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驰而过 by 初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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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驰而过 by 初可
天之骄子因缘邂逅文案:·深夜陌生的高铁车厢内,越驰遇见一个小可怜··抓住疾驰而过的他,留下他··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越驰,时小慢 ┃ 配角: ┃ 其它:·第1章 ·    “先,先生……”·    夜里十点,格外安静的高铁商务车厢内蓦地响起一道声音。
    声音低沉,还带着十足的胆怯与局促··    越驰却还是睁开了眼,车外恰好疾驰而过一列反向的高铁,声音极响,立刻盖过了先前那道声音。
盖过的同时,借由车外一晃而过的车灯,越驰看清了来人··    令越驰睁眼的原因是对方声音虽暗哑,更是怯懦,可他的声音却又是那样的悦耳,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悦耳。
悦耳到即便是他,也不由想睁开眼来看看··    而这次睁眼也未叫他失望,尽管车灯一晃而过,他看清了那张脸··    晃过之后,车厢内依旧有些暗,对方的脸却被车窗外沉浮的月光映得越发白皙而又亮极。
    是张很单薄,却又很漂亮的脸··    以及很局促的脸··    越驰困极了,北京开完会只想赶紧睡上一觉,可上海家中还有事急需他处理,他无空逗留。
他便未坐飞机,而是坐高铁回上海,火车开了一路,他也躺着睡了一路··    睡到这会儿,火车将要到上海,他睡得还算舒适,即便醒来,也并不是很恼。
    他的眼睛有些近视,并不能看清楚对方的五官·越驰微微起身,手肘撑着身下放平的车座,眼睛微眯,低声问道:“什么事”·    他不知自己这道声音有多- xing -感,以及充满了多少压迫感。
    对方显然是变得更为紧张,更似咽了几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再退一步··    而这儿有了动静,后座很快就有人走来,整个商务车厢内都是越驰的人。
他的助理、秘书下属和保镖们,也就他这排只坐了他一人·走来的是他的助理,见他醒了,想上来帮他将车座调高,助理站在那名陌生男子身后··    越驰看他一眼,制止了自己的助理。
    助理沉默地点点头,索- xing -转身,顺便将所有人都叫离车厢··    那名男子却浑然不觉,也是因为他往后退了一步,越驰看到他怀中还抱了个孩子,孩子在睡觉。
    越驰足够聪明,几乎能猜到这位男子的来意··    他睡得真的很不错,因而此时难得地好说话,他再问:“要帮忙”·    对方再犹豫了一会儿,毕竟再无选择,到底小声道:“先,先生,我的女儿她难受,我,我想——”他说不下去了,他有点怕这个满身压迫的人。
    越驰了然,无谓地指了指隔壁的车座:“随意·”·    对方似是没想到这么好说话,先是一惊,又道:“先,先生,若是有乘务员,能,能……”·    越驰很厌烦说话都说不好的人,更没耐心去面对。
面前这人不仅话都说不好,还怕他怕得要死,越驰本该也没耐心才是,但他偏偏又顺着说道:“坐着吧,我会解释·”·    其实早在他上车时,就交代了不许任何人来打扰,哪里会有列车员来问他要解释。
    对方大松一口气,脸上涌上万分的感激,连连说了三声“谢谢”,才小心翼翼走到车座跟前·他先将怀中小女孩放到车座上,随后便要去放下车座。
可他不知该如何放,忙活了几分钟也没放下来··    越驰又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起身,走到他们身旁··    那人显然又是再吓一跳,越驰比对方高许多,他抬头看越驰,眼神真的跟受惊的小动物一模一样。
越驰借着零碎月光,总算看清楚了这张脸,他看了几秒,收回视线,弯腰将车座调好··    车座变平,对方再道“谢谢”,声音中甚至带上了哭腔,还不是装腔作势的那种,是真诚的感谢,越驰分辨得出来。
对方谢完,赶紧就将小女孩放平,又脱了自己身上的外套,盖在女孩身上··    他忙碌的时候,越驰便站在他身后,支着脚,抱胸靠着车座看他的背影。
    看了会儿,越驰眼神变得有些幽深,索- xing -抓起先前助理为他摊在车坐上的羊毛毯,递给对方:“给她盖着·”·    他回身一看,立刻摆手,依然局促道:“不,不用……”·    越驰也不多说,依然伸着手。
    越驰的眼神直接,气势更是不容人拒绝··    他也不敢拒绝,虽然还是局促,到底接了过去,再度给小女孩严严实实地遮盖上·盖好后,他也直起身子,并回身看越驰。
    果然是个很单纯的人,帮了他三回·这一回,他再看越驰,虽然还是局促,却能说完整一句话:“谢谢您,先生,我女儿她发烧,多亏您·”·    越驰也顺势与他搭话:“感冒”·    他摇头,难过说道:“她生病。”
说完,也不等越驰再问,自己先老实道,“自小就有的病,心脏不好,这几年病得越发严重,家里医生说没法治,叫我来上海·我原还想再多攒点钱,昨晚她就开始发烧,在医院挂水挂完也没用,医生说我必须立刻来上海。
好不容易买到一张票,刚上车,她就昏迷了·我……我知道不该这样,后头位子太窄,我,我……只有您这儿有空位子,对不起·”·    还真是可怜啊。
天之骄子因缘邂逅·    越驰这样想,实际心中与眼神中并无丝毫的怜悯··    听完,越驰又问:“你是哪里人”·    听口音,并不是北方人,应当是前几站才上的车。
    对方毫无防备,应道:“丹阳,您认识吗”·    越驰点头:“镇江·”·    也许是因为提到家名,对方脸上终于泛上极浅的笑容:“是的,我们丹阳是镇江下头的。
我们丹阳的眼镜可出名了,先生,您是不是有些近视”·    越驰挑眉:“何以见得”·    “您刚刚看我时眯眼了。”
    越驰即便不近视,看谁不眯眼那是上位者早已习惯的施压方式··    但越驰还是点头:“有点·”·    他又笑,这回脸上的笑容多了些,并道:“我就是卖眼镜的,回头我给先生您送副眼镜吧,先生您留个地址或者联系方式给我”·    这倒是头一个敢这么大胆问他越驰要联系方式的人。
    越驰又眯了眯眼,说道:“没带名片·”·    他有些可惜:“先生您告诉我吧,我虽然没什么本事,记- xing -好得很,我记得的。”
    越驰没应他,反而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时小慢·”·    “什么时,什么慢”·    “时光的时,快慢的慢。”
时小慢说完,似乎还想继续问他要··    越驰收起腿,抱歉道:“去下洗手间·”·    时小慢赶紧点头,目送他离开车厢。
越驰一走,他立刻回身低头看女儿,口中念道“真是碰上大好人了”··    大约三分钟后,越驰便又回来了··    时小慢原先还想继续问他要联系方式,可越驰并未看他一眼,回来便收好自己的车座,靠坐闭目养神。
    坐在那边,坐在月光下,跟严肃雕像一样··    时小慢顿时也不敢问了,甚至也不敢再看,便低头看女儿··    看了会儿,也很疲累的时小慢趴在女儿身边一同睡着了。
    越驰这才慢慢睁眼,回身看对面的人··    静等了几分钟,车厢内走来一位女士乘务员,很漂亮·她先是看了眼越驰,满脸羞涩,随后点点头,才轻声走到时小慢身边,弯腰温柔叫他:“先生。”
    时小慢迷迷糊糊醒来,看到乘务员,立刻极度紧张起来,解释道:“您,您好,我……”·    乘务员依然温柔:“先生,快到站了,我们要例行检查车票。”
    时小慢的脸变得红白一片,明显已不知该如何说,下意识地,他求助地看向越驰·越驰却仿若未闻,也未见,早已继续闭眼··    时小慢以为这位好心人还在睡,只好抖着手将车票拿出来给乘务员看。
    乘务员看了眼,惊讶道:“先生,您的位子是二等座,不是这儿啊·”·    时小慢小声道:“我,我女儿生病,我……”·    乘务员轻声道:“先生,即便生病,您也不能随意坐在这儿啊。
请您回到原位·”·    时小慢看看昏迷的女儿,心中越发难受,偏偏嘴巴又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乘务员便伸手:“先生,我帮您抱孩子,您放心。”
