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忧 by 长虱子的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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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无忧 by 长虱子的猫(2)
·李外婆最爱给家里人做饭，家里人吃的开心，她就开心了··漆墨也没拦着她，给方琳回了一个电话后，就进厨房帮忙洗菜··“那小伙子原来就住你对面啊。”
“嗯”漆墨反应过来，“嗯·”·“你们好好相处，”李外婆一边切菜一边说，“看得出他是个好心眼的孩子。
远亲不如近邻，有什么事，邻里邻居，都能互相帮衬着·”·漆墨点头：“嗯·”·李外婆又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漆墨也听得认真，不时回答两句。
锅里的面条翻滚着，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漆墨还没有吃，就觉得浑身一股暖意，心里、胃里都是满足感··他觉得自己好似在一片迷雾里飘飘荡荡了许久，终于看到森林深处，有一盏为他点燃的指路之灯。
尽管漆墨不怎么饿，还是把一大碗面条吃的干干净净··“先别收拾了，”李外婆坐沙发上对漆墨招了招手，“过来，墨墨，外婆给你掏耳朵·”·漆墨沉默了两秒，还是乖乖走了过去，双腿在地摊上蜷着，侧着头枕在李外婆的膝盖上。
隋悠拿着杨夏给的膝盖贴出门准备给李外婆送过去，走到对面才发现门没有带上··他伸手推开门：“外婆，我妈让........”·漆墨听到声音猛地从地毯上弹了起来，得亏李外婆反应奇快，才没有伤到他。
他和隋悠对视了两秒，立马移开视线，往卧室走去··隋悠眼尖的发现，漆墨的耳尖分明有些泛红··李外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缩着脖子忍不住笑··“小隋啊，什么事儿”·“家里，”隋悠按下笑意，“家里有膝盖贴，给您拿了一盒，您晚上睡觉的时候贴在膝盖上，挺舒服的。”
第15章 “我就忍住了，没咬你·”·漆墨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儿，听到客厅没什么动静就开门走了出去··结果他一到客厅，就瞧见隋悠正靠在李外婆腿上，保持着自己刚刚的姿势，乖巧地让李外婆掏着耳朵。
漆墨：“……”·被掏耳朵的那个人听到脚步声依旧一动不动，偏长的发扫过他挺直的鼻梁，长睫毛安静的垂着，在下眼睑投下- yin -影·他侧头时，漂亮脖颈线绷直，还能看到他的喉结随着平缓的呼吸有节奏的轻微浮动着。
李外婆戴着眼镜专心手机里的事，头也没抬：“墨墨，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你拿出来吃·”·漆墨应了一声，刚转身想拿起桌上的碗去洗，就听到隋悠开口了。
“墨墨，桌上有个碗，你记得洗·”·漆墨鼻子里一声轻哼，一回过头就瞧见李外婆在隋悠脸上轻轻拍了拍··“掏耳朵时别说话·”·隋悠抿着嘴，没做声了。
漆墨眉一挑，这才步伐轻快地拿起碗去了厨房··他刚刚打开水龙头便反应了过来，隋悠刚刚叫自己什么·听话能不能超过两天·漆墨从厨房出来时，隋悠正站门口和李外婆告别。
李外婆：“墨墨，从冰箱里拿个大梨出来·”·漆墨立马乖乖拿了一个梨，李外婆还没发话，他就朝隋悠的方向扔了过去··隋悠双手接住梨，李外婆拍了拍他胳膊：“润肺的，听外婆话，真不能抽烟了啊，不然到隔壁告诉你妈去。”
·隋悠笑：“知道了·”·说完他拿起手里的大鸭梨就啃了一口，但却右眼微微眯了眯··“甜·”·隋悠右脸眼尾到太阳- xue -那一块还有些泛红，应该是刚刚枕李外婆膝盖上压的，所以当他眼里的水光漫在眼尾处时，就像是有一尾绯色的人鱼优美地跳出了海面。
虽然他脸上挂着纯良的笑，但漆墨还是看得出他身上那股邪- xing -正鲜活着，还冒着汽儿··当隋悠刚迈出门口准备转身和漆墨再说一句话，漆墨冲过去就立马“砰”一声关上了门。
隋悠被门关上时的风吹得鼻尖一股凉意，他有些好笑地转过身，就瞧见杨夏打开门站玄关处笑··“我就说今儿怎么能在对面呆这么久，还在想是你把墨墨敲晕了还是墨墨把你敲晕了，”杨夏乐着说，“嗯，一听这甩门声，就知道一切是正常的。”
“别怀疑，”隋悠两步迈进门，“肯定是我把他敲晕·”·李外婆睡的隋悠的房间，漆墨抱着被子睡的沙发··沙发有些短，漆墨的腿打直了还掉了小半截在空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沙发的空间局限着，漆墨睡得不怎么踏实，梦里面也是奇奇怪怪的场景··他先是梦见和方琳、漆川在A市的家里吃饭，然后一阵白光闪过，方琳和漆川就消失不见了，桌上就只剩他自己一人。
接着他又梦见自己在学校的大礼堂弹钢琴，虽然下面没有任何观众，但他却弹得很投入·不过弹着弹着钢琴上突然浮现出了隋悠的脸，一双似笑非笑的眼，就定定看着他。
他头一甩，想看清楚，却发现手下的钢琴不见了，忽的变成他整个人跪趴在地上，把隋悠压在身下，右手还按在隋悠的左腕上面··隋悠对他眨了眨眼，声音又懒又沉：“墨墨，你要喂我吃糖吗”·漆墨惊醒过来的时候，李外婆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饭了。
他伸出右手举在空中，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然后半握拳搓了搓手指，掀开被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李外婆在厨房里说：“墨墨，去洗漱一下，准备吃早饭。”
“嗯·”·漆墨站起身，去了浴室··不过刷完牙伸手准备捧水洗脸时，又有些发呆的看了几秒水流穿过自己右手的指缝··从浴室出来时，李外婆已经准备好早饭了，是漆墨爱吃的皮蛋瘦肉粥和锅贴小菜。
漆墨入座：“外婆早·”·李外婆笑着给漆墨的碟子里加了一个锅贴：“赶紧吃饱了去上学·”·“嗯·”·漆墨喝了几口热的，才觉得整个人慢慢苏醒了过来，他抬眼看过去，却发现李外婆喝了两口粥就放下勺子没吃了。
“胃口不好吗，外婆·”·“年纪大了，吃不得这些油腻味重的东西，”李外婆笑了笑，夹了一筷子小菜，“你吃，外婆看你吃就觉得饱了。”
漆墨心中又是一阵酸软··A市人的口味像来偏重，就说早餐的小菜，也挺辣的·早上的锅贴小菜，全是按照平时漆墨的口味做的··李外婆：“学校离家不远吧，中午能回来吃饭吗”·漆墨点头：“嗯，回来。”
早餐后，漆墨收拾好东西和李外婆说了再见，打开门准备去学校，就瞧见隋悠背靠墙正对着漆墨的门口，闭着眼打瞌睡··他带上门，直接往楼梯口走过去，不过脚步放得挺慢，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才恢复了正常步速。
下了楼，漆墨余光一瞥，发现隋悠已经走到自己身边了，不过眼睛依旧闭着，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做到的··漆墨面无表情地伸手拽住隋悠后脑勺的一撮儿发就是一扯。
隋悠“嘶”了一声，睁开眼眉心微蹙看向漆墨··漆墨语气淡淡：“看路·”·“漆墨，”隋悠说的特别认真，“你知道在幼儿园，扯小姑娘辫子的男生都是要被咬的吗”·漆墨再次听到自己的全名被隋悠说出口时，忽的又有一股道不明的情绪。
他还没弄明白是什么，就一溜烟跑远了··漆墨冷眼看着隋悠：“所以你是小姑娘吗”·“我不是，”隋悠嘴角上扬，“所以你看，我就忍住了，没咬你，就只是想想。”
漆墨定定看着隋悠··“你知道为什么巫婆要让睡美人睡那么久吗”·“为什么”·“因为她话多。”
隋悠眉一挑：“原来我是话多的睡美人啊·”·漆墨冷淡答道：“你不是·”·“嗯，我只是美·”·漆墨冷笑：“你应该是一只陪她睡了五百年知了。”
隋悠被怼了心情却很好的样子，开始睁着眼招惹漆墨··“诶，漆墨，我觉得我可以送你一个口袋·”·漆墨：“什么”·“就小叮当那个口袋，”隋悠一本正经，“以后上下学，你就把我揣袋子里去，我就里面睡觉，你到地儿了再把我拎出来。”
漆墨冷笑：“任意门比较适合你·”·隋悠：“嗯”·“爱去哪儿去哪儿，”漆墨继续冷笑，“别来烦我。”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漆墨视线一扫就瞧见了前方从机车上下来的姜瑶··当然隋悠也很看见了··“虽然她好看，但也没那么好看吧，”隋悠抱着手，“至于看这么久吗”··漆墨有些莫名奇妙地转头看向隋悠，隋悠一脸坦然。
漆墨移开视线，冷着脸大步往校门口走了去··隋悠盯着漆墨的背影轻轻笑了笑，大步跟了上去··姜瑶正在取头盔，余光瞄到隋悠时，立马笑着喊了出来：“隋悠”·隋悠却好似没听见似的，快步跟上前面的漆墨，还顺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手还没离开半秒，就被漆墨一个肘击打在了胸口。
姜瑶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姜伟黑着脸替姜瑶取下头盔，却柔声说：“进去吧·”·姜瑶皱着眉，也没和姜伟说再见，有些生气地往校门口走了去。
中午还有两分钟放学时，教室里就开始躁动了··漆墨也难得地抬手看了看表··隋悠打趣道：“外婆在家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漆墨看了他一眼：“回去”·“不回，”隋悠摇头，“中午乐队训练。”
漆墨没理他了，放学铃一响，他就利落的起身准备回家··隋悠在背后笑着说：“有好吃的带点来啊·”·漆墨没想到回到家时，方琳也在。
方琳笑着把手中的菜放桌上：“回来啦”·说着说着她又往漆墨身后看了看：“悠悠没和你一起回来吗”·杨夏这时从厨房也端着菜走了出来：“隋悠最近中午在学校排练节目，不回来吃饭。”
漆墨对杨夏点了点头：“夏姐·”·“吃饭吧，”李外婆招呼着，“先吃饭·”·方琳在饭桌上和杨夏聊得很开心，漆墨正安静地吃着饭，李外婆就夹了一块排骨在他碗里。
“多吃点·”·漆墨点头：“嗯·”·“外婆手艺真是好，”杨夏笑，“我今儿也算偷师了一把·”·“孩子爱吃而已，”李外婆笑着也给杨夏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你也瘦，别想着减肥，身体才最重要，多吃是福。”
“妈，多吃是福，”方琳笑，“对于我们这个年纪，就是发福的福了·”·杨夏轻轻笑了笑，李外婆却绷着脸，没搭话··方琳觉察到了李外婆的情绪，笑容滞了两秒就装作若无其事地和旁边的杨夏聊天了。
漆墨依旧沉默地吃着饭，没怎么吭声··杨夏也觉察到了这个家里微妙的气氛，吃过饭帮忙洗了碗就礼貌地告别回对面了··方琳从厨房洗了水果出来，就发现李外婆正在客厅拖地。
“您是不是特别闲不住啊，”方琳走过去放下水果盘，一把从李外婆手里夺过拖把，“吃了饭歇会儿吧·”·方琳把拖把放一边后又说：“这么远一个人不作声就跑过来了，也不怕自己个儿累得慌。”
李外婆脸一沉：“我想我外孙了来看看，谁还能管着我了”·漆墨正在卧室换衣服，听到外面的声音立马套上衣服走了出来··“不是管您，”方琳有些无奈，“您想他了，就让他来看您。
孩子这么大了，自个儿也独立，不缺您这点照顾·”·“不缺”李外婆音量拔高，“你大学的时候还哭着给我和你爸打电话说不会换被套，我立马就坐火车来了。
墨墨怎么就不缺了”·漆墨走过去拍了拍李外婆的肩膀：“外婆，去房间休息一会儿吧·”·方琳头别一边，也有些生气：“漆墨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要我们赶着在身后伺候吗”·“你现在带别人家孩子知道辛苦了，没想过原因吗，”李外婆气得指着方琳的手都有些发抖，“你以为这些年带墨墨这么省心是为什么，是墨墨懂事儿怎么，懂事儿的孩子就该被你丢一边吗”·第16章 “他想问你是不是和我一样，也喜欢男人。”
方琳红着眼回了卧室，李外婆坐在沙发上不住的叹气··漆墨走过去在她手上拍了拍··“我没事，”李外婆无奈地笑了笑，“进去看看她。”
漆墨轻轻点头··他推开卧室门时，方琳背对着他站在窗户前··听到脚步声，方琳也没回头，问：“我的人生才走到二分之一不到，我有了新的想追求的东西，难道不行吗”·漆墨过去递给了她一张纸巾，只是说：“别哭了。”
方琳脸上还有泪痕，她接过纸巾擦了擦，柔声说：“墨墨，你怪我吗”·漆墨看向窗外，空气里漂浮的尘埃在午后的光线下，无处遁形。
“你觉得好，就行·”·方琳给她和李外婆买了下午回A市的机票··漆墨请了假，本想送两人去机场，不过李外婆坚持让他去上学，别陪着她们瞎耽搁课业。
出了小区后，漆墨走到公园抽了两根烟，平复下了心中的情绪才又起了身··公园门口有个老奶奶在卖梅子饭团，漆墨蹲下去买了两个，这才往学校的方向走去··他到学校时，教室里除了那个在角落位置里睡觉的人，其他人都去美术室上课了。
漆墨走过去坐下，把梅子饭团放在了隔壁桌上··本以为对方睡着了，没想到下一秒，隋悠就起身拿起了梅子饭团··“这是家里做的吗，”隋悠盯着手里的东西，懒懒抬眼，“敷衍。”
漆墨没心情搭理他，从抽屉里拿出练习卷准备做做题···隋悠眉一挑，撕开饭团上的保鲜膜咬了一口··教室里充盈着午后的光，柔软的尘埃漂浮在空气里。
漆墨的笔尖在纸张上时不时发出“唰唰”的声响，隋悠也没再讲话，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饭团··没过一会儿，隋悠忽然皱着眉看向身侧··“漆墨，这饭团里是不是有.......”·漆墨笔尖一顿：“怎么了”·隋悠放下饭团，面色从古怪到扭曲，呼吸声也逐渐重了起来。
他一只手抓着桌沿，手背上青筋突现，另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好像快要喘不过气来··“核、核桃·”·漆墨听见隋悠费劲儿地从嘴里挤出了这俩字儿。
核桃过敏·漆墨瞳孔猛地一缩··他思维迅速反映了过来，双手却有些急躁地在抽屉里摸手机准备打急救电话，带得抽屉里的东西掉出来了不少。
食物过敏呼吸困难该如何急救·漆墨摸到手机时，脑袋里也一直在紧张地高速运转··接着，他就听到了隋悠正常无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么紧张我呀·”·漆墨停了下来，抬头定定看着隋悠··隋悠靠着窗也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我.......”·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就断在了空中，因为被漆墨挥过去的拳头堵了回去。
椅子划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声音，接着隋悠随着椅子一起重重摔在了地上··耳朵里都是杂音耳鸣，隋悠晃了晃脑袋，让视线眼神聚焦的同时，一手捏住了漆墨随之而来的拳头。
漆墨跪在他身边，举着拳头直直看着隋悠·他微张的眼眶泛着红，表情难看得可怕，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很好玩，是不是·”·隋悠抓在漆墨拳头上的手青筋毕露，漆墨是真的还想继续揍他。
隋悠盯着漆墨的眼睛看了两秒，淡淡说道:“刚刚那个玩笑，是我混蛋·我向你道歉·”·漆墨拳头上的力道并没有减弱··“所以，你刚揍那一拳我不还手。”
隋悠说话的同时，捏着漆墨的拳头带着他的手臂用力地一翻折，甩开了漆墨的手··他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但是，我只受这一拳·”·隋悠出了教室后，漆墨闭着眼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然后站起身往自己桌子上重重抡了一拳，声响大到还没走远的隋悠也听见了。
隋悠驻足舔了舔自己发痛的嘴角，估计脸又肿了··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打人不打脸，也对，反正也还不是漆墨家的家训··下课铃响后，班上的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漆墨心不静，做题时注意力也不集中，听到门口有人进来就会下意识看过去。
·快上课的时候，老何拿着备课本往教室走，就碰见了迎面而来戴着口罩的隋悠··老何皱着眉：“这是怎么了”·隋悠语气淡淡：“病毒- xing -感冒。”
老何狐疑地盯着他，隋悠全然不在意，走进教室回了自己的座位··漆墨落在练习题册上的笔尖停住了，接着扫了旁边的隋悠一眼··他头微微低着，偏长的头发挡住了他的眉眼，口罩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能瞧出线条完美的侧脸轮廓。
隋悠好似注意不到旁边的视线，自如地拿出语文课本和笔记本，打开笔帽，看向教师前方的黑板，一副认真要认真听课的架势··后面两节课，隋悠就跟没事儿人似的，上课时认真听讲，下课就趴桌上睡觉。
教室里吵吵嚷嚷的，教室的角落里的两人，却静得似乎听不见他们的呼气声··下午合唱队要排练，漆墨没吃饭在教室里呆了一会儿就直接往音乐教室去··漆墨没想到自己刚从楼梯口出来，就瞧见走廊前面正在说话的隋悠和姜瑶。
隋悠面无表情地靠在阳台上，任由姜瑶的手抓在他胳膊上··学生们都去吃饭了，教学楼这一片很安静·听到漆墨的脚步声，两人都看了过来··漆墨避开了两人的视线，径直往音乐教室的方向走去。
隋悠轻轻甩开了姜瑶的手，转身也进了练习室··排练的时候姜瑶的状态不好，被老蒋呵斥了几次后，老蒋直接让她坐一边儿去，自己撸袖子亲自上阵指挥了··排练结束后，老蒋把漆墨留了下来，问他有没有兴趣出一个独奏的节目。
漆墨想了片刻，摇头拒绝了··老蒋有些意外：“为什么”·漆墨：“心情不好·”·老蒋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
“行吧，反正节目单还没有定下来，你改变主意了随时找我·”·已经打过预备铃了，所以漆墨从音乐教室出来时，教学楼内依旧安安静静··天空还未完全暗下来，但教学楼内的灯已经全都亮了下来。
脑内心绪纷杂，心里却空荡荡地落不到地··路过一间教室时，漆墨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歌声··“keep rocking in the free world，”·“keep rocking in the free world .”·教室的隔音效果挺好，很多细节他都听得不真切，但伴奏里的鼓声却尤其清晰，每次鼓棒敲在鼓面上的声响都随着他心里的拍子一起落了下来。
隋悠是第一个推开门走出来的··贝斯手周离走过去推了推他：“愣门口干嘛·”·隋悠看着前方陷入- yin -影中的楼梯口，眯了眯眼··“没什么。”
·隋悠回到教室时，漆墨正埋着头认真写着题，听见身边的声响连眼皮都没抬··两节自习很快就过去了，放学响后，漆墨一反常态，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上的书本。
隋悠余光瞄到他把一册刚刚收进包的练习卷又拿了出来，没过两秒，又重新放了回去··隋悠扯了扯自己口罩，东西还没收拾好，他就背着包出了教室··没想到他刚一出门，有人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他了。
姜伟看着隋悠：“和我聊聊·”·隋悠跟在姜伟身后去了一条街外的一个小巷·巷尾有个蹲着正在抽烟的青年，听见两人的脚步声抬眼看了过去。
“带过来了啊”·江宁站起身灭了烟：“好久不见·”·隋悠对江宁点了点头：“其实也没多久·”·“是吗，”江宁伸了个懒腰，“总觉得这破学校的人和事，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隋悠笑了笑，接着看向姜伟，言简意赅：“说事儿·”·姜伟神情有些不自然地对江宁使了个眼神儿··江宁：“你没长嘴吗”·姜伟有些别扭：“我，问不出口。”
“问不出口，”江宁发出一声嘲弄，“怎么瞧不起啊你瞧不起同- xing -恋还天天和我混一块儿·”·姜伟皱着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隋悠往背后的墙上一靠，巷尾的光线很暗，看不清他此时什么表情··他声音冷着：“你们到底想问什么”·江宁掏了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后，问：“他想问你是不是和我一样，也喜欢男人。”
巷尾一时静了下来··过了几秒，隋悠直起身··“关你们屁事·”·说完他转身就抬腿走人，姜伟一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隋悠回头扫了他一眼。
姜伟：“我真没其他意思，你也知道我们家小妮子对你那热乎劲儿·都快一年了，我都怕她偏执出毛病了·”·姜伟：“她脾气犟，我就想让她彻底死个心。”
“这是你们家的事，”隋悠面无表情盯着姜伟，“与我无关·”·江宁忽的笑了笑：“可真是冷漠啊·”·隋悠拿开了姜伟的手：“过奖了。”
江宁挑眉：“看来真是了·”·隋悠凑到江宁耳边：“难道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隋悠刚往巷口走了两步，就听到了前面有什么倒地的声音。
他快步走到巷口，就瞧见了巷口处堆杂物的地方倒了几个纸箱，而几米开外就是一个颀长挺拔的背影··他心中一跳··“墨墨”·漆墨转过身看向他，深黑的眸里还能看见有不远处路灯的身影。
隋悠懒懒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看来都听见了啊·”·漆墨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又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隋悠。
“不回去”·第17章 “嗯，可爱·”·路灯拉长两人的身影··隋悠想了想漆墨跟过来的原因，忽的挺住脚步。
“漆墨·”·漆墨看着他··隋悠扯下口罩垫在下巴下方，微肿的嘴角旁有微末的笑意··他语气轻松：“你想知道答案吗”·“什么”漆墨反应了两秒，移开视线，“无所谓。”
“无所谓啊，”隋悠嘴角的笑淡了淡，他拉上口罩，“走吧·”·漆墨没讲话，隋悠也没再开口··两人一路沉默着回了家。
到家门口时，漆墨想了想：“要我和夏姐，解释一下吗”·“不用，”隋悠摇头，“我进去了·”·漆墨站在门口看隋悠带上了门，才拧开门锁，进了屋。
隋悠进屋时，杨夏正在厨房熬果酱··他走过去，取下口罩：“夏姐我认个错·”·杨夏回头，视线在隋悠肿胀的左脸停了两秒，语气淡淡：“怎么弄的。”
隋悠:“我犯浑·”·“那就是活该了，”杨夏关了火，“青蛙跳，五百下·”·隋悠把包扔沙发上，蹲在角落，抱着头就开始默默受罚了。
漆墨回到家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冰箱处··他晚上没吃饭，现在饿得也想不了什么事儿··打开冰箱门，上下两层都是保鲜盒，密密麻麻叠放着。
漆墨取下盒子上面的便利贴：·墨墨，外婆做了肉酱和泡菜，肉酱吃面拌饭时都可以放，热一下就行，可以保存一周·泡菜明天就可以吃了·冷冻室还有给你包的饺子和馄饨，都是你爱吃的芹菜牛肉馅儿和三鲜馅儿。
几行简简单单的字，漆墨却看了半晌·冰箱里的冷气扑在他身上，有些凉，但他心里却有一股暖意··漆墨关上冰箱门，然后又把便利贴贴在了冰箱门上。
杨夏来敲门的时候，漆墨正在阳台抽烟··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关上阳台上的门，然后含了一片糖才打开门··不过杨夏还是闻见烟味了，她眉一挑：“抽烟呢”·漆墨：“就一根。”
杨夏：“墨墨，真少抽·”··漆墨：“你也是·”·杨夏笑了笑：“我听不进去，你也听不进去，对吧·”·漆墨轻轻笑了起来，冷峻的眉眼化了冰。
“多笑笑，”杨夏拍了拍他手臂，“有什么，可以找夏姐聊·”·漆墨应了一声··杨夏把果酱递给漆墨，“我自己熬的蓝莓酱，泡水喝，抹面包都行。”
漆墨接过果酱：“夏姐·”·杨夏：“嗯”·杨夏回屋时，隋悠还抱着头在角落里数着数··“312，313.......”·“行了，”杨夏把手里的东西轻放在桌上，“别跳了，起来吧。”
隋悠停下动作，蹲在原地调整呼吸··“是不是漆墨，和你说什么了”·“嗯·说他今天情绪不对，冲动了，让我向你道个歉。”
隋悠盯着面前的墙壁轻声笑了笑··“桌上的东西是送你的，”杨夏往浴室走去，“我去洗澡了·”·隋悠的视线落在客厅的餐桌上，一个摇摇晃晃的小东西正向他打着招呼。
隋悠走过去一看，那个蛋壳做的不倒翁上面，还画了一张戴着口罩的脸··隋悠拿起不倒翁看了又看··杨夏在浴室，他走到杨夏卧室里的梳妆镜前，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脸和不倒翁上面的脸。
“嗯，可爱·”·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在夸自己还是在夸谁··U中的作业比起在A中时少了不少，漆墨已经养成了良好的学习习惯，做完作业后，又抓了一张数学卷来做。
等对完答案，整理了错题后，时针已经指向了12 ··他洗漱完后躺床上却没一点睡意，又起床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烟是上次秦迪给买的那条薄荷爆珠。
漆墨刚刚刷过牙，吸一口烟，直接从牙齿凉到了肺里··阳台上有些雾气，吹在面上的风都带着- shi -意··对面那栋楼的灯全都灭了，只有小区里的路灯还亮着，漆墨站了一会儿，又坐在了阳台上的躺椅上。
他灭了烟，躺在椅子上，打开手机放了一首歌，手搭眼睛上，吐了一口气·一瞬间，他觉得特别的恍惚，明明还是今天才发生的事，他却觉得李外婆和方琳好像从来没有来过，自己一个人，才是常态。
以前，他身边也不热闹，但他很少往这方面想··现在，漆墨想了想，如果自己实在从这种巨大的失望和失落感里走不出来，他就必须得去习惯··被情绪主导自己的生活，长久下去，不是好事，他也不喜欢。
慢慢的，意识沉了下去，四肢也沉了下去··漆墨最后闪过脑中的想法是，今天，拳头不应该往脸上抡··嗯，破坏美感··第二天早上，隋悠挺早出了门，也没往楼下走，就靠在自家门上，打着瞌睡。
等了半天，对面门却一直没有动静，隋悠看了看时间，然后走过去敲了敲门··“漆墨”·没人应··原来早走了啊，隋悠似笑非笑的表情寡淡了几分，这才迈着大长腿下了楼，往学校走去。
隋悠到教室时，却没瞧见漆墨的身影··早自习快开始了，他刚一落座，老何就来班上查人了··老何问：“漆墨还没来”·隋悠没回答，前桌的人回头：“还没来。”
老何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教室··隋悠掏出手机，想问问漆墨，结果发现自己还没有漆墨的任何联系方式··他眉间一动，不应该啊··杨夏给隋悠做了早饭后正在房间睡回笼觉，不过她睡眠向来浅，听到信息提示音后就睁眼看了看手机，接着迅速起身，拿起备用钥匙去了对门。
她先是敲了敲门，没人应，然后才开了门··“墨墨”·漆墨蜷在躺椅上睡得很沉，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没一点反应··杨夏一进屋就瞧见睡在阳台上的人，她心里瞬间就响起一声糟糕。
她大步走过去，伸手往漆墨额头上一搭，果不其然的烫··杨夏用力把人摇醒，漆墨睁开眼后还有些发懵，声音也比平时晦涩··“夏，夏姐”·杨夏直接把人拎回自己家，用体温计一测，39度。
·杨夏当机立断，穿上外套拿起包··“跟我去医院·”·漆墨也觉得头又昏又沉，他站起身：“我先请个假，我自个儿去医院。”
“平时觉得你话少，”杨夏不耐烦地抓着漆墨的手就出门，“今儿觉得你话多·”·漆墨没动：“我回房拿个钱包和手机·”·“我都带上的。”
杨夏立马掏出手机翻着通讯录给老何拨了个电话··“何老师啊·对，我隋悠妈妈·长话短说，漆墨住我家对面，孩子发高烧了，现在我带他去个医院，先帮他请一天假。
啊，行·来，漆墨，给你们何老师吱个声·”·漆墨：“......”·漆墨可能被烧的也有点神志不清，还晃着神，就被杨夏塞上了出租车··去医院的路上，他才有些清醒过来。
他捏了捏鼻梁，说话时，嗓子干得有些发疼，应该是扁桃肿了··“夏姐，你别告诉我妈·”·“怎么，”杨夏看了他一眼，“怕她担心心疼”·漆墨闭着眼靠椅座上：“会吗”··“嗯”·杨夏回味过来，柔声说：“怎么不会，每天都在问我你的情况。
我可是很怕我一不小心说漏嘴的·所以，到医院了配合点·”·漆墨：“嗯·”·挂号排队，看病取药，然后找护士做皮试打点滴。
正直流感高峰期，医院里都是人，最后杨夏陪着漆墨坐在过道的椅子上打着点滴··漆墨正想开口让杨夏回去，杨夏就从她那个巨大能装的包里掏出了平板和耳机。
“来，看个剧·”·漆墨盯着屏幕：“我也看这个·”·“是吗，”杨夏指着片头出现的字幕组某成员名字，“这是我。”
漆墨看着她··“愣着干嘛，”杨夏一脸认真，“不说声谢谢啊·”·漆墨：“........谢谢·”·发着烧，漆墨的精神算不上太好，看了一集剧眼皮就有些重了。
杨夏知道他别扭，肯定也不愿意靠自己身上，就脱了自己外套垫在他脖子上，让他头朝后靠着墙闭眼休息··可能医院人太多，护士把点滴的速度也调的偏快，没到两个小时，就拔了针。
漆墨再次测了体温，然后被叮嘱了服药和注意事项，就和杨夏出了医院回了家··漆墨回到家后就拿着钱去了对面，杨夏正在厨房做饭··“怎么了，不让你去睡会儿吗，”杨夏也没回头，“我给你熬粥行吗，吃清淡点。”
“您垫的钱，我放桌上了·”·杨夏转过身看着厨房门口的漆墨，叹了一口气，又笑了笑··“其实墨墨，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还算热心的人。
世上确实没什么无缘无故的好·有句话，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就比如，我天天给你煮宵夜，你也慢慢不太好意思对我太冷漠了是吧·”·“你妈妈呢，很漂亮很聪明也很懂人情世故。
女人在一起总是会聊聊化妆品、服饰潮流，我们谈到好用的东西，第二天她就寄过来了·我不是什么忸怩的人，也不想占谁便宜，大家礼尚往来，心照不宣·所以，我还算照顾你，也并不是我多高尚或者什么，你也别太有什么压力。
人情往来，你来我才往，都是相互的·明白吗”·我才往，都是相互的·明白吗”·第18章 “隋悠，你是猪吗”·吃了药有些犯困，漆墨虽然自律但也很清楚自己的状态，所以也没急着去学校，下午也呆在家休息。
饭点被叫醒时，他觉得自己已经舒服了很多，还打算吃了晚饭就去学校，没想到一测体温，又从37度升回了38.5··杨夏给她的医生朋友打了电话，说了一下情况，接着就帮漆墨做了物理降温，让他留在家先观察观察。
漆墨也算配合，就呆在家写作业··杨夏隔一个小时就会过来让他测体温··隋悠放学回来时，瞧见漆墨家的门没关··他走过去一看，漆墨和杨夏就坐在沙发上。
“回来了”杨夏抬头看向门口，又看了看时间，“今天倒跑得快·”·“没事儿吧·”隋悠走进来。
漆墨没接话，取出了自己的体温计··杨夏接过一看，皱着眉：“怎么又38度了·不行，还得物理降温·”·杨夏还没开口，隋悠就转身去拿毛巾和冰块了。
