重新戴上头盔,奥古斯塔的轻盈车身,号称能将飞舞的萤虫撞得粉身碎骨,流线型的炫酷外形如一道闪电,朝市区驶去。
越辰已经在图书馆的某排书架前站了整整两个小时,书籍半搁在架子上,聚精会神翻页的模样,一看就是个求知欲旺盛的好青年··“从心理学角度讲,产生爱情的许多诱因都是潜意识中完成的,因此在前期可能会不易察觉……但是出于本能,人在接受异- xing -的信号时会变得无比敏锐。”
“从生物学的角度讲,男人喜欢丰乳肥臀的女人……和异- xing -呆在一起的时候能通过身上的气味判断对方是否合适繁衍后代·”·越辰怔怔地盯着其中的几个关键词。
“异- xing -,丰乳肥臀,繁衍后代……”·这根本不符合嘛,的确,男人有什么好喜欢的,摸起来一点都不软,摸男人还不如摸自己··如果你是个女人,也不会那么多麻烦。
他望了眼窗外安静的夕阳,突然有些怀念当初心无杂念在图书馆坐着看书的日子··旁边的学生注意到这个青年看书的时候,时而蹙眉,时而叹气,明显心不在焉,最后还怔怔地看了窗外挺久,才合上书安静地离开。
从头至尾,整一忧郁脆弱,迷失了人生方向的文艺青年··越辰最后还是把那本《你来自地球,我来自火星》借走了,他回到公寓,发现好久不见的小白脸直愣愣地坐在门口,一脸憔悴的样子,像被人丢掉一样的失魂落魄。
“你怎么在这”·“顾泽言呢”··“去谈试镜的事了,晚点回来·”越辰给他倒了杯水,客厅有些凌乱,沙发茶几摊满了自己的书,都快把可怜的铃兰盆栽给挤了下去,他简单收拾了下,突然意识到现在刚过晚饭点。
“你吃饭了吗“·“不想吃·”叶扬往沙发上一躺,手背遮住额头,声音很是疲倦·“你陪我喝酒吧·”·你这游魂一样的状态还喝酒啊,越辰想起冰箱里只有那种奇葩啤酒,不由心里一惊。
“你要哪种”·“随便·”·心里松了口气,越辰拿了钥匙准备出门·“我去超市买·”·酒吧迷离的光线令人目眩,年轻的红男绿女尽情挥舞着手臂,扭着腰肢,孟鸿在舞池跳了一曲,走下来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余光不经意扫到不远处纠缠中的两个人身上,突然就不动了。
闷头喝酒的那个,不是顾泽言是谁·视线扫过旁边那个鲶鱼一样不断贴上去的男人,孟鸿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被搭讪也不会推开吗·“一个人喝酒太寂寞了吧,要不我陪你”打满耳钉,一身闪亮铆钉衫的男子有意无意地把手臂搭在今晚锁定的目标肩膀上,发现没被甩开,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另外一只手把酒杯推过去,放低的声音充满暗示。
“CORONA,我请你——”·酒杯被横亘过来的一只手挡下,男子有些意外地回头,对于孟鸿这种酒吧熟客,他就算不认识也记得对方的脸孔·“有事吗”·笑眯眯的青年打了个响指,重新要了一瓶,他笑起来的样子特别讨喜,女酒保心领神会,配合地递过来一瓶一模一样的CORONA。
“CORONA这种酒呢,名字来源于一个女孩,所以直接嘴对嘴瓶口喝,才有和女孩亲吻的感觉,像你这样倒在酒杯里是喝不出味道的·”虽然年纪小上几岁,教起对手来却是头头是道,孟鸿在瓶口插了一片柠檬,随后瓶身碰了碰顾泽言的手臂,一脸邀请。
“尝尝”·顾泽言眯着眼,像是努力在辨认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青年,过了几秒终于认出人似的,默不作声地接过那瓶酒,灌了一大口,从未接触过的口味清香甘冽,狠狠刺激了神经,让他不由撑住额头,缓了缓心神。
原来是和他抢人的,男子顿时有点不悦·“我说,先来后到啊·”·孟鸿耸耸肩,一脸无辜·“可是人家更喜欢我的酒啊·”·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认可·“风颂或许不能提供给你最好的资源,但是一定比华世拥有更公平竞争的舞台,比起在这行业浸- yín -太久的大腕,我们更欢迎充满活力的年轻新人。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能告诉我,为什么刘导选中的是何卓郁吗”·“根据他的说法,按照目前拟定的主题和脚本,男主角的形象何卓郁更适合。
当然,这并不代表你不优秀,我觉得……”·几小时前和茹思明的洽谈在顾泽言的脑海中一遍遍影影绰绰地回放,对方后来言辞诚恳而客气的安慰他根本没有印象,到最后只剩下一句话,在心里越刻越深。
何卓郁更适合··形象什么形象不就是个两只眼睛一个嘴巴的正常人,他能行,我就不行风格不同吗你怎么知道我驾驭不了·没有令人信服的理由,就这么一句把人打发了,凭什么·如果打败他的是其他人,他还可以把落选当成导演主观的喜好问题,可是那个人是何卓郁。
“蠢小子,我才不是你哥哥……干嘛露出这种表情,好吧,你当我是不就好啦”·“表演系那以后小郁就是你的目标了,不过很难超越啊~”·“人气差一票那有什么,我要是你们星林的,我也会投给他。
到时你就是两票的差距了,岂不是要哭得更厉害·”·他顾泽言的生活中,其实也有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只是他本身够优秀,所以在外人眼里,他有并不输给那个人的能力。