    时小慢赶紧拦住,护在女儿身前,回身乞求:“还有几分钟就要到站,求求您,我女儿她昏迷,她,那节车厢中有人吃芒果,她芒果过敏,闻到味道都能起疹子。
她正在重病,正在昏迷,真的闻不得,我求求您了……”说到后来,时小慢的眼中已经蓄满眼泪··    虽是个格外平凡,甚至有些怯懦的男人。
    可他有张很不凡的脸,以及格外漂亮的一双眼睛··    乘务员实际心中已经很难过了,说实话,这样的特例,他们做乘务员的何时没遇到过常常是能通融就通融的,可是她不得不说接下来的话,她道:“您想继续在这儿也可以,只是要补车费哦。”
    这明显就是诓人以及吓人的,换作生活经验丰富些的,谁会信·    时小慢信了··    他睁着泪眼,与乘务员对视。
    乘务员都有些难以呼吸,还是硬着头皮点头,残忍道:“一千七百四十八元,您的车票是九十四点五元,您需要补一千六百五十三点五元·”·    “……”时小慢眨了眨眼,不可置信了会儿,才僵硬着身子站起来,预备抱女儿走。
他身上总共就带了三千元,哪里付得起··    其实他就是经验太少,即便要补车票,他是从丹阳上的车,商务座也不过两百多,哪里要补这么多··    但他被唬住了。
    正在这时,越驰睁眼,并道:“我帮他补·”·    时小慢赶紧回头,立即回绝:“不用,不用”·    越驰已掏出钱包,抽了一沓钱递给乘务员,乘务员火速收到手中,回身就对时小慢笑:“先生稍等。”
说罢,她踩着高跟鞋走了,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越驰早就把商务车厢内每个座位都给买了,哪里要补什么钱··    时小慢眼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他看着越驰,哭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会还您钱的。”
天之骄子因缘邂逅·    越驰点头:“好·”说罢,报了十一个数字,并问,“记住了”·    时小慢立即点头:“记住,记住了,谢谢您,先生谢谢您。”
他哭得跟花猫一般,越驰看了眼,从口袋中抽出一张手帕,递给他·格子手帕,带着微香,时小慢不敢要,越驰依然坚持地伸着手··    时小慢这才接到手中,又念了一遍号码,并问:“是不是,先生”·    越驰点头。
    时小慢也点头,坚定道:“我一定会还钱的”·    话音刚落,车厢内提示上海虹桥站快到了··    越驰便缓缓起身,整了整领带,拿上大衣外套,再看他一眼,先一步走出车厢。
    许是觉得有趣,他低头扯起唇角笑了一笑··    恰巧被他的助理给瞧见,怔愣地不可思议看向他··    越驰这才收起笑容,站在门边,又等了片刻,车到站了,他带着一群人走出火车。
    越驰以为今天也就到此为止··    对方那样单纯又不灵光的模样,他也并不认为对方真能记得那个号码·所以报的时候,当真报了自己仅有少部分人知道的私人号码。
    逗逗而已,即便对方漂亮,他越驰还不是这种精虫上脑的人,结了婚并有女儿的男人,他还不至于··    只是逗得对方哭哭笑笑,实在很有意思。
    可越驰当时也不知命运有时便是这样可爱而又可恨··    越驰的车从停车场出来,正要拐弯时,他看到了路边的时小慢··    这时的路边,灯光很强,人却稀少。
时小慢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费力地拽着一个很大很破的旅行包,他不知在找什么,看来看去,满眼迷茫··    耀眼的城市光芒,迷茫的漂亮脸庞··    格格不入,却又莫名相配。
    配得是那样引人流连··    “停·”越驰开口··    于是他的车,缓慢停在时小慢的身边··    时小慢见有车停下,以为自己挡了道,立刻往后退了几步,回身要走。
    “时小慢·”越驰打开车窗,叫他·越驰第一次叫这个名字,觉着挺有韵律,叫完之后,心中又默念了一回··    时小慢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回头,见到是他,格外激动,也立即走到车窗外:“先生您好”·    越驰挑眉:“打车”·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在找公交车,打车太贵……”·    饶是越驰也知道,这么晚,哪还有什么公交车,机场大巴还差不多。
    不过车已停下,越驰并不是个犹豫的人,他道:“上车,我送你·”·    时小慢显然又是一吓,立刻摇头:“不,不用了……”·    “上来。”
    依然不容拒绝,所以时小慢还是上了车··    司机给他开车门,也将他吓了一跳,对司机鞠了一躬,还说了声“谢谢”,反倒将司机弄了个红脸。
时小慢虽是男生,却不懂车,他开始真不敢上车·毕竟坐商务座的都是有钱人,他这样的人,下意识地怵有钱人·火车上,为了女儿,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才去搭话。
    也是越驰还算好说话,渐渐打消他的怯意··    但越驰的车,他开始还真不敢上,他觉着自己的旅行包破破烂烂的,怕弄脏人家的车。
后来看越驰的车是普普通通的黑色轿车,这才稍微放下心,坐进车中··    车中也不太亮,他也看不清具体摆置,只知道还挺舒服的··    他哪里知道这车看似普通,其实后头有个金色的宾利标。
    他上车,将行李放在脚下,再将女儿安顿好,小心翼翼地再去摸她的脸,越驰留下的羊毛毯还在,他将女儿裹好·安顿好,才又抬头对越驰说“谢谢”。
    他这么做时,越驰一直在看他··    见他抬头,越驰问:“可以开车”·    时小慢一惊,这才明白一直没开车是因为他,顿时更加感动,立即道:“可以了可以了”·    越驰点头,正要吩咐。
    时小慢又问:“先生,您叫什么啊”·    这也是头一回有人这么大胆地问他越驰的名字··    越驰回身看他,对上他漂亮的眼睛,平静道:“越驰。”
    说罢,车子便往前驶去,疾驰而过这座依然亮着灯,两人命运初次有了羁绊的火车站··第2章 ·    “什么越,什么驰”时小慢下意识就问。
    越驰从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他很傲慢,还是骨子里的傲慢·偏偏时小慢是个过分单纯的人,他看不懂,听不懂许多掩藏得很好的情绪·尤其越驰帮了他许多,他已不如之前那样怕越驰。
    他这话一出口,前座的司机都不由不安地动了动··    越驰更是回身看他,借着车外霓虹,时小慢也才有机会打量越驰的脸··    毫无疑问,十分英俊。
十分的,好看··    时小慢不免就看得有些久,久到已经有些不礼貌,他自己还意识不到,还在呆呆看··    越驰本有些不耐烦,瞧见他这副模样,也不知是福至心灵,还是傻至心灵。
他从大衣内口袋拿出一个精致的线装本来,再从衬衫口袋中抽出钢笔·他拧开钢笔帽,在上头写下“越驰”二字··天之骄子因缘邂逅·    随后他撕下那张纸,递给时小慢。
    时小慢很感谢他,也很尊重他,伸出双手,受宠若惊地接到手中··    时小慢仔细看了会儿,还用手去摩挲那两个字,再抬头道,认真道:“越先生,您的字真好看,您的名字也真好听。”
    越驰自小到大,听过的夸他的话,比天上星星还多··    时小慢这句话,倒是难得取悦了他··    他严肃“嗯”了声,实际心中是有些高兴的。
    时小慢说完,便小心将纸对折再对折,再放到口袋中,继续低头看着怀中女儿发呆·越驰也看他的女儿,看起来的确与时小慢有些像,只是太瘦,也不如她的父亲漂亮。
    越驰不由又问:“几岁了”·    “啊”时小慢看他,见他看自己的女儿,这才懂,“乐乐四岁了。”
    “你呢”·    时小慢依然不防备:“我二十一了·”·    二十一四岁的女儿十七岁就生了孩子·    越驰心中有些不喜,越驰是个严肃的老古板,玩过的男男女女也不少,但他向来厌恶个人问题很乱的那类人。
可是时小慢又是实实在在的傻,不似那种会瞎玩瞎闹的,这点看人功夫,越驰还是有的··    越驰还想再问问,手机响了··    越驰拿出手机,傲慢的眼中闪过不耐。
    但他还是接了··    一接通,对面便是女人的哭声:“小驰你到哪里了那个贱人又来家里了你快回来啊,你快回来,霖霖说不过她,她不肯走,搅得家中……”·    “您是越夫人,越霖是越家二少爷,要知道分寸。”
越驰声音沉沉,这代表他已是极度生气·真是越来越能耐,什么样子的人都能吵起来··    对面依然在哭:“我们不想与她吵,可她实在是欺人太甚她趁你爸爸不在家,更是趁你不在家,上门挑衅我,我——”·    越驰挂了电话,对司机道:“前面停车。”