漆墨的体温升降还是有些反复·睡觉前，杨夏思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放心··“晚上最好还是每隔俩小时测一次体温·”·漆墨：“嗯。”
“你一个病患，就算能记得住，有这心力吗”·杨夏想了想，有些怀疑地看向一边儿的隋悠：“你来看着”·隋悠摊手：“我无所谓。
你问漆墨·”·漆墨看了隋悠一眼，没答应也没拒绝，直接转身回了自己卧室··杨夏盯着隋悠：“给我规矩点·”·隋悠：“我最近规矩得简直不像话。”
漆墨进了卧室后也没关灯，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有人从客厅往卧室的方向走过来··他抬眼看向门口··没一会儿穿着睡衣抱着被子的隋悠就出现在了门口。
隋悠被子上和睡衣上都是辛普森一家的图案，密密麻麻，看得漆墨眼睛花··隋悠走过去在床上放下被子，又关了大灯，留了床尾的一盏小灯，才缩到床上··漆墨睡姿很好，裹着被子睡在一边没动也没说话，留了大半部分位置给隋悠。
隋悠倒一直轻微挪动着四肢，适应着陌生的床··漆墨今天的鼻子本是有些堵的，现在却忽然恢复了灵敏度·他能闻到旁边一股新鲜的果味沐浴露的味道直往自己鼻腔里钻。
嗯，好像是青柠味儿··他余光扫过去··隋悠两只手都压在被子外面，领口往漆墨这侧微斜着，露出了他漂亮的锁骨和脖颈线··隋悠察觉到他的视线，偏头对他笑了笑，昏暗的光线下，称得他的瞳孔尤其清亮。
“晚安·”·隋悠合上眼，仰躺睡着··隋悠的嘴唇偏薄，但侧颜看过去，唇形却很立体，人中偏深，唇珠明显·漆墨突然发现他的睫毛有些翘。
·他收回视线，闭上眼，轻声说：“晚安·”·漆墨闭上眼后，觉得身上又开始发热，有些燥得慌··今天下午睡觉时也是一阵冷一阵热，他倒没怎么在意。
他的睡眠本不好，又歇了一下午，加之身体又异样，闭上眼迟迟没有入睡成功·不过他一直保持着平躺闭眼的姿势，很安静，没打扰身边的人···但是没一会儿，旁边那个刚刚看上去已经规矩老实入睡的人，却开始越来越频繁的翻身，一会翻到左侧睡，一会儿翻到右侧睡，一会儿又平躺着，跟烙饼似的。
漆墨实在睡不着，睁开眼往旁边看去·此时隋悠背对着他侧躺着，被子已经滑到了小腹处·他伸出手替隋悠拉上被子，又掖住了被子角，然后又闭上了眼。
也不知是不是盖上被子了，隋悠没再翻身了··又过了许久，漆墨终于酝酿出了一点睡意·他意识刚刚朦胧起来，就听到有手机震动的声音·不过没过多久，震动声就被掐掉了，接着身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隋悠坐起身拿过枕头下的体温计，甩了甩，然后轻轻拉开漆墨的被子，扯开他的衣领，却偏过头，伸手把体温计送到了他的腋下··隋悠微凸的骨节无意擦过漆墨的皮肤，都能感受到漆墨发烫的体温。
漆墨已经有点儿犯困了，没说话，装作已经睡熟了··过了几分钟，隋悠轻手轻脚取出体温计，然后漆墨就听到他“咦”了一声··接着，自己额头上就上了一块冰敷贴。
隋悠睡下时，漆墨能感觉到他是朝自己的方向侧躺着的··他的呼吸轻而平缓，漆墨却听得很清楚··漆墨额头一片冰凉，后背却一直发热，他微微蹙了一下眉，没想到下一秒，隋悠的手就隔着被子在他手臂上拍了拍。
“睡吧·”·漆墨脑袋有些混沌，还没想明白，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第二次隋悠给漆墨测体温的时候漆墨已经睡得挺熟了，隋悠手机的闹钟震动时，他有一点意识，不过很快又大脑一片漆黑。
后面，漆墨做了一个梦··梦里面，他站在以前家的门口，漆川把他的行李扔了出来，让他走··他拿着行李走到楼下，却发现方琳在楼下陪一个小女孩儿玩得正开心，他走过去给方琳打招呼，方琳却好像看不到他似的，只顾和小女孩儿说话。
接着，他就猛地惊醒了··漆墨睁开眼，就瞧见自己身上那条刚刚猛压过来的大腿·隋悠估计睡熟了，被子已经被他踢到脚下了，此时整张脸埋在枕头里，面朝下趴着，一条腿斜搭在漆墨身上，一动不动。
漆墨整个人已经都了清醒过来，掀开被子，往隋悠身上用力一踢··但是他力道太猛一个没收住，把隋悠给踢下了床··卧室里有地毯，隋悠滚下床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
漆墨坐起来面无表情盯着准备爬起来的隋悠··但隋悠爬到一半，又直接坐在地毯上，抓了一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靠着床，上半身趴在床上的被子上继续睡··漆墨没忍住。
“隋悠，你是猪吗”·隋悠抬起头，睡眼朦胧··“你又不是小白菜你这么愤慨做什么”·漆墨拿过一旁的枕头就砸了一下隋悠的脑袋。
隋悠叹了一口气，半睁着眼往爬上了床，还一边说：“行了，我上来了我上来了·”·漆墨也躺了下来，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隋悠··他刚刚合上眼，又听到隋悠开口了。
隋悠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懒懒的，语速很慢··“漆墨，这是你第一次叫我名字·”·漆墨扯了扯被子··“嗯·”·有了刚刚那一出，漆墨仅剩的睡意也没了。
隋悠估计也立马没睡着，翻身翻得很克制··听着旁边床单摩擦的声响和两人轻缓的呼吸声，漆墨也不知道为何忽的心生烦躁，更让人尴尬得是，没一会儿他就觉察到自己身下隐约有兴奋的迹象。
偏偏是这个时候··漆墨呼气的声重了一下，然后皱着眉隐忍着··直到旁边的人没再翻身，安静了一段时间后，漆墨才轻手轻脚下了床，然后走出了卧室。
漆墨准备冲个澡·但他没打开卧室的衣柜拿换洗衣物，而是去阳台上取下了昨晚洗好的体恤短裤，然后再去了浴室··细密的水柱冲刷在后背，漆墨一手抵着墙，低头看着被自己掐红的大腿根，还有依旧尴尬的情况。
隋悠还在自己的卧室里，漆墨想解决却总觉得心里有点障碍·但自己高烧未退，他也没敢用冷水让自己冷静··他抹了一下满脸的水，站在花洒下，立了好一会儿。
漆墨从浴室出来时，天已经微亮了··他推开卧室的门，却发现床上是空的··什么时候走的·浴室水声太大，漆墨也没听见有开关门的声音。
他按了按自己太阳- xue -，走过去坐在床边拿起体温计继续测体温··等待的这几分钟，漆墨刚刚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烦躁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坐在隋悠睡的这一边，漆墨鼻子里好像一直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青柠味。
过了两分钟，漆墨心里那团火烧得越发的旺··他拿出体温计也没看就扔在了一边··然后把床上的枕头被子往地上一扫，一把扯下了床单··床单扯动时带起的风扑面而来，满是那股青柠味。
漆墨把床单往地上一丢，然后没忍住重重踢了一下床··杨夏直接打电话过来让漆墨过去吃早饭··对面的大门开着，漆墨进屋时，隋悠正盘着腿坐在客厅的茶几前，拿着笔似乎在写题。
他听到漆墨的脚步声，懒懒抬起视线打了个招呼说了声“早”，注意力又很快集中在茶几上的卷子上··杨夏从厨房端出早点，啧了啧：“跟小时候似的，晚上拼命玩儿，早起才赶作业。”
“别闹”，隋悠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好不容易有点思路，都被你打乱了·”··漆墨心情有点微妙，他走过去，视线落在卷子上，扫了一眼隋悠正在解的那道题。
“你脑子还在睡是不是”·隋悠抬起头，漆墨正居高临下盯着他··隋悠眉梢一抬：“那你的醒了吗”·漆墨冷冷道：“我睡觉都带着脑子。”
说完他踢了踢隋悠的腿··隋悠看着他，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漆墨肩膀一低，有些无奈：“挪个位置·”·“哦·”·漆墨弯腰坐在了隋悠旁边，从他手中抽过笔，拿过草稿纸，没借助任何工具就感干净利落地把题上的图形画了出来。
“这里，加条辅助线·”·“嗯·”·“然后，看题目给出的条件，假设a=b2+c2........”·隋悠一边点头，视线一会儿停在漆墨握着笔演算解题过程的手上，一会停在他垂着眼专心讲解的侧脸上。
隋悠的发色和睫毛也特别黑，五官很深，眉目间总是笼罩着一股冰冷的气息，所以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很难让人接近··“听明白了吗”·漆墨演算完放下笔，就和隋悠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隋悠眉间一动，嘴角也噙着笑··“没明白·”·漆墨胸口一起一伏，隋悠知道他在按捺自己的脾气··隋悠盯着他，想看看他会有什么有趣的反应。
没想到漆墨过了几秒后却面无表情又抓起了笔，声音冷着：“再说一次·”·隋悠压了压嘴角··“好·”·第19章 “来吧，儿子，漆同学，敬你俩。”
去了医院的第二天，漆墨感冒发烧的症状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到学校后，老何问了问他身体情况··漆墨本想交代老何让他别和漆川谈这事儿，不过他转念一想，心中又是一阵自嘲，说与不说，也没什么分别。
上次他和漆川发生争执后，到现在，两人就没再联系过··其实在以前，没发生那件事之前，他们俩父子的沟通也不算多··漆川忙于事业，方琳也有自己的生意。
三个人都在家里的时间一个月也就那么几天··他们都有独立管理自己生活的能力，在一起也不过谈谈最近各自在忙些什么··饿了吃饭，冷了加衣，有病找医生，换做以前，也是差不多的。
漆川表达情感的方式，向来是强势又克制的··漆墨潜移默化中，也受了不少影响··漆川是第二周周五来的U市，他事先也没告诉漆墨··漆墨下晚自习回到家，打开门，客厅灯亮着。
他扫了一眼门口的鞋，然后面无表情地换了自己的拖鞋正准备往书房走，漆川就从厨房走了出来··“回来了·”·漆墨盯着他，没回答··漆川神色淡淡：“给你煲了汤，我给你盛一碗。”
漆墨把包扔沙发上，还是坐在了餐桌前··漆川端着汤碗走了出来：“听说你上周身体不舒服”·漆墨抬头看着漆川：“对，是上周。”
漆川直接忽视漆墨话里的刺儿，拉开凳子坐在了漆墨对面：“尝尝，好久没下厨了·”·漆墨没动，依旧看着漆川··漆川一手搭桌上，食指叩了叩桌：“你就打算一直对我这态度”·“我对你没什么态度”，漆墨站起身，“有的，只是失望。”
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出去的时候带好门，碗放桌上，我会洗·”·漆墨回到卧室，站在窗前抽了根烟··一根烟的时间，他听到了外面的关门声，也看到了漆川走出了这栋楼，消失在小区门口。
他摁灭烟头，转身靠在墙壁上，仰头吐了一口气··周六早上有四节自习课，所以周五各科老师都一并把周末的作业布置了下来·下周有期中考试，各科的复习试卷加在一起有不少，漆墨的心情多少有些被漆川影响，在书桌前坐了半小时，就做了两道题。
他起身伸展了一下四肢，就去浴室洗澡了··出来时候，手机上有漆川发来的信息··“明天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漆墨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复“下午校庆彩排，没时间”，然后就把手机丢在了一边。
漆墨最近的时间安排的很紧·平时要上课，下午合唱团要彩排，晚上回来还有大堆作业，他很久没怎么休息好了·今天他本想早点上床，结果回到卧室才发现，被子还没拿回来。
早上出门的时候看天气不错，他便把被子拿到天台上晒太阳去了··抓起钥匙出了门，漆墨就往楼上天台走了去·还没到天台入口处，他就听到上面有谈笑的声音。
是隋胜、杨夏，还有隋悠··他们一家人正围坐在一张方形折叠桌前，喝酒聊天··“漆同学”，隋胜瞧见了上来的漆墨，笑着对他招了招手，“我们这开深夜座谈会没吵到你吧过来喝两杯”·隋悠背对着他的方向坐着，听到隋胜的招呼，转头看了过去。
杨夏笑了笑：“傍晚出门瞧见你家有人在，所以这会就没叫你一起·”·漆墨“嗯”了一声，往自己晒被子的方向看了过去，结果那处空无一物。
“瞧我这记- xing -，下午隋悠发短信让我给你收起来了，怕晚上有雾气”，杨夏反应过来，“结果忘记给你送回来了·”·早上漆墨从楼顶下来时就遇见了刚出门的隋悠，他倒没想到隋悠猜到自己去晒被子了，还记得提醒杨夏替自己收起来。
·隋悠站起身又展开了一张折叠椅放在自己旁边的空位上，然后看了一眼漆墨··漆墨走过去，坐了下来··“家里人呢”杨夏问。
漆墨：“走了·”·杨夏便没继续问了··隋胜递了一瓶小郎酒给漆墨：“走一个”·漆墨还没接，隋悠就打开了隋胜的手，给漆墨开了一罐啤酒。
“有点家长的样子”，杨夏对隋胜刚刚的行为有些不满，“劝孩子喝什么酒·”·她又看着漆墨：“就这一罐啤酒，不能更多了·”·隋胜打趣道：“夏姐，你管隋悠和我俩人还管得不过瘾啊。”
杨夏：“我都管烦了，谁要接手我立马头也不回就把你俩扔出去·”·“我是扔不出去了”，隋胜举起手里的白酒瓶碰了碰杨夏手边的拉罐，“隋悠还有点可能，嗯，不知道谁这么惨。”
·隋悠眉一挑，手指在桌上有韵律地敲着··“老爸，你埋汰自己就成，别拉上我·”·漆墨看了他一眼：“别敲桌。”
隋悠手指按桌上便没再动了··隋胜喝了一口酒，一脸正经：“我好不容易拐回家的媳妇，还不得赖一辈子啊·”·杨夏笑：“年岁见长，脸皮也越发厚了。
说出口也不怕孩子们笑话·”·隋胜：“我要是怕被谁笑话，当年能死皮赖脸追到你吗”·杨夏乐了，止不住地笑：“没脸没皮，多少年也不见改。”
“改什么呀，这么多年瞧你也还算待见·”·杨夏和隋胜一言一语逗乐着，漆墨闷着声在旁边剥煮花生吃··隋悠也伸手抓了一把煮花生在自己跟前，一边剥一边听。
“对了，”杨夏忽然想起一件事儿，“你不说大黑这周和你一起过来吗”·“刘叔”隋悠把刚剥好的花生仁放漆墨面前的碟子里，又继续剥下一粒，“好久没瞧见他了。”
“为情所困呢，他男......”隋胜顿了顿，“之前处那个小十多岁的对象，把人甩了，现在又想重新追回来，人已经不搭理他·”·杨夏：“该”·隋悠点头：“是该。”
隋悠一边搭话一边剥着花生，他也不吃，就放漆墨跟前的碟子里··漆墨盯着碟子里增多的花生仁看了两秒，拿起一颗扔进嘴里，喝了一口啤酒··隋胜闷了一口酒，感慨：“- cao -心。”
隋悠扔下手里的花生壳，举起啤酒：“来，爸，敬你和夏姐·”·杨夏和隋胜和隋悠碰了瓶，也都抿了一口酒··接着隋胜又举了起瓶子：“来吧，儿子，漆同学，敬你俩。”
漆墨刚举起啤酒罐，杨夏就说：“老隋，你说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怪·”·隋悠手腕一推，瓶身和漆墨的啤酒罐轻轻一靠··“有吗”·天台上起了风，喝过酒，呼吸着的空气，都带了一两分令人迷醉的味道。
漆墨靠在椅背上，听着杨夏和隋胜说着他们身边的人和事，他心里那股烦躁不知不觉间也逐渐被这一家人时不时的笑声给驱散没了··天台上的光线很暗，就桌上放着两个蜡烛灯，昏黄的灯光向四周晕染开来，带着暖意。
“行了今天就到这了，明天你们还要上早自习”，隋胜站起身，“隋悠，搞卫生·”·隋悠：“好·”·漆墨拿过一旁的垃圾袋，很自觉地就开始收拾桌上的空酒瓶和食物残渣。
杨夏：“行吧，你俩一起·墨墨·被子我等下直接放你屋了啊·”·漆墨：“嗯·”·杨夏和隋胜下了楼··隋悠把空啤酒瓶捏扁往垃圾袋里扔：“你，喝一瓶没事吧”·漆墨看了他一眼：“我看起来像有事”·隋悠停下手里的事，又坐回了凳子上。
他伸手拿过隋胜刚刚忘带走的烟盒抽了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才微眯着眼说：“讲实话，你看起来，一直有事·”·漆墨没回答，把桌上的垃圾都收拾干净了，才坐在隋悠对面，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了，起风时，借着灯光，能瞧见烟头上的灰烬飘在了空中··“以前我们家”，过了一会儿，漆墨开口了，“很少像你们家这样，坐一起聊天。”
隋悠看向漆墨··“但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每个家庭都有他们各自觉得舒服的相处方式”，漆墨站起身，摁灭烟头，“走吧·”·他话音刚落，就感觉有什么跳上了自己凳子，接着，一跃上了桌，伸出爪子去打桌上的蜡烛灯。
是一只小白猫，灯光染黄了它的毛色··“哎哟”，隋悠伸手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怎么跑上来了·”·“喵喵喵·”·小猫一掌打开了隋悠的手。
“嘿，小丑猫脾气还挺大·”隋悠笑··漆墨瞄了一眼桌上的猫，语气淡淡：“像你·”·隋悠觉得有些好笑地看向漆墨··“丑肯定是不像我，脾气肯定是像你。”
漆墨忽视这句话，又坐了下来，伸手在小猫脑袋上摸了摸··小猫意外地很喜欢漆墨，仰着脑袋在漆墨手上一直蹭，没一会儿，直接跳到了漆墨怀里···漆墨先是一惊，随即垂眼盯着怀里热乎乎的小东西笑了笑。
隋悠微怔··这是他第一次看漆墨笑得这么舒展自然，眉目间的冷意都不见了，漂亮的嘴角上扬着，也不知道在他眼前闪烁着的是昏黄的灯光还是漆墨眸里的光亮。
漆墨心情很好地举起怀里的猫，接着，凑上去，在它脑袋顶上亲了亲··小猫被托举起来可能觉得有些不舒服，漆墨放下它后，它就立马又跳上了桌··隋悠立即伸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恶狠狠盯着它，呲着牙：“喵”·漆墨不解：“你干嘛呢”·隋悠：“凶它”·第20章 “这个礼堂里，有你喜欢的人吗”·小白猫是六楼的小男孩儿养的，大人打完麻将回家，开门时也没注意猫跑了出去。
小白猫要挠隋悠，所以是漆墨抱着送回去的··漆墨走上楼刚打开门，对面门也开了，隋悠抱着他的被子走了出来··“明天没早读”，隋悠把叠的四四方方的被子递给他，“睡个好觉吧。”
漆墨接过被子时，不小心碰到了隋悠有些冰凉的手指··他抱着被子刚转过身，没一秒，又回头··隋悠站在原地没有动··漆墨抓被子的手紧了紧，声音带了点微末的温度。
“你也是，早点睡·”·楼道里的风撩起隋悠稍长的发尖，他偏头一笑，狭长的眼里有笑意，如一点火星顺着风闪进了漆墨心里··“晚安。”
隋胜回到房后，问杨夏：“夏姐，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儿子对漆墨......”·杨夏正坐梳妆台前擦脸，她回过头：“怎么”·“那眼神”，隋胜想了想，“跟小时候看着玩具就走不动路的劲头一模一样。”
“隋胜”，杨夏对着镜子一边抹脖子一边说，“咱儿子都快十八了，一个正常青年，你年轻的时候瞧见漂亮小姑娘不多看两眼啊·漆墨长那样，我也乐意多看。”
隋胜：“看吧看吧，看你越看越欢喜怎么办·”·杨夏笑：“能怎么办，我又不能帮隋悠抢回家·”·“我这是担心”，隋胜皱着眉，“虽说咱们儿子喜欢的，咱们能接受，但毕竟......少数人走的路，总归不是那么容易，我怕他一个冲动，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
杨夏走过去抱了抱隋胜··“行了，不还有我们吗”·不知道是那罐啤酒的原因，还是晒过的被子太过蓬松香软，漆墨上床后，很快就有了睡意。
他闻到，被子上还隐隐存有隋悠身上那股清新的青柠味··挺好闻的，就是盖着晒过的被子，漆墨总觉得比平时热了不少··睡得迷迷糊糊时，漆墨好像听到了一只猫在叫，他眼皮很沉，四肢也倦乏，并没有搭理。
没一会儿，猫好像跳上了床，然后趴在了漆墨枕头旁边··漆墨忽然感觉脸上一阵- shi -热，猫伸舌头舔了舔他的脸··他费力睁开眼一看，却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墨墨，你睡的好吗”·睡得早，醒的早··漆墨起身换了床单，扔进洗衣机，洗完澡换好衣服，晾好床单就出了门··到楼下时，碰见了刚刚买了早餐回来的隋胜。
“漆同学，这么早”，隋胜晃了晃手里的早餐，“上去吧，我买了你的份·”·漆墨礼貌点头打了招呼：“不用了，我先去学校了·”·隋胜：“行吧，记得吃早饭。”
十一月的U市，已经进入深秋了，早晨的风有些凉，让行人昏昏欲睡的神经清醒了几分··环卫工人拿着大扫帚清扫着街道上的落叶··但风一吹过，街道两侧的梧桐树枝桠上，又会稀稀落落掉下几片叶。
漆墨一抬头，就瞧见一片叶打着旋儿从他头顶上方轻飘飘落了下来··他伸手接住，从包里拿出了一本书，夹在了书页里··没有早读的周六却比平时更早到了学校，- cao -场上已经有体训生在训练了，教室里，也已经有了一早来学习的同学。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生活、学习的节奏，或主动的，或被迫的··漆墨放下包后，出了教室，走上天台，抽了一根烟··天台上的风很大，烟雾顺着风扑在他脸上，迷住了他的眼，但他却平静了下来。
这段日子那些躁动不安的情绪，来这以前发生的事，来这以后，发生的事，在这沉默得只有风声，连呼吸声都被吞没的天台，他都悉数，真正接受了··隋悠到教室时，漆墨正埋头算题。
这两周，两人没有刻意说了什么，或约过什么，但也总是一起上下学··隋悠入座后，语气淡淡：“你今天，很早·”·漆墨没抬头，就“嗯”了一声。
隋悠从包里拿出面包和酸奶，放在漆墨桌上··“怕你没吃·”·漆墨撩起视线时，隋悠已经趴在桌上了··漆墨觉得他头发好像长了不少，校服里的衬衣领子也翻了出来。
他伸手替隋悠理了一下领子··隋悠察觉到漆墨的动作，却也没有动··“漆墨，少抽点烟·”·“嗯”，漆墨收回手，“昨天没睡好”·“嗯。”
“睡吧”，漆墨拿起笔视线落回书上，“上课时我叫你·”··“好·”·U中的学习氛围很好，自习课大家都忙着做作业和复习，教室里静得让漆墨时常忘记周围还有人存在。
他按照自己的学习计划安排着自习时间，下课时，给隋悠讲两道数学题，一上午的时间就结束了··放学时，隋悠看向他：“一起去食堂吃”·漆墨点了点头。
下周周三周四的期中考，周末晚上是校庆典礼·所有这周六下午有校庆彩排，每个节目都统一要求去学校礼堂熟悉场地练习走位，再拉通排一次节目··出教室的时候，吴刚已经在门口等隋悠了。
周六中午的食堂人不算多，基本是些留宿生，但也有不少参加校庆节目的人也留在了学校吃饭，不想在家和学校之间来回跑得辛苦··三人打好饭找了个位置坐下。
隋悠夹起餐盘里的胡萝卜看了看··“这学校里的做菜师傅可能和我有仇，我最喜欢的红烧牛肉一定要配上我最讨厌的胡萝卜·”·漆墨坐他对面，抬头看了他一眼。
隋悠自如地把盘里的胡萝卜一块一块往漆墨盘里夹，漆墨吃自己的饭，也没制止他··等隋悠停下动作时，漆墨才扫了一眼他的盘子··隋悠指着自己盘里仅剩的一块胡萝卜。
“我有留一块的·”·漆墨盯着他，隋悠立马又夹了一块胡萝卜回来··“好好好两块，两块·”·漆墨撤回视线，从自己盘里又加了两块牛肉给他。
吴刚立马把筷子就往漆墨盘子里伸：“我也要吃肉·”·“啪”一声，隋悠的筷子就打在了他手背上··“吃自己的·”·隋悠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
姜瑶端着餐盘站在隋悠旁边：“我可以坐这旁边吗”·隋悠收回筷子，吃了一口饭，没回答，漆墨一惯的沉默··“瞧你这话说的”，吴刚赶紧回答，想缓解尴尬的气氛，“食堂又不是我们开的，哪里有空位，你想坐哪儿就坐哪儿呗。”
姜瑶放下餐盘，坐在了隋悠身边··吴刚视线一会飘姜瑶脸上，一会飘在面无表情的隋悠脸上··桌上顿时诡异地静了下来··姜瑶吃了一口饭，突然说：“我也不爱吃胡萝卜。”
隋悠和漆墨都没接话，吴刚讪讪一笑：“那你不吃不就行了·”·“多浪费啊·”·姜瑶说话的同时，就夹了一块胡萝卜要往漆墨盘里送。
·但她的筷子刚伸在空中，两双筷子几乎同时举起夹住了她的筷子··漆墨随后撤回了自己的筷子，继续埋头吃自己的饭··姜瑶对上隋悠的眼：“怎么你能给他，我就不能”·“对”，隋悠也收回了自己的筷子，话里没什么情绪，“我能，你不能。”
姜瑶把筷子猛地往桌上一摔，站起身就走了··周围不少人看了过来··吴刚：“悠，没必要弄这么僵吧”·“吃你的饭。”
隋悠夹起自己盘里的胡萝卜，眼都没带眨地吞了下去··漆墨看了他一眼：“喝点汤，也不怕噎着自个儿·”·吃完饭到学校礼堂的时候，老蒋和不少人都已经在了。
姜瑶不仅是合唱的指挥，也是这次校庆的主持人之一，正在老蒋身旁和其他三个主持人对串词··没一会儿，各节目负责人清点了人数，排练也就开始了··老蒋的策划和执行能力都很强，一个小时过完了流程和走台，接着就开始正式彩排。
大合唱是最后一个节目，隋悠的乐队是倒数第三个··化妆室和休息室都没开放，还没轮到上台的人员就坐在看台下看其他节目表演··吴刚在一边和乐队的人瞎侃，被老蒋警告了好几次。
隋悠把鸭舌帽扣脸上靠椅子上睡觉，漆墨坐他旁边拿着单词卡记单词··漆墨有时不自觉会轻念出声，隋悠也不知道是没睡着还是半睡半醒，偶尔会语带睡意纠正他的发音。
彩排进入后半段的时候，漆墨忽然觉得肩一沉··隋悠整个头歪了过来，压在了他肩膀上··漆墨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收起了手里的单词卡，保持着目前的姿势，一动也没动。
“姜瑶”，站她旁边的男主持拿手肘推了推她，“该你的词儿了·”·姜瑶慌乱地把视线从台下收了回来，张了张嘴，却忘记了自己该讲哪句词儿。
“姜瑶，你怎么回事儿”，老蒋站在台下沉着脸，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没像之前训得那么重，“重新来·”·姜瑶闷闷点了点头··漆墨注意到台上的异常，轻轻移开了自己的肩膀，隋悠的头失去支点猛地往下一点，鸭舌帽掉在了地上。
他微眯着眼，捏了捏鼻梁：“快该我们了”·漆墨：“嗯·”·隋悠捡起鸭舌帽扔漆墨怀里，起身和乐队的人去候场了。
漆墨把鸭舌帽直接反戴在自己头上，抱着手，等隋悠的节目··主持人报完幕，乐队从帘幕一侧走出来时，坐在看台下的人就开始有些躁动了··隋悠坐在鼓凳上，转动了一下脖子。
乐队的人转头和他示意，他点头，拿起鼓棒，踩着踩擦，接着手腕就灵活的甩动了起来，强劲有力的的节奏顿时冲击着整个礼堂··“漆墨”，负责协调出场的一个学生会女生走过来提醒他，“该去候场了。”
·漆墨点了点头，站起身时，垂在身侧的手指还跟着台上传出的密集鼓点敲打着节奏··“There’s colors on the street”·“Red,white and blue”·“People shufflin’ their feet”·“People sleepin’ in their their shoes ”·主唱开口时挺惊艳的，是一幅标准的摇滚嗓，唱得不错，不过漆墨路过前面几排座位时，听到都是在压着嗓子讨论隋悠。
漆墨看向台上那个正认真敲着鼓的人··他就穿了一件白衬衣，上面两颗扣子解开着，身体晃动时隐约能看到漂亮的锁骨，袖子卷了两圈，用力的敲击时，前手臂的肌肉线条也明显了起来。
稍长的发尖随着鼓棒在鼓面间的来回切换的动作微微甩动着，嘴角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也不在了，微抿着唇线，沉醉在自己的节奏里··漆墨收回视线时，就瞧见不远处的姜瑶正看着他。
姜瑶定定看着他地眼，径直朝他走了过来··“很好看是吧·”·漆墨盯着她：“和你有关吗”·姜瑶把脸侧的头发撩到耳后，笑了笑：“你就不好奇吗”·漆墨皱眉：“什么”·“我想知道”，姜瑶移开视线，看向台上的隋悠，“又害怕知道。”
漆墨没再搭理她，走到了候场的地方··彩排的效果老蒋很满意，结束后，和大家交代了一下后续排练的事情，安排了收拾礼堂的人，就拍手让大家散了。
漆墨和隋悠正准备离开礼堂，姜瑶便叫住了隋悠··隋悠看了身旁的漆墨一眼，和姜瑶走到了一边··隔得太远，漆墨只看到姜瑶仰着头似乎在问隋悠什么，但隋悠却没怎么开口。
没一会儿，隋悠就结束对话，朝漆墨的方向大步走了来··两人快走到门口时，突然听到一声刺耳的话筒刚被打开时会发出的那种声音··他俩随着声音回头，就见姜瑶拿着话筒站在台上。
礼堂里剩下的人闻声也朝台上看了过去··姜瑶的声音有些抖··“隋悠，那我换个方式问你·”·隋悠眉头微蹙，盯着台上的姜瑶··“你放心，这个问题，没有那么难回答”，姜瑶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我就是想明白，我的初恋，在哪里结束的”·“这个礼堂里，有你喜欢的人吗”·隋悠盯着台上的人，目光沉静如水。
下一秒，他漂亮的下巴轻轻点了点··第21章 “漆墨，你的好奇心是不是死了·”·隋悠转身出了礼堂，一阵风猛地吹了过来，乱了他的发梢。
漆墨走上前，把他的鸭舌帽扣他脑袋上··“走吧·”·隋悠压了压帽檐：“有点饿·”·漆墨侧头看了他一眼··“夏姐和我爸过二人世界去了”，隋悠伸了个懒腰，“漆墨，我俩吃晚饭去吧。”
漆墨语气淡淡：“吃川菜·”·隋悠想了想：“吃烤肉吧·”·漆墨：“吃川菜·”·隋悠：“日料也不错。”
·漆墨：“川菜·”·隋悠：“那还是吃火锅吧·”·漆墨：“烤肉·”·隋悠低声笑了笑，压低的帽檐挡住了他眼里的笑意，漆墨只看到他侧脸嘴角上翘的弧度。
“走吧，吃川菜·”·两人往校门口走去，隋悠手机响了一声··他拿出一看，是吴刚发来的信息··吴刚：怎么还没到球场，都等着你。
隋悠手指飞动：不来了··吴刚：那晚上聚餐时见··隋悠：也不来了··吴刚：怎么·隋悠：家里有事··两人去了学校不远处的一家川菜馆。
点好菜后，漆墨就靠在椅子上玩游戏··隋悠盯着漆墨看了一会儿，问道：“漆墨，你的好奇心是不是死了·”·“别人还不打算说的事”，漆墨撩起视线看了一眼对面的人，手里的- cao -作却没有停，“我也不打算听。”
隋悠笑了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也是·”·吴刚的电话是饭快吃完的时候打过来的··隋悠一接起电话，就立马把手机拿得离自己耳朵半米远。
吴刚在电话那边吼得都快破音了：“悠，礼堂的事儿真的假的他妈的是谁啊”·“你再问候他妈”，隋悠皱着眉把手机放耳边，“我就好好问候你。”
“好好好，我好好讲话”，吴刚的声调依旧拔高着，“谁啊没听你说起过啊”·“怎么”，隋悠声音懒中带冷，“他本人都不知道，你还想先知道啊。”
他抬起眼，就瞧见漆墨没在座位上了··吴刚还在电话那边吵吵嚷嚷，隋悠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先不说了，挂了·”·隋悠站起身，走到收银台，漆墨已经结完帐了。
漆墨抓起放收银台的陈皮糖扔了一颗给隋悠：“走吧·”·走出店门时，天空被露面的夜色和消退的晚霞一分为二，人像行走在一副色泽瑰丽的油画中。
·隋悠伸手往漆墨头上一捞，接住了从l快要掉落在他头顶的一片梧桐叶··“漆墨，其实在学校之前，我就见过你·”·漆墨看向他··“你坐在楼下的花坛那抽烟”，隋悠眼梢一抬，“旁边还蹲了一只猫。”
“我没印象了”，漆墨的声音在风中飘着，有些轻，“后面，记得清楚·”·隋悠笑：“记点好的啊·”·漆墨：“嗯。”
这一片都是居民区，街上已经有饭后出来散步的情侣、夫妻，遛着猫，牵着狗，表情闲适，低声交谈着，也有提着盒饭步履匆匆的行人穿梭而过··路边林立的商铺饭店，路过时，还能闻到飘出来的饭菜香气。
两人的步子都很慢，不疾不徐地往小区的方向走去··深秋的街头，没有萧索之意，反倒是处处充盈着生活的烟火之气··隋悠刚迈进小区，就被人堵住了去路。
“隋悠哥哥”，两个小女孩儿冲过来面色狡黠地仰头盯着他，“回来了啊·”·隋悠眉一挑，手一摊：“拿来·”·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棒棒糖，放隋悠手上。