可实际上,他对那个别人家的孩子,何卓郁,介意很久了··并不是外人起哄出来的,让他为了虚荣心而较劲的比较,而是只是因为,安格非··他就像一个小孩,看着自己敬爱的长辈,被另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带着男人对女人那种欲望追求,随即是投降的俘虏一般的沉沦,最终献祭了自己如日中天的前途,和一辈子正常行走的能力。
然而安格非从来都是一副维护那个人的样子,小心翼翼,用自己的方式,有时顾及到他的心情,还会违心地隐瞒一下,却总是拙劣地一眼就被看穿··就像上次在形体教室练舞时,问他希望哪个脱颖而出,他迟疑回答的那个你。
宠爱被抢走的不甘,总是被拿来比较的不满,毁了他敬重之人的愤怒,他对何卓郁的心情很复杂,但归根到底是三个字,不顺眼··五个字的话,非常不顺眼··不顺眼到,如果自己输给他,还是以没有理由的方式,他简直想砸了所有东西。
但矛盾的是,顾泽言那种体面的- xing -格又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他做不出来这种歇斯底里,疯子一般的行为··所以他只能来喝闷酒,一个人宣泄不满··“你怎么会来这里我觉得你应该不喜欢这种地方。”
“心情不好吗”·面对青年的沉默,霸占了原先搭讪者位置的孟鸿倒是挺乐呵,自问自答仍在持续着,带着初始状态的耐心和热情,时间一久,这种噪音都变成了顺理成章存在于周围的一种背景音乐。
“你今天是不是去风颂那边了”·兀自朝嘴里灌酒的动作一停,孟鸿注意到他这个动作,知道这回终于问到了症结所在··地板上零散地堆着六个雪花啤酒罐,越辰考虑到叶扬没吃饭,去速食店买了一些酱牛肉和鸭脖等垫胃的小吃,现在也只剩七零八落的残骸,堆在茶几上,一片狼藉。
·“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在跨海大桥上走了整整一夜,从晚上走到第二天天亮,那是我走过最长的一段路·”·两个人的客厅,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连声音都特别安静,雪花啤酒早就空空如也,这种低浓度的并不能满足叶扬,他已经开始解决系花不得不从冰箱拿出来上缴的奇葩啤酒。
“以后不会再走那么远的路了·”·因为不会再有那么毫无保留的爱吗·光顾着当听众,自己开掉的啤酒倒是没怎么动,越辰的心里突然有些堵,想起了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顾以萌。
“不要这样说,这对以后爱你的女,呃,爱你的人不公平·”·他原本要说女孩,但想到那位老师是个男的,这么说又不太妥,最后还是用了- xing -别模糊的“人”来代替。
叶扬注意到越辰的措辞,了然地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挺尴尬”·“爱情的本质是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产生吸引。”
为了安慰人家,系花开始背从图书馆借来的书里某个段落,不过第一句背完,他发现后面关于男女荷尔蒙分泌对- xing -吸引力的影响和叶扬的情况有点不太符合,于是擅自篡改了接下来的内容。
“所以重点是两个人,可以是男人对女人,当然也可以是男人对男人·”·“你不反对同- xing -恋么”叶扬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有过被男生堵截追围漫长黑历史的越辰会很反感这种事。
这要换做以前,越辰绝对要拍案而起,怒斥那帮心思长歪对人类繁衍事业做出负贡献还想来祸害自己的混蛋们,不过或许是叶扬的遭遇让他除了惋惜没有任何谴责的想法,又或许是另外某种不可言说的原因,反对这两个字竟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于是在那本书的指导下,系花又即兴创造出一句话·“同- xing -恋不高贵,异- xing -恋也不高贵,高贵的是真心·”·这人生导师说话的语气让叶扬有些意外。
“你对这方面很了解吗”·“怎么可能·”越辰摇摇头·他连女人都没搞清楚,怎么研究男人VS男人这种更加深奥神秘的话题啊。
“可是说的非常有道理·”叶扬歪头,想了个比喻·“像摘自教科书的那种·言简意赅,仔细读起来很深刻·”·因为刚看过《你来自地球,我来自火星》啊,拆拆卖卖,举一反三谁不会。
不过这种思春少女才看的情感类书籍,怎么能让你知道,搞得我好像很关注这种东西一样··“大概我是旁观者吧·”·“真的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有什么心事吗”·这令人发指的固定语句又来了,越辰一阵头疼,你脸色比我还差你凭什么问我啊,他突然希望顾泽言快点回来收拾这个六罐雪花加两罐雅士还没喝醉的怪胎。
由于不想在心里重复第N遍“为大半夜画男人这种变态事纠结失眠,怎么说得出口”这句话·他坚持维护“我说的很有道理是因为我是旁观者,而非看了一些指导书籍”这个观点。