    “是·”司机将车开到路边停车带,越驰拿上大衣就要下车··    时小慢慌了,立刻坐直,慌张道:“越,越先生。”
    越驰这才想起车中还有一个人,原先想着既然再次碰上,那就再逗一逗,顺便帮帮他·陪他去一趟医院也不是不可能,帮他女儿治病也可以,权当心血来潮做件好事。
    可越驰现在哪里还有这份心情·    虽说生得是不错,真要跟他越驰从前瞧上的人比起来,也不过是一般··    也就是火车上一时新鲜乐趣。
    越驰甚至没再回头看他,用劲甩上门,走到后头另一辆车外,驾驶位上的司机下来·他上车,开到前头拐弯,往郊外驶去··    时小慢见越驰走了,也不敢再坐车,抱着女儿拎上包就要下车。
    司机已经将车往前开去··    “停,停一下——”时小慢更慌··    虽说老板走了,司机为越驰开车多年,是个明眼人。
现下也不过多开会儿车,况且谁知道这人以后跟老板有没有牵连呢·司机笑道:“你坐稳了,我顺路的,别担心,你可有落脚处”·    时小慢回头看看越驰开没了影的车,再看看车前无比陌生的街道,小声而又不好意思地说:“没有……您送我去医院吧,我早些到,明早好挂号……”·    “行。”
司机笑,将他送去了医院··    于越驰而言,这事终究是成了一段转瞬即忘的插曲··    哪能想到,后来真如司机所说,两人又有了牵连,甚至有了越来越多的牵连。
    此时,越驰将车开到郊区一处深深院落中·瞧见是他的车,一道道门自动打开··    越驰的车直开到正房外的院子里,直直停着,他沉着脸,开门下车。
    家人看到他回来,个个如同见了救命菩萨,只会说“大少爷回来了,大少爷回来了·”·    他走进已经打开的门中,人还未到厅中,便听到几道激烈争吵的女声,以及一道哭泣的声音。
不用多说,争吵的那几个,是来挑衅的贱人与家中佣人·哭的那个,是他那没用的嫡亲姨妈兼他的继母··    越驰不耐烦透了,身上气压低得身边的人将腰越弯越低。
    等他人现在厅门旁,瞧见他的佣人们立刻得意道:“我们大少爷回来了”·    背对他的人,沈月清,他父亲近来最得宠的情妇,的确有点本事。
显然吵架吵赢了,更令她趾高气扬,说话便有点飘:“我呸别拿这套哄我,你们人人怕他,我沈月清可不怕就是他站我跟前,这儿,我也照站不误”·    越驰往她越走越近。
    他那没出息的姨妈终于也看到了他,立刻哭得更厉害··    沈月清终于察觉不对劲,嘴中边道“等我生了孩子,你们通通滚蛋”,边回头。
越驰恰好走到她跟前,她的头刚调回来,越驰一个耳光甩过去,她狠狠跌到地上,“咚”地一声响··    这下好了,姨妈不哭了,笑着就上前来抱他。
装死的越霖也不装了,起身先上前踹了沈月清几脚,又骂了几声“贱人”··    越驰推开姨妈,上前拎起越霖,正手反手甩了他两个耳光··    越霖跌到沙发里,疼得哭着连声喊“妈”。
天之骄子因缘邂逅·    姨妈心疼地去抱越霖,回身看越驰继续哭,还道:“小驰,这个贱人太过分,霖霖是给我出气,你上回打在他身上的伤还没好透呢。”
    越驰想到自己急忙赶回来,就是为了解决这摊烂事,心中越发气··    偏偏他还真不能不回来解决,光靠这对没用的母子,以及他那个玩- xing -大的父亲,这家中怕是早被来路不明的各式狐狸给占领。
闹到外头,人人都知道的话,谁不笑·    他们不要脸,他越驰出门在外,好歹还要点脸面··    他扔了手中大衣,伸手指地上那疼得出不了气的女人,连看一眼都不屑,教训:“不过一个东西,你们俩怕成这德行,说出去,丢的是谁的面子”·    他们母子不敢说话,光知道低头哭。
    越驰又看家中佣人,冷笑:“随随便便一只狐狸也能放进来,这家中是没人能好好干活行,不能干,就给我滚,现在”·    人人吓得只差要下跪。
    越驰扯开领带,再指帮腔的那几个:“既帮着吵,却连一只狐狸都吵不过,丢不丢人”·    她们一同低头,恨不得化身尘埃。
    越驰越看越烦,屡教不改,只能再道:“将她拉出去,往后再敢随意放人进来,你们就统统滚”·    “是”几个男的立刻上前去拉沈月清,可是他们刚到跟前便是狠狠一骇,随后便回头看越驰,“大少爷,她,她——”·    越驰瞟了眼,沈月清身下一摊血。
    原来那句“生了孩子”倒不是戏言,是真有了身子,难怪敢来家中闹··    越驰还没发布指令,越霖先跳了起来,得意道:“是我踢的我专门往她肚子踢的”·    这他妈什么混蛋事儿·    这种事儿还得意上了·    越驰与旁人已很少动怒,甚至人们常常摸不透他的心思。
可看到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越驰气得拿起一个琉璃杯子朝他掷去,精准掷中·越霖扑到他那没用的妈怀里继续哭,越驰则是冷着脸吩咐人送沈月清去医院··    人被拉走后,家中打扫了一番,这事儿勉强就算过去。
·    从前,越驰还劝劝他的姨妈与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么多年过去,越驰已懒得再劝,他回身要走··    姨妈倒高兴了,要留他吃夜宵。
    越驰冷笑,气都气饱了·他看了越霖一样,直把越霖看得往他妈后头缩··    越驰回自家的路上,没再自己开车,他靠在车后座,觉着方才那通破事儿比奔波开会还叫人累。
    半道上,他的手机又响,他不耐烦地将手机扔给副驾的保镖接··    保镖接了,立即回报:“老板,您家人说那位沈小姐只是流血,孩子还在,她不肯打。
他们去找医生详谈的时候,沈小姐,溜了……”保镖说到最后,也有些无语··    越驰更是头大,他很早就搬出来住·虽常常不得不去帮忙收拾烂摊子,但家中事,他一概不问,是真懒得问。
家中一切人事安排,都是他姨妈负责·可瞧瞧,她的人,真是什么事儿也做不好··    常去的医院,常打交道的医生,一个受伤的大活人,说丢就丢·    越驰也不知自己上辈子欠了谁,摊上个这种妈,又摊上这种姨妈。
    若不是他外公临过世时交代他照顾这对母子,他怎会过问外公待他好,他自不能不听老人的话··    越驰伸手揉自己的鼻梁,叫保镖去安排人找沈月清。
    找到沈月清,是五点多钟的事··    越驰睡了会儿,得到消息后,亲自去医院·毕竟沈月清肚子里有孩子,他是越驰,越家大少爷。
越霖便罢,就当养了玩,也占不去他更多·他绝不允许家中再出现任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他就是这样冷血而又自私··    所以,这件事,他亲自去盯。
    沈月清窝在一个公立医院里头,她倒也聪明,专往这种人多的地方钻,以为能避开越驰··    越驰却不是他那个傻姨妈与傻弟弟,即便是人多的公立医院,他也说闯就闯。
等他带人走进急诊室,清了场,正要往沈月清窝着的那处继续清场时,他先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说话:“你好些了吗”·    越驰脚步一顿,走到门边。
    竟然是时小慢··    时小慢竟然与那沈月清在说话··    时小慢下车后,便抱着女儿缩在医院附近,只等天亮了好挂号。
哪料路边停下辆车,车上滚下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将他吓了一跳·他足够傻,也足够单纯,虽然因当年的事,很怵女- xing -·可方芳跟他一样都是可怜人,方芳生乐乐的时候据说曾是大出血,差点死。
    他这么一想,就有些哆嗦··    尤其那个女人攀着他的腿,求他救救她··    时小慢二话不说,跑到里头好话说尽,请了两个愿意帮忙的医生出来将她抬进去。
之后,他还尽职地陪着,还帮沈月清倒了热水··    这会儿沈月清醒了,他还劝她:“你别担心,你肚子里的宝宝还在的·”·    沈月清可是再精明不过的人,但也是脆弱时候,被这个傻乎乎的男人说了这么一番更傻的话,居然还哭了。
她哭着哭着,觉着不对劲,抬头一看,看到门边冷漠的越驰,与他身后黑压压的人··    她满身升起恐惧,立刻往回缩··    时小慢一惊,也回头看。
看到是越驰,他也立刻站了起来,刚要喊一声“越先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    越先生已经往他走来,他眨了几下眼睛,却见越驰直直掠过他,走到床边。
他这才看到越驰身后跟着的一串人,个个身高体壮,身穿黑色西服,不怒自威,满是煞气·他咽了口唾沫,小心抱着女儿,往后缩了几步··    越驰低头看沈月清,如同端看死物,沈月清的硬气早没了,吓得哭道:“大少爷,您放过我吧。