“两个人呢”，隋悠朝身侧努了努下巴，“这是漆墨哥哥·”·漆墨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个短发小女孩儿就往他手里也塞了一根棒棒糖··短发小女孩声音又甜又脆：“漆墨哥哥好”·漆墨点了点头。
“酬劳都收了”，隋悠看了他一眼，“走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漆墨有些没明白，不过还是跟在了隋悠身后··隋悠没走两步，前方几个小男孩儿就朝他挥了挥手：“隋悠哥，球又掉树上了。”
隋悠走过去一看，树梢上方别着一个羽毛球··他回头想拿球拍，漆墨已经从一个小男孩手中抽出了羽毛球拍，往空中一抛，打得树枝一阵响··漆墨接住掉下来的球拍，羽毛球也轻飘飘掉了下来。
“谢啦”·小男孩儿们捡起羽毛球拿着球拍就跑空地上玩去了··隋悠收回视线，手就被人一扯··短发女孩儿拖着他就往一边走：“来，站这边。”
漆墨被扯到空地出，隋悠站他两米开外的正对面对着他笑··他皱着眉略带疑虑，脚就被人捏住了··“抬脚”，小女孩儿蹲他脚边，拿着皮筋穿过他脚踝，“脚踝是一级，膝盖弯是二级，大腿是三级，腰是四级，明白了吗”·小女孩儿牵着皮筋另一头往隋悠的方向走去，隋悠自觉地抬起脚，绷住了皮筋。
漆墨明白过来，偏过脸扬起了嘴角，俊朗的五官舒展开来，笑意往四周荡漾开来··隋悠抱着手看着他，微眯着眼，声音愉悦··“陪她们玩会儿吧，就当消消食。”
漆墨点头：“好·”·羊角辫小女孩儿跑到另一栋楼下大喊着：“孙苗，下来跳绳啦”·没一会儿，又下来了俩小姑娘。
叫孙苗的小姑娘拿了俩冰棍下来，从楼上下来就立马蹦到了隋悠跟前··隋悠：“去对面，让漆墨哥哥先选·”·漆墨看了看冰棍的口味，一个香草一个山楂。
他记得那个山楂的有些酸，便拿了山楂那只··四个小姑娘俩俩一组，石头剪刀布决定了先后，就开始跳了起来，小辫子跟着蹦跳的动作在空中乱飞着··漆墨咬着冰棍，听着她们脆生生的口诀，一点也觉得闹，反而心里平静得很舒服。
平时有晚自习，周末出门也是匆匆上下楼，他很少注意这个小区里的样子，没想到晚饭后的时间，热闹得如此有活力··楼下有很多空地，小孩们也多，打球的，跳方格的，跳绳的，也有慢悠悠踱着步子聊天的老人家和主妇。
角落的路灯下，还有两个下棋的老头儿，时不时还会传来他们争执的声音··隋悠和这些人应该是很熟了··有调皮的小男孩儿时不时会跑到他身后，跳起来扯他头发，被隋悠一把抓住，然后被隋悠恶狠狠捏脸警告。
·不过警告没有任何作用，换一个又继续来··不过看隋悠的样子，倒乐在其中··漆墨吃完了冰棍，包装袋和棍子还捏在手里，在旁边等着跳绳的那组女生其中一个，走过来替他扔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他伸了个懒腰，脚步也轻轻挪了挪··“停，有只脚没踩到绳”，旁边等着的另一个女生跳了起来，“快，该我们了”·“是他动了”，犯了失误的小女孩儿有些不服气，“不算”·“没踩到就是没踩到”·两个小女孩儿争执了起来。
隋悠轻轻咳了一声，犯了错的小姑娘嘴一瘪，拉着同伴让了位··漆墨正绷着笑，就发现自己的裤子被扯了扯··他低头一看，一个奶呼呼的小孩儿，大概两三岁的样子，正等着圆鼓鼓的眼睛盯着他。
后面的大人跟了上来··“小淘气鬼，小心哥哥打屁屁·”·小孩儿剪着短头发，不太看得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笑眯眯地盯着漆墨，双手张开，奶声奶气的：“抱”·漆墨看了一眼大人：“可以抱吗”·大人笑：“有点沉。”
“没事·”·漆墨弯腰一把把小孩儿抱在了自己怀里，捏着他肉呼呼的小手逗他···小孩儿笑眯眯地盯着他，然后手一抬，接着就听到漆墨“嘶”了一声。
小孩儿双手捏住了漆墨的长睫毛··他的手很快就被大人打掉了，大人从漆墨手里接过了孩子，绷着脸教育着··“小手不听话，打手快给哥哥道歉。”
小孩儿嘴一耸拉转头盯着漆墨··漆墨摆手：“没事儿·”·“把哥哥都弄痛了”，大人刮了一下小孩儿的鼻子，“快亲亲哥哥。”
小孩儿攀着大人肩膀，身子往漆墨的方向一靠，结结实实在漆墨脸上“啵”了一口，声儿特别响亮··大人抱着小孩儿在下面走了几圈，又把小孩儿放了下来。
他腿短倒走得快，一边笑一边蹦着走路，身子一晃一晃的，没一会儿又晃到了隋悠脚边··隋悠低头看了他一眼··小孩儿也盯着他··“抱。”
隋悠面无表情：“不·”·大概半个小时候后，隋悠：“时间到了啊·”·孙苗跑过去又从兜里拿了根棒棒糖：“续时间。”
“今天已经够甜了”，隋悠笑，“不吃糖了·”·孙苗撒娇：“再陪我们玩一会儿嘛”·“行了，今儿就这样了”，隋悠把脚从皮筋里绕了出来，“接着你们自己玩，哥哥要回去了。”
隋悠走过去看着站在原地没动的漆墨：“不走下周考试，回去复习了，就早点睡·”·漆墨的脚也从皮筋里迈了出来··“需要早点睡的，是你。”
两人往单元楼的方向走去，上楼的时候碰见六楼的小男孩儿拿着袋奶油泡芙边吃边往楼下走··看见隋悠自觉地就把袋子往隋悠面前一递··隋悠拿出一个泡芙掰开一分为二，然后直接送到了漆墨嘴边。
漆墨下意识头偏开了··隋悠一脸认真：“好吃·”·漆墨看了隋悠一眼，还是低头咬住了他手里那半个泡芙··隋悠把袋子还给了六楼的小孩儿，边吃边和漆墨上楼。
走到门口的时候，漆墨拿出钥匙正准备开门··隋悠想了想说：“漆墨，下周我们去吃烤肉吧·”·漆墨转头看着他，过了两秒，他点了点头。
隋悠笑了笑，楼道里风大，扬起的发尖扫在了他眼前··他眨了眨眼，漆墨已经走到了他跟前··漆墨视线微垂，身体微倾，视线落在了隋悠的唇畔··隋悠觉得漆墨的鼻息顺着风，扑在了他脸上。
他微眯着眼，下一秒便覆上去··两张干燥温暖的唇轻轻相碰，风贴过两人面部的空隙钻了过去，鼻息暂停了一秒，接着真实地扑洒在了对方脸上，有些烫人··隋悠移开唇后，视线落在了漆墨还举在空中的那只手上。
隋悠唇畔那小块本该由漆墨擦掉的奶油，也沾在了他自己的唇角上··第22章 嗯，是很甜··当时彩排结束后，礼堂里还有不少人没走，加之事件男女主角在学校都风头十足，姜瑶闹的那出很快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
就算临近期中考试了，也丝毫没让这件事沉寂下来··隋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当时礼堂里留下的女生，都被揣测了个遍··好在参与校庆表演的，都是些在学校里很出挑的人，被重点怀疑的人也多，倒也没有把隋悠和单独一个谁拉上关联。
不过漆墨最近和隋悠时常走在一起，也有人问到了他头上··他就盯着来问的人，也不说话，冷着个脸，对方自然就讪讪离开了··吴刚也偷偷问了漆墨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漆墨：“你怎么不自己问他”·吴刚：“他不说啊·”·漆墨：“他不想说的事，你就不要问·”·合唱团订做的服装到了，周一下午在阶梯教室试装。
漆墨是一套黑色的礼服，他肩窄腿长，是个标准的衣架子，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女生们的眼睛里都带了火··漆墨一般对这些事是自动屏蔽的，他皱着眉想把领结系松一点，不过没弄明白。
姜瑶盯着他看了一会，走了过去··漆墨抬起视线看了她一眼··姜瑶扬起下巴，伸手要去碰他的领结··漆墨头一偏，躲开了··姜瑶对上漆墨的眼：“不是不会弄吗。”
说完，也没理漆墨冷着的面色，伸手替他调整领结··“好了”，姜瑶放下手，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漆墨，“很帅·”·漆墨面无表情：“谢谢。”
“不过”，姜瑶话锋一转，“我要是男生，肯定比你更好看·”·说完她便转身往那群女生的方向走了去，小礼裙的下摆和背后的长发在空中跳跃着。
漆墨：“......”·周三周四期中考试，试装后，彩排了两次，老蒋便放大家回去了··漆墨换好衣服从阶梯教室出来，迎面就遇上了从练习室出来的隋悠。
隋悠今天戴了一个红底黑边的发带，上面写着Bon Jovi ··虽然天气渐冷，但他却没有穿校服外套，身上只有一件白衬衣，扣子依旧随意解开了三颗··吴刚从隋悠背后出来，对漆墨打了个招呼。
“漆墨，一起去小卖部”·漆墨从隋悠脸上收回视线：“你怎么在”··“我怎么在?”吴刚茫然，“我是主唱啊，我当然在。”
漆墨：“哦·”·“哦”吴刚回过神来，简直惊了，“我们天天中午一起吃饭你没听见我讲啊再说了，周六大彩排的时候，你没瞧见我在台上唱歌吗!?”·漆墨自如答：“没瞧见。”
隋悠看了一眼吴刚··“谁要瞧你·”·漆墨没和隋悠乐队的人去小卖部，径直回了教室··没一会儿隋悠就回来了，往漆墨桌上放了酸奶和面包。
漆墨盯着面包上的奶油看了一会，然后转头看向了身侧的人··窗外的夕阳正好，璀璨温柔··隋悠扯下发带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头朝漆墨的方向趴着，他的发尖被斜洒进来的光线染得发光。
他扯发带的时候，带着一小束头发卡在了鼻梁上·漆墨静静看了一会儿，没忍住，用笔杆把他那一小束发从发带里给挑了出来··隋悠笑了，露出了漂亮的牙齿··“墨墨，你干嘛呢。”
漆墨的视线不知怎么就落在了隋悠偏红的唇瓣上··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微怔，立马转过头，稳了稳心绪··“睡你的·”·“嗯，上课了叫我。”
“嗯·”·那晚杨夏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后，恰到好处打开了门··这两天，他和隋悠都没有提及起那个“意外”··漆墨捏了捏鼻梁，想让自己集中精力在复习上，不过失败了。
他打开了手边的面包··面包里的奶油看着挺很可口的，漆墨舌尖一卷，眯缝了一下眼··嗯，是很甜··放学回家后，漆墨在小区收发室取了包裹。
是李外婆寄过来的··漆墨打开纸箱后，里面的东西也缠得很严实·他拆开一看，有几罐李外婆亲手做的榨菜和辣酱，一些晒好的香肠，还有一条针织的围巾。
漆墨捏围巾的手有些用力，没一会儿，就觉得手心发烫··他本想给李外婆回个电话，但看了看时间，李外婆这时候应该已经上床休息了，他便发了一条短信··漆墨拿了两罐辣酱、榨菜和一些香肠去了对面。
来开门的是隋悠··两人对视了两秒，都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隋悠让开身子：“进来吧·”·漆墨进屋把东西放桌上：“外婆做的。”
隋悠站门口看着他··漆墨扫了一眼屋内：“夏姐不在”·“和姐妹们聚会去了·”·“嗯·”·漆墨出门时，肩膀擦到了隋悠。
他刚刚迈出门，隋悠突然叫住了他··“漆墨·”·漆墨回头看着他，两人就隔了半肩的距离··隋悠盯着他漆黑如墨的眸看了两秒，淡淡笑了笑。
“好好复习·”·“嗯·”·漆墨转身走了两步，推开了自家没锁上的门··他回头一看，隋悠站在对面门口还没关上门··漆墨：“早点休息 。”
隋悠笑了笑：“嗯，你也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背后的光太过温暖，漆墨总觉得他今晚柔和得甚至有些温柔··“晚安，漆墨。”
期中考试的难度偏难，尤其是数学··考完之后漆墨问隋悠数学卷做得怎么样，隋悠偏头一想：“还行，比平时会做的多·”·漆墨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抬。
“你及格，我们就去吃烤肉·”·隋悠:“不及格我也吃·”·漆墨看着他··隋悠：“我肯定及格·”·漆墨：“嗯。”
周四下午，最后一堂英语考试结束··漆墨从考场出来，就直接去了学校礼堂··周末晚就是校庆，这几天都集中在礼堂彩排··漆墨到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礼堂前方的隋悠。
他们乐队那几个人实在是太扎眼了，尤其是站中间那个··他也没上前去，坐在了最后一排，直到老蒋清点人数的时候，他才懒懒举了个手，应了一声到··隋悠瞧见他了，就大步走了过来，还差两步远的时候，扔了个东西给他。
“先垫一下肚子”，隋悠说，“等会才彩排完等我一起去吃饭·”·漆墨伸开手一看，是一块蛋糕饼··漆墨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就皱起了眉。
“怪难吃是吧”，姜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漆墨身边，她把手里的饮料递漆墨跟前，“喝点东西吧·”·漆墨抬眼看着她··“老师买的，每人一瓶。”
姜瑶皱着眉把饮料往漆墨怀里一扔，往礼堂前方走了去··合唱是最后一个节目··漆墨这段时间都复习得很晚，今天考完了，人也松懈了不少·礼堂的椅子挺舒服的，他靠上面，先是闭着眼打算让眼睛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在这么吵闹的环境下，居然睡沉了一会。
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脑袋上扣了一顶鸭舌帽··拿下一看，果不其然，是隋悠的··“漆墨，过来候场·”·漆墨站起身往前方走，隋悠这时刚从台上下来。
两人擦肩而过时，漆墨顺手就把帽子又扣回了隋悠脑袋上···合唱是老蒋亲自跟的节目，唱一次老蒋就觉得满意了··每个节目走完后，晚自习也已经结束一节了。
老蒋又把每个节目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便放大家吃饭去了··校庆学校重视，所以参与校庆的人，这几天都可以不上晚自习··漆墨和隋悠一起出了礼堂，准备去小卖部买点吃的 ，方琳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过来的。
平时漆墨的手机都调的静音，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感觉到手机有动静，拿出一看，果不其然，是方琳来了电话··漆墨接起电话：“喂·”·隋悠也没在意，但是没过几秒，他发现漆墨停住了脚步。
他看过去时，漆墨的眼眶已经红了，路边的灯打在他脸上，惨淡一片，拿着手机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手上的青筋也凸了起来··隋悠眉一皱，声音也下意识轻了不少：“漆墨，怎么”·漆墨盯着前方，眼珠一动不动，隋悠都感觉不到他有在呼吸。
他就好像一个突然被定格的人，隔绝在时间之外··过了一会儿，他耳边手机屏幕的光黯了下来··漆墨眼一眨，一大颗透明的眼泪，就掉了下来··隋悠心一绞：“墨墨”·漆墨没回答，他动作有些生硬地转过身，下一秒，拔腿就朝教学楼的方向冲了去。
隋悠想都没想，拔腿也跟了上去··高二的教室和办公室都在三楼，但漆墨冲到二楼的楼道里时，就遇到了正下楼的老何··老何面色凝重，他叹了口气。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紧跟在后的隋悠，就听到了两个字··“节哀·”·第23章 “嗯，我在·”·老何开车送的漆墨回家，隋悠跟着上车时，老何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漆墨看着窗外，沉默不语着··车里也没人说话··隋悠看过去，只能看到漆墨紧抿的唇线，脖颈因为他用力地克制情绪，也经脉凸显··隋悠取下自己头上的鸭舌帽，扣在了漆墨头上，然后替他把帽檐压得很低。
戴上帽子后，漆墨就垂下了头，接着他双手捂在了脸上，但是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响··学校离家很近，没一会儿就到了小区楼下··“上去拿身份证，我在下面等你，送你去机场”，老何拍了拍漆墨的后背，又叮嘱道，“记得，收拾两套衣服。”
漆墨没回答，朝单元楼走了去，隋悠跟在他身后一米开外，只是静静跟着他··漆墨的脚步很轻，走进楼道后，本就有些失灵的声控灯没有亮起来，只有天窗上方有夜色透进来，还能瞧见些许光亮。
隋悠的步子也放得很轻，老楼的楼梯窄而高，他走了两阶怕漆墨看不清路，刚想踩亮楼道里的灯，就听到前面漆墨一脚踏空的声音··接着声控灯亮了起来··隋悠两步上前：“漆墨。”
漆墨滑了两梯，但他手扶着墙，没有摔着，只是手上擦上了不少墙壁上的白灰··他摇了摇头，继续往楼上走··隋悠在原地立了两秒，才跟了上去。
两人到了七楼，才发现谁都没有带钥匙··还好杨夏在家，替漆墨开了门··漆墨进卧室收拾东西了··杨夏察觉到不对，问隋悠··隋悠摇摇头：“只知道家里有人，过世了。”
杨夏想了想：“我开车送他回去·”·“老何在楼下等着送他去机场”，隋悠又摇头，“应该是家里人已经买好机票了·”·过了好一会儿，漆墨也没从卧室出来。
隋悠走过去推开门一看，漆墨就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垂着头，一动不动，帽檐挡住了他整张脸··隋悠走进去拿过一旁的旅行包，打开衣柜替他装好了衣服，然后蹲在漆墨跟前，轻声问：“身份证拿了吗”·过了几秒，漆墨才勉强点了点头。
隋悠在漆墨后脑勺拍了拍：“起来吧·”·漆墨没动··隋悠叹了一口气，抓着漆墨垂在身侧的手腕，把人拉了起来，拽着他下了楼··杨夏站在门口，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到机场后，漆墨的航班已经开始值机了··送漆墨到了安检口，老何拍着他的肩想说点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单手环着他的背被虚搂了一下，又在他背上拍了拍。
漆墨刚想转身，他就看到隋悠的鞋尖出现在他视线下方··隋悠抱住漆墨的时候，能感觉他到身体僵硬得有些可怕，他一手扶着漆墨的后脑勺，偏头靠了靠漆墨的脑袋。
“难过就哭，不用忍·”隋悠轻声说道··从机场回家的路上，隋悠问老何：“是漆墨的，外婆吗”·“嗯”，老何点头，“你......漆墨这孩子，心思藏得深，你和他住的近，又是同桌，漆墨回来后，多关心关心他。”
“我知道，”隋悠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今晚，谢了，老何·”·老何无奈地笑了笑：“说什么谢·再说，你谢什么谢。”
隋悠回到家时，已经有些晚了，但杨夏坐在沙发上等着他··杨夏：“是漆墨外婆”·“嗯·”·隋悠换好鞋准备回屋，杨夏又开口了。
“隋悠，要和我聊聊吗”·隋悠回头看向杨夏··“过几天吧，我现在不想聊·”··杨夏点了点头：“行吧，洗漱好，早点休息。”
洗漱好躺床上，隋悠却了无睡意，对着房顶发呆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失去了意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漆墨就蹲在小区楼下的花坛那，一边抽烟一边流泪。
他走过去，想说，漆墨你别哭了，但是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然后他蹲下来，伸出手替漆墨抹掉刚刚涌出来的眼泪，但是漆墨的眼泪太多了，他觉得自己手都酸了，也抹不完。
醒过来的时候，隋悠发现自己因为侧着睡，把手臂压麻了··他翻身躺平了，想了两秒，起身收拾好东西，便出了门··隋悠起床困难，每天都是杨夏去叫他起床。
早上杨夏照例推开隔壁房间门时，却发现隋悠并没有在··她眉心微蹙，走回自己的卧室拿起手机，就瞧见了隋悠给她发的短信··她走到客厅接了一杯温水，抱着水杯坐在沙发上，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给老何打了一个电话。
“何老师你好，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了·”·“对，我是隋悠妈妈·隋悠身体不舒服，想请两天假·”·漆墨到A市机场后，是漆川开车来接的他。
去殡仪馆瞻仰遗容后，他整个人却静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好似已经没有情绪没有知觉了，只有呼吸时，才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状态··方琳的啜泣，亲戚的哭声，他都统统屏蔽在外，坐在角落里，盯着地上的某一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后来他问漆川要了车钥匙，坐在车里抽了好几根烟，然后头仰在椅座上，继续发呆··震动持续了好久，漆墨才反应过来，是手机在响··他看了看屏幕，第一反应是，已经第二天下午两点了啊。
他接起电话，也没讲话··对方也沉默一会儿才开口：“漆墨，我是隋悠·”·漆墨“嗯”了一声，很轻··又是一阵沉默。
“你，还好吗”·漆墨几十个小时没合眼了，眼眶干涩酸胀得厉害··他依旧定定盯着车顶，因为滴水未进，开口时，嗓子涩哑得厉害。
“不好·”·两人都没再讲话了，但也没谁挂电话··电话那头很静，偶尔有电流声，再到后面，漆墨觉得自己听到了打火机点火的声音··眼角慢慢有生理泪水淌了下来，视线也有些模糊。
漆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的眼，漆川敲车窗时，他猛地惊了起来··开了车锁，他看了一眼已经掉落在一旁的手机，还显示正在通话中，通话时长，三小时二十二分四十八秒。
他捡起电话：“喂·”·电话那头的人飞快回答：“嗯，我在·”·小姨一家从国外回来了，漆川开车去机场接她们直接去了殡仪馆。
第二天，火化··第三天，下葬··墓地是早就买好了，就是漆墨外公旁边的那块··漆墨想，原来老人家们，早就做好了要和这个世界告别的准备。
郊外的雾气很重，从墓园出来后，阳光还浮在云端上方··小姨的小女儿秋秋一直在哭，大人也都悲恸着，牵着她，但也没心思和心力哄她··漆墨把人抱了起来，小秋秋就趴在漆墨肩上继续哭。
漆墨拍着她的背，想让她别哭，话到嘴边，自己却把头埋在了秋秋的背上··秋秋抓着漆墨的衣服，奶声奶气地抽泣着：“墨墨哥哥，我想外婆·”·漆墨声音哽咽：“我也想。”
一行人从墓园回了李外婆的住所，方琳和小姨在整理李外婆的遗物··漆川点了饭菜到家里，但没有一个人吃··小秋秋趴在漆墨怀里睡着了，他站起身，把人抱回了卧室。
漆川站在客厅的窗前抽烟，漆墨站在客厅里，茫然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门铃响的时候，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打开门，是李外婆的邻居，杨奶奶。
杨奶奶：“漆墨，跟奶奶过来一下·”·李外婆的住所是以前厂里分配的房子，周围住的都是一个厂里的退休职工，邻里关系很好··漆墨跟着杨奶奶回了屋，杨奶奶从手工盒里翻了翻，找出了量衣软尺。
“下午还在我这织毛衣，东西都忘了没拿走了”，杨奶奶抬起漆墨的手一边量尺寸一边说，“我想着反正明天还会过来，哪知道，再也过不来了·”·她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一直念叨着趁天还没冷要给你和小秋儿把新毛衣织好，结果说走就走了。”
漆墨眼一眨，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行了”，杨奶奶摆了摆手，“小秋儿的毛衣快完成了，我今晚就可以赶好，你的，还差两个袖子，我织好了给你寄过来。”
漆墨出门时，杨奶奶在他背后说：“好好记住她，也好好生活·”·漆墨转过身，重重点了一下头··回屋后，漆墨推开了李外婆的卧室，方琳和小姨坐在床边正说话，两人眼眶的红着。
漆墨走过去：“我要回去了·”·方琳抬头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漆墨··漆墨转过身，出门时，拿走了架子上李外婆的相框··到机场后，漆墨给老何打了电话。
“告诉蒋老师，我能回来·”·周末有些堵车，但还好合唱是最后的一个节目，漆墨一路狂奔到了礼堂，后台里都是人，老蒋瞟见他到了，拿起衣服往他怀里一塞。
·“回来就好，先去换衣服·”·漆墨换好衣服出来，就直接被叫到舞台一侧候场了··台上正在表演的是隋悠的乐队，外面气氛很是火热··漆墨闭着眼，手指微动，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曲子。
倒数第二个节目的人从帘幕后走到了台上，漆墨稳了稳心绪，手却不自知地捏着拳··“别紧张”，隋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舞台另一侧绕到了漆墨身后，“放轻松弹。”
漆墨转头看向隋悠··隋悠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连帽卫衣，戴着之前那根红底黑边的发带··帘幕后的光线很暗，他眸里却有光流动着··隋悠看了一眼漆墨右手，伸手拉起了他的手腕，接着一根根手指展开了他握拳的手，然后握了握他的手指。
漆墨冰凉的手指被隋悠发烫的掌心握着，短短两秒，指尖便沾染了热气··漆墨盯着自己的手掌，又轻轻动了动手指··他仰头吐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第24章 “喜欢着呗”，隋悠笑了笑，“不然能怎么办。”
校庆表演结束后，大家都在后台合影留恋··漆墨直接去了更衣室·他换好衣服出来时，隋悠正靠在不远处的墙边看着他··“走吧”，隋悠轻声说，“我们回家。”
漆墨和隋悠走出礼堂，杨夏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她也来看了校庆··她走过去拍了拍漆墨的肩··“好好的·”·漆墨点头··开车回家的路上，车内一直沉默着。
上楼后，杨夏问漆墨：“饿不饿，要我给你做点吃的吗”·漆墨摇了摇头，开门进了屋··隋悠站在门口，看见漆墨关上门后，才进了自己家门。
杨夏换好鞋，坐到餐桌前，对隋悠使了个眼神··“坐下·”·隋悠拉开凳子坐在了杨夏对面··他早上回到U市后，就直接去了学校排练。
他心里清楚，杨夏心里也清楚，但他要给杨夏一个说法··杨夏叹了口气：“漆墨家里，现在怎么样”·“不知道”，隋悠摇了摇头，“我没告诉他我去了。”
杨夏盯着隋悠看了两秒，移开了视线··“那你为个什么”·“不知道”，隋悠想了想，又重复了一遍，“不知道，就觉得想去，然后就去了。”
“隋悠，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明白吗”，杨夏顿了顿，“你是漆墨的同学，是他的同桌，也是他的邻居，你可以关心他，在他需要时给予他帮助，但，就到这里了。”
隋悠张了张嘴，却又什么也没说··杨夏想了片刻，又接着讲：“你是个高中生，你还有繁重的学业，你要明白现阶段该做的是什么·当然，我知道，在这个年纪，谁心底不会偷藏些美好的感情。
有情愫，有冲动，有渴望，这都很正常·”·隋悠：“因为我喜欢的，是漆墨，所以不正常吗”·杨夏正色道：“隋悠，你知道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隋悠眼皮低垂：“夏姐，对不起·”·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杨夏打开包拿出烟，抽了起来··隋悠：“给我一根吧·”·杨夏看了他一眼，还是把烟盒推到了隋悠跟前。
“你刚才说”，杨夏吐了一口烟，“你喜欢漆墨”·隋悠吸了一口烟，点头··杨夏叹了口气：“儿子退一万步讲，墨墨是不是和你一样你想过吗，墨墨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你。”
“夏姐”，隋悠笑了笑，“喜欢一个人之前，难道要问过你会不会喜欢我，才决定要不要喜欢他吗”·杨夏：“这不是一个概念。”
“我知道”，隋悠点头，“我要说的是，已经喜欢上了，再谈这些，没有意义了·我可克制我的喜欢，但是我没办法，不去喜欢·”·隋悠和杨夏聊过后，就去浴室洗澡了。
他从浴室出来时，听到杨夏在房间给隋胜打电话··“隋胜，你给我拿出你的态度，什么叫喜欢就喜欢了，你想过我们儿子在怎么样一个环境里吗”·“我觉得漆墨不错那又怎么样又能怎么样首先我是隋悠他妈，其次隋悠还只是没有独立的高中生，我能不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考虑一遍吗”·到最后，杨夏声音冷静了下来，言语之间越发的无奈。
“我能给他所有我能给的包容和理解，甚至是认同，问题是，我们能这样去要求别人吗”·隋悠敲了敲门··杨夏对电话那头的隋胜说道：“儿子出来了，周末你过来再谈。”
隋悠：“夏姐·”·杨夏无奈地吐了一口气往凳子上一坐，过了半晌才说道：“隋悠，我害怕你受到伤害，各方面的·”·隋悠走过去，弯腰抱了抱杨夏。
“夏姐，别怕·”·杨夏拍了拍隋悠的背··“那你打算怎么办”·“喜欢着呗”，隋悠笑了笑，“不然能怎么办。”
很多事，当它没有解决办法时，便只能接受··隋悠如此，漆墨也如此··漆墨从A市回来后的那一周里，好似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该去学校去学校，该上课上课。
·但隋悠明白，他把所有悲恸都收在了心里··越发的沉默，就越发的痛苦··他无处发泄的情绪都写在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有时隋悠才刚刚起床，就听见了对面关门的声音，隋悠立马就会抓起衣服和包打开门跟出去。
他也不上前，就跟在漆墨身后，替他买好早餐带到学校··漆墨的胃口也越来越差，早餐偶尔吃两口，大多数时候，隋悠给他买的吃的，都没有碰过··中午叫吃饭也不去，就在教室睡觉，他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也不知道多久没好入睡了。
这几天，漆墨整个人也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着，死抗着··期中考试的试卷陆续发了下来，，隋悠的数学终于及格了，91分··周五，年级排名出来了，漆墨是年级第四名。
隋悠说：“漆墨，我带你去吃烤肉吧，川菜也行，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漆墨摇头：“改天·”·“好”，隋悠点头，“别让我等太久。”
周六秦迪来了U市，晚上杨夏特地为漆墨准备不少开胃的菜··隋悠去对面叫他俩吃饭时，秦迪摇了摇头：“在睡觉·”·隋悠皱眉：“你和他聊了吗”·“话都没讲几句”，秦迪摇头，“就重复说我没事儿，下午，做作业，抽烟，然后现在又躺床上去了。”
隋悠眉心的线越发深：“中午他吃饭了吗”·秦迪：“喝了两口粥·”·隋悠站原地立了一会儿，沉着脸就冲到了漆墨的卧室，直接把被子一掀。
“漆墨，起来吃饭·”·漆墨睁开眼盯着他，面无表情，声音冷着：“不吃，出去·”·隋悠弯腰伸手就要去拽他，漆墨一拳就挥了出去。
隋悠抓住了他挥拳的手腕，定定对着漆墨的眼··“我说，起来，吃饭·”·漆墨闭着眼吐了一口气，另一只手握拳就抡了出去··“我也说过了，不吃。”
隋悠眼睛都没眨，就握住了漆墨的另一只拳头，然后用力把他两只胳膊按在了床上，一只腿跪在床上，把人锁住了··他和漆墨的脸挨得很近，近到可以瞧见漆墨眼里的黑都漫到了下眼睑。