“真没有,爱情这种东西,局外人都很清醒吧·如果我自己发生这种事,我肯定也会很迷惑·”·如果叶扬注意到越辰脸上明显有些迷惑的表情,不由会意地笑了笑。
“其实大一的时候,我们表演课老师谈起爱情这个话题·她说无论怎么疑惑,有一条标准是肯定存在的·”·“是什么”·“孤独。”
叶扬把第二罐空空的雅士朝地板一丢,后者咕咚一声沉闷的声响,像个仓促的句号··“她说,爱一个人,就像对着一堵白墙演一幕独角戏,对方就是那堵白墙,吸收你专注的目光,倾听你自言自语的台词,投- she -你形单影只的肢体。
所以爱一个人,是一件孤独的事·”·他看向一旁深思的青年·“你会有孤独的感觉吗”·孤独吗越辰仔细琢磨着这两个字,然后他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生活其实乏善可陈,比较要好的兄弟,熊平那种二货的- xing -格,他会被气到,也会有窝心的时候,可那些都是不太激烈的情绪,上升不到严肃的高度。
而赵岚易- xing -格其实和自己差不多,问他这个,估计他会不屑地说一句,孤独是个P,这问题太无聊··高中的初恋吗抱歉彻底没感觉,记不得当时的自己了。
遇到齐翎以前的正常生活吗抱歉时间更久,更记不得了··越辰把生活中的几个闪光点都排除了,最后认真地得出结论·“其实我都忘了,不孤独是什么感觉,所以比较不出来。”
说完这句话他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下,然后补充解释·“呃,也不完全是,顾泽言挺好的,他有时候会鼓励我·”·让我觉得不太孤单……这好像算个能回答这问题的闪光点怎么刚才没和熊平他们一起想到呢……·听到这里叶扬却皱了皱眉,收敛了原本放松的心情,盯着他试探地问了一句。
“越辰,你是不是觉得他对你很好所以你很感谢他”·越辰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茶几上的狼藉,第一次他非常坦承的,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嗯·”·坏了··叶扬想起顾泽言某天左眉骨还通红着,信誓旦旦的放话,要让这小子乖乖上钩承认他,竟然得逞了么··换做之前他肯定不会管这种恶作剧,因为论交情,怎么说他都是站在顾泽言那边,不过现在,他竟然有种倒戈相向的冲动。
一方面的确是姓顾的不厚道,而另一个原因,他觉得和越辰真的相处起来,根本没有之前感觉到的那么难以接近,甚至因为那种不善迎合众人的耿直,他觉得对方非常真诚。
那种欺骗他,自己会有强烈罪恶感的真诚··“有件事,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叶扬咳嗽了声,斟酌着怎么开口·“其实顾泽言当初执意要搬进这里,他的目的,呃,不太好。”
·正在把鸭脖骨头收进纸篓的手顿了顿,那断断续续的一句话,越辰第一时间愣是没听懂··“什么”·“还记得你挂他电话那次么,他很生气。
后来罗婷的生日宴会你又揍了他,他心里更不舒服,就想把这笔账讨回来·”·“……”·在他看不见的- yin -影处,鸭脖尖锐的骨头刺棱般深深地嵌进了越辰的手心,直到那几乎顶破皮肉的感觉疼痛到了极点,他终于能发出让自己听起来很平静的声音。
“怎么讨”·第三罐雅士终于起开始起作用,叶扬觉得自己有些困了··“就是一种征服欲吧,觉得你认可他,他就赢了。”
我都被找去谈签约的事了,你会落选孟鸿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可如果不是这样,他实在想不出顾泽言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这一脸别烦我的模样,总不会是在庆祝吧。
“导演选的人是何卓郁·”顾泽言把空酒瓶一搁,头埋进圈起的手臂里,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声音闷闷的··孟鸿努力回忆那个名字对应的人物,其实试镜那天大多数时间,他都去瞄面前这位了,其他人几乎没什么印象,那个何卓郁,他也只记得那张脸,的确是老天赏饭吃的那种长相。
“也许是导演的审美偏好吧,你也知道这种选拔有偶然- xing -的·不过在我眼里,你是那天所有人里最优秀的·”·这种安慰并不是形式上的开导,而是带着我真的这样想的诚恳,而以孟鸿早就表现过的立场,这种诚恳的确没理由怀疑,顾泽言不太清醒地趴在吧台上,脸孔半倚在手臂间,只露出一只眼睛,由上至下,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一本正经的人喝醉起来,比常人更加撩人,分明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眼,眼波却有种勾魂心魄的欲拒还迎,孟鸿明知那是酒精作用下的让他产生的错觉,心里却还是情不自禁地狠狠一跳。