求求您放过我和我的孩子,我绝不干扰您,我带着孩子走,离您们远远的·真的,真的,大少爷——”·    越驰面无表情,眼神中也没有一丝感情,他只是看了沈月清一眼,随后道:“带她走。”
    他身后的保镖便架起沈月清,将她拖出去做手术··    沈月清嚎啕大哭,却没一个人应她,医院里也忽然变得格外寂静··    沈月清都被吓成这样,更不要提小地方来的穷孩子时小慢。
    时小慢贴着墙,紧抱女儿,腿直发软··    越驰回身也看他一眼,他瞪着眼睛与越驰对视·心中既怕,又有些不解,之前那么和善的越先生,怎么忽然变得这样令人害怕呢。
    他还想往后退,可是已退无可退··    而越驰,也忽然往他走来··第3章 ·    明明医院里的灯与其他地方的并无不同,不过也是普通的白炽灯,可医院中的光却又总是比任何一处的光要来得更白,甚至可以说是青白。
    灯光能将每个人都照得白到失真··    时小慢是,越驰也是··    时小慢的背抵在墙上,腿软得已经半弯,他死死抱住女儿,眼看越驰越来越近。
脑中不再是越驰弯腰帮他放车座,也不是越驰在车窗内叫他上车,更不是越驰低头给他写名字的那些场景·他眼前明明是只有越驰一个人,可他脑中想到的全是多年前,也是这样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将他架起来,将方芳架起来……·    嘲弄声,辱骂声,各式各样荒- yín -的声音。
    时小慢的脸色变得比医院的光还要青白,浑身开始无法抑制的发抖与出汗··    越驰其实是个有些迷信的人··    但这一点别人不知道。
    他很信命·人长大了,大多记不住小时候的事,他却记得大约三四岁时,他爷爷抱着他,要大师给他看看·他们这样的人家,所谓的看看,是真看看。
好的话,自是最好,若是不好,是要想办法把这“不好”给变好的··    他记得大师说他命硬,只会克别人,别人克不着他·只是有个前提。
    偏偏那前提是什么,他不记得了,也不知是那位大师当时压根就没当他的面说,还是大师说了,他给忘了··    总之他的命是真硬,小时候被人绑架,结果半路出车祸,死的是绑匪。
中学时候与世交朋友去非洲玩,遇到狮群,领头的人被撕碎,同伴们也死了一个,他却被一只路过的成年老虎给叼走·最后他自己拿枪崩了那只老虎,顺利返回,还又救了几个人。
·    对他不好的人,从未真心爱惜过他的人,都早早死了,例如他妈·令他不痛快的人,也全都靠看他脸色过活,例如他的姨妈跟那个不成器弟弟。
    背叛他的人,也全部没有好下场·除此之外,二十八年来,无数的人前仆后继地往他身前涌,不管是为钱,还是为他这个人,被他伤得体无完肤,最后要死要活地还要说爱他。
    他是真命硬,也总能化险为夷··    这就导致他愈发信命·所以眼前,第三回遇到时小慢时,他这心里便难得有些波动··    他觉着时小慢的出现,兴许与他的人生有点儿关系。
    时小慢是任何时候,他低头看太久,也不会看到的人·毕竟时小慢离他太远太远,远到太小,小到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现·可偏偏就是那晚的火车,他遇到了这个人。
二十四小时内,还连连遇到三次··    既是命的意思,越驰愿意尊崇··    只是该如何尊崇·    毫无疑问,时小慢长得不错。
    但同样毫无疑问,时小慢不是他喜爱的那种类型··    越驰偏爱长得修长、柔美而又充满艺术气息的人,他从前的情人几乎都是这种类型。
累极时,能给他弹弹琴,陪他看部电影,又或者与他聊聊某本书,这样的人,是越驰喜爱的··    他对情人的要求很高··    时小慢完完全全不是。
    时小慢长得挺漂亮,却充满孩子气·说是二十一岁,其实瘦瘦弱弱的样子,说是十□□也有人信··    尤其现下灯光如此强而白,越驰将他看得越发清楚。
时小慢的体态不够修长,甚至有些畏缩·他更是充满怯懦,无法露出平和的笑容,自然也不能坦然地陪他喝茶··    可是时小慢的眼睛长得真是太漂亮了,当真是能说话的一双眼睛。
    干脆打叉的话,又有些可惜··    越驰站在时小慢跟前,沉默了几秒,脑中想的是这些·可他身高影长,时小慢被- yin -影盖得已经真正滑坐到地上,甚至低头不敢再看他,浑身直哆嗦。
    除开家中那摊烂事,越驰向来沉默寡言,也从不轻易动声色·越驰略微想了几秒,正要再看一眼时小慢,忽然发现他早已滑坐到地上,还在夸张发抖。
    他越驰是怪物不成·    越驰顿时皱起眉头,也无需再做决定··    既这么怕他,那就罢了··    越驰从不犹豫,转身就走,没留下一点话。
    他走后,- yin -影骤然就没了,压迫也终于没了··天之骄子因缘邂逅·    时小慢缩在墙角,抱着怀中女儿,崩溃哭出声··    越驰带人闯来的阵仗的确有些吓人,他都走了,这儿也久久没人来。
时小慢哭了许久,才慢慢平缓下来,他看着怀中女儿,爱怜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亲,随后便咬牙撑地站起来·刚一站起来,一天没吃饭的他还晃了晃,他赶紧闭眼,靠住墙缓了大约一分钟,他再度睁眼,眼中还是混乱,混乱中又有一抹坚毅。
    他抱着女儿出急诊室,已是早晨六点多,天亮了,医院中人更多··    只是他要挂号的专家得十点多才来,女儿也依然是昏迷,先前有值班医生帮她看了看,也说要具体检查,暂时无碍。
    他只能耐心等,他又想到刚刚那位怀孕的女孩子··    那些人拉她去打孩子,她哭得那样绝望·医生们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来帮她,这可是救人救命的医院啊。
    时小慢想到又开始发抖·他想帮,可是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社会就是这样现实,很多年前,他就知道了··    时小慢特别怕有钱人,见了刚刚的阵仗,他才明白,这是他见过最有钱的人。
他坐在医院的塑料椅上,回想昨晚的一切,为自己的勇气而咋舌,真是越无知越胆大了·若是现在,打死他也不敢与那位先生一同坐车,他还不由地再次瑟缩起来··    他又同情并可怜刚刚那个女孩子,甚至心中生起一股气,如果不让对方生孩子,为何又让对方怀上打孩子,那不是畜生做的事吗·    但他懦弱惯了,即便有气,也只敢悄悄有。
    他其实也去打听了,想去看看那个女孩子,可是医生们没人告诉他那个女孩去了哪里·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有钱人不能得罪,那些医生也不敢说。
他能理解医生,只是那个女孩太可怜··    他胡思乱想着,终于等到开始挂号的时间·他来得太早,顺利排到前几位·挂号的医生态度很好,问他要身份证,他点头就去口袋中拿。
    这样一摸,他愣了··    他的身份证不见了··    越驰去北京三天,今日又是周一··    他从医院离开后,也未回家,直接到公司,准备开高层例会。
    他的休息室中也有衣帽间,助理帮他配了身衣裳,他洗澡、换衣裳,坐下慢条斯理吃家中送来的早餐·吃早餐时,秘书给他念今天一天的安排·念到晚上时,越驰放下筷子:“取消。”
    秘书点头,立即在纸上画了个×··    原本今晚是要去看话剧,陪行的是越驰最近比较喜欢的一位情人,还在上学,今年念研一,学的是世界史,颇对越驰的口味。
不过秘书知道,这也已经是过去式了·她为越驰工作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很快,就会有人代替这一位··    秘书不悲不喜,习以为常,念完行程,微笑故意道:“以上,全部。”
    越驰与她熟悉,很习惯她的说话方式,面色很和缓,点点头··    秘书正要转身出去,桌上越驰的手机响,是他的私人手机。
    越驰吃完蒸饺,看向手机,是陌生号码,显示来自于江苏镇江··    秘书瞧他这样,也不再走,随时准备帮他们老板接这些不愿接的电话。
毕竟能打这个电话的,通常是越驰的家人·他的家人打来电话,通常是请他去收拾烂摊子·越驰向来不耐烦接这些··    可她等了片刻,他们老板没叫她接电话,自己也没接。
    直到铃声断了,她出门·走到门前时,电话又响了,她回身看去··    他们老板放下筷子,接了电话··    越驰一接起电话,先听到吞咽声,就冲这声音,他能想到对面疯狂吞咽唾沫的紧张模样。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肘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玩似的用瓷勺搅着碗中粥,等对面说话··    再等片刻,对面终于开口:“越,越,越先生……”·    “嗯。”