隋悠一字一句，说得慢而用力··“起床，吃饭·”·秦迪从门外进来，叹了口气：“漆墨，起来吃点儿吧·夏姐忙了一下午，给个面子”·漆墨重重甩开了隋悠的手，推开他起了床。
三人到对面时，杨夏已经入座了，她给漆墨盛了一碗鸡汤··“熬了一下午，尝一尝”，杨夏又对坐着没动筷子秦迪笑了笑，“快吃菜啊，这个屋里不流行客气。”
秦迪也笑了：“好的，夏姐·”·隋悠拿起筷子往漆墨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漆墨拿汤匙的手停了停，但没抬眼··这餐饭，吃的有些安静。
杨夏偶尔和秦迪说两句话，隋悠和漆墨都不作声··漆墨一碗汤喝了老半天，也没见底，碗里给他夹的菜也一动未动··隋悠拿了一个空碗又给他盛了一碗白米饭。
漆墨看了一眼手边的饭碗，却放下了汤匙，没有继续要吃饭的意思··隋悠盯着他看了两秒，猛地站起身，杨夏和秦迪，包括漆墨都抬头看着他··隋悠没理会他们的目光，大步走进了厨房。
接着，厨房里有水流声传出··没一会儿，隋悠就端着一个盆走了出来··他把盆重重往桌上一放，盆里装得满满当当的胡萝卜颠了颠，掉了一根出来··隋悠拿起掉桌上那根还带着水汽的胡萝卜，指着坐他对面的漆墨。
“我吃一根胡萝卜，你吃一口饭·”·漆墨往椅背上一靠，静静看着隋悠··“咔擦·”·隋悠眼没眨地就咬了一口生胡萝卜，他嚼了两口，皱起了眉，但却毫不迟疑地又咬了另一口。
秦迪和杨夏也放下了筷子，屋里顿时静了下来，只有隋悠咬胡萝卜咬得咔嘣脆的声音··隋悠虽然面带难色，但飞速就吃完了一根··他抽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里的水，然后看向对面神情淡漠的漆墨。
“该你了·”·漆墨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下一秒，他拿起筷子，埋头喂了自己一大口米饭··隋悠喝了一口水：“继续·”·漆墨碗里的饭快见底时，隋悠盆里的胡萝卜也去了大半。
“继续”，隋悠放下手里的水杯，“两根胡萝卜，一块肉·”·杨夏皱着眉：“你别吃了，我来·”·杨夏话音刚落，漆墨就夹了一块排骨喂到了嘴里。
秦迪无奈地笑了笑：“看来夏姐一句话顶两根胡萝卜·”·杨夏拿起漆墨手边的汤碗替他盛满了汤··“最近胃口不好，也别一下吃太多，再喝点汤吧。”
隋悠沉默地灌了好几口水，直到水杯空了，他站起身，快步去了卫生间··没一会儿，饭桌上的人都往卫生间的方向看了过去··他们听到了卫生间里传出的异声。
那是隋悠在吐··第25章 上天临时起意，却不赐归期··人走了，是一个事实··总感觉人还没走，是当事人对事实的一厢情愿···漆墨这段时间总是整夜整夜的失眠。
冲击过后，他觉得自己又陷入了一个怪圈··回到熟悉的、一成不变的生活和环境，总让人一种错觉，一种回头看，什么都还在的错觉··在另一座城市，那个疼爱他、挂念他的人，依旧在继续她的人生。
十一点上床，到了凌晨一点还是没能入睡，漆墨起床想抽根烟，发现烟盒已经空了··秦迪睡在客厅的沙发，漆墨轻轻推开卧室门时，没想到秦迪也没睡，在讲电话，语调柔和。
“嗯，我睡的沙发，明天也睡沙发·”·“嗯，快睡吧，晚安·”·秦迪没听到漆墨的开门声··他挂掉电话后，又回了一条信息，便合上了眼。
漆墨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秦迪的手机屏幕黯了下去··过一会儿沙发上的人彻底没动静了，漆墨才轻手轻脚拿起钥匙换了鞋，出了门，下了楼··天气转凉，晚上寒意更甚，- yin -冷的夜风把人又吹醒了几分。
小区里的零售店已经关门了，漆墨出了小区大门，想去街角那间24小时便利店买包烟··便利店对面有两个烧烤摊··漆墨从便利店出来，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他刚抽了一口，便瞧见了对街烧烤摊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漆墨猛地又吸了一口烟，大步走了过去··隋悠刚给自己开了一瓶啤酒，他对面就有人坐了下来。
他抬眼一看，有些没想到是漆墨··隋悠直接拿起啤酒瓶灌了一口，才问：“怎么这个点出来了”·漆墨：“买烟·”·漆墨在桌上扫了一圈，有两个酒杯，几个空啤酒瓶，还有三个小郎酒瓶。
隋悠看了他一眼：“刚刚胜哥也在·他先回去了，我想再坐一会·”·漆墨吸了一口烟，视线落在了隋悠脸上··隋悠解释：“我爸。”
漆墨这才点了点头··他把抽了一半的烟灭掉，抬起手臂，大拇指就落在了隋悠右脸的眼角下··隋悠盯着他，眯了眯眼··隋悠的脸被风吹得很冰。
漆墨的大拇指在眼角下的小黑点上面压了压，然后皱起了眉··“是小血点”，隋悠笑起来的时候，睫毛触在了漆墨的手指上，有些痒，“过几天就散了。”
人脸部的毛细血管很脆弱，呕吐用力的时候，血管破裂，便会在面部留下血点··漆墨收回手，接着拿起桌上还剩了半瓶的小郎酒，仰头就灌了一口··酒有些辣喉，顺着食道流下去，心里像是烧了一团火。
隋悠递给了他一瓶矿泉水：“喝口水吧·”·漆墨摇了摇头，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漆墨”，隋悠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酒，才慢慢说道，“吃饱饭，才有力气告别。”
漆墨沉默了一会··“今天我打开冰箱，里面还有她给我做的辣酱和榨菜”，漆墨吸了一口烟，闭着眼稳了稳心绪，“她做的东西还在，我没办法接受她就已经不在了。”
漆墨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的人，他说这些话时，一字一句，说的很费劲，像是拿了一把刀，硬生生把装在心里面的话给掏了出来··隋悠没回答，他拿过漆墨手边的烟盒，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我亲眼看见她最后安详的样子，亲眼看见骨灰盒放进墓地”，漆墨声音不冷，却很凉，“可是，我总觉得她还在·”·“没关系，没关系的漆墨，”隋悠转头看向空荡荡的街，“如果你觉得她还在，就当她还在，如果你想接受了，就接受。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面对悲痛的反应·有的人很短的时间内就能找到出路，有的人很长一段时间都走不出去·有些事，不是忘得一干二净才是好，有悲喜，有笑泪，记忆才能活着。”
·“但有一点，要吃饭，要睡觉·”·漆墨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也像是在难过··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这三个字，他说的很轻，落在他心里，却很重··秦迪依旧买的周一早上回C市的机票··周末晚上，他收拾好东西，和漆墨站在阳台上抽烟··漆墨不知怎地就问了：“你昨晚打电话那个人”·“听到了”秦迪先是有些讶异地看向身侧的漆墨，随即他笑了笑，摸了摸自己心口，“嗯，这里有那么一个人。”
漆墨点了点头··“漆墨·”·“嗯”·秦迪想了想：“那个人，是个男孩儿·”·漆墨抖了抖烟灰：“嗯。”
秦迪把烟叼嘴上，伸了个懒腰··“淡定得让我觉得有些冷漠啊·”·漆墨把烟头杵进烟灰缸：“我去睡了·”·秦迪：“这么早”·“活着”，漆墨吸了一口冷空气，“总要睡觉。”
漆墨有时想，生活留给自己真正的时间，其实不算多··要想掌控自己的人生，首先得对规则妥协··他对以后的生活，还有其他的追求，所以他需要学习，需要上课。
情绪难以自控的时候，身体机能却很诚实··繁重的学业，需要他吃饭，需要他睡觉，强撑的日子以疲乏的状态告终··两点一线的单调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U市的冬天悄无声息地来临了，街边梧桐树的枝桠上零星还有些顽强的叶子，矗立在街道上，抬头透过那些光秃秃的枝桠，看到的天空，也是孤寂的···期中考结束了三周，期末考试的倒计时就已经贴在了教室前面的公告栏上。
最近各科都在赶课时，作业越来越多，小测小考也不少，隋悠和漆墨约好的烤肉也一直没时间去吃··这段时间，漆墨的胃口虽没完全恢复，但也算能吃下东西了。
食堂的红烧排骨里依旧有很多胡萝卜，隋悠已经不会往漆墨盘里夹了，但漆墨自己会自己主动夹过来··隋悠笑着问他：“是不是我以后都可以不吃了·”·漆墨：“这段时间而已。”
秋去冬来，短短几周时间，季节变了，很多事的冲击也散了··生活状态可以恢复，但心里缺失的那块，始终还是空的··漆墨的睡眠还是不怎么好。
中途和方琳和漆川都来过一次U市··因为李外婆去世，她打算把她和秦姓先生的婚礼推迟··她告诉漆墨因为她这个决定，最近和秦姓先生的感情出了些问题。
漆墨点头，这样啊，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你打算再婚了··漆墨对漆川的态度也有所转变，没有再那么剑拔弩张了，倒不是说他原谅了什么，想明白了什么··只是这些事对他来说，已经不想再放心上了。
冰箱里的香肠已经没剩多少了，但辣酱感觉还可以吃一段时间··漆墨打开冰箱看到这些东西时，还是发呆，他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一步了··是接受了，还是说，潜意识里忘记了有人离开这回事。
但是隋悠说的对，不要总想着自己该接受还是该放下，时间帮我们留下的，一定是我们心里诚实做出的选择··来自A市的包裹是周末下午漆墨从收发室领回来的。
他并没有怎么在意，因为方琳和漆川时不时都会寄一些东西来··拆开包裹后，里面的东西用一个朴素的布袋子装着··漆墨伸手拿袋子，他的手指感受到里面柔软的触感时，心里顿时停了一拍。
袋子里面，是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漆墨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这件毛衣发了好一会儿呆··客厅的窗户没关，一阵风吹了进来带动着窗帘，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漆墨起身去卧室换好的毛衣··他走进浴室，就静静盯着镜子里穿着毛衣的自己··漆墨的下巴瘦削，脖子修长，肩颈线平整流畅，穿这样的毛衣，非常适合，整个人显得挺拔又洋气。
镜子里的他，头发长了一些，两颊也消瘦了不少··漆墨已经很久没好好看过自己了··他沉默地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根烟··我瘦了，您又会心疼吧。
漆墨心里说这句时，早已泪流满面··他哭了··他终于意识到，那个疼他的人，不在了，再也不回不来了··漆墨从沉默地流泪到压抑的呜咽，再到捂面嚎啕大哭。
离开对于离开的人，只是一个短暂的动作··但离开对于被离开的人，却是一场后知后觉的告别··上天临时起意，却不赐归期··隋悠站在漆墨家门前，准备敲门叫他去学校。
他手刚刚举在空中，就听到了屋内的哭声··他站在门前，也不知道立了多久，漆墨痛苦的哭声也没有停下来··他转身回到家拿出了漆墨家的备用钥匙，开门进屋。
漆墨就坐在沙发上，手肘撑膝，捂着脸，哭得歇斯底里··隋悠走过去，蹲在漆墨跟前，他拉开漆墨捂在脸上的手时也握了自己一手- shi -热的泪··“墨墨。”
他温柔心疼的话音刚落，下一秒，就被人一把抱住了··隋悠先是身体一僵，随即双手轻轻环住了漆墨，轻轻在他背上拍着··漆墨的头埋在隋悠肩上，手也紧紧抓着隋悠的后背。
他痛苦的呜咽一声声传进了隋悠的耳边，刺得隋悠心里一阵阵酸软··没一会儿，隋悠的肩膀，就被眼泪浸透了··隋悠拍在漆墨背上的手用力握成了拳。
他眼一闭，侧头，在漆墨耳朵尖上轻轻印了一个吻··“快点好起来吧，我心疼·”·第26章 “喜欢你，想吻你·”·寒风凛冽，冬意挂树梢。
一年也走到了末尾··元旦假期有三天··元旦那天是周一，学校周五中午便放假了··午饭漆墨是在隋悠家吃的··杨夏斟酌着问道：“墨墨，你元旦，有安排吗”·“看书，做题”，漆墨答，“再好好睡一觉。”
杨夏点了点头：“我下午开车和隋悠回Z县过节，要去我们家看看吗家里小孩儿多，挺热闹的·”·隋悠看了漆墨一眼。
漆墨摇头：“不去了·”·吃过饭，漆墨和隋悠一起洗了碗，接着就回了自己屋··临近期末，三天的假期，但各科作业加起来却有四天的量。
漆墨写完一套数学题就有些犯困了··他抽了一根烟，脑袋还是有些混沌，便也没有强撑，回卧室睡觉了··漆墨有些怕冷，所以他不是很喜欢冬天··冬天没有什么生气，容易让人倦怠。
但冬天到了，漆墨的睡眠质量倒上了去，有好几个早晨都差点睡过头··这一觉，他从下午三点睡到六点，香甜无梦··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出了卧室，想弄点吃的，就瞧见了沙发上睡了个人··漆墨轻声走了过去，站着看了一会，又蹲在了沙发边，继续看着沙发上的隋悠···客厅里很安静，漆墨听着隋悠绵长平缓的呼吸，目光平静地落在隋悠漂亮的面部轮廓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嘴角动了动，带了点微末的笑意，伸手在隋悠光洁的额头上一弹··接着，隋悠皱着眉睁开了眼··他手撑沙发坐了起来，有些茫然看着蹲在沙发边的漆墨：“你醒了”·“嗯”，漆墨也没起身的意思，下巴微扬，盯着隋悠，“不是要回Z县吗”·“我明天再回去”，隋悠揉了揉太阳- xue -，“饿了没”·漆墨点头：“吃什么”·隋悠眉一挑，从沙发上起来后，走到饭桌旁的灯控旁边打开了客厅里所有的灯。
他语带笑意：“一顿烤肉拖到明年说不过去吧·”·漆墨看向饭桌，这才注意到上面摆着烤肉机和几盘蔬菜··隋悠从冰箱里把腌制好的鸡肉、牛肉和排骨等肉食从冰箱里拿了出来，漆墨已经迫不及待得放了几块土豆片在烤着了。
隋悠笑了笑，夹起肉一块块放在烤盘上··肉在烤盘上“呲呲”作响，漆墨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冰啤酒出来··隋悠把烤好的第一片五花肉放在了漆墨碟子里。
“尝尝味道，我买的现成的佐料瞎弄的，不好吃不负责的·”·漆墨夹起肉刚放进嘴里，就瞧见隋悠脖子微微往前伸着，目不转睛盯着他··漆墨手握拳挡唇边轻轻咳了咳。
“好吃·”·隋悠立马又把烤得焦香泛油的两块五花肉夹漆墨碟子里··漆墨刚刚想继续动筷子，忽然又停住了··“夏姐，先回去了”·隋悠淡淡“嗯”了一声，一边翻着烤盘上的肉一边说：“漆墨，你以前元旦是吃饺子还是汤圆。”
漆墨：“汤圆·”·“花生馅儿还是芝麻馅儿·”·“有什么吃什么·”·“哦，反正我都买了”，隋悠自己一口还没吃，一直在往漆墨碟子里夹肉，“元旦那天早上，你记得起来煮给自己吃。”
漆墨听到这，怔了怔，接着放下筷子，打开了拉罐啤酒，递给了对面的隋悠··隋悠先是微愣，随即接过去喝了一口，笑着皱着眉心：“有点儿冰·”·“嗯”，漆墨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了一块肉，他尝了一口就在桌下踢了踢隋悠的腿，“去把窗户关上，把我的肉都吹冷了。”
隋悠：“有味儿，得开窗散着·”·漆墨盯着隋悠：“这是无油烟烤肉机·”·隋悠也盯着漆墨：“但烤肉有味道啊。”
漆墨放下筷子，不讲话了，依旧盯着隋悠，面无表情的··隋悠坚持了两秒，就叹了一口气站起了身··“行行行，反正等下呆这屋不是我。”
隋悠关好窗户回来的时，盘子里就多了两块肉··漆墨替自己也开了啤酒，接着碰了碰隋悠手边的啤酒罐··隋悠拿起啤酒：“漆墨，元旦快乐。”
漆墨垂眼看着手里的啤酒，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几秒他才轻声说道：“隋悠，元旦快乐·”·漆墨和隋悠今天的胃口都出奇的好，隋悠准备的食材不少，都被两人一扫而空。
两人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时，漆墨就蹙起了眉··刚才吃饭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从厨房里走出来就明显能闻到客厅里飘着一大股烤肉的味道··隋悠伸了个懒腰：“希望你喜欢这款冬日限定香味。”
漆墨看了一眼隋悠走到窗前推开了落地窗，然后径直走到了门口换鞋··隋悠：“去哪儿·”·漆墨：“对面邻居家·”·漆墨进了隋悠家，就直接坐在了沙发上拿着手机打游戏。
隋悠走过去关上了窗，又扔了一根毛毯给漆墨··漆墨抬眼看了一眼隋悠：“你不冷吗”·隋悠打开电视：“不冷·”·隋悠今天就穿了一件白色毛衣，没有任何外套。
“看部电影吧，惊悚的行吗”·隋悠转头看向漆墨，发现漆墨正皱着眉盯着他··隋悠似笑非笑地看着漆墨，随即手心就贴在了漆墨的脸上。
“你看，我不冷·”·过了两秒，漆墨偏开了头，视线落在了电视屏幕上··- yin -郁的画面，有些诡异的配乐，电影开始了··隋悠眉一挑，随即也把视线从漆墨俊朗的侧脸上收了回来。
他起身去了厨房，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盒冰淇淋··隋悠打开盒子刚刚吃了一口，就听到漆墨又开口了，声音低沉悦耳··“真不冷”·“不冷”，隋悠笑了笑，“有点热，还有点躁。”
漆墨看向窗外：“有烟吗”·“嗯·”·隋悠放下冰淇淋，起身去了自己卧室，他从卧室出来时，就瞧见漆墨正拿着那盒冰淇淋发呆。
隋悠走过去把烟盒递给漆墨··漆墨没接，而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冰淇淋皱着眉吞了下去··隋悠坐了下来，从烟盒取了一根烟，刚刚想点火，漆墨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隋悠·”·“嗯”·“你今天”，漆墨侧头看向隋悠，“为什么不回去”··隋悠和漆墨对视了片刻，然后移开视线盯着地板笑了笑。
“对啊，为什么”，隋悠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为什么我没回去呢”·漆墨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闭上了眼··“那天，你给我打电话时，你在A市对吗”·隋悠眉心微动，接着点燃了手里那根烟，猛吸了一口烟。
“是·”·“你怎么知道的·”·“你在街上”，漆墨睁开眼呼了一口气，“我后面听到了一家店喊号的声音·那家店只有A市有。”
隋悠：“我以为你后面睡着了·”·漆墨摇头··隋悠：“漆墨·”·漆墨：“嗯·”·隋悠：“你现在有好奇心了吗”·“嗯，”，漆墨的语速很慢，却字字有力，“我想知道，那两个问题的答案了。”
隋悠抬头看向漆墨，微眯起眼··漆墨定定看着他：“你知道哪两个问题·”·接着隋悠笑了起来，心思都从眼里跑了出来··“喜欢男生，喜欢你。”
漆墨压过来的时候力道很大，太过突然，隋悠还没反应过来，他的牙齿就被漆墨的牙齿磕碰到了，衣服摩擦也起了静电，有转瞬即使的刺痛··隋悠吃痛地轻微皱起了眉，不过很快，漆墨- shi -热的唇舌就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漆墨的吻没有任何章法，生涩鲁莽，却迸发着少年特有的荷尔蒙和欲望··他放开隋悠时，隋悠嘴唇殷红得可怕，还泛着暧昧的水光··隋悠定定看着漆墨墨色的双眸。
“漆墨，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吗”·漆墨眼底一片暗潮汹涌··“那你之前，吻我是为什么”·隋悠眼梢一动，眉目间都是温柔。
“喜欢你，想吻你·”·漆墨：“我也是·”·隋悠伸出手在漆墨脸上摸了摸.·“可是漆墨，我不止想要你也喜欢我·”·隋悠顿了顿：“漆墨，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漆墨：“我在听·”·隋悠的手一直在漆墨脸上摩挲着，声音不紧不慢却又听得出他在极力克制着自己··“从前有个人，他要从三个优秀的少年里面选一个女婿。
他就拿了三串铜钱，说，你们一人一串铜钱，谁买的东西能装满树林后面那个空屋，谁就是我的女婿·第一个人买了很多稻草回来，但是没能装满整间屋子，第二个人买了一堆树叶回来，还是没能装满那间屋子。”
“你知道第三个人买了什么吗”·漆墨摇头··隋悠笑了笑：“第三个人买了一根蜡烛·晚上他把地主带到空屋内，点燃了蜡烛，整个室内都充满了光。”
“漆墨啊，你心里很空吧”，隋悠倾身抱住了漆墨，在他耳边轻语，“就像那间黑屋子一样·”·“漆墨，让我成为你内心的那束光，好吗”·第27章 “哥哥，听说你很可爱啊。”
当天晚上，漆墨又做了一个梦··梦里面，大雪茫茫，他是一只困在雪地里的孤雁，躲在一棵枯树下，瑟瑟发抖··一位持伞的老人朝他走了过来，将他护在伞下。
漆墨仰头想看清老人的长相，却有一团雾气遮住了老人的容颜··一人一雁，行走在雪地，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没过多久，老人便停了下来，挡在他们前方的，是一条奔流的小溪。
老人说：“我就送你到这了，对面才是属于你的南方·”·漆墨看向小溪对面，春草碧绿，绵延不断··他在老人脚边扑棱着翅膀，却不愿离去。
老人摇了摇头，指着隔岸踏水而来的那个人：“有人来接你了·”·漆墨淌着小溪往对岸走去··上岸时，他回头看去，对岸的老人朝他挥了挥手，接着转身没入了风雪之间，消失不见。
接着，漆墨感觉额头上暖了起来，就像春天的第一束阳光落在了他的额心··漆墨醒过来时已经快中午了··他第一时间拿过了床头边的手机，接着就看到了隋悠给他发了信息。
“我回Z县了，给你熬了粥，起来热一热再吃·”·漆墨刚退出聊天界面又立马重新打开了··他点开隋悠微信头像的大图，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隋悠的微信头像图片上面，是两个蛋壳做的不倒翁，一个笑脸一个冰块脸，靠在一起··漆墨起身去了客厅，一眼就瞧见了饭桌上那两个不倒翁··他走过去拿起放旁边的便利贴纸。
“这两天先由它陪着你·”·漆墨用手指轻轻弹了弹笑脸的那个不倒翁，盯着着左右摇晃着那张笑脸看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拿起两个脆弱的蛋壳摆在了书房的置物架上。
而两个不倒翁旁边，就是之前隋悠给他做的，第一个冰块脸··漆墨吃过早饭后，走到阳上点了一根烟··今天天气不错，太阳出来了，阳光晒在人身上，让人身心都懒了起来。
漆墨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秦迪那天晚上在阳台上吧 说的那句话··“这里，有那么一个人·”·漆墨眯了眯眼，看着楼下几个在跳皮筋的小孩儿，忽然觉得，好像自己有些不一样了。
·尽管放假，但依旧有成堆的作业··漆墨在阳台站了一会儿便回了书房··有时候漆墨觉得课业繁重也是一件好事··日子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总看不出什么新意，但每天翻页的课本能告诉他，他是在像前走着。
做题途中，老何和方琳都来了电话··老何让他明天中午去他那儿吃饭，漆墨礼貌拒绝了··方琳则是问他要不要回A市，漆墨想都没想，就说了“不”。
方琳在另一个家里，那是不属于漆墨的归属感，他不想参与别人的家庭生活··但生活总归给了漆墨一个新的出口··早饭吃的晚，漆墨的专注从作业上收回来时，已经下午两点了。
他拿过手机一看，有一条隋悠的新信息··“起来了么?”·漆墨一个电话就拨了过去··隋悠似乎在外面，他接起电话时，风声从听筒处传了过来。
隋悠声音里夹杂着笑意：“醒了”·漆墨：“现在是下午两点·”·隋悠：“嗯”·漆墨：“你以为我是你吗，早起了。”
“你不是我妈”，隋悠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你是我男朋友·”·漆墨沉默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电话里有微末的电流声，两人的呼吸声隔着电话也清晰可闻。
“吃早饭了吗”隋悠又问道··“吃了·”·“那中饭呢”·“还没。”
漆墨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想拿一听雪碧出来，但他打开冰箱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钉在了原地··冷藏室其中一格被装满饭菜的玻璃饭盒塞得满满当当··上面还有一张便利贴纸，写着：一个人也得好好吃饭。
漆墨握手机的手紧了紧··“冰箱里的菜......”·“大菜都是夏姐做的”，隋悠笑着说，“几个小菜我做的，这次不好吃我可以负责了。”
漆墨就站在冰箱前，也没关上门，里面扑出来的冷气冻得他太阳- xue -隐隐发疼··漆墨的嗓子也有些紧，他张了张嘴：“隋悠·”·“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隋悠先是一怔，随即笑了··“早点回来有奖励吗”·“我给你煮汤圆吃。”
“好”，隋悠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好·”·漆墨挂了电话后，隋悠整个上半身才从窗户外收了进去··外面风太大，吹得他头发都乱作了一团。
他现在在他二叔家，房子里电话信号不好，所以刚才他整个上半身都伸出了窗户，才顺利接了这通电话··隋悠关上窗户转过身，就瞧见自己五岁的小侄子隋和正抱着手看着他。
隋和奶声奶气地问：“你在恋爱啊”·隋悠盯着他看了片刻，从包里掏出了一颗糖放在桌上，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出去··还在换牙被勒令戒糖的小隋和瞧隋悠出了房间，立马跑过去，抓过糖，剥开糖纸就把糖塞进了嘴里。
“好了，被我抓到偷吃糖”，刚刚明明已经离开的隋悠又出现在了门口，他抱着手似笑非笑地盯着小隋和，“嗯，你说我告诉你妈，她会打你屁股呢还是把你的小汽车都给没收呢”·小隋和立刻跑过去抱住隋悠可怜巴巴的求情：“悠悠哥哥，求你了，别告诉我妈。”
“可以是可以”，隋悠蹲下去摸了摸小隋和的头，“那你刚刚听到的......”·小隋和立马双手高高举起：“我刚刚什么都没听到·”·隋悠忍不住笑：“嗯，乖。”
“但是为什么，人家男生都交女朋友”，小隋和扯了扯隋悠的头发，“你交男朋友啊·”·“对啊”，隋悠不假思索道，“因为他实在太可爱了。”
隋悠回到客厅，几个大人凑了两桌正在打麻将，他陪小隋和坐地毯上玩乐高··过了一会儿，漆墨就发了微信过来··隋悠立马点开看··漆墨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盘吃剩一半的红烧排骨和一盘已经吃的只剩一点残余的土豆丝。
漆墨：土豆丝你做的·隋悠：嗯，好吃吗··漆墨：不好吃··隋悠眉一挑，正准备回复，就瞧见漆墨的头像换了··他仔细看了看，是一个Q版胡萝卜，还是被咬了一口的。
杨夏从外面回来了，一进屋就挤掉了隋胜的位置·隋胜没麻将可打，在客厅里无所事事，就瞄见隋悠正拿着手机专注地回消息··“和漆墨聊天啊”，隋胜走过去就从隋悠手里抽过了手机，“来，我和他聊两句。”
手机上的“正在输入”变成了视频通话请求时，漆墨先是愣了一秒，不过还是按了接听··他本来随意靠在沙发上，按了接听后就不自知就直了直身子。
结果镜头那边出现的却是隋胜的脸··“漆同学”，隋胜对镜头挥了挥手，“元旦快乐啊·”·漆墨怔了怔，然后清了清嗓子：“元旦，快乐。”
隋悠站起身，皱着眉去拿手机：“爸，手机，给我·”·“急什么”，隋胜打开了隋悠的手，“我就说几句·”··隋悠皱着眉站隋胜身后。
他和漆墨的聊天记录不多，看上去也正常，隋胜也没多想··正在打麻将的杨夏听到动静看了过来··“老隋，你闲得慌去厨房做饭去·”·二叔边摸牌边问：“谁啊这是”·“隋悠同学”，隋胜一边说一边切换了镜头对准了隋二，“漆同学，这是隋悠二叔。”
漆墨沉默了一秒，对着镜头点了点头：“二叔·”·隋二招了招手：“你好·”·隋胜：“右边这个，是三姑，我小妹。”
漆墨：“三姑·”·隋胜：“吶吶吶，这就是我妹夫，你三姑父，也不知道怎么看上隋三的。”·隋三：“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问大嫂。”
杨夏：“坑蒙拐骗全占了·”·隋胜兴致很高，隋悠好几次试图抢手机都失败了··隋胜挨着把家里人介绍给了漆墨，漆墨倒也没表现出不耐烦，也都挨个打了招呼。
“你看，我们家的人还是挺好相处吧”，隋胜对漆墨说，“下次叫你来你就来，别不好意思，你一个人在那儿呆着也没意思，这里热闹·”·漆墨：“嗯，下次来。”
隋胜笑了笑：“记住了·”·他刚想结束对话，就发现被人扯住了裤腿··隋和抬头看着隋胜：“大伯，你还没介绍我·”·隋胜单手把隋和抱了起来。
·“忘了，这还有个小家伙·”·隋和对着漆墨挥了挥手··“哥哥，听说你很可爱啊·”·隋胜结束视频通话后，隋悠拿着手机就去了隋和的卧室。
他也没注意到杨夏回过头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几眼··进了房间，隋悠就给漆墨打了个电话过去··隋悠：“没吵到你吧，我爸就这样一人，玩心重。”
漆墨：“没事·”·“你刚刚”，隋悠顿了顿，“说下次会来”·漆墨突然觉得，好像有一处热闹，是可以属于他的。
他点了点头才意识对方看不到，又轻轻“嗯”了一声··快到傍晚时，漆川开车来了U市··晚上他请老何一家人吃饭，漆墨想了想，也还是去了。
吃过饭漆川回了酒店··第二天一大早，他又买了不少菜来了漆墨的住处··漆墨一直在书房也没出去，到了饭点，漆川才来敲门··漆墨态度没之前那么强硬，漆川自然认为父子俩关系也缓和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他问：“下午我们准备开车去B市滑雪，你一起去吧·”·漆墨夹菜的动作停了停，他也没问这个“我们”有谁，只是答：“明晚还有自习，不去了。”
漆川：“能赶回来·”·漆墨放下筷子：“我吃饱了·”·漆墨回了书房，没一会儿漆川就来敲门了··“我，走了。”
“嗯”，漆墨头也没回，但他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开车注意安全·”·漆川走了没一会儿，漆墨的手机震动了两声··他一看，是漆川给他转了一笔钱。
他放下手机，往椅背上一靠，生活中那些无奈又讽刺的东西，像是之前那一耳光，抽得他发疼··漆墨的情绪向来习惯往心里收，有些事对他来说，挖个坑埋起来，自己也就处理了。
他放了一会空，打开了一旁的文件袋，拿出了剩下还没做的卷子··整整一下午漆墨就一直呆在书房做题，偶尔会回两条隋悠的信息··学习能让他的精神高度集中，有些事，自然也就沉在了心底。
晚上漆墨洗了澡早早就上床休息了，隋悠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快睡着了··隋悠听出了他的睡意，轻声说：“睡吧，晚安·”·“嗯”，漆墨含糊应了一声，“听说明天会下雪。”
第二天早上，漆墨睡得正好，就听到手机在耳旁震动··他伸出手在枕头边摸了摸，接起了电话··是隋悠··“漆墨，下雪了·”·“嗯”漆墨的意识还有些朦胧。
“外面，下雪了·”·漆墨总觉得隋悠的声音在他耳边重重叠叠，··他捏了捏鼻梁，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地眼··“早啊，墨墨。”