嘈杂的酒吧,迷醉四- she -的光线中,孟鸿轻轻凑上去,靠近那张因为酒精有些酡红的脸孔··他的笑容带着坦白的真诚,和酒吧惯常的乌烟瘴气截然不同·如果有熟悉孟鸿的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他们也会疑惑,这是换情人跟不要钱的青年终于找到真爱,还是仅仅为了打动人家,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真诚的一种手段。
当然鉴于过往经验,他们更倾向于后者··邀约的耳语落在耳畔·“如果真的很难过,今晚我可以陪你·”·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选择·“我,我记得我说过,不喜欢太主动的。”
已经距鼻尖几寸处的脸孔骤然尴尬地停住,想趁火打劫的反而被将了一军··“你没醉”·身体发热,舌头打结,神经亢奋,但还算有自制力。
顾泽言丢给他一个让你失望了的眼神,推开那有些挡路的肩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外走去··开玩笑,在这种地方喝得不省人事,然后任人摆布这可是比歇斯底里砸东西更愚蠢的事,他才不喜欢主动权落别人手上的感觉,嗯,不喜欢。
所以点到为止,该回家了··脚步有些不太稳,和迎面而来的一个男人撞了个满怀,顾泽言安抚- xing -地拍了拍对方继续往门口走,一边不太清醒地想着,回家,他的确应该早点回去。
那种你很优秀的说辞千篇一律,耳朵都听出了茧,他现在突然很想听越辰说说话,那小子讨厌死了何卓郁,肯定会站在他这边,按他的脾气,最可能的就是一脸不想承认,又别扭地挤出一句其实你比他好一点。
一点就一点,这种肯定本身,才是让他得意的事··踉跄的脚步加快了些,又差点撞上正忙着避开自己的服务生,跟上来的孟鸿在后面及时地扶了扶他·“那你也不能这样开车回去吧酒驾很危险的。”
一心想回家的青年晃悠悠地转过身来,黑眸中撇清关系的警告意味,带着喝醉的人特有的固执和赌气··孟鸿无奈地举手,做出一个你赢了的动作·“别把我想那么不堪行不行,我就送你回去,没别的想法。”
他孟鸿是风流,不是下流,下三滥的手段他还没兴趣碰··“其实他人还是挺好相处的,就是那种傲气,怎么说,不是傲慢,是骨子里的较真吧·”·叶扬把兄弟供出来后,还不忘替人家说点好话,丝毫没意识到反而把某个人越抹越黑。
卫生间里水哗哗的开着,越辰杵在盥洗台前面,机械地洗着其实很干净的毛巾,他洗了很久,那韧劲,就像不把那块布洗回从未拆分的崭新状态,他就不会停下来··傲气,不是流露于举止上的傲慢,而是骨子里容不得一丝杂质的认真。
和第一个彻彻底底骗了自己的人多么的像··把毛巾捞出来,关掉水龙头,越辰心想,不,顾泽言不可能骗我··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似的,心里有个讥讽而冷静的声音响起,摒弃了情感,直指不会说谎的事实。
“能贴的那么近就为了让你回神,能贴的那么近就为了测出那个孟鸿的目的·肢体行为的亲密能和内心的冷静完全分离,这种普通人做不到的专业素养,你忘了他是学什么的了”·你闭嘴。
“所以戴面具对他而言易如反掌,你被他骗也是理所当然·自欺欺人,这种阿Q精神还真是可悲,你应该最讨厌别人骗你吧,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你闭嘴。
“我明明跟你说过,别指望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好,大家都很忙的·”·哥,我拜托你闭嘴·把洗得掉毛的毛巾狠狠地甩进水里,心里的声音终于停了,但不是听话的停止,突兀的沉默更像是无声的挑衅,嘲笑着此时他的不安。
- shi -淋淋的手背疲倦地放上额头,越辰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哥,我不是自欺欺人,我心里最深的伤口是你给的,这么多年仍旧在溃烂,可他却包扎好了。
伤口开始愈合给人带来的希望有多么大,他对我来说就有多重要···你知道什么是希望吗是一种新生,是以后我可以活得快乐点的可能,如果给我带来这一切的他是假的,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我能相信的·我不想再一次,觉得自己很失败了。
沉寂的声音又响起,这次不再是嘲笑,而是类似警告的劝诫··“但是你不能忽略放在眼前的客观事实·”·是,我不忽略··撑住盥洗台的手紧了紧,同父异母的兄弟,齐翎血液里冷酷理- xing -到极致的天- xing -,越辰就算没有完全复制,也拥有一部分,足够他做不到掩耳盗铃,催眠自己。
直到热水变冷,越辰终于有了打算,他拧干毛巾回到客厅,给已经睡着的醉鬼擦脸,动作沉稳而缓慢··那些热情和真诚被叶扬所说的事实给杀得丢盔弃甲,但事实中存在的欺骗和卑劣并没有以胜利的姿势举起旗帜,它们与那些存在感实在太强的热情和真诚同归于尽。
好的坏的,通通都没留下,心头只余一大片一望无际,白茫茫的雪原,那种原始而冷酷的白色,冷峻地等待自己在上面打个鲜红无比的勾,或者鲜红无比的叉··越辰最终呈现出来的是一种平静,一种我们好好谈一谈的平静。