    他开口,却又似将对方吓得更甚,更不敢说话··    越驰微微皱眉:“说,什么事·”·    对方的牙齿甚至在打颤:“我,我是,是时小慢——”·    “我知道。”
    这声“我知道”似乎抚慰了时小慢,时小慢终于能将接下来的话说清楚·原来时小慢的身份证不见了,他找不着,挂不了号·他出门前检查过,明明带了的。
他想请越驰去看看身份证在不在车中··    这事简单,越驰应下,时小慢再度反复感谢··    越驰挂了电话,就叫秘书去问司机。
他的车有许多,昨晚的宾利,今日没开·司机接了电话,赶紧去找,还真的从车后座的夹缝里找到一张身份证,并送来给越驰··    越驰的办公室很高,在八十九楼,背后就是天空。
    今日天气格外好,落地窗前全是阳光··    他靠着舒适座椅,被这片光所包围·他拿起那张身份证看了眼,时小慢笑得挺傻,跟现在长得有些不同。
长相是一样的,脸上却比如今肉多,笑得也比如今阳光多了··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声··    他起身,拿上大衣,出门··第4章 ·    很可惜,越驰虽然已拿上大衣,甚至已出门,最终没能去医院。
    参加会议的高层几乎都已赶到,他忽然发热的脑袋冷却,继续开会··    是司机帮他将身份证送到了医院··    常说事不过三,这都四了,临去前,越驰也未多说什么,只叫司机留下陪时小慢。
司机多精明啊,到了医院,陪时小慢挂号·时小慢挂的是个国内知名专家,他身份证这么一丢,等再拿到身份证,今天的号早拿完了,哪还有他的份··天之骄子因缘邂逅·    他急得直哭,他是没什么本事,他也知道丢人。
可他为这专家排了一夜,希望就在眼前,被他自己该搞砸了,能不哭·    司机被他哭得都有些心酸,这哭吧,也得看是谁哭·时小慢虽的确是一副懦弱不堪的模样,却也的确惹人不舍,这么一哭就能叫人难受。
眼睛大大的,“吧嗒吧嗒”眼泪直往外蹦,眼中还全是自责,跟考试没考好的委屈学生似的·就算越驰不留话,司机没准都能头脑发热帮他一把·有了老板的话,还用多说·    司机找人开了后门,请本院另一个专家给他女儿看病,这是个副院长,如今轻易不给人看病,专门负责行政工作。
    时小慢来治病前,将医院仔细研究过,知道这一点··    副院长给他女儿看病,他知道为的是谁的面子,总不会是司机,这点事他还是看得明白的。
尽管越驰的架势令他害怕,但他心中是记下了这比大恩情,发誓要回报··    眼下他的女儿检查完毕,正躺在病床上挂水·副院长正跟司机说话,原本时小慢是要自己说的,可他紧张,越要说,越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司机索- xing -代劳。
乐乐四岁,进医院的次数不少,家里带来的病历本上什么都记着,他还带来一个大文件袋,里头是这几年的治疗情况,都是医院给的A4纸,厚厚一沓··    他们俩就着这个在聊,时小慢在一旁认真听,漂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漏听。
他随着两人的话,不时点头··    越驰进来时,瞧见的便是他这副样子··    他小时候,有段时间很流行养哈巴狗,他也养了一只。
每天他放学回家,那只小狗便蹲在门外的夕阳下等他·当时他就觉着,一只小狗都比身边的人还要记得他··    时小慢这副样子,就跟当年的那只小狗很像,一样的圆眼睛,一样的聚精会神,一样地会点头。
    尤其在听到脚步声,时小慢转过头,看到他,惊慌站起来时··    假如立刻扑过来,就更像了——越驰心想··    时小慢当然没有扑过来,他感谢越驰。
可是既感激,却又因为心底深处的惧怕,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越驰也未在意,他走进来后,副院长与司机一同起身·他与副院长握了握手,随口问道:“如何”·    副院长笑眯眯道:“越先生,您好。
小姑娘是先天心脏病,室间隔缺损,只是治疗得太迟了,难免要吃点苦,不过还不算大事,五岁前能治好都算好事·先在医院养一阵,好了之后直接做手术·这属常见小儿心脏病,做了手术,稍稍注意,往后与正常生活是无异的。”
    越驰点头:“谢谢·”·    “哪里哪里·”副院长客气几句,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先离开病房。
副院长走后,司机也很识趣地出门,他得再去会会那位副院长·临出门前,司机替他们带好门,心中是有些得意的··    他昨晚将人送来医院,真是送对了。
    病房中就剩他们俩与床上躺着依然在睡的小女孩··    时小慢的手在发抖,他索- xing -用一只手抓紧另一只,好叫他们抖得别太厉害。
越先生帮了他,他不能那样怕人家··    这个道理,他懂··    可他还是很怕,他坐在床边,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    越驰低头睨他一眼,知道等他搬张椅子来是不可能了。
越驰向来是被讨好的那个,身边的人全都很有眼色,眼下他自己将身边的一张椅子搬来,在时小慢对面坐下··    时小慢又是一抖,头低得更低··    越驰哭笑不得,可这都第四次了,他也说不准再走的话,又是什么事把他与这人给串起来。
越驰也相信,这绝对会发生··    越驰在时小慢身边发现一张病历本··    他捡起来看了眼,上头写着“时晚照”三个字。
    他听时小慢叫“乐乐”,以为小女孩就叫时乐乐,没想到有个挺好听的名字··    越驰赞了句:“名字不错。”
    时小慢听到女儿名字被夸,心中油然而生高兴,抬头道:“谢谢·”·    “你取的”·    “是我取的。”
    “为何想到这样取·”·    时小慢被分去注意力,颤抖变缓,还笑了笑:“我读过一首词,里头有句‘小雨初晴回晚照’,是说下了雨,天气变晴,庭院中被夕阳铺满的场景。
我觉得那样很漂亮,乐乐出生的时候,是夏天,雨也刚好停,夕阳也刚好出来,我就想到了这句词·”·    这些话叫越驰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原本看时小慢这副拘谨又怯懦的模样,早早还有了女儿,没准家中还有位妻子,他以为时小慢是那种早早辍学出来工作的人。
    没成想,他倒能说出些话来··    这首词,词牌名是蝶恋花,词名就叫《小雨初晴回晚照》,越驰也读过,并不是学校课本中的必读词。
可见,时小慢还是读过几本书的··    越驰翻开病历本,看了几页,又问:“为何不早些治·”·    时小慢又缓缓低头,不说话了。
    越驰瞄他一眼,虽不说话,也能感受到他的悲伤·他不说,越驰也能猜到,估计是小姑娘小时候家中也没钱,没当回事·或者说是当回事了,还是没钱治,只能一拖再拖,拖到现在不严重也严重了。
    他不说话,越驰却要说·这都第四回了,越驰不能再袖手旁观··    越驰直接安排道:“在医院住着,身体状态恢复后,立即做手术。
这病越早治越好,不能再拖·”·天之骄子因缘邂逅·    “能,能不能,我把乐乐带回家,养好了,再,再来做手术……”时小慢小心翼翼地问。
    说也奇怪,这是他自己女儿的事,他却询问对面这个算是陌生人的人·可是越驰就有这样的本事,叫人家亲生父亲这样··    越驰拒绝:“不能。”
    时小慢着急:“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越驰看他,严肃道:“来回坐车本就颠簸,至于你自己照顾,你如何照顾照顾便是将小姑娘照顾得昏迷”·    时小慢本就为女儿昏迷的事而自责,听到这些严厉的话,越发觉得自己不配当这个父亲。
可是他怎么能在这里住下去,他没有钱,他要把钱攒着做手术,攒着术后恢复,攒着术后住院哪·他心中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或者说是不知先说哪个好·越驰自己意识不到,他身边的人也早已习惯,实际他的语气就是格外吓人。
时小慢还记得他冷冷说了一句“带他走”之后,那些大汉将女孩子拉走的样子,从前的事也还在脑中转,他不由又哭了··    低着头,他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越驰便又有些气··    他就这样怕人随便说几句,就吓成这样·    他还要再说,司机敲了敲门,叫他:“大少爷。”