隋悠弯腰在漆墨额头上轻轻一吻··他的嘴唇有些冰··像是冬天的第一片雪，落在了漆墨的额心··第28章 “漆墨，你有点儿傻。”
（本页完）
·李外婆最爱给家里人做饭，家里人吃的开心，她就开心了··漆墨也没拦着她，给方琳回了一个电话后，就进厨房帮忙洗菜··“那小伙子原来就住你对面啊。”
“嗯”漆墨反应过来，“嗯·”·“你们好好相处，”李外婆一边切菜一边说，“看得出他是个好心眼的孩子。
远亲不如近邻，有什么事，邻里邻居，都能互相帮衬着·”·漆墨点头：“嗯·”·李外婆又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漆墨也听得认真，不时回答两句。
锅里的面条翻滚着，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漆墨还没有吃，就觉得浑身一股暖意，心里、胃里都是满足感··他觉得自己好似在一片迷雾里飘飘荡荡了许久，终于看到森林深处，有一盏为他点燃的指路之灯。
尽管漆墨不怎么饿，还是把一大碗面条吃的干干净净··“先别收拾了，”李外婆坐沙发上对漆墨招了招手，“过来，墨墨，外婆给你掏耳朵·”·漆墨沉默了两秒，还是乖乖走了过去，双腿在地摊上蜷着，侧着头枕在李外婆的膝盖上。
隋悠拿着杨夏给的膝盖贴出门准备给李外婆送过去，走到对面才发现门没有带上··他伸手推开门：“外婆，我妈让........”·漆墨听到声音猛地从地毯上弹了起来，得亏李外婆反应奇快，才没有伤到他。
他和隋悠对视了两秒，立马移开视线，往卧室走去··隋悠眼尖的发现，漆墨的耳尖分明有些泛红··李外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缩着脖子忍不住笑··“小隋啊，什么事儿”·“家里，”隋悠按下笑意，“家里有膝盖贴，给您拿了一盒，您晚上睡觉的时候贴在膝盖上，挺舒服的。”
第15章 “我就忍住了，没咬你·”·漆墨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儿，听到客厅没什么动静就开门走了出去··结果他一到客厅，就瞧见隋悠正靠在李外婆腿上，保持着自己刚刚的姿势，乖巧地让李外婆掏着耳朵。
漆墨：“……”·被掏耳朵的那个人听到脚步声依旧一动不动，偏长的发扫过他挺直的鼻梁，长睫毛安静的垂着，在下眼睑投下- yin -影·他侧头时，漂亮脖颈线绷直，还能看到他的喉结随着平缓的呼吸有节奏的轻微浮动着。
李外婆戴着眼镜专心手机里的事，头也没抬：“墨墨，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你拿出来吃·”·漆墨应了一声，刚转身想拿起桌上的碗去洗，就听到隋悠开口了。
“墨墨，桌上有个碗，你记得洗·”·漆墨鼻子里一声轻哼，一回过头就瞧见李外婆在隋悠脸上轻轻拍了拍··“掏耳朵时别说话·”·隋悠抿着嘴，没做声了。
漆墨眉一挑，这才步伐轻快地拿起碗去了厨房··他刚刚打开水龙头便反应了过来，隋悠刚刚叫自己什么·听话能不能超过两天·漆墨从厨房出来时，隋悠正站门口和李外婆告别。
李外婆：“墨墨，从冰箱里拿个大梨出来·”·漆墨立马乖乖拿了一个梨，李外婆还没发话，他就朝隋悠的方向扔了过去··隋悠双手接住梨，李外婆拍了拍他胳膊：“润肺的，听外婆话，真不能抽烟了啊，不然到隔壁告诉你妈去。”
·隋悠笑：“知道了·”·说完他拿起手里的大鸭梨就啃了一口，但却右眼微微眯了眯··“甜·”·隋悠右脸眼尾到太阳- xue -那一块还有些泛红，应该是刚刚枕李外婆膝盖上压的，所以当他眼里的水光漫在眼尾处时，就像是有一尾绯色的人鱼优美地跳出了海面。
虽然他脸上挂着纯良的笑，但漆墨还是看得出他身上那股邪- xing -正鲜活着，还冒着汽儿··当隋悠刚迈出门口准备转身和漆墨再说一句话，漆墨冲过去就立马“砰”一声关上了门。
隋悠被门关上时的风吹得鼻尖一股凉意，他有些好笑地转过身，就瞧见杨夏打开门站玄关处笑··“我就说今儿怎么能在对面呆这么久，还在想是你把墨墨敲晕了还是墨墨把你敲晕了，”杨夏乐着说，“嗯，一听这甩门声，就知道一切是正常的。”
“别怀疑，”隋悠两步迈进门，“肯定是我把他敲晕·”·李外婆睡的隋悠的房间，漆墨抱着被子睡的沙发··沙发有些短，漆墨的腿打直了还掉了小半截在空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沙发的空间局限着，漆墨睡得不怎么踏实，梦里面也是奇奇怪怪的场景··他先是梦见和方琳、漆川在A市的家里吃饭，然后一阵白光闪过，方琳和漆川就消失不见了，桌上就只剩他自己一人。
接着他又梦见自己在学校的大礼堂弹钢琴，虽然下面没有任何观众，但他却弹得很投入·不过弹着弹着钢琴上突然浮现出了隋悠的脸，一双似笑非笑的眼，就定定看着他。
他头一甩，想看清楚，却发现手下的钢琴不见了，忽的变成他整个人跪趴在地上，把隋悠压在身下，右手还按在隋悠的左腕上面··隋悠对他眨了眨眼，声音又懒又沉：“墨墨，你要喂我吃糖吗”·漆墨惊醒过来的时候，李外婆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饭了。
他伸出右手举在空中，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然后半握拳搓了搓手指，掀开被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李外婆在厨房里说：“墨墨，去洗漱一下，准备吃早饭。”
“嗯·”·漆墨站起身，去了浴室··不过刷完牙伸手准备捧水洗脸时，又有些发呆的看了几秒水流穿过自己右手的指缝··从浴室出来时，李外婆已经准备好早饭了，是漆墨爱吃的皮蛋瘦肉粥和锅贴小菜。
漆墨入座：“外婆早·”·李外婆笑着给漆墨的碟子里加了一个锅贴：“赶紧吃饱了去上学·”·“嗯·”·漆墨喝了几口热的，才觉得整个人慢慢苏醒了过来，他抬眼看过去，却发现李外婆喝了两口粥就放下勺子没吃了。
“胃口不好吗，外婆·”·“年纪大了，吃不得这些油腻味重的东西，”李外婆笑了笑，夹了一筷子小菜，“你吃，外婆看你吃就觉得饱了。”
漆墨心中又是一阵酸软··A市人的口味像来偏重，就说早餐的小菜，也挺辣的·早上的锅贴小菜，全是按照平时漆墨的口味做的··李外婆：“学校离家不远吧，中午能回来吃饭吗”·漆墨点头：“嗯，回来。”
早餐后，漆墨收拾好东西和李外婆说了再见，打开门准备去学校，就瞧见隋悠背靠墙正对着漆墨的门口，闭着眼打瞌睡··他带上门，直接往楼梯口走过去，不过脚步放得挺慢，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才恢复了正常步速。
下了楼，漆墨余光一瞥，发现隋悠已经走到自己身边了，不过眼睛依旧闭着，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做到的··漆墨面无表情地伸手拽住隋悠后脑勺的一撮儿发就是一扯。
隋悠“嘶”了一声，睁开眼眉心微蹙看向漆墨··漆墨语气淡淡：“看路·”·“漆墨，”隋悠说的特别认真，“你知道在幼儿园，扯小姑娘辫子的男生都是要被咬的吗”·漆墨再次听到自己的全名被隋悠说出口时，忽的又有一股道不明的情绪。
他还没弄明白是什么，就一溜烟跑远了··漆墨冷眼看着隋悠：“所以你是小姑娘吗”·“我不是，”隋悠嘴角上扬，“所以你看，我就忍住了，没咬你，就只是想想。”
漆墨定定看着隋悠··“你知道为什么巫婆要让睡美人睡那么久吗”·“为什么”·“因为她话多。”
隋悠眉一挑：“原来我是话多的睡美人啊·”·漆墨冷淡答道：“你不是·”·“嗯，我只是美·”·漆墨冷笑：“你应该是一只陪她睡了五百年知了。”
隋悠被怼了心情却很好的样子，开始睁着眼招惹漆墨··“诶，漆墨，我觉得我可以送你一个口袋·”·漆墨：“什么”·“就小叮当那个口袋，”隋悠一本正经，“以后上下学，你就把我揣袋子里去，我就里面睡觉，你到地儿了再把我拎出来。”
漆墨冷笑：“任意门比较适合你·”·隋悠：“嗯”·“爱去哪儿去哪儿，”漆墨继续冷笑，“别来烦我。”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漆墨视线一扫就瞧见了前方从机车上下来的姜瑶··当然隋悠也很看见了··“虽然她好看，但也没那么好看吧，”隋悠抱着手，“至于看这么久吗”··漆墨有些莫名奇妙地转头看向隋悠，隋悠一脸坦然。
漆墨移开视线，冷着脸大步往校门口走了去··隋悠盯着漆墨的背影轻轻笑了笑，大步跟了上去··姜瑶正在取头盔，余光瞄到隋悠时，立马笑着喊了出来：“隋悠”·隋悠却好似没听见似的，快步跟上前面的漆墨，还顺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手还没离开半秒，就被漆墨一个肘击打在了胸口。
姜瑶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姜伟黑着脸替姜瑶取下头盔，却柔声说：“进去吧·”·姜瑶皱着眉，也没和姜伟说再见，有些生气地往校门口走了去。
中午还有两分钟放学时，教室里就开始躁动了··漆墨也难得地抬手看了看表··隋悠打趣道：“外婆在家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漆墨看了他一眼：“回去”·“不回，”隋悠摇头，“中午乐队训练。”
漆墨没理他了，放学铃一响，他就利落的起身准备回家··隋悠在背后笑着说：“有好吃的带点来啊·”·漆墨没想到回到家时，方琳也在。
方琳笑着把手中的菜放桌上：“回来啦”·说着说着她又往漆墨身后看了看：“悠悠没和你一起回来吗”·杨夏这时从厨房也端着菜走了出来：“隋悠最近中午在学校排练节目，不回来吃饭。”
漆墨对杨夏点了点头：“夏姐·”·“吃饭吧，”李外婆招呼着，“先吃饭·”·方琳在饭桌上和杨夏聊得很开心，漆墨正安静地吃着饭，李外婆就夹了一块排骨在他碗里。
“多吃点·”·漆墨点头：“嗯·”·“外婆手艺真是好，”杨夏笑，“我今儿也算偷师了一把·”·“孩子爱吃而已，”李外婆笑着也给杨夏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你也瘦，别想着减肥，身体才最重要，多吃是福。”
“妈，多吃是福，”方琳笑，“对于我们这个年纪，就是发福的福了·”·杨夏轻轻笑了笑，李外婆却绷着脸，没搭话··方琳觉察到了李外婆的情绪，笑容滞了两秒就装作若无其事地和旁边的杨夏聊天了。
漆墨依旧沉默地吃着饭，没怎么吭声··杨夏也觉察到了这个家里微妙的气氛，吃过饭帮忙洗了碗就礼貌地告别回对面了··方琳从厨房洗了水果出来，就发现李外婆正在客厅拖地。
“您是不是特别闲不住啊，”方琳走过去放下水果盘，一把从李外婆手里夺过拖把，“吃了饭歇会儿吧·”·方琳把拖把放一边后又说：“这么远一个人不作声就跑过来了，也不怕自己个儿累得慌。”
李外婆脸一沉：“我想我外孙了来看看，谁还能管着我了”·漆墨正在卧室换衣服，听到外面的声音立马套上衣服走了出来··“不是管您，”方琳有些无奈，“您想他了，就让他来看您。
孩子这么大了，自个儿也独立，不缺您这点照顾·”·“不缺”李外婆音量拔高，“你大学的时候还哭着给我和你爸打电话说不会换被套，我立马就坐火车来了。
墨墨怎么就不缺了”·漆墨走过去拍了拍李外婆的肩膀：“外婆，去房间休息一会儿吧·”·方琳头别一边，也有些生气：“漆墨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要我们赶着在身后伺候吗”·“你现在带别人家孩子知道辛苦了，没想过原因吗，”李外婆气得指着方琳的手都有些发抖，“你以为这些年带墨墨这么省心是为什么，是墨墨懂事儿怎么，懂事儿的孩子就该被你丢一边吗”·第16章 “他想问你是不是和我一样，也喜欢男人。”
方琳红着眼回了卧室，李外婆坐在沙发上不住的叹气··漆墨走过去在她手上拍了拍··“我没事，”李外婆无奈地笑了笑，“进去看看她。”
漆墨轻轻点头··他推开卧室门时，方琳背对着他站在窗户前··听到脚步声，方琳也没回头，问：“我的人生才走到二分之一不到，我有了新的想追求的东西，难道不行吗”·漆墨过去递给了她一张纸巾，只是说：“别哭了。”
方琳脸上还有泪痕，她接过纸巾擦了擦，柔声说：“墨墨，你怪我吗”·漆墨看向窗外，空气里漂浮的尘埃在午后的光线下，无处遁形。
“你觉得好，就行·”·方琳给她和李外婆买了下午回A市的机票··漆墨请了假，本想送两人去机场，不过李外婆坚持让他去上学，别陪着她们瞎耽搁课业。
出了小区后，漆墨走到公园抽了两根烟，平复下了心中的情绪才又起了身··公园门口有个老奶奶在卖梅子饭团，漆墨蹲下去买了两个，这才往学校的方向走去··他到学校时，教室里除了那个在角落位置里睡觉的人，其他人都去美术室上课了。
漆墨走过去坐下，把梅子饭团放在了隔壁桌上··本以为对方睡着了，没想到下一秒，隋悠就起身拿起了梅子饭团··“这是家里做的吗，”隋悠盯着手里的东西，懒懒抬眼，“敷衍。”
漆墨没心情搭理他，从抽屉里拿出练习卷准备做做题···隋悠眉一挑，撕开饭团上的保鲜膜咬了一口··教室里充盈着午后的光，柔软的尘埃漂浮在空气里。
漆墨的笔尖在纸张上时不时发出“唰唰”的声响，隋悠也没再讲话，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饭团··没过一会儿，隋悠忽然皱着眉看向身侧··“漆墨，这饭团里是不是有.......”·漆墨笔尖一顿：“怎么了”·隋悠放下饭团，面色从古怪到扭曲，呼吸声也逐渐重了起来。
他一只手抓着桌沿，手背上青筋突现，另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好像快要喘不过气来··“核、核桃·”·漆墨听见隋悠费劲儿地从嘴里挤出了这俩字儿。
核桃过敏·漆墨瞳孔猛地一缩··他思维迅速反映了过来，双手却有些急躁地在抽屉里摸手机准备打急救电话，带得抽屉里的东西掉出来了不少。
食物过敏呼吸困难该如何急救·漆墨摸到手机时，脑袋里也一直在紧张地高速运转··接着，他就听到了隋悠正常无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么紧张我呀·”·漆墨停了下来，抬头定定看着隋悠··隋悠靠着窗也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我.......”·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就断在了空中，因为被漆墨挥过去的拳头堵了回去。
椅子划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声音，接着隋悠随着椅子一起重重摔在了地上··耳朵里都是杂音耳鸣，隋悠晃了晃脑袋，让视线眼神聚焦的同时，一手捏住了漆墨随之而来的拳头。
漆墨跪在他身边，举着拳头直直看着隋悠·他微张的眼眶泛着红，表情难看得可怕，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很好玩，是不是·”·隋悠抓在漆墨拳头上的手青筋毕露，漆墨是真的还想继续揍他。
隋悠盯着漆墨的眼睛看了两秒，淡淡说道:“刚刚那个玩笑，是我混蛋·我向你道歉·”·漆墨拳头上的力道并没有减弱··“所以，你刚揍那一拳我不还手。”
隋悠说话的同时，捏着漆墨的拳头带着他的手臂用力地一翻折，甩开了漆墨的手··他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但是，我只受这一拳·”·隋悠出了教室后，漆墨闭着眼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然后站起身往自己桌子上重重抡了一拳，声响大到还没走远的隋悠也听见了。
隋悠驻足舔了舔自己发痛的嘴角，估计脸又肿了··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打人不打脸，也对，反正也还不是漆墨家的家训··下课铃响后，班上的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漆墨心不静，做题时注意力也不集中，听到门口有人进来就会下意识看过去。
·快上课的时候，老何拿着备课本往教室走，就碰见了迎面而来戴着口罩的隋悠··老何皱着眉：“这是怎么了”·隋悠语气淡淡：“病毒- xing -感冒。”
老何狐疑地盯着他，隋悠全然不在意，走进教室回了自己的座位··漆墨落在练习题册上的笔尖停住了，接着扫了旁边的隋悠一眼··他头微微低着，偏长的头发挡住了他的眉眼，口罩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能瞧出线条完美的侧脸轮廓。
隋悠好似注意不到旁边的视线，自如地拿出语文课本和笔记本，打开笔帽，看向教师前方的黑板，一副认真要认真听课的架势··后面两节课，隋悠就跟没事儿人似的，上课时认真听讲，下课就趴桌上睡觉。
教室里吵吵嚷嚷的，教室的角落里的两人，却静得似乎听不见他们的呼气声··下午合唱队要排练，漆墨没吃饭在教室里呆了一会儿就直接往音乐教室去··漆墨没想到自己刚从楼梯口出来，就瞧见走廊前面正在说话的隋悠和姜瑶。
隋悠面无表情地靠在阳台上，任由姜瑶的手抓在他胳膊上··学生们都去吃饭了，教学楼这一片很安静·听到漆墨的脚步声，两人都看了过来··漆墨避开了两人的视线，径直往音乐教室的方向走去。
隋悠轻轻甩开了姜瑶的手，转身也进了练习室··排练的时候姜瑶的状态不好，被老蒋呵斥了几次后，老蒋直接让她坐一边儿去，自己撸袖子亲自上阵指挥了··排练结束后，老蒋把漆墨留了下来，问他有没有兴趣出一个独奏的节目。
漆墨想了片刻，摇头拒绝了··老蒋有些意外：“为什么”·漆墨：“心情不好·”·老蒋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
“行吧，反正节目单还没有定下来，你改变主意了随时找我·”·已经打过预备铃了，所以漆墨从音乐教室出来时，教学楼内依旧安安静静··天空还未完全暗下来，但教学楼内的灯已经全都亮了下来。
脑内心绪纷杂，心里却空荡荡地落不到地··路过一间教室时，漆墨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歌声··“keep rocking in the free world，”·“keep rocking in the free world .”·教室的隔音效果挺好，很多细节他都听得不真切，但伴奏里的鼓声却尤其清晰，每次鼓棒敲在鼓面上的声响都随着他心里的拍子一起落了下来。
隋悠是第一个推开门走出来的··贝斯手周离走过去推了推他：“愣门口干嘛·”·隋悠看着前方陷入- yin -影中的楼梯口，眯了眯眼··“没什么。”
·隋悠回到教室时，漆墨正埋着头认真写着题，听见身边的声响连眼皮都没抬··两节自习很快就过去了，放学响后，漆墨一反常态，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上的书本。
隋悠余光瞄到他把一册刚刚收进包的练习卷又拿了出来，没过两秒，又重新放了回去··隋悠扯了扯自己口罩，东西还没收拾好，他就背着包出了教室··没想到他刚一出门，有人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他了。
姜伟看着隋悠：“和我聊聊·”·隋悠跟在姜伟身后去了一条街外的一个小巷·巷尾有个蹲着正在抽烟的青年，听见两人的脚步声抬眼看了过去。
“带过来了啊”·江宁站起身灭了烟：“好久不见·”·隋悠对江宁点了点头：“其实也没多久·”·“是吗，”江宁伸了个懒腰，“总觉得这破学校的人和事，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隋悠笑了笑，接着看向姜伟，言简意赅：“说事儿·”·姜伟神情有些不自然地对江宁使了个眼神儿··江宁：“你没长嘴吗”·姜伟有些别扭：“我，问不出口。”
“问不出口，”江宁发出一声嘲弄，“怎么瞧不起啊你瞧不起同- xing -恋还天天和我混一块儿·”·姜伟皱着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隋悠往背后的墙上一靠，巷尾的光线很暗，看不清他此时什么表情··他声音冷着：“你们到底想问什么”·江宁掏了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后，问：“他想问你是不是和我一样，也喜欢男人。”
巷尾一时静了下来··过了几秒，隋悠直起身··“关你们屁事·”·说完他转身就抬腿走人，姜伟一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隋悠回头扫了他一眼。
姜伟：“我真没其他意思，你也知道我们家小妮子对你那热乎劲儿·都快一年了，我都怕她偏执出毛病了·”·姜伟：“她脾气犟，我就想让她彻底死个心。”
“这是你们家的事，”隋悠面无表情盯着姜伟，“与我无关·”·江宁忽的笑了笑：“可真是冷漠啊·”·隋悠拿开了姜伟的手：“过奖了。”
江宁挑眉：“看来真是了·”·隋悠凑到江宁耳边：“难道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隋悠刚往巷口走了两步，就听到了前面有什么倒地的声音。
他快步走到巷口，就瞧见了巷口处堆杂物的地方倒了几个纸箱，而几米开外就是一个颀长挺拔的背影··他心中一跳··“墨墨”·漆墨转过身看向他，深黑的眸里还能看见有不远处路灯的身影。
隋悠懒懒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看来都听见了啊·”·漆墨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又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隋悠。
“不回去”·第17章 “嗯，可爱·”·路灯拉长两人的身影··隋悠想了想漆墨跟过来的原因，忽的挺住脚步。
“漆墨·”·漆墨看着他··隋悠扯下口罩垫在下巴下方，微肿的嘴角旁有微末的笑意··他语气轻松：“你想知道答案吗”·“什么”漆墨反应了两秒，移开视线，“无所谓。”
“无所谓啊，”隋悠嘴角的笑淡了淡，他拉上口罩，“走吧·”·漆墨没讲话，隋悠也没再开口··两人一路沉默着回了家。
到家门口时，漆墨想了想：“要我和夏姐，解释一下吗”·“不用，”隋悠摇头，“我进去了·”·漆墨站在门口看隋悠带上了门，才拧开门锁，进了屋。
隋悠进屋时，杨夏正在厨房熬果酱··他走过去，取下口罩：“夏姐我认个错·”·杨夏回头，视线在隋悠肿胀的左脸停了两秒，语气淡淡：“怎么弄的。”
隋悠:“我犯浑·”·“那就是活该了，”杨夏关了火，“青蛙跳，五百下·”·隋悠把包扔沙发上，蹲在角落，抱着头就开始默默受罚了。
漆墨回到家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冰箱处··他晚上没吃饭，现在饿得也想不了什么事儿··打开冰箱门，上下两层都是保鲜盒，密密麻麻叠放着。
漆墨取下盒子上面的便利贴：·墨墨，外婆做了肉酱和泡菜，肉酱吃面拌饭时都可以放，热一下就行，可以保存一周·泡菜明天就可以吃了·冷冻室还有给你包的饺子和馄饨，都是你爱吃的芹菜牛肉馅儿和三鲜馅儿。
几行简简单单的字，漆墨却看了半晌·冰箱里的冷气扑在他身上，有些凉，但他心里却有一股暖意··漆墨关上冰箱门，然后又把便利贴贴在了冰箱门上。
杨夏来敲门的时候，漆墨正在阳台抽烟··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关上阳台上的门，然后含了一片糖才打开门··不过杨夏还是闻见烟味了，她眉一挑：“抽烟呢”·漆墨：“就一根。”
杨夏：“墨墨，真少抽·”··漆墨：“你也是·”·杨夏笑了笑：“我听不进去，你也听不进去，对吧·”·漆墨轻轻笑了起来，冷峻的眉眼化了冰。
“多笑笑，”杨夏拍了拍他手臂，“有什么，可以找夏姐聊·”·漆墨应了一声··杨夏把果酱递给漆墨，“我自己熬的蓝莓酱，泡水喝，抹面包都行。”
漆墨接过果酱：“夏姐·”·杨夏：“嗯”·杨夏回屋时，隋悠还抱着头在角落里数着数··“312，313.......”·“行了，”杨夏把手里的东西轻放在桌上，“别跳了，起来吧。”
隋悠停下动作，蹲在原地调整呼吸··“是不是漆墨，和你说什么了”·“嗯·说他今天情绪不对，冲动了，让我向你道个歉。”
隋悠盯着面前的墙壁轻声笑了笑··“桌上的东西是送你的，”杨夏往浴室走去，“我去洗澡了·”·隋悠的视线落在客厅的餐桌上，一个摇摇晃晃的小东西正向他打着招呼。
隋悠走过去一看，那个蛋壳做的不倒翁上面，还画了一张戴着口罩的脸··隋悠拿起不倒翁看了又看··杨夏在浴室，他走到杨夏卧室里的梳妆镜前，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脸和不倒翁上面的脸。
“嗯，可爱·”·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在夸自己还是在夸谁··U中的作业比起在A中时少了不少，漆墨已经养成了良好的学习习惯，做完作业后，又抓了一张数学卷来做。
等对完答案，整理了错题后，时针已经指向了12 ··他洗漱完后躺床上却没一点睡意，又起床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烟是上次秦迪给买的那条薄荷爆珠。
漆墨刚刚刷过牙，吸一口烟，直接从牙齿凉到了肺里··阳台上有些雾气，吹在面上的风都带着- shi -意··对面那栋楼的灯全都灭了，只有小区里的路灯还亮着，漆墨站了一会儿，又坐在了阳台上的躺椅上。
他灭了烟，躺在椅子上，打开手机放了一首歌，手搭眼睛上，吐了一口气·一瞬间，他觉得特别的恍惚，明明还是今天才发生的事，他却觉得李外婆和方琳好像从来没有来过，自己一个人，才是常态。
以前，他身边也不热闹，但他很少往这方面想··现在，漆墨想了想，如果自己实在从这种巨大的失望和失落感里走不出来，他就必须得去习惯··被情绪主导自己的生活，长久下去，不是好事，他也不喜欢。
慢慢的，意识沉了下去，四肢也沉了下去··漆墨最后闪过脑中的想法是，今天，拳头不应该往脸上抡··嗯，破坏美感··第二天早上，隋悠挺早出了门，也没往楼下走，就靠在自家门上，打着瞌睡。
等了半天，对面门却一直没有动静，隋悠看了看时间，然后走过去敲了敲门··“漆墨”·没人应··原来早走了啊，隋悠似笑非笑的表情寡淡了几分，这才迈着大长腿下了楼，往学校走去。
隋悠到教室时，却没瞧见漆墨的身影··早自习快开始了，他刚一落座，老何就来班上查人了··老何问：“漆墨还没来”·隋悠没回答，前桌的人回头：“还没来。”
老何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教室··隋悠掏出手机，想问问漆墨，结果发现自己还没有漆墨的任何联系方式··他眉间一动，不应该啊··杨夏给隋悠做了早饭后正在房间睡回笼觉，不过她睡眠向来浅，听到信息提示音后就睁眼看了看手机，接着迅速起身，拿起备用钥匙去了对门。
她先是敲了敲门，没人应，然后才开了门··“墨墨”·漆墨蜷在躺椅上睡得很沉，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没一点反应··杨夏一进屋就瞧见睡在阳台上的人，她心里瞬间就响起一声糟糕。
她大步走过去，伸手往漆墨额头上一搭，果不其然的烫··杨夏用力把人摇醒，漆墨睁开眼后还有些发懵，声音也比平时晦涩··“夏，夏姐”·杨夏直接把人拎回自己家，用体温计一测，39度。
·杨夏当机立断，穿上外套拿起包··“跟我去医院·”·漆墨也觉得头又昏又沉，他站起身：“我先请个假，我自个儿去医院。”
“平时觉得你话少，”杨夏不耐烦地抓着漆墨的手就出门，“今儿觉得你话多·”·漆墨没动：“我回房拿个钱包和手机·”·“我都带上的。”
杨夏立马掏出手机翻着通讯录给老何拨了个电话··“何老师啊·对，我隋悠妈妈·长话短说，漆墨住我家对面，孩子发高烧了，现在我带他去个医院，先帮他请一天假。
啊，行·来，漆墨，给你们何老师吱个声·”·漆墨：“......”·漆墨可能被烧的也有点神志不清，还晃着神，就被杨夏塞上了出租车··去医院的路上，他才有些清醒过来。
他捏了捏鼻梁，说话时，嗓子干得有些发疼，应该是扁桃肿了··“夏姐，你别告诉我妈·”·“怎么，”杨夏看了他一眼，“怕她担心心疼”·漆墨闭着眼靠椅座上：“会吗”··“嗯”·杨夏回味过来，柔声说：“怎么不会，每天都在问我你的情况。
我可是很怕我一不小心说漏嘴的·所以，到医院了配合点·”·漆墨：“嗯·”·挂号排队，看病取药，然后找护士做皮试打点滴。
正直流感高峰期，医院里都是人，最后杨夏陪着漆墨坐在过道的椅子上打着点滴··漆墨正想开口让杨夏回去，杨夏就从她那个巨大能装的包里掏出了平板和耳机。
“来，看个剧·”·漆墨盯着屏幕：“我也看这个·”·“是吗，”杨夏指着片头出现的字幕组某成员名字，“这是我。”
漆墨看着她··“愣着干嘛，”杨夏一脸认真，“不说声谢谢啊·”·漆墨：“........谢谢·”·发着烧，漆墨的精神算不上太好，看了一集剧眼皮就有些重了。
杨夏知道他别扭，肯定也不愿意靠自己身上，就脱了自己外套垫在他脖子上，让他头朝后靠着墙闭眼休息··可能医院人太多，护士把点滴的速度也调的偏快，没到两个小时，就拔了针。
漆墨再次测了体温，然后被叮嘱了服药和注意事项，就和杨夏出了医院回了家··漆墨回到家后就拿着钱去了对面，杨夏正在厨房做饭··“怎么了，不让你去睡会儿吗，”杨夏也没回头，“我给你熬粥行吗，吃清淡点。”
“您垫的钱，我放桌上了·”·杨夏转过身看着厨房门口的漆墨，叹了一口气，又笑了笑··“其实墨墨，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还算热心的人。
世上确实没什么无缘无故的好·有句话，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就比如，我天天给你煮宵夜，你也慢慢不太好意思对我太冷漠了是吧·”·“你妈妈呢，很漂亮很聪明也很懂人情世故。
女人在一起总是会聊聊化妆品、服饰潮流，我们谈到好用的东西，第二天她就寄过来了·我不是什么忸怩的人，也不想占谁便宜，大家礼尚往来，心照不宣·所以，我还算照顾你，也并不是我多高尚或者什么，你也别太有什么压力。
人情往来，你来我才往，都是相互的·明白吗”·我才往，都是相互的·明白吗”·第18章 “隋悠，你是猪吗”·吃了药有些犯困，漆墨虽然自律但也很清楚自己的状态，所以也没急着去学校，下午也呆在家休息。
饭点被叫醒时，他觉得自己已经舒服了很多，还打算吃了晚饭就去学校，没想到一测体温，又从37度升回了38.5··杨夏给她的医生朋友打了电话，说了一下情况，接着就帮漆墨做了物理降温，让他留在家先观察观察。
漆墨也算配合，就呆在家写作业··杨夏隔一个小时就会过来让他测体温··隋悠放学回来时，瞧见漆墨家的门没关··他走过去一看，漆墨和杨夏就坐在沙发上。
“回来了”杨夏抬头看向门口，又看了看时间，“今天倒跑得快·”·“没事儿吧·”隋悠走进来。
漆墨没接话，取出了自己的体温计··杨夏接过一看，皱着眉：“怎么又38度了·不行，还得物理降温·”·杨夏还没开口，隋悠就转身去拿毛巾和冰块了。
漆墨的体温升降还是有些反复·睡觉前，杨夏思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放心··“晚上最好还是每隔俩小时测一次体温·”·漆墨：“嗯。”
“你一个病患，就算能记得住，有这心力吗”·杨夏想了想，有些怀疑地看向一边儿的隋悠：“你来看着”·隋悠摊手：“我无所谓。