其实这种平静对他而言已经是一种妥协··在一切恩和怨,功和过,理智判断和感- xing -认知,通通抵消归零之后,你在千疮百孔的废墟上说不是那样的,我就相信你的妥协。
只要你说,不是那样的··我就相信你··给叶扬擦完脸,越辰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不快不慢有节奏的系统等待声响了两下后,门口传来一阵不太利索的开锁声音。
大门被动作很大地一把推开,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其中一个眯着眼,仰头瞅着一大串钥匙中被他捏住的那把,像在疑惑怎么会是这把有效果,另外一个一只手扶住横在肩膀的手臂,另一只手正在掏对方兜里响个不停的手机。
·放手机的兜在另外一边,所以他是绕过正专心致志研究钥匙的人的腰,又环着去够,亲密的动作,让两个人看起来像一对难分难解的连体婴··越辰认出了比较陌生的那个,不久前他在星林见过,对顾泽言有意思的孟鸿。
都带人回家了··很好··孟鸿刚摸到手机,铃声就消失了,也就懒得再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环在顾泽言腰上,不由勾了勾唇角,收紧了些,随后不经意地抬头,却迎上一张- yin -沉万分,能马上把他扔下五楼的脸孔。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偶像的酒品·“嗨·”孟鸿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和越辰的冷若冰霜相比,他简直是如沐春风,视线扫了一圈西伯利亚冷风过境的客厅。
“哪个房间是他的”·你当这里酒后开房的宾馆越辰冷着脸·“他睡沙发·”·孟鸿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顾泽言的室友果然像之前第一面看起来不好相处。
“我觉得你没有权利——”·越辰捡起地上一个啤酒罐把它捏得超级扁,啪的扔进纸篓·“只要家里有客人,他就睡沙发,你有意见”·孟鸿看了眼已经睡着的叶扬。
“这不是你的客人么”·言下之意,谁的客人谁负责,露宿客厅这种事不要找冤大头··这种温和的呛声在即将狂暴的系花面前毫无杀伤力,后者板着脸指了指门口,整一后娘抓住非亲生儿子把柄等不及把人赶走的冷酷。
“那就把他带走,随便你们去哪·”·这语气一点都不像口是心非的赌气,摆明了两人要是出去他绝对第一时间开门往外请,偏偏靠在身上的青年又不安分地挣扎了一下,明显不想被带走,孟鸿没辙了。
最后系花对着那张明显不信任,写着你别趁机虐待人家的脸孔,面无表情地甩上了门··顾泽言软软地靠在沙发上,朦胧的视野中,越辰那种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他早就习以为常,不过是纸老虎,唬唬别人而已。
他伸手,像个想获得肯定的小孩去拉家长的衣角,回应他的却是对方毫不留情地甩开手,半扶半抱起另外一个喝醉的人朝房间走去,留给他一个我不认识你的背影,过了一会走出来,又开始收拾一地的空啤酒罐,最后还下楼倒了趟垃圾。
越辰进进出出的,至始至终没看沙发上一直瞅着他的人一眼,这种冷漠的无视让顾泽言有些难受,他看到茶几上还有一罐没开封的雅士,拉开环,泄愤似的,仰头猛的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沿着喉咙直往而下,500毫升尽数下肚后,他把空啤酒罐倒过来开口朝下,仰着头,醉意明显的眼眸虚拢着,固执地盯着拉环处,发现半晌没动静,还不死心地晃了晃。
冷眼看着他那找不到东南西北的醉态,收拾完东西打算收拾人的越辰往茶几上一坐,抱着双臂,挺直腰板,面对面的居高临下,一副审问犯人的冷峻··孟鸿意外的出现等于率先在他心里的那片空白处猝不及防地划上了一笔,像学生打瞌睡在纸上不小心划破的那种,歪歪扭扭,碍眼而难看。
实在无法心平气和地交流··“你到底在干什么”·被吼了一句的人低着头,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啤酒铝制的表层,这种不常见的焦躁让他看起来有些神经质的偏执。
“我输给何卓郁了·”·越辰的嘴角冷冷一撇·“恭喜·”·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人琢磨清楚这两个字的含义,迟钝地抬头看向越辰。
“你什么意思”·越辰轻蔑地冷哼一声·“像你这种不知道失败是什么滋味的人,栽跟头难道不是宝贵的人生财富你凭什么这么玻璃心是不是每次受挫都要变本加厉讨回来你才满意”·尖酸刻薄的质问,听得顾泽言不住喘气,手指用力摁着突突直跳的太阳- xue -,依旧缓解不了脑袋里几欲爆裂的头痛。
“你不是讨厌他吗你竟然不站在我这边……”··“我为什么要站你这边”今晚不断积聚累加的矛盾,终于在听到这句理直气壮的控诉时,火山喷涌般剧烈爆发,越辰猛地夺过来顾泽言捏紧的空啤酒罐,狠狠地扔到地板上,声音提高了个八度,把门开那一秒瞬间爆顶的愤怒给吼了出来。