    越驰先起身,走到门外,司机与他说了如何安排的副院长那边,送了些什么,又说将病房等事都已打点好·越驰点头,表示他做得很好··    司机便准备走,走前,又问:“大少爷,要不要查查那位时先生”·    这是常规- cao -作,越驰瞧中谁,都要查一番。
可司机也未想到,越驰一口回绝:“不用·”·    司机一愣,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大少爷压根没看上里头那位可是没看上,为何这样帮忙,还亲自过来。
这么多年来,他看得清楚,他们大少爷除了逗逗喜欢的情人,可从来不做这些事··    不过也不等他细想,越驰走回病房,并紧关上门··    他再走到时小慢跟前,时小慢肩膀条件反- she -般地一缩,哭得更厉害。
    越驰也不是没见过人哭,大多数时候,都觉得很厌烦·可时小慢这样哭,他倒是没觉着烦,甚至一直在观察·他观察了一番,还暗自总结,也许是因为时小慢哭得太安静,没哭出声来,更没叫他瞧见自己哭着的花脸。
    是以他才没觉着厌烦,昨晚也是,火车中时小慢虽也哭,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见,他也不烦··    他刚这么以为,时小慢便抬头,很显然是鼓足了勇气,时小慢看着他,边哭边道:“越先生,对不起,我很想在医院待到做手术的时候。
可是我钱不够,是我对不起乐乐,对不起您的一番好意,真的对不起,谢谢您帮我找医生,帮我这么多·”·    越驰猛地看到他一张泪脸,心脏忽然一滞。
    时小慢依然哭道:“我身上只带了三千块,不够住几天,我带乐乐回家,我好好照顾她,再攒些钱·春天就来做手术,医生也说了,养两三个月刚好。
我这次一定好好照顾她·”·    越驰轻声问:“三千”·    他点头:“嗯,我回家攒钱去,实在不行就把房子卖了,我砸锅卖铁也要把乐乐治好……”他说不下去了,眼泪直流,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另一只手不停擦眼泪。
    越驰坐在他对面,很冷漠地看着他··    脑中却想,三千块三千块能干什么·    越霖上个月跟狐朋狗友去赌钱玩,输了三千多万,被他吊起来狠揍了一顿。
却也不是因为这三千多万揍,是因为他不学好去赌钱·姨妈买套限量珠宝,都不止三千万·父亲前几天刚拍下一幅古画,花了一个多亿··    就是沈月清那种情妇,都能开辆法拉利带狗去兜风。
    他家的佣人年薪都有几十万··    至于他自己·    他赚一个三千万需要几个小时·    他自己甚至也不知道。
    而越驰的情人们,他眼光高,身份也在那儿·看中的人有为钱而来,也有为人而来,但都是自身条件很不错的·从来没有过一个人似时小慢这样。
    时小慢的手捂不住终于蹦出来的哭声··    越驰依然冷漠,可他觉着自己有些不好受··    越霖二十一岁,时小慢也是二十一岁。
    越霖在赌场肆意胡闹,在他面前撒娇叫哥哥变着法子讨钱花的时候,时小慢又在做什么··    怎么就有这么可怜的人··第5章 ·    越驰是真的觉得时小慢有些可怜了。
    他冷冻多年的心,的确有些微触动·比时小慢更可怜的人,有很多·但是只有时小慢这样可怜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想,这的确是缘分。
    是命运将时小慢带来,也是命运要他越驰帮助这个可怜人··    越驰打算认真帮他,不带异心地帮他··    命运指定的人,不该叫他染上其他颜色。
    他拿来一边的纸巾盒,递到时小慢面前,说道:“擦擦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时小慢慌乱地抽着面纸,擦自己横流的眼泪。
    越驰这才看他的衣服,是格外简单的浅蓝色棉袄,洗得已经泛白,却是干干净净,甚至有皂香·越驰有洁癖,他深信一个再落魄却也要坚持将自己打理整洁的人,是个有良好品- xing -的人。
既无其他心思,越驰也就不再逗他,直接道:“你住着,费用我来·”·天之骄子因缘邂逅·    时小慢赶紧抬头,拒绝:“不行,不行。”
    “记着,以后还我·”·    时小慢老实道:“我还不起,我赚得很少,您恐怕要等好几年·”·    “无碍。”
越驰慢条斯理道,“我不缺这点·”·    时小慢哭得有点懵,听到这话,显然是更傻·他盯着越驰看了会儿,慢慢回神,理清其中关系,明白了越驰的意思。
    他反而立刻愧疚起来··    早在越驰在火车上愿意帮他时,他就该知道,这真的是个好人··    之前那个打孩子的女孩子,怕是也有隐情吧·    时小慢心中有什么,脸上便会立刻显现出来,他脸上立刻再度是一副“您真是大好人”的表情。
他感动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忽然就在越驰面前跪下·在他的家乡,跪长辈,跪对自己有恩的恩人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在时小慢看来,越驰帮他这么多,的确当得起恩人,这么一跪,没什么。
    越驰家很传统,逢年过节也要跪拜祖先牌位,他也跪过长辈··    可是被时小慢这么一跪,他也难得一愣,下意识要起身··    哪料时小慢跪在他面前,抬头看他,哭红了双眼,认真道:“谢谢您,越先生。
我是真的很想留在医院,因为只有留在这儿,乐乐才能得到最好的治疗·可是我没有钱,我知道这个世界是很现实的,没有任何一个人有义务去帮助别人,我家中的人都被我借钱借怕了,没人敢借钱给我,看我上门甚至假装不在家。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于您而言,只是个几面之缘的普通人,即便您这样富有,也根本没有义务帮助我·可是您得知我的困难,就愿意帮我,我无以为报·我时小慢在此发誓,以后,哪怕是生命,我也愿意给您,只要您需要,我可以做一切我能做到的。
谢谢您”·    说罢,时小慢还很郑重地磕了个头,再道:“越先生,我会还您钱的,包括之前的火车票钱,我都记得的·我不是他们口中那种借钱不还的人,我真的会还的,我都记得的。”
    “……”越驰心中复杂,忽然也不想叫他立即起身··    其他人说这样的话,越驰会觉得对方是在演戏,在装。
    也不是没有亲戚这样问他借过钱,他从来不觉得别人的生死与自己有关,哪怕是旁支亲戚·他们不是赌钱赌到破产,便是玩女人得罪了人被整治,最后只能嚎啕大哭不问尊严地来求他。
他也从来都瞧不上,几乎很少借钱·偶尔遇到顺眼的,心情也好的时候才会借,那些钱借出去,他也从不指望对方还,对方也的确从未还过··    时小慢这么说,越驰却信他是真这样想。
    这辈子,感谢过越驰的人也太多了,可是他拥有得太多,无论帮谁,那些人或多或少都觉得有些理所应当··    而他不过帮时小慢付了几万块,时小慢却这样感谢他。
    被人这样真情实意地感谢,于越驰而言,是种格外新奇,又难得深邃的体验··    偏偏时小慢跪在他面前,还哭得这样可怜,眼神中的怯懦被泪水洗得干干净净,满眼都是坚毅。
漂亮的眼中盛满这样的情绪,不得不说,很令人心动··    他虽跪着,倒似比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挺得直··    越驰眯了眯眼,伸手给时小慢。
    时小慢不知他心中所想,借着越驰的手站起来·解决了一桩大心事,时小慢精气神都有一些变了,他又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地再对越驰一笑:“真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多的事,我真幸运啊,能够遇到越先生您。”
    越驰的手被时小慢松开,他的手掌有些空,手指伸展一番,他到底收回··    说好不带异心,便是真不带··    越驰起身:“你好好休息。”
    时小慢愣,他还有很多话要跟越先生说,还要跟他说对不起,误会了他是坏人··    可是越驰说走就走,起身后,转身迅速离开病房。
时小慢顿了几秒,再跑出去时,越驰已经不见了··    时小慢站在原地,尚有些迷茫,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    但越驰既说了要帮他,便是真的帮。
很快就有医生、护士过来,帮他安排医院中的一切事宜·到底是女儿的病要紧,他探了探女儿的额头,烧退了些·护士也帮她调了调挂的水,笑道:“放心吧,再晚些就能醒了。”