你问漆墨·”·漆墨看了隋悠一眼，没答应也没拒绝，直接转身回了自己卧室··杨夏盯着隋悠：“给我规矩点·”·隋悠：“我最近规矩得简直不像话。”
漆墨进了卧室后也没关灯，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有人从客厅往卧室的方向走过来··他抬眼看向门口··没一会儿穿着睡衣抱着被子的隋悠就出现在了门口。
隋悠被子上和睡衣上都是辛普森一家的图案，密密麻麻，看得漆墨眼睛花··隋悠走过去在床上放下被子，又关了大灯，留了床尾的一盏小灯，才缩到床上··漆墨睡姿很好，裹着被子睡在一边没动也没说话，留了大半部分位置给隋悠。
隋悠倒一直轻微挪动着四肢，适应着陌生的床··漆墨今天的鼻子本是有些堵的，现在却忽然恢复了灵敏度·他能闻到旁边一股新鲜的果味沐浴露的味道直往自己鼻腔里钻。
嗯，好像是青柠味儿··他余光扫过去··隋悠两只手都压在被子外面，领口往漆墨这侧微斜着，露出了他漂亮的锁骨和脖颈线··隋悠察觉到他的视线，偏头对他笑了笑，昏暗的光线下，称得他的瞳孔尤其清亮。
“晚安·”·隋悠合上眼，仰躺睡着··隋悠的嘴唇偏薄，但侧颜看过去，唇形却很立体，人中偏深，唇珠明显·漆墨突然发现他的睫毛有些翘。
·他收回视线，闭上眼，轻声说：“晚安·”·漆墨闭上眼后，觉得身上又开始发热，有些燥得慌··今天下午睡觉时也是一阵冷一阵热，他倒没怎么在意。
他的睡眠本不好，又歇了一下午，加之身体又异样，闭上眼迟迟没有入睡成功·不过他一直保持着平躺闭眼的姿势，很安静，没打扰身边的人···但是没一会儿，旁边那个刚刚看上去已经规矩老实入睡的人，却开始越来越频繁的翻身，一会翻到左侧睡，一会儿翻到右侧睡，一会儿又平躺着，跟烙饼似的。
漆墨实在睡不着，睁开眼往旁边看去·此时隋悠背对着他侧躺着，被子已经滑到了小腹处·他伸出手替隋悠拉上被子，又掖住了被子角，然后又闭上了眼。
也不知是不是盖上被子了，隋悠没再翻身了··又过了许久，漆墨终于酝酿出了一点睡意·他意识刚刚朦胧起来，就听到有手机震动的声音·不过没过多久，震动声就被掐掉了，接着身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隋悠坐起身拿过枕头下的体温计，甩了甩，然后轻轻拉开漆墨的被子，扯开他的衣领，却偏过头，伸手把体温计送到了他的腋下··隋悠微凸的骨节无意擦过漆墨的皮肤，都能感受到漆墨发烫的体温。
漆墨已经有点儿犯困了，没说话，装作已经睡熟了··过了几分钟，隋悠轻手轻脚取出体温计，然后漆墨就听到他“咦”了一声··接着，自己额头上就上了一块冰敷贴。
隋悠睡下时，漆墨能感觉到他是朝自己的方向侧躺着的··他的呼吸轻而平缓，漆墨却听得很清楚··漆墨额头一片冰凉，后背却一直发热，他微微蹙了一下眉，没想到下一秒，隋悠的手就隔着被子在他手臂上拍了拍。
“睡吧·”·漆墨脑袋有些混沌，还没想明白，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第二次隋悠给漆墨测体温的时候漆墨已经睡得挺熟了，隋悠手机的闹钟震动时，他有一点意识，不过很快又大脑一片漆黑。
后面，漆墨做了一个梦··梦里面，他站在以前家的门口，漆川把他的行李扔了出来，让他走··他拿着行李走到楼下，却发现方琳在楼下陪一个小女孩儿玩得正开心，他走过去给方琳打招呼，方琳却好像看不到他似的，只顾和小女孩儿说话。
接着，他就猛地惊醒了··漆墨睁开眼，就瞧见自己身上那条刚刚猛压过来的大腿·隋悠估计睡熟了，被子已经被他踢到脚下了，此时整张脸埋在枕头里，面朝下趴着，一条腿斜搭在漆墨身上，一动不动。
漆墨整个人已经都了清醒过来，掀开被子，往隋悠身上用力一踢··但是他力道太猛一个没收住，把隋悠给踢下了床··卧室里有地毯，隋悠滚下床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
漆墨坐起来面无表情盯着准备爬起来的隋悠··但隋悠爬到一半，又直接坐在地毯上，抓了一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靠着床，上半身趴在床上的被子上继续睡··漆墨没忍住。
“隋悠，你是猪吗”·隋悠抬起头，睡眼朦胧··“你又不是小白菜你这么愤慨做什么”·漆墨拿过一旁的枕头就砸了一下隋悠的脑袋。
隋悠叹了一口气，半睁着眼往爬上了床，还一边说：“行了，我上来了我上来了·”·漆墨也躺了下来，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隋悠··他刚刚合上眼，又听到隋悠开口了。
隋悠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懒懒的，语速很慢··“漆墨，这是你第一次叫我名字·”·漆墨扯了扯被子··“嗯·”·有了刚刚那一出，漆墨仅剩的睡意也没了。
隋悠估计也立马没睡着，翻身翻得很克制··听着旁边床单摩擦的声响和两人轻缓的呼吸声，漆墨也不知道为何忽的心生烦躁，更让人尴尬得是，没一会儿他就觉察到自己身下隐约有兴奋的迹象。
偏偏是这个时候··漆墨呼气的声重了一下，然后皱着眉隐忍着··直到旁边的人没再翻身，安静了一段时间后，漆墨才轻手轻脚下了床，然后走出了卧室。
漆墨准备冲个澡·但他没打开卧室的衣柜拿换洗衣物，而是去阳台上取下了昨晚洗好的体恤短裤，然后再去了浴室··细密的水柱冲刷在后背，漆墨一手抵着墙，低头看着被自己掐红的大腿根，还有依旧尴尬的情况。
隋悠还在自己的卧室里，漆墨想解决却总觉得心里有点障碍·但自己高烧未退，他也没敢用冷水让自己冷静··他抹了一下满脸的水，站在花洒下，立了好一会儿。
漆墨从浴室出来时，天已经微亮了··他推开卧室的门，却发现床上是空的··什么时候走的·浴室水声太大，漆墨也没听见有开关门的声音。
他按了按自己太阳- xue -，走过去坐在床边拿起体温计继续测体温··等待的这几分钟，漆墨刚刚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烦躁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坐在隋悠睡的这一边，漆墨鼻子里好像一直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青柠味。
过了两分钟，漆墨心里那团火烧得越发的旺··他拿出体温计也没看就扔在了一边··然后把床上的枕头被子往地上一扫，一把扯下了床单··床单扯动时带起的风扑面而来，满是那股青柠味。
漆墨把床单往地上一丢，然后没忍住重重踢了一下床··杨夏直接打电话过来让漆墨过去吃早饭··对面的大门开着，漆墨进屋时，隋悠正盘着腿坐在客厅的茶几前，拿着笔似乎在写题。
他听到漆墨的脚步声，懒懒抬起视线打了个招呼说了声“早”，注意力又很快集中在茶几上的卷子上··杨夏从厨房端出早点，啧了啧：“跟小时候似的，晚上拼命玩儿，早起才赶作业。”
“别闹”，隋悠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好不容易有点思路，都被你打乱了·”··漆墨心情有点微妙，他走过去，视线落在卷子上，扫了一眼隋悠正在解的那道题。
“你脑子还在睡是不是”·隋悠抬起头，漆墨正居高临下盯着他··隋悠眉梢一抬：“那你的醒了吗”·漆墨冷冷道：“我睡觉都带着脑子。”
说完他踢了踢隋悠的腿··隋悠看着他，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漆墨肩膀一低，有些无奈：“挪个位置·”·“哦·”·漆墨弯腰坐在了隋悠旁边，从他手中抽过笔，拿过草稿纸，没借助任何工具就感干净利落地把题上的图形画了出来。
“这里，加条辅助线·”·“嗯·”·“然后，看题目给出的条件，假设a=b2+c2........”·隋悠一边点头，视线一会儿停在漆墨握着笔演算解题过程的手上，一会停在他垂着眼专心讲解的侧脸上。
隋悠的发色和睫毛也特别黑，五官很深，眉目间总是笼罩着一股冰冷的气息，所以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很难让人接近··“听明白了吗”·漆墨演算完放下笔，就和隋悠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隋悠眉间一动，嘴角也噙着笑··“没明白·”·漆墨胸口一起一伏，隋悠知道他在按捺自己的脾气··隋悠盯着他，想看看他会有什么有趣的反应。
没想到漆墨过了几秒后却面无表情又抓起了笔，声音冷着：“再说一次·”·隋悠压了压嘴角··“好·”·第19章 “来吧，儿子，漆同学，敬你俩。”
去了医院的第二天，漆墨感冒发烧的症状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到学校后，老何问了问他身体情况··漆墨本想交代老何让他别和漆川谈这事儿，不过他转念一想，心中又是一阵自嘲，说与不说，也没什么分别。
上次他和漆川发生争执后，到现在，两人就没再联系过··其实在以前，没发生那件事之前，他们俩父子的沟通也不算多··漆川忙于事业，方琳也有自己的生意。
三个人都在家里的时间一个月也就那么几天··他们都有独立管理自己生活的能力，在一起也不过谈谈最近各自在忙些什么··饿了吃饭，冷了加衣，有病找医生，换做以前，也是差不多的。
漆川表达情感的方式，向来是强势又克制的··漆墨潜移默化中，也受了不少影响··漆川是第二周周五来的U市，他事先也没告诉漆墨··漆墨下晚自习回到家，打开门，客厅灯亮着。
他扫了一眼门口的鞋，然后面无表情地换了自己的拖鞋正准备往书房走，漆川就从厨房走了出来··“回来了·”·漆墨盯着他，没回答··漆川神色淡淡：“给你煲了汤，我给你盛一碗。”
漆墨把包扔沙发上，还是坐在了餐桌前··漆川端着汤碗走了出来：“听说你上周身体不舒服”·漆墨抬头看着漆川：“对，是上周。”
漆川直接忽视漆墨话里的刺儿，拉开凳子坐在了漆墨对面：“尝尝，好久没下厨了·”·漆墨没动，依旧看着漆川··漆川一手搭桌上，食指叩了叩桌：“你就打算一直对我这态度”·“我对你没什么态度”，漆墨站起身，“有的，只是失望。”
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出去的时候带好门，碗放桌上，我会洗·”·漆墨回到卧室，站在窗前抽了根烟··一根烟的时间，他听到了外面的关门声，也看到了漆川走出了这栋楼，消失在小区门口。
他摁灭烟头，转身靠在墙壁上，仰头吐了一口气··周六早上有四节自习课，所以周五各科老师都一并把周末的作业布置了下来·下周有期中考试，各科的复习试卷加在一起有不少，漆墨的心情多少有些被漆川影响，在书桌前坐了半小时，就做了两道题。
他起身伸展了一下四肢，就去浴室洗澡了··出来时候，手机上有漆川发来的信息··“明天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漆墨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复“下午校庆彩排，没时间”，然后就把手机丢在了一边。
漆墨最近的时间安排的很紧·平时要上课，下午合唱团要彩排，晚上回来还有大堆作业，他很久没怎么休息好了·今天他本想早点上床，结果回到卧室才发现，被子还没拿回来。
早上出门的时候看天气不错，他便把被子拿到天台上晒太阳去了··抓起钥匙出了门，漆墨就往楼上天台走了去·还没到天台入口处，他就听到上面有谈笑的声音。
是隋胜、杨夏，还有隋悠··他们一家人正围坐在一张方形折叠桌前，喝酒聊天··“漆同学”，隋胜瞧见了上来的漆墨，笑着对他招了招手，“我们这开深夜座谈会没吵到你吧过来喝两杯”·隋悠背对着他的方向坐着，听到隋胜的招呼，转头看了过去。
杨夏笑了笑：“傍晚出门瞧见你家有人在，所以这会就没叫你一起·”·漆墨“嗯”了一声，往自己晒被子的方向看了过去，结果那处空无一物。
“瞧我这记- xing -，下午隋悠发短信让我给你收起来了，怕晚上有雾气”，杨夏反应过来，“结果忘记给你送回来了·”·早上漆墨从楼顶下来时就遇见了刚出门的隋悠，他倒没想到隋悠猜到自己去晒被子了，还记得提醒杨夏替自己收起来。
·隋悠站起身又展开了一张折叠椅放在自己旁边的空位上，然后看了一眼漆墨··漆墨走过去，坐了下来··“家里人呢”杨夏问。
漆墨：“走了·”·杨夏便没继续问了··隋胜递了一瓶小郎酒给漆墨：“走一个”·漆墨还没接，隋悠就打开了隋胜的手，给漆墨开了一罐啤酒。
“有点家长的样子”，杨夏对隋胜刚刚的行为有些不满，“劝孩子喝什么酒·”·她又看着漆墨：“就这一罐啤酒，不能更多了·”·隋胜打趣道：“夏姐，你管隋悠和我俩人还管得不过瘾啊。”
杨夏：“我都管烦了，谁要接手我立马头也不回就把你俩扔出去·”·“我是扔不出去了”，隋胜举起手里的白酒瓶碰了碰杨夏手边的拉罐，“隋悠还有点可能，嗯，不知道谁这么惨。”
·隋悠眉一挑，手指在桌上有韵律地敲着··“老爸，你埋汰自己就成，别拉上我·”·漆墨看了他一眼：“别敲桌。”
隋悠手指按桌上便没再动了··隋胜喝了一口酒，一脸正经：“我好不容易拐回家的媳妇，还不得赖一辈子啊·”·杨夏笑：“年岁见长，脸皮也越发厚了。
说出口也不怕孩子们笑话·”·隋胜：“我要是怕被谁笑话，当年能死皮赖脸追到你吗”·杨夏乐了，止不住地笑：“没脸没皮，多少年也不见改。”
“改什么呀，这么多年瞧你也还算待见·”·杨夏和隋胜一言一语逗乐着，漆墨闷着声在旁边剥煮花生吃··隋悠也伸手抓了一把煮花生在自己跟前，一边剥一边听。
“对了，”杨夏忽然想起一件事儿，“你不说大黑这周和你一起过来吗”·“刘叔”隋悠把刚剥好的花生仁放漆墨面前的碟子里，又继续剥下一粒，“好久没瞧见他了。”
“为情所困呢，他男......”隋胜顿了顿，“之前处那个小十多岁的对象，把人甩了，现在又想重新追回来，人已经不搭理他·”·杨夏：“该”·隋悠点头：“是该。”
隋悠一边搭话一边剥着花生，他也不吃，就放漆墨跟前的碟子里··漆墨盯着碟子里增多的花生仁看了两秒，拿起一颗扔进嘴里，喝了一口啤酒··隋胜闷了一口酒，感慨：“- cao -心。”
隋悠扔下手里的花生壳，举起啤酒：“来，爸，敬你和夏姐·”·杨夏和隋胜和隋悠碰了瓶，也都抿了一口酒··接着隋胜又举了起瓶子：“来吧，儿子，漆同学，敬你俩。”
漆墨刚举起啤酒罐，杨夏就说：“老隋，你说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怪·”·隋悠手腕一推，瓶身和漆墨的啤酒罐轻轻一靠··“有吗”·天台上起了风，喝过酒，呼吸着的空气，都带了一两分令人迷醉的味道。
漆墨靠在椅背上，听着杨夏和隋胜说着他们身边的人和事，他心里那股烦躁不知不觉间也逐渐被这一家人时不时的笑声给驱散没了··天台上的光线很暗，就桌上放着两个蜡烛灯，昏黄的灯光向四周晕染开来，带着暖意。
“行了今天就到这了，明天你们还要上早自习”，隋胜站起身，“隋悠，搞卫生·”·隋悠：“好·”·漆墨拿过一旁的垃圾袋，很自觉地就开始收拾桌上的空酒瓶和食物残渣。
杨夏：“行吧，你俩一起·墨墨·被子我等下直接放你屋了啊·”·漆墨：“嗯·”·杨夏和隋胜下了楼··隋悠把空啤酒瓶捏扁往垃圾袋里扔：“你，喝一瓶没事吧”·漆墨看了他一眼：“我看起来像有事”·隋悠停下手里的事，又坐回了凳子上。
他伸手拿过隋胜刚刚忘带走的烟盒抽了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才微眯着眼说：“讲实话，你看起来，一直有事·”·漆墨没回答，把桌上的垃圾都收拾干净了，才坐在隋悠对面，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了，起风时，借着灯光，能瞧见烟头上的灰烬飘在了空中··“以前我们家”，过了一会儿，漆墨开口了，“很少像你们家这样，坐一起聊天。”
隋悠看向漆墨··“但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每个家庭都有他们各自觉得舒服的相处方式”，漆墨站起身，摁灭烟头，“走吧·”·他话音刚落，就感觉有什么跳上了自己凳子，接着，一跃上了桌，伸出爪子去打桌上的蜡烛灯。
是一只小白猫，灯光染黄了它的毛色··“哎哟”，隋悠伸手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怎么跑上来了·”·“喵喵喵·”·小猫一掌打开了隋悠的手。
“嘿，小丑猫脾气还挺大·”隋悠笑··漆墨瞄了一眼桌上的猫，语气淡淡：“像你·”·隋悠觉得有些好笑地看向漆墨··“丑肯定是不像我，脾气肯定是像你。”
漆墨忽视这句话，又坐了下来，伸手在小猫脑袋上摸了摸··小猫意外地很喜欢漆墨，仰着脑袋在漆墨手上一直蹭，没一会儿，直接跳到了漆墨怀里···漆墨先是一惊，随即垂眼盯着怀里热乎乎的小东西笑了笑。
隋悠微怔··这是他第一次看漆墨笑得这么舒展自然，眉目间的冷意都不见了，漂亮的嘴角上扬着，也不知道在他眼前闪烁着的是昏黄的灯光还是漆墨眸里的光亮。
漆墨心情很好地举起怀里的猫，接着，凑上去，在它脑袋顶上亲了亲··小猫被托举起来可能觉得有些不舒服，漆墨放下它后，它就立马又跳上了桌··隋悠立即伸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恶狠狠盯着它，呲着牙：“喵”·漆墨不解：“你干嘛呢”·隋悠：“凶它”·第20章 “这个礼堂里，有你喜欢的人吗”·小白猫是六楼的小男孩儿养的，大人打完麻将回家，开门时也没注意猫跑了出去。
小白猫要挠隋悠，所以是漆墨抱着送回去的··漆墨走上楼刚打开门，对面门也开了，隋悠抱着他的被子走了出来··“明天没早读”，隋悠把叠的四四方方的被子递给他，“睡个好觉吧。”
漆墨接过被子时，不小心碰到了隋悠有些冰凉的手指··他抱着被子刚转过身，没一秒，又回头··隋悠站在原地没有动··漆墨抓被子的手紧了紧，声音带了点微末的温度。
“你也是，早点睡·”·楼道里的风撩起隋悠稍长的发尖，他偏头一笑，狭长的眼里有笑意，如一点火星顺着风闪进了漆墨心里··“晚安。”
隋胜回到房后，问杨夏：“夏姐，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儿子对漆墨......”·杨夏正坐梳妆台前擦脸，她回过头：“怎么”·“那眼神”，隋胜想了想，“跟小时候看着玩具就走不动路的劲头一模一样。”
“隋胜”，杨夏对着镜子一边抹脖子一边说，“咱儿子都快十八了，一个正常青年，你年轻的时候瞧见漂亮小姑娘不多看两眼啊·漆墨长那样，我也乐意多看。”
隋胜：“看吧看吧，看你越看越欢喜怎么办·”·杨夏笑：“能怎么办，我又不能帮隋悠抢回家·”·“我这是担心”，隋胜皱着眉，“虽说咱们儿子喜欢的，咱们能接受，但毕竟......少数人走的路，总归不是那么容易，我怕他一个冲动，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
杨夏走过去抱了抱隋胜··“行了，不还有我们吗”·不知道是那罐啤酒的原因，还是晒过的被子太过蓬松香软，漆墨上床后，很快就有了睡意。
他闻到，被子上还隐隐存有隋悠身上那股清新的青柠味··挺好闻的，就是盖着晒过的被子，漆墨总觉得比平时热了不少··睡得迷迷糊糊时，漆墨好像听到了一只猫在叫，他眼皮很沉，四肢也倦乏，并没有搭理。
没一会儿，猫好像跳上了床，然后趴在了漆墨枕头旁边··漆墨忽然感觉脸上一阵- shi -热，猫伸舌头舔了舔他的脸··他费力睁开眼一看，却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墨墨，你睡的好吗”·睡得早，醒的早··漆墨起身换了床单，扔进洗衣机，洗完澡换好衣服，晾好床单就出了门··到楼下时，碰见了刚刚买了早餐回来的隋胜。
“漆同学，这么早”，隋胜晃了晃手里的早餐，“上去吧，我买了你的份·”·漆墨礼貌点头打了招呼：“不用了，我先去学校了·”·隋胜：“行吧，记得吃早饭。”
十一月的U市，已经进入深秋了，早晨的风有些凉，让行人昏昏欲睡的神经清醒了几分··环卫工人拿着大扫帚清扫着街道上的落叶··但风一吹过，街道两侧的梧桐树枝桠上，又会稀稀落落掉下几片叶。
漆墨一抬头，就瞧见一片叶打着旋儿从他头顶上方轻飘飘落了下来··他伸手接住，从包里拿出了一本书，夹在了书页里··没有早读的周六却比平时更早到了学校，- cao -场上已经有体训生在训练了，教室里，也已经有了一早来学习的同学。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生活、学习的节奏，或主动的，或被迫的··漆墨放下包后，出了教室，走上天台，抽了一根烟··天台上的风很大，烟雾顺着风扑在他脸上，迷住了他的眼，但他却平静了下来。
这段日子那些躁动不安的情绪，来这以前发生的事，来这以后，发生的事，在这沉默得只有风声，连呼吸声都被吞没的天台，他都悉数，真正接受了··隋悠到教室时，漆墨正埋头算题。
这两周，两人没有刻意说了什么，或约过什么，但也总是一起上下学··隋悠入座后，语气淡淡：“你今天，很早·”·漆墨没抬头，就“嗯”了一声。
隋悠从包里拿出面包和酸奶，放在漆墨桌上··“怕你没吃·”·漆墨撩起视线时，隋悠已经趴在桌上了··漆墨觉得他头发好像长了不少，校服里的衬衣领子也翻了出来。
他伸手替隋悠理了一下领子··隋悠察觉到漆墨的动作，却也没有动··“漆墨，少抽点烟·”·“嗯”，漆墨收回手，“昨天没睡好”·“嗯。”
“睡吧”，漆墨拿起笔视线落回书上，“上课时我叫你·”··“好·”·U中的学习氛围很好，自习课大家都忙着做作业和复习，教室里静得让漆墨时常忘记周围还有人存在。
他按照自己的学习计划安排着自习时间，下课时，给隋悠讲两道数学题，一上午的时间就结束了··放学时，隋悠看向他：“一起去食堂吃”·漆墨点了点头。
下周周三周四的期中考，周末晚上是校庆典礼·所有这周六下午有校庆彩排，每个节目都统一要求去学校礼堂熟悉场地练习走位，再拉通排一次节目··出教室的时候，吴刚已经在门口等隋悠了。
周六中午的食堂人不算多，基本是些留宿生，但也有不少参加校庆节目的人也留在了学校吃饭，不想在家和学校之间来回跑得辛苦··三人打好饭找了个位置坐下。
隋悠夹起餐盘里的胡萝卜看了看··“这学校里的做菜师傅可能和我有仇，我最喜欢的红烧牛肉一定要配上我最讨厌的胡萝卜·”·漆墨坐他对面，抬头看了他一眼。
隋悠自如地把盘里的胡萝卜一块一块往漆墨盘里夹，漆墨吃自己的饭，也没制止他··等隋悠停下动作时，漆墨才扫了一眼他的盘子··隋悠指着自己盘里仅剩的一块胡萝卜。
“我有留一块的·”·漆墨盯着他，隋悠立马又夹了一块胡萝卜回来··“好好好两块，两块·”·漆墨撤回视线，从自己盘里又加了两块牛肉给他。
吴刚立马把筷子就往漆墨盘子里伸：“我也要吃肉·”·“啪”一声，隋悠的筷子就打在了他手背上··“吃自己的·”·隋悠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
姜瑶端着餐盘站在隋悠旁边：“我可以坐这旁边吗”·隋悠收回筷子，吃了一口饭，没回答，漆墨一惯的沉默··“瞧你这话说的”，吴刚赶紧回答，想缓解尴尬的气氛，“食堂又不是我们开的，哪里有空位，你想坐哪儿就坐哪儿呗。”
姜瑶放下餐盘，坐在了隋悠身边··吴刚视线一会飘姜瑶脸上，一会飘在面无表情的隋悠脸上··桌上顿时诡异地静了下来··姜瑶吃了一口饭，突然说：“我也不爱吃胡萝卜。”
隋悠和漆墨都没接话，吴刚讪讪一笑：“那你不吃不就行了·”·“多浪费啊·”·姜瑶说话的同时，就夹了一块胡萝卜要往漆墨盘里送。
·但她的筷子刚伸在空中，两双筷子几乎同时举起夹住了她的筷子··漆墨随后撤回了自己的筷子，继续埋头吃自己的饭··姜瑶对上隋悠的眼：“怎么你能给他，我就不能”·“对”，隋悠也收回了自己的筷子，话里没什么情绪，“我能，你不能。”
姜瑶把筷子猛地往桌上一摔，站起身就走了··周围不少人看了过来··吴刚：“悠，没必要弄这么僵吧”·“吃你的饭。”
隋悠夹起自己盘里的胡萝卜，眼都没带眨地吞了下去··漆墨看了他一眼：“喝点汤，也不怕噎着自个儿·”·吃完饭到学校礼堂的时候，老蒋和不少人都已经在了。
姜瑶不仅是合唱的指挥，也是这次校庆的主持人之一，正在老蒋身旁和其他三个主持人对串词··没一会儿，各节目负责人清点了人数，排练也就开始了··老蒋的策划和执行能力都很强，一个小时过完了流程和走台，接着就开始正式彩排。
大合唱是最后一个节目，隋悠的乐队是倒数第三个··化妆室和休息室都没开放，还没轮到上台的人员就坐在看台下看其他节目表演··吴刚在一边和乐队的人瞎侃，被老蒋警告了好几次。
隋悠把鸭舌帽扣脸上靠椅子上睡觉，漆墨坐他旁边拿着单词卡记单词··漆墨有时不自觉会轻念出声，隋悠也不知道是没睡着还是半睡半醒，偶尔会语带睡意纠正他的发音。
彩排进入后半段的时候，漆墨忽然觉得肩一沉··隋悠整个头歪了过来，压在了他肩膀上··漆墨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收起了手里的单词卡，保持着目前的姿势，一动也没动。
“姜瑶”，站她旁边的男主持拿手肘推了推她，“该你的词儿了·”·姜瑶慌乱地把视线从台下收了回来，张了张嘴，却忘记了自己该讲哪句词儿。
“姜瑶，你怎么回事儿”，老蒋站在台下沉着脸，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没像之前训得那么重，“重新来·”·姜瑶闷闷点了点头··漆墨注意到台上的异常，轻轻移开了自己的肩膀，隋悠的头失去支点猛地往下一点，鸭舌帽掉在了地上。
他微眯着眼，捏了捏鼻梁：“快该我们了”·漆墨：“嗯·”·隋悠捡起鸭舌帽扔漆墨怀里，起身和乐队的人去候场了。
漆墨把鸭舌帽直接反戴在自己头上，抱着手，等隋悠的节目··主持人报完幕，乐队从帘幕一侧走出来时，坐在看台下的人就开始有些躁动了··隋悠坐在鼓凳上，转动了一下脖子。
乐队的人转头和他示意，他点头，拿起鼓棒，踩着踩擦，接着手腕就灵活的甩动了起来，强劲有力的的节奏顿时冲击着整个礼堂··“漆墨”，负责协调出场的一个学生会女生走过来提醒他，“该去候场了。”
·漆墨点了点头，站起身时，垂在身侧的手指还跟着台上传出的密集鼓点敲打着节奏··“There’s colors on the street”·“Red,white and blue”·“People shufflin’ their feet”·“People sleepin’ in their their shoes ”·主唱开口时挺惊艳的，是一幅标准的摇滚嗓，唱得不错，不过漆墨路过前面几排座位时，听到都是在压着嗓子讨论隋悠。
漆墨看向台上那个正认真敲着鼓的人··他就穿了一件白衬衣，上面两颗扣子解开着，身体晃动时隐约能看到漂亮的锁骨，袖子卷了两圈，用力的敲击时，前手臂的肌肉线条也明显了起来。
稍长的发尖随着鼓棒在鼓面间的来回切换的动作微微甩动着，嘴角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也不在了，微抿着唇线，沉醉在自己的节奏里··漆墨收回视线时，就瞧见不远处的姜瑶正看着他。
姜瑶定定看着他地眼，径直朝他走了过来··“很好看是吧·”·漆墨盯着她：“和你有关吗”·姜瑶把脸侧的头发撩到耳后，笑了笑：“你就不好奇吗”·漆墨皱眉：“什么”·“我想知道”，姜瑶移开视线，看向台上的隋悠，“又害怕知道。”
漆墨没再搭理她，走到了候场的地方··彩排的效果老蒋很满意，结束后，和大家交代了一下后续排练的事情，安排了收拾礼堂的人，就拍手让大家散了。
漆墨和隋悠正准备离开礼堂，姜瑶便叫住了隋悠··隋悠看了身旁的漆墨一眼，和姜瑶走到了一边··隔得太远，漆墨只看到姜瑶仰着头似乎在问隋悠什么，但隋悠却没怎么开口。
没一会儿，隋悠就结束对话，朝漆墨的方向大步走了来··两人快走到门口时，突然听到一声刺耳的话筒刚被打开时会发出的那种声音··他俩随着声音回头，就见姜瑶拿着话筒站在台上。
礼堂里剩下的人闻声也朝台上看了过去··姜瑶的声音有些抖··“隋悠，那我换个方式问你·”·隋悠眉头微蹙，盯着台上的姜瑶··“你放心，这个问题，没有那么难回答”，姜瑶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我就是想明白，我的初恋，在哪里结束的”·“这个礼堂里，有你喜欢的人吗”·隋悠盯着台上的人，目光沉静如水。
下一秒，他漂亮的下巴轻轻点了点··第21章 “漆墨，你的好奇心是不是死了·”·隋悠转身出了礼堂，一阵风猛地吹了过来，乱了他的发梢。
漆墨走上前，把他的鸭舌帽扣他脑袋上··“走吧·”·隋悠压了压帽檐：“有点饿·”·漆墨侧头看了他一眼··“夏姐和我爸过二人世界去了”，隋悠伸了个懒腰，“漆墨，我俩吃晚饭去吧。”
漆墨语气淡淡：“吃川菜·”·隋悠想了想：“吃烤肉吧·”·漆墨：“吃川菜·”·隋悠：“日料也不错。”
·漆墨：“川菜·”·隋悠：“那还是吃火锅吧·”·漆墨：“烤肉·”·隋悠低声笑了笑，压低的帽檐挡住了他眼里的笑意，漆墨只看到他侧脸嘴角上翘的弧度。
“走吧，吃川菜·”·两人往校门口走去，隋悠手机响了一声··他拿出一看，是吴刚发来的信息··吴刚：怎么还没到球场，都等着你。
隋悠手指飞动：不来了··吴刚：那晚上聚餐时见··隋悠：也不来了··吴刚：怎么·隋悠：家里有事··两人去了学校不远处的一家川菜馆。
点好菜后，漆墨就靠在椅子上玩游戏··隋悠盯着漆墨看了一会儿，问道：“漆墨，你的好奇心是不是死了·”·“别人还不打算说的事”，漆墨撩起视线看了一眼对面的人，手里的- cao -作却没有停，“我也不打算听。”
隋悠笑了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也是·”·吴刚的电话是饭快吃完的时候打过来的··隋悠一接起电话，就立马把手机拿得离自己耳朵半米远。
吴刚在电话那边吼得都快破音了：“悠，礼堂的事儿真的假的他妈的是谁啊”·“你再问候他妈”，隋悠皱着眉把手机放耳边，“我就好好问候你。”
“好好好，我好好讲话”，吴刚的声调依旧拔高着，“谁啊没听你说起过啊”·“怎么”，隋悠声音懒中带冷，“他本人都不知道，你还想先知道啊。”
他抬起眼，就瞧见漆墨没在座位上了··吴刚还在电话那边吵吵嚷嚷，隋悠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先不说了，挂了·”·隋悠站起身，走到收银台，漆墨已经结完帐了。
漆墨抓起放收银台的陈皮糖扔了一颗给隋悠：“走吧·”·走出店门时，天空被露面的夜色和消退的晚霞一分为二，人像行走在一副色泽瑰丽的油画中。
·隋悠伸手往漆墨头上一捞，接住了从l快要掉落在他头顶的一片梧桐叶··“漆墨，其实在学校之前，我就见过你·”·漆墨看向他··“你坐在楼下的花坛那抽烟”，隋悠眼梢一抬，“旁边还蹲了一只猫。”
“我没印象了”，漆墨的声音在风中飘着，有些轻，“后面，记得清楚·”·隋悠笑：“记点好的啊·”·漆墨：“嗯。”
这一片都是居民区，街上已经有饭后出来散步的情侣、夫妻，遛着猫，牵着狗，表情闲适，低声交谈着，也有提着盒饭步履匆匆的行人穿梭而过··路边林立的商铺饭店，路过时，还能闻到飘出来的饭菜香气。
两人的步子都很慢，不疾不徐地往小区的方向走去··深秋的街头，没有萧索之意，反倒是处处充盈着生活的烟火之气··隋悠刚迈进小区，就被人堵住了去路。
“隋悠哥哥”，两个小女孩儿冲过来面色狡黠地仰头盯着他，“回来了啊·”·隋悠眉一挑，手一摊：“拿来·”·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棒棒糖，放隋悠手上。
“两个人呢”，隋悠朝身侧努了努下巴，“这是漆墨哥哥·”·漆墨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个短发小女孩儿就往他手里也塞了一根棒棒糖··短发小女孩声音又甜又脆：“漆墨哥哥好”·漆墨点了点头。