“嘴上说着没兴趣,大半夜跟人喝成这副德行,还带回来鬼混你当这地盘全是你的你凭什么来污染我的眼睛何卓郁是中二,你是虚伪你比他更差劲”·“什么鬼混……你能不能讲点理”大吼大叫听在耳朵嗡嗡作响,被误会,被比下去,伤心和不甘,像酒瓶剧烈摇晃出的雪白泡沫,疯狂地滋生,上涨,溢出,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场合冲破了理智的禁锢,歪在沙发上的人像根被戳到痛处的芦苇,摇摇晃晃地撑着身体站起来。
手臂磕磕绊绊地环上越辰的脖子,顾泽言俯下身,像大人弯腰凑到小孩耳畔讲话那样,带着有目的的诱哄·“你怎么能这样……我对你那么好,你不可能讨厌我……对不对”·越辰抿紧了嘴唇。
“我讨厌你·”·“不行,说实话·”·从耳畔凑到面前的脸孔带着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和固执·越辰丝毫不怀疑自己真要配合继续说我讨厌你,两人的对话会在我讨厌你不行说实话的死循环下没完没了,他抬手想要挣脱束缚,喝醉的人手劲却出乎意料的大,又借着居高临下的俯视优势死死地圈住他脖子,压制着他,大有不听到满意的话就不放手的坚持。
越辰干脆用沉默来抗议,他垂下眼睑,不再想再搭理人,环在脖子上的手警告似的收紧了些··“看着我·”·越辰更加不配合地别过脸去,下巴却被拒绝承认自己被讨厌的人拧了回去。
“告诉我·”·这发号施令的傲慢让他更加火大,他啪的打开对方的手,愤愤地开口,把此时的真实想法又强调了一遍·“我都说了,我讨厌你。”
“不行,我也说了,你要说实话·”顾泽言不认同地摇摇头,热热的,带着酒气的话喷在越辰的脸上,透着较真的韧劲··简直是逻辑全无,胡搅蛮缠。
像一场堵截和反堵截,没尽头的比赛··失去了清明的神智,那张醉意朦胧的脸孔,像摇摇欲坠悬在头顶的灰沉天空,遮住了自己脸上的一半- yin -影,越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黑色瞳仁那漂亮纹路,突然就厌倦了这种并非是第一次出现在眼睛里的倒影。
·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心跳复制高中某天的剧烈跳动已经让他恐慌,而想起这人还用相同的手段对付过孟鸿,他就不能自已的愤怒··凭什么他一直是那只失败的小白鼠凭什么他一个眼神,一个亲近,他就要被牵着鼻子走·越辰不想再继续此时此刻彼此荒唐的较劲,他摸了摸口袋,然后朝周围扫了一眼,发现手机落在了远端的沙发上,肩膀被牢牢地固定住,动弹不得,他干脆去掏顾泽言的衣兜。
白色的三星galaxy note2被轻易地取了出来,越辰单手划开解锁的波纹,去找计时器的图标··他丝毫没意识到,从抬手伸进顾泽言口袋到重新退出来,只有短短一秒的时间,而这一秒,足已造成一个短暂拥抱的错觉。
这错觉让逼着他就范的人怔了怔,不太清醒的黑眸闪过一丝满足随即又更加不满足的困惑··“你觉得你能赢是吗我更不会输·我不想大眼瞪小眼到天亮,我再让你玩最后一分钟。”
越辰低着头把秒数预设成60·“这算是我们最后一次正常的交流·你的想法或许我从来没懂过,我收回以前的自以为是,以后我也不想再——”·下巴猝不及防地被几根手指攫住,扳回了两张脸孔眼对眼,鼻对鼻的状态,失去耐心的嘴唇覆了下来,不容拒绝地堵住质地相同的温热,也堵住比说讨厌更刺耳的话语。
烈酒和柔软,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组合··强硬,但不粗暴,从容,却不温柔·让此时在唇瓣上的舔舐,辗压,撬开牙齿的侵入,舌头滚烫的勾缠,透着虽然是非野蛮形式的攻城略地,却依旧不放过任何一座城池的惊心动魄。
越辰的口腔和鼻腔尽是那奇葩啤酒的浓烈的味道,他被吻得都快醉了,想开口,却不得不承受对方暴风雨般更加无尽的掠夺,他不甘心地睁大了眼,脑袋因为缺氧有些意识模糊,同时心里出现了如山倒的奔溃。
任人掠夺,任人索取,却像个女人无能为力,两只手腕被剪在一起,竟然挣脱不开单手钳制住他的人,并且愈发四肢无力,越辰第一次悲哀地发现,自己从没这么被动和无助过。
空出来的一只手遵从内心意愿地托住不听话的小子的后脑勺,无视了对方已经被吻得有些缺氧,顾泽言依旧在加深这个吻··这种信誓旦旦要席卷所有,渣都不剩的占有欲,是他从来没示于人前,或者说是连清醒的自己都不知道的,骨子里比骄傲隐藏得更深的强势。
被吻得喘不过气,越辰一边悲愤地想是不是咬舌自尽会比较舒服些,一边在心里咒骂了千百次这个史上最渣最表里不一的混蛋··你他妈犯规你知不知道··“不会换气”·吻得心满意足的人终于缓缓抬起了脸,黑眸半眯半睁,安静地瞅着自己,突然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初吻跟个僵尸一样·”·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暴走·被松开手的人喘着气,眼神还有些发直的恍惚,这种温顺太难得,手臂重新环上脖子,顾泽言低下头,满意地对着那垂下的眼睫吹了口气,然后把头埋进对方僵直的颈窝,不太舒服地蹭了蹭。