    他心中的石头总算往下落了些,他又小心翼翼问护士住宿费与治疗费分别多少··    护士开玩笑道:“你自己女儿,你不知道啊”·    时小慢老实道:“我的钱不够,我遇到个好人。
他帮我,我要记下来,以后还他钱·”·    护士笑,她其实早知道了这门官司,是觉着时小慢有趣,故意说的,她又问:“你知道他是谁啊”·    时小慢摇头,除了知道他的名字,什么也不知道。
    “那你们怎么认识,他还帮你呀”·    “我们是在火车上遇到的,我女儿昏迷,他就帮我了·”·    “哇。”
护士换了瓶水,边忙,边道,“那可真是有缘啊,你是外地人,可能不认识他·他可是越驰啊,他可有钱了·不过我也从没见过他真人,今天也是头一回见,我运气真好,真没想到他竟然长这样。”
    时小慢纳闷:“他长得特别好看啊·”难不成她还觉得可惜·    护士被他逗笑了:“就是长得太好看,我没想到啊。
难怪程繁繁追着他跑呢,原来不光光是为了钱啊,程繁繁你认识啊”··天之骄子因缘邂逅    时小慢再摇头··    “这你都不认识啊,你平常都在干什么啊不上网的啊她是个可出名的女明星啦,今年刚拿了个影后。
就是因为程繁繁喜欢越驰,人家不甩她,想跟她分手·她想逼婚,采访时主动提到什么‘越先生’,才被扒出来有这么一号人物哎·”护士显然是个极度热衷看明星八卦的人,说得津津乐道,“我看网上说,把人家越驰气死了,还要封杀她,结果程繁繁家也有点背景。
据说程繁繁的爸爸跪在越驰跟前,才保住了女儿一命哪”护士越说越激动,也越说越夸张··    程繁繁这个女明星,故意提到越驰倒是真的。
也的确因为她提到,越驰才被人知道··    但是程繁繁离越驰可远了去,不过是碰巧共同参加过一个晚宴·越驰坐在最中心的地方,程繁繁坐在外围,一看到越驰就想搭讪,终究失败。
她家中也挺有钱,虽远不能跟越家比,但将她养得足够高傲·她长得漂亮,在娱乐圈混得一帆风顺,自以为拿下越驰是小菜一碟··    哪料——·    不过越驰可没有想过封杀她,程繁繁的父亲也未给越驰下跪,程繁繁的父亲甚至到不得越驰跟前。
    越驰连她是谁都不知道,这些事都有专人去处理,甚至不必问他··    但是护士们不知道,她们在网上八卦,抓到只言片语都兴奋不已,说到后来就越来越偏。
况且程繁繁这样的当红女明星,是最惹人议论的··    她这么说,时小慢也信了,瞪着眼睛听护士兴奋地给他讲八卦,那简直又是一个新的他不知道且离他很远的世界。
    护士最后总结:“程繁繁活该啊,我今天看了就知道了,她怎么配得上人家啊真以为自己有多漂亮啊,还不是整容的,她出道前上学的照片,我们都看过,可难看了。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被越驰甩了,回头又搭上我的男神,要跟我男神一起拍广告,气死我了·”说完,护士还又仔细再看时小慢一眼,直笑,“你长得倒是挺好看啊,我觉得你要是换身衣服,再养胖点,胆子大点,也能去演电视了。
哎你说,你要是女的,我是不是都要相信灰姑娘的故事了可惜你是男的·”·    “啊”·    “傻”护士收拾好东西,“我要去其他病房啦,过一个小时我来拔针。”
    时小慢赶紧追问:“费用”·    “哦,你等着,我等会儿一起带给你看·其实要我说,人家有钱人做善事,本就不需要你还钱的。
几万块,他们不当事的,你何必呢”·    时小慢摇头,低声坚持道:“要还的,一定要还的·”·    时小慢听她说了一通八卦,还长得挺好看,人又呆呆傻傻,好欺负的模样,护士蛮喜欢他的,叹气:“好吧,我先走了。”
    护士走后,时小慢坐在床边看女儿,看了会儿,又自言自语:“一定要还的·”·    他们父女俩就这么在医院住了下来,越驰给他安排的是单人病房。
时小慢觉得完全没有必要,想换到普通病房去,可是他不敢给越驰打电话·一是的确还是怕越驰,二是,他生怕自己打扰到人家··    听护士那么一说,加上这些天里,他见到的这些,他已知道越驰有多厉害。
厉害的人都很忙,他这样的小事,怎好意思拿去麻烦别人··    时小慢是个怯懦的人,这样的- xing -格自然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    他才二十一岁,身上却发生过许多人们兴许过完一生也无法经历的事。
他很怕与人打交道,尤其有钱人·也是因为此,他即便在丹阳的眼镜城内开了家店,盈利却少得可怜··    做生意,全凭一张嘴,他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如今他不过是想换个病房,他可以找医生,有越驰的面子在,他就是直接与那位副院长对话,也是完全可以的·但他不敢·他将越驰的电话号码记得清清楚楚,却更不敢打电话过去。
    也幸好,后来,他的女儿乐乐醒了过来,这好歹减缓了他的一些不安··    医生得越驰他们的交代,对时乐乐很上心,那位副院长甚至每天都过来,亲切与他说话。
时小慢原本是想提换病房的事的,被人家亲和地说了几句话,脑袋糊成浆糊,就给忘了·喜爱说八卦的那位护士,倒也是每天都来,这天她又将一系列□□给他送来:“喏,你要的。”
    时小慢拿到手中,一看到数字,就有些晕眩·单人病房的价格是普通病房的三倍,他与女儿在医院吃好喝好,都是最好的·医院病房的衣柜里,甚至还挂着几身衣服,有小女孩的漂亮裙子与小斗篷,也有他这个身材穿的外套。
自然,他连碰也不敢碰··    时小慢看那些□□的时候,护士先是低头拍拍时乐乐的脑袋:“小美女,今天还好吗”·    时乐乐比时小慢还要不爱说话,- xing -格很腼腆,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她一笑,便缩到了被子中。
    护士笑着起身,又拐去衣柜前看,她打开,看了几眼,说道:“怎么不穿啊,前天你陪乐乐下去散步的时候,有人送来的·衣服很好看啊·”·    时小慢放下手中的□□,心道,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笔钱对人家是不算什么,但他跟乐乐两个人根本不该享受这些,他们又不是有钱人·他们不能借人家的势,坦然享受这些不该拥有的东西··    他借着忽然鼓起的勇气,给越驰打电话。
    对方关机··第6章 ·    越驰没打算碰时小慢,是想正经当作救助对象来对待··    虽说时小慢叫他有些心动。
    但若是真的成了他的情人,他都能预料到这样呆傻的时小慢的将来会有多么悲惨·他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这些年为他要死要活的人多了去·别看他常常不苟言笑,身边十尺生人勿入的模样。
他心情好时,若要哄一个人,真能将对方哄到天上去··天之骄子因缘邂逅·    从前有许多这样上了天便再也不愿下来的人··    只可惜他越驰并不爱放风筝,更不爱扯着那根线,他更不是会在原地等待风筝飞回的人。
他只会等玩腻了便松开风筝线,至于风筝是飞得更远,还是直接落地破损,与他有什么关系·    所以,他不会碰时小慢··    时小慢是他难得碰到的可怜人,可怜还真诚的一个人。
    越驰既知道自己的德行,便不打算再与时小慢见面·他也怕自己做错事,时小慢哭起来并跪在他跟前的模样实在是太惹人怜爱,甚至还很新奇,它们至今还在他眼前挥之不去,这有点危险。
对于其他人的冷血无情,他不愿放在这么个可怜人身上··    所以从一开始,就得将之断了··    这些天,时乐乐醒来的事,他是知道的。
自有人每天向他汇报,他也派人交代了要给最好的治疗,还叫人送了衣裳与日用品过去·途中他还飞到国外开了一次会,回来时,飞机刚落地,他靠在车座闭眼打开了手机。
    手机响起接二连三的声音,越驰皱眉,以为又是家里闹出了烂事来·休息了好一会儿,他才缓慢睁眼,将手机拿到眼前一看,竟然是时小慢给他打过电话的提示,以及时小慢给他发的短信——·    越先生,您好我是时小慢,我昨天给您打了电话,但是您的手机关机,所以冒昧给您发这条短信,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我的女儿已经醒了,多亏您的帮助·我和她住在医院中,医生、护士都很照顾我们·现在,我有件事想要恳请您,我们如今住的是单人病房·病房特别好,也特别大。
但是只住我们父女二人,实在是太浪费了,也太过奢侈·请问,我们能不能换回普通病房盼望得到您的回复,谢谢·    越驰来回看了好几遍,半晌倒是难得叹出一口气,也不知来回删改了多少遍才得这么一条短信。
    时小慢越不要他给,他反而越要给··    他越驰既然想要出手帮助,那便真的是帮助·其实他早已想好,等时乐乐的病好后,父女两人就留在上海。