“酬劳都收了”，隋悠看了他一眼，“走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漆墨有些没明白，不过还是跟在了隋悠身后··隋悠没走两步，前方几个小男孩儿就朝他挥了挥手：“隋悠哥，球又掉树上了。”
隋悠走过去一看，树梢上方别着一个羽毛球··他回头想拿球拍，漆墨已经从一个小男孩手中抽出了羽毛球拍，往空中一抛，打得树枝一阵响··漆墨接住掉下来的球拍，羽毛球也轻飘飘掉了下来。
“谢啦”·小男孩儿们捡起羽毛球拿着球拍就跑空地上玩去了··隋悠收回视线，手就被人一扯··短发女孩儿拖着他就往一边走：“来，站这边。”
漆墨被扯到空地出，隋悠站他两米开外的正对面对着他笑··他皱着眉略带疑虑，脚就被人捏住了··“抬脚”，小女孩儿蹲他脚边，拿着皮筋穿过他脚踝，“脚踝是一级，膝盖弯是二级，大腿是三级，腰是四级，明白了吗”·小女孩儿牵着皮筋另一头往隋悠的方向走去，隋悠自觉地抬起脚，绷住了皮筋。
漆墨明白过来，偏过脸扬起了嘴角，俊朗的五官舒展开来，笑意往四周荡漾开来··隋悠抱着手看着他，微眯着眼，声音愉悦··“陪她们玩会儿吧，就当消消食。”
漆墨点头：“好·”·羊角辫小女孩儿跑到另一栋楼下大喊着：“孙苗，下来跳绳啦”·没一会儿，又下来了俩小姑娘。
叫孙苗的小姑娘拿了俩冰棍下来，从楼上下来就立马蹦到了隋悠跟前··隋悠：“去对面，让漆墨哥哥先选·”·漆墨看了看冰棍的口味，一个香草一个山楂。
他记得那个山楂的有些酸，便拿了山楂那只··四个小姑娘俩俩一组，石头剪刀布决定了先后，就开始跳了起来，小辫子跟着蹦跳的动作在空中乱飞着··漆墨咬着冰棍，听着她们脆生生的口诀，一点也觉得闹，反而心里平静得很舒服。
平时有晚自习，周末出门也是匆匆上下楼，他很少注意这个小区里的样子，没想到晚饭后的时间，热闹得如此有活力··楼下有很多空地，小孩们也多，打球的，跳方格的，跳绳的，也有慢悠悠踱着步子聊天的老人家和主妇。
角落的路灯下，还有两个下棋的老头儿，时不时还会传来他们争执的声音··隋悠和这些人应该是很熟了··有调皮的小男孩儿时不时会跑到他身后，跳起来扯他头发，被隋悠一把抓住，然后被隋悠恶狠狠捏脸警告。
·不过警告没有任何作用，换一个又继续来··不过看隋悠的样子，倒乐在其中··漆墨吃完了冰棍，包装袋和棍子还捏在手里，在旁边等着跳绳的那组女生其中一个，走过来替他扔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他伸了个懒腰，脚步也轻轻挪了挪··“停，有只脚没踩到绳”，旁边等着的另一个女生跳了起来，“快，该我们了”·“是他动了”，犯了失误的小女孩儿有些不服气，“不算”·“没踩到就是没踩到”·两个小女孩儿争执了起来。
隋悠轻轻咳了一声，犯了错的小姑娘嘴一瘪，拉着同伴让了位··漆墨正绷着笑，就发现自己的裤子被扯了扯··他低头一看，一个奶呼呼的小孩儿，大概两三岁的样子，正等着圆鼓鼓的眼睛盯着他。
后面的大人跟了上来··“小淘气鬼，小心哥哥打屁屁·”·小孩儿剪着短头发，不太看得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笑眯眯地盯着漆墨，双手张开，奶声奶气的：“抱”·漆墨看了一眼大人：“可以抱吗”·大人笑：“有点沉。”
“没事·”·漆墨弯腰一把把小孩儿抱在了自己怀里，捏着他肉呼呼的小手逗他···小孩儿笑眯眯地盯着他，然后手一抬，接着就听到漆墨“嘶”了一声。
小孩儿双手捏住了漆墨的长睫毛··他的手很快就被大人打掉了，大人从漆墨手里接过了孩子，绷着脸教育着··“小手不听话，打手快给哥哥道歉。”
小孩儿嘴一耸拉转头盯着漆墨··漆墨摆手：“没事儿·”·“把哥哥都弄痛了”，大人刮了一下小孩儿的鼻子，“快亲亲哥哥。”
小孩儿攀着大人肩膀，身子往漆墨的方向一靠，结结实实在漆墨脸上“啵”了一口，声儿特别响亮··大人抱着小孩儿在下面走了几圈，又把小孩儿放了下来。
他腿短倒走得快，一边笑一边蹦着走路，身子一晃一晃的，没一会儿又晃到了隋悠脚边··隋悠低头看了他一眼··小孩儿也盯着他··“抱。”
隋悠面无表情：“不·”·大概半个小时候后，隋悠：“时间到了啊·”·孙苗跑过去又从兜里拿了根棒棒糖：“续时间。”
“今天已经够甜了”，隋悠笑，“不吃糖了·”·孙苗撒娇：“再陪我们玩一会儿嘛”·“行了，今儿就这样了”，隋悠把脚从皮筋里绕了出来，“接着你们自己玩，哥哥要回去了。”
隋悠走过去看着站在原地没动的漆墨：“不走下周考试，回去复习了，就早点睡·”·漆墨的脚也从皮筋里迈了出来··“需要早点睡的，是你。”
两人往单元楼的方向走去，上楼的时候碰见六楼的小男孩儿拿着袋奶油泡芙边吃边往楼下走··看见隋悠自觉地就把袋子往隋悠面前一递··隋悠拿出一个泡芙掰开一分为二，然后直接送到了漆墨嘴边。
漆墨下意识头偏开了··隋悠一脸认真：“好吃·”·漆墨看了隋悠一眼，还是低头咬住了他手里那半个泡芙··隋悠把袋子还给了六楼的小孩儿，边吃边和漆墨上楼。
走到门口的时候，漆墨拿出钥匙正准备开门··隋悠想了想说：“漆墨，下周我们去吃烤肉吧·”·漆墨转头看着他，过了两秒，他点了点头。
隋悠笑了笑，楼道里风大，扬起的发尖扫在了他眼前··他眨了眨眼，漆墨已经走到了他跟前··漆墨视线微垂，身体微倾，视线落在了隋悠的唇畔··隋悠觉得漆墨的鼻息顺着风，扑在了他脸上。
他微眯着眼，下一秒便覆上去··两张干燥温暖的唇轻轻相碰，风贴过两人面部的空隙钻了过去，鼻息暂停了一秒，接着真实地扑洒在了对方脸上，有些烫人··隋悠移开唇后，视线落在了漆墨还举在空中的那只手上。
隋悠唇畔那小块本该由漆墨擦掉的奶油，也沾在了他自己的唇角上··第22章 嗯，是很甜··当时彩排结束后，礼堂里还有不少人没走，加之事件男女主角在学校都风头十足，姜瑶闹的那出很快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
就算临近期中考试了，也丝毫没让这件事沉寂下来··隋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当时礼堂里留下的女生，都被揣测了个遍··好在参与校庆表演的，都是些在学校里很出挑的人，被重点怀疑的人也多，倒也没有把隋悠和单独一个谁拉上关联。
不过漆墨最近和隋悠时常走在一起，也有人问到了他头上··他就盯着来问的人，也不说话，冷着个脸，对方自然就讪讪离开了··吴刚也偷偷问了漆墨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漆墨：“你怎么不自己问他”·吴刚：“他不说啊·”·漆墨：“他不想说的事，你就不要问·”·合唱团订做的服装到了，周一下午在阶梯教室试装。
漆墨是一套黑色的礼服，他肩窄腿长，是个标准的衣架子，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女生们的眼睛里都带了火··漆墨一般对这些事是自动屏蔽的，他皱着眉想把领结系松一点，不过没弄明白。
姜瑶盯着他看了一会，走了过去··漆墨抬起视线看了她一眼··姜瑶扬起下巴，伸手要去碰他的领结··漆墨头一偏，躲开了··姜瑶对上漆墨的眼：“不是不会弄吗。”
说完，也没理漆墨冷着的面色，伸手替他调整领结··“好了”，姜瑶放下手，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漆墨，“很帅·”·漆墨面无表情：“谢谢。”
“不过”，姜瑶话锋一转，“我要是男生，肯定比你更好看·”·说完她便转身往那群女生的方向走了去，小礼裙的下摆和背后的长发在空中跳跃着。
漆墨：“......”·周三周四期中考试，试装后，彩排了两次，老蒋便放大家回去了··漆墨换好衣服从阶梯教室出来，迎面就遇上了从练习室出来的隋悠。
隋悠今天戴了一个红底黑边的发带，上面写着Bon Jovi ··虽然天气渐冷，但他却没有穿校服外套，身上只有一件白衬衣，扣子依旧随意解开了三颗··吴刚从隋悠背后出来，对漆墨打了个招呼。
“漆墨，一起去小卖部”·漆墨从隋悠脸上收回视线：“你怎么在”··“我怎么在?”吴刚茫然，“我是主唱啊，我当然在。”
漆墨：“哦·”·“哦”吴刚回过神来，简直惊了，“我们天天中午一起吃饭你没听见我讲啊再说了，周六大彩排的时候，你没瞧见我在台上唱歌吗!?”·漆墨自如答：“没瞧见。”
隋悠看了一眼吴刚··“谁要瞧你·”·漆墨没和隋悠乐队的人去小卖部，径直回了教室··没一会儿隋悠就回来了，往漆墨桌上放了酸奶和面包。
漆墨盯着面包上的奶油看了一会，然后转头看向了身侧的人··窗外的夕阳正好，璀璨温柔··隋悠扯下发带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头朝漆墨的方向趴着，他的发尖被斜洒进来的光线染得发光。
他扯发带的时候，带着一小束头发卡在了鼻梁上·漆墨静静看了一会儿，没忍住，用笔杆把他那一小束发从发带里给挑了出来··隋悠笑了，露出了漂亮的牙齿··“墨墨，你干嘛呢。”
漆墨的视线不知怎么就落在了隋悠偏红的唇瓣上··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微怔，立马转过头，稳了稳心绪··“睡你的·”·“嗯，上课了叫我。”
“嗯·”·那晚杨夏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后，恰到好处打开了门··这两天，他和隋悠都没有提及起那个“意外”··漆墨捏了捏鼻梁，想让自己集中精力在复习上，不过失败了。
他打开了手边的面包··面包里的奶油看着挺很可口的，漆墨舌尖一卷，眯缝了一下眼··嗯，是很甜··放学回家后，漆墨在小区收发室取了包裹。
是李外婆寄过来的··漆墨打开纸箱后，里面的东西也缠得很严实·他拆开一看，有几罐李外婆亲手做的榨菜和辣酱，一些晒好的香肠，还有一条针织的围巾。
漆墨捏围巾的手有些用力，没一会儿，就觉得手心发烫··他本想给李外婆回个电话，但看了看时间，李外婆这时候应该已经上床休息了，他便发了一条短信··漆墨拿了两罐辣酱、榨菜和一些香肠去了对面。
来开门的是隋悠··两人对视了两秒，都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隋悠让开身子：“进来吧·”·漆墨进屋把东西放桌上：“外婆做的。”
隋悠站门口看着他··漆墨扫了一眼屋内：“夏姐不在”·“和姐妹们聚会去了·”·“嗯·”·漆墨出门时，肩膀擦到了隋悠。
他刚刚迈出门，隋悠突然叫住了他··“漆墨·”·漆墨回头看着他，两人就隔了半肩的距离··隋悠盯着他漆黑如墨的眸看了两秒，淡淡笑了笑。
“好好复习·”·“嗯·”·漆墨转身走了两步，推开了自家没锁上的门··他回头一看，隋悠站在对面门口还没关上门··漆墨：“早点休息 。”
隋悠笑了笑：“嗯，你也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背后的光太过温暖，漆墨总觉得他今晚柔和得甚至有些温柔··“晚安，漆墨。”
期中考试的难度偏难，尤其是数学··考完之后漆墨问隋悠数学卷做得怎么样，隋悠偏头一想：“还行，比平时会做的多·”·漆墨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抬。
“你及格，我们就去吃烤肉·”·隋悠:“不及格我也吃·”·漆墨看着他··隋悠：“我肯定及格·”·漆墨：“嗯。”
周四下午，最后一堂英语考试结束··漆墨从考场出来，就直接去了学校礼堂··周末晚就是校庆，这几天都集中在礼堂彩排··漆墨到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礼堂前方的隋悠。
他们乐队那几个人实在是太扎眼了，尤其是站中间那个··他也没上前去，坐在了最后一排，直到老蒋清点人数的时候，他才懒懒举了个手，应了一声到··隋悠瞧见他了，就大步走了过来，还差两步远的时候，扔了个东西给他。
“先垫一下肚子”，隋悠说，“等会才彩排完等我一起去吃饭·”·漆墨伸开手一看，是一块蛋糕饼··漆墨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就皱起了眉。
“怪难吃是吧”，姜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漆墨身边，她把手里的饮料递漆墨跟前，“喝点东西吧·”·漆墨抬眼看着她··“老师买的，每人一瓶。”
姜瑶皱着眉把饮料往漆墨怀里一扔，往礼堂前方走了去··合唱是最后一个节目··漆墨这段时间都复习得很晚，今天考完了，人也松懈了不少·礼堂的椅子挺舒服的，他靠上面，先是闭着眼打算让眼睛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在这么吵闹的环境下，居然睡沉了一会。
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脑袋上扣了一顶鸭舌帽··拿下一看，果不其然，是隋悠的··“漆墨，过来候场·”·漆墨站起身往前方走，隋悠这时刚从台上下来。
两人擦肩而过时，漆墨顺手就把帽子又扣回了隋悠脑袋上···合唱是老蒋亲自跟的节目，唱一次老蒋就觉得满意了··每个节目走完后，晚自习也已经结束一节了。
老蒋又把每个节目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便放大家吃饭去了··校庆学校重视，所以参与校庆的人，这几天都可以不上晚自习··漆墨和隋悠一起出了礼堂，准备去小卖部买点吃的 ，方琳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过来的。
平时漆墨的手机都调的静音，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感觉到手机有动静，拿出一看，果不其然，是方琳来了电话··漆墨接起电话：“喂·”·隋悠也没在意，但是没过几秒，他发现漆墨停住了脚步。
他看过去时，漆墨的眼眶已经红了，路边的灯打在他脸上，惨淡一片，拿着手机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手上的青筋也凸了起来··隋悠眉一皱，声音也下意识轻了不少：“漆墨，怎么”·漆墨盯着前方，眼珠一动不动，隋悠都感觉不到他有在呼吸。
他就好像一个突然被定格的人，隔绝在时间之外··过了一会儿，他耳边手机屏幕的光黯了下来··漆墨眼一眨，一大颗透明的眼泪，就掉了下来··隋悠心一绞：“墨墨”·漆墨没回答，他动作有些生硬地转过身，下一秒，拔腿就朝教学楼的方向冲了去。
隋悠想都没想，拔腿也跟了上去··高二的教室和办公室都在三楼，但漆墨冲到二楼的楼道里时，就遇到了正下楼的老何··老何面色凝重，他叹了口气。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紧跟在后的隋悠，就听到了两个字··“节哀·”·第23章 “嗯，我在·”·老何开车送的漆墨回家，隋悠跟着上车时，老何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漆墨看着窗外，沉默不语着··车里也没人说话··隋悠看过去，只能看到漆墨紧抿的唇线，脖颈因为他用力地克制情绪，也经脉凸显··隋悠取下自己头上的鸭舌帽，扣在了漆墨头上，然后替他把帽檐压得很低。
戴上帽子后，漆墨就垂下了头，接着他双手捂在了脸上，但是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响··学校离家很近，没一会儿就到了小区楼下··“上去拿身份证，我在下面等你，送你去机场”，老何拍了拍漆墨的后背，又叮嘱道，“记得，收拾两套衣服。”
漆墨没回答，朝单元楼走了去，隋悠跟在他身后一米开外，只是静静跟着他··漆墨的脚步很轻，走进楼道后，本就有些失灵的声控灯没有亮起来，只有天窗上方有夜色透进来，还能瞧见些许光亮。
隋悠的步子也放得很轻，老楼的楼梯窄而高，他走了两阶怕漆墨看不清路，刚想踩亮楼道里的灯，就听到前面漆墨一脚踏空的声音··接着声控灯亮了起来··隋悠两步上前：“漆墨。”
漆墨滑了两梯，但他手扶着墙，没有摔着，只是手上擦上了不少墙壁上的白灰··他摇了摇头，继续往楼上走··隋悠在原地立了两秒，才跟了上去。
两人到了七楼，才发现谁都没有带钥匙··还好杨夏在家，替漆墨开了门··漆墨进卧室收拾东西了··杨夏察觉到不对，问隋悠··隋悠摇摇头：“只知道家里有人，过世了。”
杨夏想了想：“我开车送他回去·”·“老何在楼下等着送他去机场”，隋悠又摇头，“应该是家里人已经买好机票了·”·过了好一会儿，漆墨也没从卧室出来。
隋悠走过去推开门一看，漆墨就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垂着头，一动不动，帽檐挡住了他整张脸··隋悠走进去拿过一旁的旅行包，打开衣柜替他装好了衣服，然后蹲在漆墨跟前，轻声问：“身份证拿了吗”·过了几秒，漆墨才勉强点了点头。
隋悠在漆墨后脑勺拍了拍：“起来吧·”·漆墨没动··隋悠叹了一口气，抓着漆墨垂在身侧的手腕，把人拉了起来，拽着他下了楼··杨夏站在门口，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到机场后，漆墨的航班已经开始值机了··送漆墨到了安检口，老何拍着他的肩想说点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单手环着他的背被虚搂了一下，又在他背上拍了拍。
漆墨刚想转身，他就看到隋悠的鞋尖出现在他视线下方··隋悠抱住漆墨的时候，能感觉他到身体僵硬得有些可怕，他一手扶着漆墨的后脑勺，偏头靠了靠漆墨的脑袋。
“难过就哭，不用忍·”隋悠轻声说道··从机场回家的路上，隋悠问老何：“是漆墨的，外婆吗”·“嗯”，老何点头，“你......漆墨这孩子，心思藏得深，你和他住的近，又是同桌，漆墨回来后，多关心关心他。”
“我知道，”隋悠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今晚，谢了，老何·”·老何无奈地笑了笑：“说什么谢·再说，你谢什么谢。”
隋悠回到家时，已经有些晚了，但杨夏坐在沙发上等着他··杨夏：“是漆墨外婆”·“嗯·”·隋悠换好鞋准备回屋，杨夏又开口了。
“隋悠，要和我聊聊吗”·隋悠回头看向杨夏··“过几天吧，我现在不想聊·”··杨夏点了点头：“行吧，洗漱好，早点休息。”
洗漱好躺床上，隋悠却了无睡意，对着房顶发呆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失去了意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漆墨就蹲在小区楼下的花坛那，一边抽烟一边流泪。
他走过去，想说，漆墨你别哭了，但是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然后他蹲下来，伸出手替漆墨抹掉刚刚涌出来的眼泪，但是漆墨的眼泪太多了，他觉得自己手都酸了，也抹不完。
醒过来的时候，隋悠发现自己因为侧着睡，把手臂压麻了··他翻身躺平了，想了两秒，起身收拾好东西，便出了门··隋悠起床困难，每天都是杨夏去叫他起床。
早上杨夏照例推开隔壁房间门时，却发现隋悠并没有在··她眉心微蹙，走回自己的卧室拿起手机，就瞧见了隋悠给她发的短信··她走到客厅接了一杯温水，抱着水杯坐在沙发上，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给老何打了一个电话。
“何老师你好，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了·”·“对，我是隋悠妈妈·隋悠身体不舒服，想请两天假·”·漆墨到A市机场后，是漆川开车来接的他。
去殡仪馆瞻仰遗容后，他整个人却静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好似已经没有情绪没有知觉了，只有呼吸时，才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状态··方琳的啜泣，亲戚的哭声，他都统统屏蔽在外，坐在角落里，盯着地上的某一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后来他问漆川要了车钥匙，坐在车里抽了好几根烟，然后头仰在椅座上，继续发呆··震动持续了好久，漆墨才反应过来，是手机在响··他看了看屏幕，第一反应是，已经第二天下午两点了啊。
他接起电话，也没讲话··对方也沉默一会儿才开口：“漆墨，我是隋悠·”·漆墨“嗯”了一声，很轻··又是一阵沉默。
“你，还好吗”·漆墨几十个小时没合眼了，眼眶干涩酸胀得厉害··他依旧定定盯着车顶，因为滴水未进，开口时，嗓子涩哑得厉害。
“不好·”·两人都没再讲话了，但也没谁挂电话··电话那头很静，偶尔有电流声，再到后面，漆墨觉得自己听到了打火机点火的声音··眼角慢慢有生理泪水淌了下来，视线也有些模糊。
漆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的眼，漆川敲车窗时，他猛地惊了起来··开了车锁，他看了一眼已经掉落在一旁的手机，还显示正在通话中，通话时长，三小时二十二分四十八秒。
他捡起电话：“喂·”·电话那头的人飞快回答：“嗯，我在·”·小姨一家从国外回来了，漆川开车去机场接她们直接去了殡仪馆。
第二天，火化··第三天，下葬··墓地是早就买好了，就是漆墨外公旁边的那块··漆墨想，原来老人家们，早就做好了要和这个世界告别的准备。
郊外的雾气很重，从墓园出来后，阳光还浮在云端上方··小姨的小女儿秋秋一直在哭，大人也都悲恸着，牵着她，但也没心思和心力哄她··漆墨把人抱了起来，小秋秋就趴在漆墨肩上继续哭。
漆墨拍着她的背，想让她别哭，话到嘴边，自己却把头埋在了秋秋的背上··秋秋抓着漆墨的衣服，奶声奶气地抽泣着：“墨墨哥哥，我想外婆·”·漆墨声音哽咽：“我也想。”
一行人从墓园回了李外婆的住所，方琳和小姨在整理李外婆的遗物··漆川点了饭菜到家里，但没有一个人吃··小秋秋趴在漆墨怀里睡着了，他站起身，把人抱回了卧室。
漆川站在客厅的窗前抽烟，漆墨站在客厅里，茫然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门铃响的时候，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打开门，是李外婆的邻居，杨奶奶。
杨奶奶：“漆墨，跟奶奶过来一下·”·李外婆的住所是以前厂里分配的房子，周围住的都是一个厂里的退休职工，邻里关系很好··漆墨跟着杨奶奶回了屋，杨奶奶从手工盒里翻了翻，找出了量衣软尺。
“下午还在我这织毛衣，东西都忘了没拿走了”，杨奶奶抬起漆墨的手一边量尺寸一边说，“我想着反正明天还会过来，哪知道，再也过不来了·”·她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一直念叨着趁天还没冷要给你和小秋儿把新毛衣织好，结果说走就走了。”
漆墨眼一眨，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行了”，杨奶奶摆了摆手，“小秋儿的毛衣快完成了，我今晚就可以赶好，你的，还差两个袖子，我织好了给你寄过来。”
漆墨出门时，杨奶奶在他背后说：“好好记住她，也好好生活·”·漆墨转过身，重重点了一下头··回屋后，漆墨推开了李外婆的卧室，方琳和小姨坐在床边正说话，两人眼眶的红着。
漆墨走过去：“我要回去了·”·方琳抬头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漆墨··漆墨转过身，出门时，拿走了架子上李外婆的相框··到机场后，漆墨给老何打了电话。
“告诉蒋老师，我能回来·”·周末有些堵车，但还好合唱是最后的一个节目，漆墨一路狂奔到了礼堂，后台里都是人，老蒋瞟见他到了，拿起衣服往他怀里一塞。
·“回来就好，先去换衣服·”·漆墨换好衣服出来，就直接被叫到舞台一侧候场了··台上正在表演的是隋悠的乐队，外面气氛很是火热··漆墨闭着眼，手指微动，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曲子。
倒数第二个节目的人从帘幕后走到了台上，漆墨稳了稳心绪，手却不自知地捏着拳··“别紧张”，隋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舞台另一侧绕到了漆墨身后，“放轻松弹。”
漆墨转头看向隋悠··隋悠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连帽卫衣，戴着之前那根红底黑边的发带··帘幕后的光线很暗，他眸里却有光流动着··隋悠看了一眼漆墨右手，伸手拉起了他的手腕，接着一根根手指展开了他握拳的手，然后握了握他的手指。
漆墨冰凉的手指被隋悠发烫的掌心握着，短短两秒，指尖便沾染了热气··漆墨盯着自己的手掌，又轻轻动了动手指··他仰头吐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第24章 “喜欢着呗”，隋悠笑了笑，“不然能怎么办。”
校庆表演结束后，大家都在后台合影留恋··漆墨直接去了更衣室·他换好衣服出来时，隋悠正靠在不远处的墙边看着他··“走吧”，隋悠轻声说，“我们回家。”
漆墨和隋悠走出礼堂，杨夏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她也来看了校庆··她走过去拍了拍漆墨的肩··“好好的·”·漆墨点头··开车回家的路上，车内一直沉默着。
上楼后，杨夏问漆墨：“饿不饿，要我给你做点吃的吗”·漆墨摇了摇头，开门进了屋··隋悠站在门口，看见漆墨关上门后，才进了自己家门。
杨夏换好鞋，坐到餐桌前，对隋悠使了个眼神··“坐下·”·隋悠拉开凳子坐在了杨夏对面··他早上回到U市后，就直接去了学校排练。
他心里清楚，杨夏心里也清楚，但他要给杨夏一个说法··杨夏叹了口气：“漆墨家里，现在怎么样”·“不知道”，隋悠摇了摇头，“我没告诉他我去了。”
杨夏盯着隋悠看了两秒，移开了视线··“那你为个什么”·“不知道”，隋悠想了想，又重复了一遍，“不知道，就觉得想去，然后就去了。”
“隋悠，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明白吗”，杨夏顿了顿，“你是漆墨的同学，是他的同桌，也是他的邻居，你可以关心他，在他需要时给予他帮助，但，就到这里了。”
隋悠张了张嘴，却又什么也没说··杨夏想了片刻，又接着讲：“你是个高中生，你还有繁重的学业，你要明白现阶段该做的是什么·当然，我知道，在这个年纪，谁心底不会偷藏些美好的感情。
有情愫，有冲动，有渴望，这都很正常·”·隋悠：“因为我喜欢的，是漆墨，所以不正常吗”·杨夏正色道：“隋悠，你知道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隋悠眼皮低垂：“夏姐，对不起·”·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杨夏打开包拿出烟，抽了起来··隋悠：“给我一根吧·”·杨夏看了他一眼，还是把烟盒推到了隋悠跟前。
“你刚才说”，杨夏吐了一口烟，“你喜欢漆墨”·隋悠吸了一口烟，点头··杨夏叹了口气：“儿子退一万步讲，墨墨是不是和你一样你想过吗，墨墨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你。”
“夏姐”，隋悠笑了笑，“喜欢一个人之前，难道要问过你会不会喜欢我，才决定要不要喜欢他吗”·杨夏：“这不是一个概念。”
“我知道”，隋悠点头，“我要说的是，已经喜欢上了，再谈这些，没有意义了·我可克制我的喜欢，但是我没办法，不去喜欢·”·隋悠和杨夏聊过后，就去浴室洗澡了。
他从浴室出来时，听到杨夏在房间给隋胜打电话··“隋胜，你给我拿出你的态度，什么叫喜欢就喜欢了，你想过我们儿子在怎么样一个环境里吗”·“我觉得漆墨不错那又怎么样又能怎么样首先我是隋悠他妈，其次隋悠还只是没有独立的高中生，我能不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考虑一遍吗”·到最后，杨夏声音冷静了下来，言语之间越发的无奈。
“我能给他所有我能给的包容和理解，甚至是认同，问题是，我们能这样去要求别人吗”·隋悠敲了敲门··杨夏对电话那头的隋胜说道：“儿子出来了，周末你过来再谈。”
隋悠：“夏姐·”·杨夏无奈地吐了一口气往凳子上一坐，过了半晌才说道：“隋悠，我害怕你受到伤害，各方面的·”·隋悠走过去，弯腰抱了抱杨夏。
“夏姐，别怕·”·杨夏拍了拍隋悠的背··“那你打算怎么办”·“喜欢着呗”，隋悠笑了笑，“不然能怎么办。”
很多事，当它没有解决办法时，便只能接受··隋悠如此，漆墨也如此··漆墨从A市回来后的那一周里，好似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该去学校去学校，该上课上课。
·但隋悠明白，他把所有悲恸都收在了心里··越发的沉默，就越发的痛苦··他无处发泄的情绪都写在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有时隋悠才刚刚起床，就听见了对面关门的声音，隋悠立马就会抓起衣服和包打开门跟出去。
他也不上前，就跟在漆墨身后，替他买好早餐带到学校··漆墨的胃口也越来越差，早餐偶尔吃两口，大多数时候，隋悠给他买的吃的，都没有碰过··中午叫吃饭也不去，就在教室睡觉，他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也不知道多久没好入睡了。
这几天，漆墨整个人也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着，死抗着··期中考试的试卷陆续发了下来，，隋悠的数学终于及格了，91分··周五，年级排名出来了，漆墨是年级第四名。
隋悠说：“漆墨，我带你去吃烤肉吧，川菜也行，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漆墨摇头：“改天·”·“好”，隋悠点头，“别让我等太久。”
周六秦迪来了U市，晚上杨夏特地为漆墨准备不少开胃的菜··隋悠去对面叫他俩吃饭时，秦迪摇了摇头：“在睡觉·”·隋悠皱眉：“你和他聊了吗”·“话都没讲几句”，秦迪摇头，“就重复说我没事儿，下午，做作业，抽烟，然后现在又躺床上去了。”
隋悠眉心的线越发深：“中午他吃饭了吗”·秦迪：“喝了两口粥·”·隋悠站原地立了一会儿，沉着脸就冲到了漆墨的卧室，直接把被子一掀。
“漆墨，起来吃饭·”·漆墨睁开眼盯着他，面无表情，声音冷着：“不吃，出去·”·隋悠弯腰伸手就要去拽他，漆墨一拳就挥了出去。
隋悠抓住了他挥拳的手腕，定定对着漆墨的眼··“我说，起来，吃饭·”·漆墨闭着眼吐了一口气，另一只手握拳就抡了出去··“我也说过了，不吃。”
隋悠眼睛都没眨，就握住了漆墨的另一只拳头，然后用力把他两只胳膊按在了床上，一只腿跪在床上，把人锁住了··他和漆墨的脸挨得很近，近到可以瞧见漆墨眼里的黑都漫到了下眼睑。
隋悠一字一句，说得慢而用力··“起床，吃饭·”·秦迪从门外进来，叹了口气：“漆墨，起来吃点儿吧·夏姐忙了一下午，给个面子”·漆墨重重甩开了隋悠的手，推开他起了床。
三人到对面时，杨夏已经入座了，她给漆墨盛了一碗鸡汤··“熬了一下午，尝一尝”，杨夏又对坐着没动筷子秦迪笑了笑，“快吃菜啊，这个屋里不流行客气。”