“你就不能乖一点……非要我,呵……”·还没得意完,下一秒身体就被粗暴地推开,他被掀得往后一歪陷进了沙发,越辰抬脚就往那毫无防备的肚子重重踹过去,柔软的腹腔受到这恶狠狠的一击,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似的,顾泽言痛苦地捂住肚子,发热的额头顿时冷汗涔涔。
·他蜷缩成一团,艰难地抬起头来,一脸控诉地瞪着越辰··“僵尸你也就被僵尸吃掉脑子的命你去死吧”越辰被这施暴还装无辜的死皮赖脸气得语无伦次,还不解恨,把捏得发汗的galaxy note2当着脑门重重地砸过去。
人讨厌的,往往是自身的软肋,正因为无法心平气和地对待,所以才选择消极的厌恶·越辰生平最恨被欺骗,其次就是强迫,如今两样面前这个人全占了,还得逞了,他对顾泽言的忍耐限度,就像根绷得超出自身弹- xing -的橡皮筋,啪的断了干净。
他砰的甩上房门,表情扭曲·靠着门板静静站了许久,终于开始收拾东西··何卓郁洗完澡出来,下半身只围了一条浴巾,微弱的月光照进没有拉灯的客厅,在地板上投- she -出一条纤细瘦长的影子,这具没穿衣服的半裸身体,看起来比平时在大众视线里更加的削瘦,笼罩在晦暗的黑暗中,更显得病态的苍白,他擦着- shi -漉漉的头发,也不开灯,轻车熟路地倒了一杯水,然后仰头吞了两片佐匹克隆。
被导演选中的幸运儿,并没有众人想象中那么春风得意,每晚从不缺席的失眠,让他不得不在睡前服用安定·他摸黑走进卧室,踢开拖鞋爬上床,动作随意而粗鲁,然后把自己裹了起来,柔软的被子有一种厚重的质地,贴在裸露的皮肤上滑过蛇一样的冰冷触感。
只有在独处时,他的眼眸才毫不掩饰地透着深深的倦怠,安眠药的效用还需要一段时间,他靠着床背,开始打电话··“请留言~”·脸孔被手机光线映得愈发森冷,终于在听到语音信箱欢快雀跃的问候语时,露出了一丝到达眼底的笑意。
“我和风颂签约了,顾泽言现在是不是气得半死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如果把他比下去,你是不是就会回到我身边了呢”·那头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他摁掉电话,又重新拨过去。
“请留言~”熟悉而陌生的三个字如同上瘾的精神鸦片,短短几秒就冷却成空白,必须不断拨打,一遍遍重温,才不会心如蚁噬,不会有再也想不起来的恐惧··“安格非,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可我找不到你·你别这样好不好·“请留言~”·“……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顾泽言有什么好他现在又看上别人了你知不知道我已经道歉上百次上千次了,可是你就没有错吗劈腿的是你,凭什么你就不用向我说对不起”·“请留——”·再也难以忍受地摁掉通话键,声音突兀地消失,漆黑寂静的房间陷入了有些神经质的孤单。
这一年多每次通话都是他一厢情愿,开头好言好语,结尾歇斯底里,可是任凭自己在这头像个神经病一样的哭哭笑笑,情绪失控,那边却永远毫无回应··这种折磨,就像把一个溺水挣扎的人提起,摁回去,再提起,再摁回去,如此反复,逼近奔溃。
何卓郁愤愤地扔掉手机,眼中闪过一丝报复的恨意··你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所以你最好祈祷我永远找不到你··顾泽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睁开眼睛有些费力,宿醉导致的头痛欲裂很明显,但更明显的是额头破了皮的火辣辣疼痛,身下是冰凉的沙发,和衣躺了一个晚上的他鼻子突然有些痒,重重打了个喷嚏,然后感受到了腹部一抽一抽的痉挛。
这一觉醒来,简直就是全身出问题,他正头昏脑涨地思考着下两者的逻辑,一个杯子递到他眼前··“谢谢·”仰头喝下去时余光看到来人,他不由愣住了。
“怎么是你”·“昨晚来找你,你不在·”叶扬就比他早醒来几分钟,此时正在解决四小时之前的早餐··看他请假这么久再次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面前,顾泽言也放下了心,揉着额角,这一觉睡到中午,他有些饿了。
“你给我留点·”·“单人份,没你的·”变硬的面包味道并不怎么好,但总比饿肚子好,叶扬继续努力地啃··“凭什么”你都有我怎么可能没有。
“越辰说的啊,他搬走了·”·像是没听懂他说的话,顾泽言停下揉脑袋的手,怔怔看向他·“你说什么”·叶扬喝了口水,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顾泽言,越辰是个好人·昨晚我都告诉他了,你接近他的目的·骗他你不觉得太过分——”·“谁说我骗他了”·吼得太大声,又牵扯到腹部抽搐的疼痛,顾泽言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弯腰去捂。