秦迪也笑了：“好的，夏姐·”·隋悠拿起筷子往漆墨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漆墨拿汤匙的手停了停，但没抬眼··这餐饭，吃的有些安静。
杨夏偶尔和秦迪说两句话，隋悠和漆墨都不作声··漆墨一碗汤喝了老半天，也没见底，碗里给他夹的菜也一动未动··隋悠拿了一个空碗又给他盛了一碗白米饭。
漆墨看了一眼手边的饭碗，却放下了汤匙，没有继续要吃饭的意思··隋悠盯着他看了两秒，猛地站起身，杨夏和秦迪，包括漆墨都抬头看着他··隋悠没理会他们的目光，大步走进了厨房。
接着，厨房里有水流声传出··没一会儿，隋悠就端着一个盆走了出来··他把盆重重往桌上一放，盆里装得满满当当的胡萝卜颠了颠，掉了一根出来··隋悠拿起掉桌上那根还带着水汽的胡萝卜，指着坐他对面的漆墨。
“我吃一根胡萝卜，你吃一口饭·”·漆墨往椅背上一靠，静静看着隋悠··“咔擦·”·隋悠眼没眨地就咬了一口生胡萝卜，他嚼了两口，皱起了眉，但却毫不迟疑地又咬了另一口。
秦迪和杨夏也放下了筷子，屋里顿时静了下来，只有隋悠咬胡萝卜咬得咔嘣脆的声音··隋悠虽然面带难色，但飞速就吃完了一根··他抽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里的水，然后看向对面神情淡漠的漆墨。
“该你了·”·漆墨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下一秒，他拿起筷子，埋头喂了自己一大口米饭··隋悠喝了一口水：“继续·”·漆墨碗里的饭快见底时，隋悠盆里的胡萝卜也去了大半。
“继续”，隋悠放下手里的水杯，“两根胡萝卜，一块肉·”·杨夏皱着眉：“你别吃了，我来·”·杨夏话音刚落，漆墨就夹了一块排骨喂到了嘴里。
秦迪无奈地笑了笑：“看来夏姐一句话顶两根胡萝卜·”·杨夏拿起漆墨手边的汤碗替他盛满了汤··“最近胃口不好，也别一下吃太多，再喝点汤吧。”
隋悠沉默地灌了好几口水，直到水杯空了，他站起身，快步去了卫生间··没一会儿，饭桌上的人都往卫生间的方向看了过去··他们听到了卫生间里传出的异声。
那是隋悠在吐··第25章 上天临时起意，却不赐归期··人走了，是一个事实··总感觉人还没走，是当事人对事实的一厢情愿···漆墨这段时间总是整夜整夜的失眠。
冲击过后，他觉得自己又陷入了一个怪圈··回到熟悉的、一成不变的生活和环境，总让人一种错觉，一种回头看，什么都还在的错觉··在另一座城市，那个疼爱他、挂念他的人，依旧在继续她的人生。
十一点上床，到了凌晨一点还是没能入睡，漆墨起床想抽根烟，发现烟盒已经空了··秦迪睡在客厅的沙发，漆墨轻轻推开卧室门时，没想到秦迪也没睡，在讲电话，语调柔和。
“嗯，我睡的沙发，明天也睡沙发·”·“嗯，快睡吧，晚安·”·秦迪没听到漆墨的开门声··他挂掉电话后，又回了一条信息，便合上了眼。
漆墨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秦迪的手机屏幕黯了下去··过一会儿沙发上的人彻底没动静了，漆墨才轻手轻脚拿起钥匙换了鞋，出了门，下了楼··天气转凉，晚上寒意更甚，- yin -冷的夜风把人又吹醒了几分。
小区里的零售店已经关门了，漆墨出了小区大门，想去街角那间24小时便利店买包烟··便利店对面有两个烧烤摊··漆墨从便利店出来，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他刚抽了一口，便瞧见了对街烧烤摊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漆墨猛地又吸了一口烟，大步走了过去··隋悠刚给自己开了一瓶啤酒，他对面就有人坐了下来。
他抬眼一看，有些没想到是漆墨··隋悠直接拿起啤酒瓶灌了一口，才问：“怎么这个点出来了”·漆墨：“买烟·”·漆墨在桌上扫了一圈，有两个酒杯，几个空啤酒瓶，还有三个小郎酒瓶。
隋悠看了他一眼：“刚刚胜哥也在·他先回去了，我想再坐一会·”·漆墨吸了一口烟，视线落在了隋悠脸上··隋悠解释：“我爸。”
漆墨这才点了点头··他把抽了一半的烟灭掉，抬起手臂，大拇指就落在了隋悠右脸的眼角下··隋悠盯着他，眯了眯眼··隋悠的脸被风吹得很冰。
漆墨的大拇指在眼角下的小黑点上面压了压，然后皱起了眉··“是小血点”，隋悠笑起来的时候，睫毛触在了漆墨的手指上，有些痒，“过几天就散了。”
人脸部的毛细血管很脆弱，呕吐用力的时候，血管破裂，便会在面部留下血点··漆墨收回手，接着拿起桌上还剩了半瓶的小郎酒，仰头就灌了一口··酒有些辣喉，顺着食道流下去，心里像是烧了一团火。
隋悠递给了他一瓶矿泉水：“喝口水吧·”·漆墨摇了摇头，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漆墨”，隋悠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酒，才慢慢说道，“吃饱饭，才有力气告别。”
漆墨沉默了一会··“今天我打开冰箱，里面还有她给我做的辣酱和榨菜”，漆墨吸了一口烟，闭着眼稳了稳心绪，“她做的东西还在，我没办法接受她就已经不在了。”
漆墨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的人，他说这些话时，一字一句，说的很费劲，像是拿了一把刀，硬生生把装在心里面的话给掏了出来··隋悠没回答，他拿过漆墨手边的烟盒，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我亲眼看见她最后安详的样子，亲眼看见骨灰盒放进墓地”，漆墨声音不冷，却很凉，“可是，我总觉得她还在·”·“没关系，没关系的漆墨，”隋悠转头看向空荡荡的街，“如果你觉得她还在，就当她还在，如果你想接受了，就接受。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面对悲痛的反应·有的人很短的时间内就能找到出路，有的人很长一段时间都走不出去·有些事，不是忘得一干二净才是好，有悲喜，有笑泪，记忆才能活着。”
·“但有一点，要吃饭，要睡觉·”·漆墨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也像是在难过··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这三个字，他说的很轻，落在他心里，却很重··秦迪依旧买的周一早上回C市的机票··周末晚上，他收拾好东西，和漆墨站在阳台上抽烟··漆墨不知怎地就问了：“你昨晚打电话那个人”·“听到了”秦迪先是有些讶异地看向身侧的漆墨，随即他笑了笑，摸了摸自己心口，“嗯，这里有那么一个人。”
漆墨点了点头··“漆墨·”·“嗯”·秦迪想了想：“那个人，是个男孩儿·”·漆墨抖了抖烟灰：“嗯。”
秦迪把烟叼嘴上，伸了个懒腰··“淡定得让我觉得有些冷漠啊·”·漆墨把烟头杵进烟灰缸：“我去睡了·”·秦迪：“这么早”·“活着”，漆墨吸了一口冷空气，“总要睡觉。”
漆墨有时想，生活留给自己真正的时间，其实不算多··要想掌控自己的人生，首先得对规则妥协··他对以后的生活，还有其他的追求，所以他需要学习，需要上课。
情绪难以自控的时候，身体机能却很诚实··繁重的学业，需要他吃饭，需要他睡觉，强撑的日子以疲乏的状态告终··两点一线的单调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U市的冬天悄无声息地来临了，街边梧桐树的枝桠上零星还有些顽强的叶子，矗立在街道上，抬头透过那些光秃秃的枝桠，看到的天空，也是孤寂的···期中考结束了三周，期末考试的倒计时就已经贴在了教室前面的公告栏上。
最近各科都在赶课时，作业越来越多，小测小考也不少，隋悠和漆墨约好的烤肉也一直没时间去吃··这段时间，漆墨的胃口虽没完全恢复，但也算能吃下东西了。
食堂的红烧排骨里依旧有很多胡萝卜，隋悠已经不会往漆墨盘里夹了，但漆墨自己会自己主动夹过来··隋悠笑着问他：“是不是我以后都可以不吃了·”·漆墨：“这段时间而已。”
秋去冬来，短短几周时间，季节变了，很多事的冲击也散了··生活状态可以恢复，但心里缺失的那块，始终还是空的··漆墨的睡眠还是不怎么好。
中途和方琳和漆川都来过一次U市··因为李外婆去世，她打算把她和秦姓先生的婚礼推迟··她告诉漆墨因为她这个决定，最近和秦姓先生的感情出了些问题。
漆墨点头，这样啊，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你打算再婚了··漆墨对漆川的态度也有所转变，没有再那么剑拔弩张了，倒不是说他原谅了什么，想明白了什么··只是这些事对他来说，已经不想再放心上了。
冰箱里的香肠已经没剩多少了，但辣酱感觉还可以吃一段时间··漆墨打开冰箱看到这些东西时，还是发呆，他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一步了··是接受了，还是说，潜意识里忘记了有人离开这回事。
但是隋悠说的对，不要总想着自己该接受还是该放下，时间帮我们留下的，一定是我们心里诚实做出的选择··来自A市的包裹是周末下午漆墨从收发室领回来的。
他并没有怎么在意，因为方琳和漆川时不时都会寄一些东西来··拆开包裹后，里面的东西用一个朴素的布袋子装着··漆墨伸手拿袋子，他的手指感受到里面柔软的触感时，心里顿时停了一拍。
袋子里面，是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漆墨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这件毛衣发了好一会儿呆··客厅的窗户没关，一阵风吹了进来带动着窗帘，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漆墨起身去卧室换好的毛衣··他走进浴室，就静静盯着镜子里穿着毛衣的自己··漆墨的下巴瘦削，脖子修长，肩颈线平整流畅，穿这样的毛衣，非常适合，整个人显得挺拔又洋气。
镜子里的他，头发长了一些，两颊也消瘦了不少··漆墨已经很久没好好看过自己了··他沉默地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根烟··我瘦了，您又会心疼吧。
漆墨心里说这句时，早已泪流满面··他哭了··他终于意识到，那个疼他的人，不在了，再也不回不来了··漆墨从沉默地流泪到压抑的呜咽，再到捂面嚎啕大哭。
离开对于离开的人，只是一个短暂的动作··但离开对于被离开的人，却是一场后知后觉的告别··上天临时起意，却不赐归期··隋悠站在漆墨家门前，准备敲门叫他去学校。
他手刚刚举在空中，就听到了屋内的哭声··他站在门前，也不知道立了多久，漆墨痛苦的哭声也没有停下来··他转身回到家拿出了漆墨家的备用钥匙，开门进屋。
漆墨就坐在沙发上，手肘撑膝，捂着脸，哭得歇斯底里··隋悠走过去，蹲在漆墨跟前，他拉开漆墨捂在脸上的手时也握了自己一手- shi -热的泪··“墨墨。”
他温柔心疼的话音刚落，下一秒，就被人一把抱住了··隋悠先是身体一僵，随即双手轻轻环住了漆墨，轻轻在他背上拍着··漆墨的头埋在隋悠肩上，手也紧紧抓着隋悠的后背。
他痛苦的呜咽一声声传进了隋悠的耳边，刺得隋悠心里一阵阵酸软··没一会儿，隋悠的肩膀，就被眼泪浸透了··隋悠拍在漆墨背上的手用力握成了拳。
他眼一闭，侧头，在漆墨耳朵尖上轻轻印了一个吻··“快点好起来吧，我心疼·”·第26章 “喜欢你，想吻你·”·寒风凛冽，冬意挂树梢。
一年也走到了末尾··元旦假期有三天··元旦那天是周一，学校周五中午便放假了··午饭漆墨是在隋悠家吃的··杨夏斟酌着问道：“墨墨，你元旦，有安排吗”·“看书，做题”，漆墨答，“再好好睡一觉。”
杨夏点了点头：“我下午开车和隋悠回Z县过节，要去我们家看看吗家里小孩儿多，挺热闹的·”·隋悠看了漆墨一眼。
漆墨摇头：“不去了·”·吃过饭，漆墨和隋悠一起洗了碗，接着就回了自己屋··临近期末，三天的假期，但各科作业加起来却有四天的量。
漆墨写完一套数学题就有些犯困了··他抽了一根烟，脑袋还是有些混沌，便也没有强撑，回卧室睡觉了··漆墨有些怕冷，所以他不是很喜欢冬天··冬天没有什么生气，容易让人倦怠。
但冬天到了，漆墨的睡眠质量倒上了去，有好几个早晨都差点睡过头··这一觉，他从下午三点睡到六点，香甜无梦··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出了卧室，想弄点吃的，就瞧见了沙发上睡了个人··漆墨轻声走了过去，站着看了一会，又蹲在了沙发边，继续看着沙发上的隋悠···客厅里很安静，漆墨听着隋悠绵长平缓的呼吸，目光平静地落在隋悠漂亮的面部轮廓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嘴角动了动，带了点微末的笑意，伸手在隋悠光洁的额头上一弹··接着，隋悠皱着眉睁开了眼··他手撑沙发坐了起来，有些茫然看着蹲在沙发边的漆墨：“你醒了”·“嗯”，漆墨也没起身的意思，下巴微扬，盯着隋悠，“不是要回Z县吗”·“我明天再回去”，隋悠揉了揉太阳- xue -，“饿了没”·漆墨点头：“吃什么”·隋悠眉一挑，从沙发上起来后，走到饭桌旁的灯控旁边打开了客厅里所有的灯。
他语带笑意：“一顿烤肉拖到明年说不过去吧·”·漆墨看向饭桌，这才注意到上面摆着烤肉机和几盘蔬菜··隋悠从冰箱里把腌制好的鸡肉、牛肉和排骨等肉食从冰箱里拿了出来，漆墨已经迫不及待得放了几块土豆片在烤着了。
隋悠笑了笑，夹起肉一块块放在烤盘上··肉在烤盘上“呲呲”作响，漆墨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冰啤酒出来··隋悠把烤好的第一片五花肉放在了漆墨碟子里。
“尝尝味道，我买的现成的佐料瞎弄的，不好吃不负责的·”·漆墨夹起肉刚放进嘴里，就瞧见隋悠脖子微微往前伸着，目不转睛盯着他··漆墨手握拳挡唇边轻轻咳了咳。
“好吃·”·隋悠立马又把烤得焦香泛油的两块五花肉夹漆墨碟子里··漆墨刚刚想继续动筷子，忽然又停住了··“夏姐，先回去了”·隋悠淡淡“嗯”了一声，一边翻着烤盘上的肉一边说：“漆墨，你以前元旦是吃饺子还是汤圆。”
漆墨：“汤圆·”·“花生馅儿还是芝麻馅儿·”·“有什么吃什么·”·“哦，反正我都买了”，隋悠自己一口还没吃，一直在往漆墨碟子里夹肉，“元旦那天早上，你记得起来煮给自己吃。”
漆墨听到这，怔了怔，接着放下筷子，打开了拉罐啤酒，递给了对面的隋悠··隋悠先是微愣，随即接过去喝了一口，笑着皱着眉心：“有点儿冰·”·“嗯”，漆墨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了一块肉，他尝了一口就在桌下踢了踢隋悠的腿，“去把窗户关上，把我的肉都吹冷了。”
隋悠：“有味儿，得开窗散着·”·漆墨盯着隋悠：“这是无油烟烤肉机·”·隋悠也盯着漆墨：“但烤肉有味道啊。”
漆墨放下筷子，不讲话了，依旧盯着隋悠，面无表情的··隋悠坚持了两秒，就叹了一口气站起了身··“行行行，反正等下呆这屋不是我。”
隋悠关好窗户回来的时，盘子里就多了两块肉··漆墨替自己也开了啤酒，接着碰了碰隋悠手边的啤酒罐··隋悠拿起啤酒：“漆墨，元旦快乐。”
漆墨垂眼看着手里的啤酒，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几秒他才轻声说道：“隋悠，元旦快乐·”·漆墨和隋悠今天的胃口都出奇的好，隋悠准备的食材不少，都被两人一扫而空。
两人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时，漆墨就蹙起了眉··刚才吃饭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从厨房里走出来就明显能闻到客厅里飘着一大股烤肉的味道··隋悠伸了个懒腰：“希望你喜欢这款冬日限定香味。”
漆墨看了一眼隋悠走到窗前推开了落地窗，然后径直走到了门口换鞋··隋悠：“去哪儿·”·漆墨：“对面邻居家·”·漆墨进了隋悠家，就直接坐在了沙发上拿着手机打游戏。
隋悠走过去关上了窗，又扔了一根毛毯给漆墨··漆墨抬眼看了一眼隋悠：“你不冷吗”·隋悠打开电视：“不冷·”·隋悠今天就穿了一件白色毛衣，没有任何外套。
“看部电影吧，惊悚的行吗”·隋悠转头看向漆墨，发现漆墨正皱着眉盯着他··隋悠似笑非笑地看着漆墨，随即手心就贴在了漆墨的脸上。
“你看，我不冷·”·过了两秒，漆墨偏开了头，视线落在了电视屏幕上··- yin -郁的画面，有些诡异的配乐，电影开始了··隋悠眉一挑，随即也把视线从漆墨俊朗的侧脸上收了回来。
他起身去了厨房，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盒冰淇淋··隋悠打开盒子刚刚吃了一口，就听到漆墨又开口了，声音低沉悦耳··“真不冷”·“不冷”，隋悠笑了笑，“有点热，还有点躁。”
漆墨看向窗外：“有烟吗”·“嗯·”·隋悠放下冰淇淋，起身去了自己卧室，他从卧室出来时，就瞧见漆墨正拿着那盒冰淇淋发呆。
隋悠走过去把烟盒递给漆墨··漆墨没接，而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冰淇淋皱着眉吞了下去··隋悠坐了下来，从烟盒取了一根烟，刚刚想点火，漆墨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隋悠·”·“嗯”·“你今天”，漆墨侧头看向隋悠，“为什么不回去”··隋悠和漆墨对视了片刻，然后移开视线盯着地板笑了笑。
“对啊，为什么”，隋悠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为什么我没回去呢”·漆墨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闭上了眼··“那天，你给我打电话时，你在A市对吗”·隋悠眉心微动，接着点燃了手里那根烟，猛吸了一口烟。
“是·”·“你怎么知道的·”·“你在街上”，漆墨睁开眼呼了一口气，“我后面听到了一家店喊号的声音·那家店只有A市有。”
隋悠：“我以为你后面睡着了·”·漆墨摇头··隋悠：“漆墨·”·漆墨：“嗯·”·隋悠：“你现在有好奇心了吗”·“嗯，”，漆墨的语速很慢，却字字有力，“我想知道，那两个问题的答案了。”
隋悠抬头看向漆墨，微眯起眼··漆墨定定看着他：“你知道哪两个问题·”·接着隋悠笑了起来，心思都从眼里跑了出来··“喜欢男生，喜欢你。”
漆墨压过来的时候力道很大，太过突然，隋悠还没反应过来，他的牙齿就被漆墨的牙齿磕碰到了，衣服摩擦也起了静电，有转瞬即使的刺痛··隋悠吃痛地轻微皱起了眉，不过很快，漆墨- shi -热的唇舌就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漆墨的吻没有任何章法，生涩鲁莽，却迸发着少年特有的荷尔蒙和欲望··他放开隋悠时，隋悠嘴唇殷红得可怕，还泛着暧昧的水光··隋悠定定看着漆墨墨色的双眸。
“漆墨，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吗”·漆墨眼底一片暗潮汹涌··“那你之前，吻我是为什么”·隋悠眼梢一动，眉目间都是温柔。
“喜欢你，想吻你·”·漆墨：“我也是·”·隋悠伸出手在漆墨脸上摸了摸.·“可是漆墨，我不止想要你也喜欢我·”·隋悠顿了顿：“漆墨，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漆墨：“我在听·”·隋悠的手一直在漆墨脸上摩挲着，声音不紧不慢却又听得出他在极力克制着自己··“从前有个人，他要从三个优秀的少年里面选一个女婿。
他就拿了三串铜钱，说，你们一人一串铜钱，谁买的东西能装满树林后面那个空屋，谁就是我的女婿·第一个人买了很多稻草回来，但是没能装满整间屋子，第二个人买了一堆树叶回来，还是没能装满那间屋子。”
“你知道第三个人买了什么吗”·漆墨摇头··隋悠笑了笑：“第三个人买了一根蜡烛·晚上他把地主带到空屋内，点燃了蜡烛，整个室内都充满了光。”
“漆墨啊，你心里很空吧”，隋悠倾身抱住了漆墨，在他耳边轻语，“就像那间黑屋子一样·”·“漆墨，让我成为你内心的那束光，好吗”·第27章 “哥哥，听说你很可爱啊。”
当天晚上，漆墨又做了一个梦··梦里面，大雪茫茫，他是一只困在雪地里的孤雁，躲在一棵枯树下，瑟瑟发抖··一位持伞的老人朝他走了过来，将他护在伞下。
漆墨仰头想看清老人的长相，却有一团雾气遮住了老人的容颜··一人一雁，行走在雪地，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没过多久，老人便停了下来，挡在他们前方的，是一条奔流的小溪。
老人说：“我就送你到这了，对面才是属于你的南方·”·漆墨看向小溪对面，春草碧绿，绵延不断··他在老人脚边扑棱着翅膀，却不愿离去。
老人摇了摇头，指着隔岸踏水而来的那个人：“有人来接你了·”·漆墨淌着小溪往对岸走去··上岸时，他回头看去，对岸的老人朝他挥了挥手，接着转身没入了风雪之间，消失不见。
接着，漆墨感觉额头上暖了起来，就像春天的第一束阳光落在了他的额心··漆墨醒过来时已经快中午了··他第一时间拿过了床头边的手机，接着就看到了隋悠给他发了信息。
“我回Z县了，给你熬了粥，起来热一热再吃·”·漆墨刚退出聊天界面又立马重新打开了··他点开隋悠微信头像的大图，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隋悠的微信头像图片上面，是两个蛋壳做的不倒翁，一个笑脸一个冰块脸，靠在一起··漆墨起身去了客厅，一眼就瞧见了饭桌上那两个不倒翁··他走过去拿起放旁边的便利贴纸。
“这两天先由它陪着你·”·漆墨用手指轻轻弹了弹笑脸的那个不倒翁，盯着着左右摇晃着那张笑脸看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拿起两个脆弱的蛋壳摆在了书房的置物架上。
而两个不倒翁旁边，就是之前隋悠给他做的，第一个冰块脸··漆墨吃过早饭后，走到阳上点了一根烟··今天天气不错，太阳出来了，阳光晒在人身上，让人身心都懒了起来。
漆墨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秦迪那天晚上在阳台上吧 说的那句话··“这里，有那么一个人·”·漆墨眯了眯眼，看着楼下几个在跳皮筋的小孩儿，忽然觉得，好像自己有些不一样了。
·尽管放假，但依旧有成堆的作业··漆墨在阳台站了一会儿便回了书房··有时候漆墨觉得课业繁重也是一件好事··日子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总看不出什么新意，但每天翻页的课本能告诉他，他是在像前走着。
做题途中，老何和方琳都来了电话··老何让他明天中午去他那儿吃饭，漆墨礼貌拒绝了··方琳则是问他要不要回A市，漆墨想都没想，就说了“不”。
方琳在另一个家里，那是不属于漆墨的归属感，他不想参与别人的家庭生活··但生活总归给了漆墨一个新的出口··早饭吃的晚，漆墨的专注从作业上收回来时，已经下午两点了。
他拿过手机一看，有一条隋悠的新信息··“起来了么?”·漆墨一个电话就拨了过去··隋悠似乎在外面，他接起电话时，风声从听筒处传了过来。
隋悠声音里夹杂着笑意：“醒了”·漆墨：“现在是下午两点·”·隋悠：“嗯”·漆墨：“你以为我是你吗，早起了。”
“你不是我妈”，隋悠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你是我男朋友·”·漆墨沉默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电话里有微末的电流声，两人的呼吸声隔着电话也清晰可闻。
“吃早饭了吗”隋悠又问道··“吃了·”·“那中饭呢”·“还没。”
漆墨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想拿一听雪碧出来，但他打开冰箱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钉在了原地··冷藏室其中一格被装满饭菜的玻璃饭盒塞得满满当当··上面还有一张便利贴纸，写着：一个人也得好好吃饭。
漆墨握手机的手紧了紧··“冰箱里的菜......”·“大菜都是夏姐做的”，隋悠笑着说，“几个小菜我做的，这次不好吃我可以负责了。”
漆墨就站在冰箱前，也没关上门，里面扑出来的冷气冻得他太阳- xue -隐隐发疼··漆墨的嗓子也有些紧，他张了张嘴：“隋悠·”·“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隋悠先是一怔，随即笑了··“早点回来有奖励吗”·“我给你煮汤圆吃。”
“好”，隋悠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好·”·漆墨挂了电话后，隋悠整个上半身才从窗户外收了进去··外面风太大，吹得他头发都乱作了一团。
他现在在他二叔家，房子里电话信号不好，所以刚才他整个上半身都伸出了窗户，才顺利接了这通电话··隋悠关上窗户转过身，就瞧见自己五岁的小侄子隋和正抱着手看着他。
隋和奶声奶气地问：“你在恋爱啊”·隋悠盯着他看了片刻，从包里掏出了一颗糖放在桌上，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出去··还在换牙被勒令戒糖的小隋和瞧隋悠出了房间，立马跑过去，抓过糖，剥开糖纸就把糖塞进了嘴里。
“好了，被我抓到偷吃糖”，刚刚明明已经离开的隋悠又出现在了门口，他抱着手似笑非笑地盯着小隋和，“嗯，你说我告诉你妈，她会打你屁股呢还是把你的小汽车都给没收呢”·小隋和立刻跑过去抱住隋悠可怜巴巴的求情：“悠悠哥哥，求你了，别告诉我妈。”
“可以是可以”，隋悠蹲下去摸了摸小隋和的头，“那你刚刚听到的......”·小隋和立马双手高高举起：“我刚刚什么都没听到·”·隋悠忍不住笑：“嗯，乖。”
“但是为什么，人家男生都交女朋友”，小隋和扯了扯隋悠的头发，“你交男朋友啊·”·“对啊”，隋悠不假思索道，“因为他实在太可爱了。”
隋悠回到客厅，几个大人凑了两桌正在打麻将，他陪小隋和坐地毯上玩乐高··过了一会儿，漆墨就发了微信过来··隋悠立马点开看··漆墨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盘吃剩一半的红烧排骨和一盘已经吃的只剩一点残余的土豆丝。
漆墨：土豆丝你做的·隋悠：嗯，好吃吗··漆墨：不好吃··隋悠眉一挑，正准备回复，就瞧见漆墨的头像换了··他仔细看了看，是一个Q版胡萝卜，还是被咬了一口的。
杨夏从外面回来了，一进屋就挤掉了隋胜的位置·隋胜没麻将可打，在客厅里无所事事，就瞄见隋悠正拿着手机专注地回消息··“和漆墨聊天啊”，隋胜走过去就从隋悠手里抽过了手机，“来，我和他聊两句。”
手机上的“正在输入”变成了视频通话请求时，漆墨先是愣了一秒，不过还是按了接听··他本来随意靠在沙发上，按了接听后就不自知就直了直身子。
结果镜头那边出现的却是隋胜的脸··“漆同学”，隋胜对镜头挥了挥手，“元旦快乐啊·”·漆墨怔了怔，然后清了清嗓子：“元旦，快乐。”
隋悠站起身，皱着眉去拿手机：“爸，手机，给我·”·“急什么”，隋胜打开了隋悠的手，“我就说几句·”··隋悠皱着眉站隋胜身后。
他和漆墨的聊天记录不多，看上去也正常，隋胜也没多想··正在打麻将的杨夏听到动静看了过来··“老隋，你闲得慌去厨房做饭去·”·二叔边摸牌边问：“谁啊这是”·“隋悠同学”，隋胜一边说一边切换了镜头对准了隋二，“漆同学，这是隋悠二叔。”
漆墨沉默了一秒，对着镜头点了点头：“二叔·”·隋二招了招手：“你好·”·隋胜：“右边这个，是三姑，我小妹。”
漆墨：“三姑·”·隋胜：“吶吶吶，这就是我妹夫，你三姑父，也不知道怎么看上隋三的。”·隋三：“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问大嫂。”
杨夏：“坑蒙拐骗全占了·”·隋胜兴致很高，隋悠好几次试图抢手机都失败了··隋胜挨着把家里人介绍给了漆墨，漆墨倒也没表现出不耐烦，也都挨个打了招呼。
“你看，我们家的人还是挺好相处吧”，隋胜对漆墨说，“下次叫你来你就来，别不好意思，你一个人在那儿呆着也没意思，这里热闹·”·漆墨：“嗯，下次来。”
隋胜笑了笑：“记住了·”·他刚想结束对话，就发现被人扯住了裤腿··隋和抬头看着隋胜：“大伯，你还没介绍我·”·隋胜单手把隋和抱了起来。
·“忘了，这还有个小家伙·”·隋和对着漆墨挥了挥手··“哥哥，听说你很可爱啊·”·隋胜结束视频通话后，隋悠拿着手机就去了隋和的卧室。
他也没注意到杨夏回过头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几眼··进了房间，隋悠就给漆墨打了个电话过去··隋悠：“没吵到你吧，我爸就这样一人，玩心重。”
漆墨：“没事·”·“你刚刚”，隋悠顿了顿，“说下次会来”·漆墨突然觉得，好像有一处热闹，是可以属于他的。
他点了点头才意识对方看不到，又轻轻“嗯”了一声··快到傍晚时，漆川开车来了U市··晚上他请老何一家人吃饭，漆墨想了想，也还是去了。
吃过饭漆川回了酒店··第二天一大早，他又买了不少菜来了漆墨的住处··漆墨一直在书房也没出去，到了饭点，漆川才来敲门··漆墨态度没之前那么强硬，漆川自然认为父子俩关系也缓和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他问：“下午我们准备开车去B市滑雪，你一起去吧·”·漆墨夹菜的动作停了停，他也没问这个“我们”有谁，只是答：“明晚还有自习，不去了。”
漆川：“能赶回来·”·漆墨放下筷子：“我吃饱了·”·漆墨回了书房，没一会儿漆川就来敲门了··“我，走了。”
“嗯”，漆墨头也没回，但他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开车注意安全·”·漆川走了没一会儿，漆墨的手机震动了两声··他一看，是漆川给他转了一笔钱。
他放下手机，往椅背上一靠，生活中那些无奈又讽刺的东西，像是之前那一耳光，抽得他发疼··漆墨的情绪向来习惯往心里收，有些事对他来说，挖个坑埋起来，自己也就处理了。
他放了一会空，打开了一旁的文件袋，拿出了剩下还没做的卷子··整整一下午漆墨就一直呆在书房做题，偶尔会回两条隋悠的信息··学习能让他的精神高度集中，有些事，自然也就沉在了心底。
晚上漆墨洗了澡早早就上床休息了，隋悠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快睡着了··隋悠听出了他的睡意，轻声说：“睡吧，晚安·”·“嗯”，漆墨含糊应了一声，“听说明天会下雪。”
第二天早上，漆墨睡得正好，就听到手机在耳旁震动··他伸出手在枕头边摸了摸，接起了电话··是隋悠··“漆墨，下雪了·”·“嗯”漆墨的意识还有些朦胧。
“外面，下雪了·”·漆墨总觉得隋悠的声音在他耳边重重叠叠，··他捏了捏鼻梁，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地眼··“早啊，墨墨。”
隋悠弯腰在漆墨额头上轻轻一吻··他的嘴唇有些冰··像是冬天的第一片雪，落在了漆墨的额心··第28章 “漆墨，你有点儿傻。”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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