额头上的伤口也不甘落后地秀起存在感,顾不得疼,他三步并作两步,推开卧室紧闭的门,里头的情景让他的心里一沉··大白天窗帘是拉拢的,被子叠得异常工整,床头习惯- xing -散落的书也都摞成一叠,一向堆放很多东西的书桌空了大半,有一种冷清的整齐,一直放在上面的Vostro成就笔记本,已经不见了。
这种井然有序太过空旷,就像是一夜之前,房间主人带走了能带走的,最常用的东西··L大附近的奶茶店,中午时间段顾客几乎没有,除了隔壁桌围在一起看视频的三个女生,也就越辰和熊平两人。
熊平打量着对面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起来的越辰,整个人软趴趴的,跟蔫了似的,他的视线落到那个一看就很有分量黑色漆皮运动包上,一阵头疼··第一眼以为他是离家出走,没想到是搬家暴走,说了句什么剩下的东西让他去拿,就一直装死到现在,最近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吗怎么又开始和顾爷闹别扭了·熊平苦恼地戳了戳已经是第四杯的奶茶,陪着干坐上三小时并且持续下去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下午有桔梗女神的课啊,付出开小灶的代价,在这里连眼神交流都没有的冥想空想毫无- xing -价比有木有·而且这小子一动都没动过,特么不会给他睡着了吧·顶着系花无形中散发的不要问我发生什么事的- yin -郁气场,有过一次桔梗女神眷顾至今还有- yin -影的熊平吞了口唾沫,终于艰难地开口。
·“快上课了,我们走吧”·越辰像是真睡着了,保持着脸埋在胳膊里的姿势,毫无反应·你要睡觉也去课堂上睡,熊平正准备推他一把,对方的手机响了。
响了一声就被伸进口袋的手按掉,越辰看也不看,顶着一副晚娘脸,直接关机又塞了回去··全部动作一气呵成,代表他很清醒,这种大爷我就是要拒你电话的架势,熊平有些看不下去了。
“哎,顾爷都打电话过来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人家不和你计较,不代表他有义务总是惯着你啊,你就不能安分点吗”·被训斥的人今天意外地沉默,没有反击,熊平以为他是理亏,正想再语重心长地教育几句,自己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关掉·”·越辰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盯着熊平,眼神带着你敢不听我就把它拆成零件的凛冽·可是作为来电之人的脑残粉,熊平反而产生了勇气,他的潜意识里向来有种反正怎么作死都有顾泽言做靠山的底气,所以也不怕死起来。
“啊,我要上厕所·”熊平卷起手机就朝卫生间跑,还怕越辰追过来,扣上隔板,急冲冲地打了回去··“喂,顾爷”·“越辰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对,你们又在搞什么鬼啊”·“以后再跟你说,你们在哪”·熊平报了地址过去,对方匆匆地搁下一句不要让他走就挂了电话。
这火急火燎的一点不像往常不急不躁的风格,熊平在隔间里思考了一会,虽然一个刻薄了点,总是窜怒火,可是另外一个永远都点不着啊,难道这次真吵起来了·他实在想不出那俩人对骂互掐的场景,摇了摇头,浪费了一些脑细胞,尿意突然就上来了,喝了四杯奶茶不是盖的,于是他真的上了个厕所,才又返回去。
越辰冷眼看着熊平像个欢快投敌的叛徒朝卫生间飞奔,心里突然有一种孤独的萧瑟感··为什么就认定我是无理取闹的那个为什么你盲目地相信他你知不知道他是怎么看我的又是怎么对我的·“亲了,终于亲了”邻座的三个女生正在用手机看视频,原本还只是低声地兴奋讨论,突然间打了鸡血一样的激动。
“所以说喝酒就是该发生什么嘛不过就亲个小嘴也太遗憾了”·“艾玛亲嘴都有了,XXOO还会远吗而且这里最大看点明明是男主,都被强吻了还一副和我保持两米的傲娇,啧啧,嫌弃个毛,以后分分钟打脸的节奏~”·“就是,什么保持距离,最后不还是自己蹭过去了,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呢——”·“砰”拳头越攥越紧,再也按捺不住,越辰腾地站起来,差点掀翻了桌子。
兴奋难耐的女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注意到越辰给我闭嘴的警告眼神,心里也不乐意了·不就讨论个韩剧,《来自扫把星的你》最近屠版了好吗,制作的确业界良心,摆脸色怎么回事,显得你高贵冷艳不跟风啊·“这么激动干嘛,难道你是棒黑”·我不是棒黑,我是顾黑。
越辰- yin -沉着脸,单肩背上运动包,抬腿就走··熊平正好心怀鬼胎地走出来,看到越辰要走,不由心慌了·“哎,怎么走了啊·我,我又渴了,咱们再坐一会儿吧”·“喝完尿,尿完喝,你一辈子不踏出这里了是吧”·“……”说的好像他在喝尿一样,熊平郁闷了,刚才不还任他数落的,怎么又突然对他生气了,不高兴也不能机关枪乱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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