他甚至已经派人去联系幼儿园,房子也已准备好·他是准备养这父女俩一辈子了,他越驰要给的东西,没人能拒绝··    他放下手机,闭眼,轻声道:“去医院。”
    司机应了声“是”,也不去揣摩他的想法,轻悄悄地把车往医院开去··    到了医院后,越驰也不下车,吩咐司机过去:“叫他安生住着。”
    “好·”司机得令,解了安全带下车··    越驰坐在车中闭目养神··    越驰说得简略,司机当然不能这么直接就说。
他出现在病房里,时小慢很高兴·司机长得很敦厚,那天也陪他那么久,他不怎么怕司机·见司机来,立即起身,并给他倒热水喝··    司机也是先看了眼床上坐着的小女孩,笑道:“乐乐醒啦”·    “是的,是的——乐乐,快叫叔叔好。”
    时乐乐不好意思地低头小声道:“叔叔好·”·    “哎乐乐长得真漂亮啊·”司机夸了一句,倒也不夸张,小姑娘长得是不如时小慢,醒来这几天吃得好,脸蛋有了些颜色,也称得上是个小美女。
若是能有优越的成长环境,将来必是个大美女··    时乐乐更羞涩,不敢再抬头··    “乐乐还会画画啊”司机见她手上拿着画笔与本子。
    时小慢道:“她喜欢画画,她不喜欢说话·”·    瞧这老实样子,司机也要叹气了,他将时小慢往窗前拉了拉:“来,咱们聊聊。”
    时小慢愣了几秒,猜到司机的来意,立即跟他一起走到窗边··    司机开门见山:“是我们大少爷安排我过来的·”·    听到“大少爷”三个字,时小慢立刻稍息立正站好,恍若越驰亲临一般。
    司机哭笑不得,赶紧道:“我们大少爷这几天在国外开会,今天刚回来,但他一直惦记着你的事,便派我来这一趟·”·    时小慢听说他在国外开会,还惦记着自己,心道果然打扰到了人家,面上全是焦急。
    司机宽慰道:“我们大少爷叫你别担心,病房你就安心住着,什么事儿都没有的·往后的一切,也由他,你别担心·”·    这才是最叫时小慢担心的,他不想麻烦人家他立即道:“不,不行,我不能这样,越先生是好心,我配不上——”·    司机叹气:“时先生啊,我长你几岁,托个大,给你说个道理,你听听是不是”·    时小慢点头。
    “你看啊,你同我们大少爷遇上是不是缘分多巧啊,那么多人排队想见我们大少爷一面都见不到,你们俩在火车上给碰上了·我们大少爷是个善良的人,想着有缘一场,才出手相帮。
你有你的理由,可你想想,我们大少爷纯粹一片好心,既出手帮你,便想帮到最好·他想给乐乐最好的治疗与最好的环境,他有那个条件,他的身份也注定了这些·接下来的话有些直接,可是时先生啊,你要知道,遇上我们大少爷,得我们大少爷帮助的那天起,你可就不再是从前的时小慢了。”
    “啊”时小慢迷茫··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是大福分,你自己回头仔细琢磨·总之这是好事,都是为了乐乐好不是还从来没人能拒绝我们大少爷的心意,他既给了,他愿意帮,你收着,岂非皆大欢喜”·    “……”时小慢似懂非懂。
    司机拍拍他的肩膀:“我明天再来看你,你先歇着啊·”·天之骄子因缘邂逅·    司机又去与时乐乐说了几句话才往外走,快要到门口时,时小慢在他身后问:“越先生在哪里啊”·    司机笑:“在外头车里呢,我这就送他回家。”
说完,司机走了··    时小慢还站在窗户旁,傻乎乎地消化刚刚的话··    直到——·    “爸爸……”时乐乐小声叫他,他回神:“嗯哪里难受”·    “叔叔留下了这个……”时乐乐抬手,手中赫然是一张卡。
    时小慢脑中一热,上前拿过她手中的卡,回头就往外跑·他狂跑到医院门口,刚好看到一辆绝尘而去的车·是一辆陌生的深蓝色车子,他不认识,但直觉告诉他,越驰就在里面。
他想都没想,往前狂奔,追着那辆车子而去··    越驰闲闲问司机:“怎么说”·    “我劝了他一番,过会儿,他怕是就能明白您的一片苦心。
对了,大少爷,他还问起了您·”·    “问我什么·”·    “问你来没来,我说您在车里,我说——哎,那人——”·    因是在老街道,虽说此时夜深,车子已不多,到底限速。
他们的车子开在时速三十左右,相对于高架与高速,都是慢的了·但车子肯定是快过人力许多··    可也是此时,他们的车子身后正追跑着一个人。
    司机一出声,越驰就回头往后看去,恰好能看到跑得衣服都飞起来的时小慢··    老街道窄,只有树,可惜此时是冬日,树只剩枝干。
就是这样的枝干,孤孤零零地在地面印下悠长影子·时小慢奔跑在冬天的月光下,在影子间不停穿梭,身上忽明忽暗··    司机赶紧道:“好像是时先生”他想问,是否要停。
    越驰却眯眼:“继续开·”·    “……是·”司机继续往前开,越驰就眯眼继续看着不远处依然跟着跑的时小慢。
越驰知道自己很是恶劣,但他突然就是想看是时小慢到底要追着他跑多久·时小慢体力有限,跑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已有些吃力,但他手中紧紧攥着卡,不敢追落下。
    他一咬牙,继续往前跑,可是终究是越跑越慢··    他离车子越来越远··    越驰也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而前方就要拐弯,司机不知该如何是好。
    “倒回去·”越驰忽然开口··    也不知附近是否有摄像头,不过即便是十二分都扣光,司机肯定也要往回倒··    车子缓慢往后倒,终于再度离时小慢越来越近。
    时小慢也终于跑不动,他快要扑到地面的时候,身边停下辆车·他气喘吁吁地抬头,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刚好停住的车子,撑住自己的身子·车窗摇下,越驰看他。
    他盯着越驰看,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不停喘气··    越驰的身后,车窗外刚好有一盏十分亮的路灯。
灯光穿过玻璃,被越驰挡住些许,剩余的全部照在时小慢面上,瞬间填满时小慢那染上惊喜的漂亮双眼··    越驰再眯眼··    有点糟糕,越发叫人有些心动。
第7章 ·    时小慢喘着气,看着车内的越驰,满脸庆幸·他想立即说话,可一张嘴就是喘气声,他只能闭嘴,继续平复自己的心跳·可他怕就这样不说话,越驰就要走,他面上顿时又全是急躁。
    倒是越驰并不催他,面上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平静地看他··    时小慢松了口气,等终于能说话时,他赶紧将手往上移,伸进车窗内,依然轻喘着气,却是展开手,说道:“卡。”
    越驰低头看他掌心的卡,这不是越驰交代给的,只是司机代劳,司机兴许觉得这样做挺好·越驰这会儿见到了,也没觉着如何不好,所谓的帮助,不就是给予一个人他所缺少的东西·    他没说话,时小慢的喘气声更小了点,将手又往里推了推,再道:“越先生,这个,我不能要的。”
    越驰很好奇:“为什么不要·”·    时小慢也好奇,为什么得要啊但他不敢说,他嘴笨,只是着急地又将卡往里递了递,越驰没接。
他索- xing -将整条手臂伸进去,将卡放到越驰身上·他心里终于踏实了,将胳膊抽出来,立即道:“打扰您了再见祝你好梦”·    说完,时小慢回身就走。
    他还是怕越驰,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他是轻轻松松地走了,车内气压陡然压低,司机低头不敢说话,生怕要被越驰怪罪··    越驰倒没想到怪罪,他捏起那张卡看。
    竟然有人一再拒绝他的钱··    越驰将卡放到一边,对司机道:“往回开·”·    “好·”·    司机掉头,开了不一会儿便追上走得也不快的时小慢。
时小慢听到车声,慢慢停下,回身看来·越驰的车窗一直没关,此时也不废话,只对他说:“上车·”·    “……”时小慢不说话,但是往后退了一步,摆明了是拒绝。
    “上车·”越驰再说一遍,时小慢咽了口唾沫,还要往后躲·司机赶紧下车,走到时小慢跟前,笑道:“没事儿的,你放心上车。”
说着,就去拉时小慢,没几下就将时小慢拉到车边,顺势打开车门,一把就把时小慢给推了进去··天之骄子因缘邂逅·    时小慢回身要跑,司机手快地钻进驾驶座,锁上了车,并一踩油门将车开了出去。
    车猛地发动,时小慢往后一撞,样子有些狼狈,越驰则是一直看他··    越驰也很好奇,时小慢身上到底有什么,使得他竟然心动过几次。
他试图观察,可不管如何观察,时小慢还是那副害怕的样子·甚至因为他一直看着,时小慢直往车座里缩,越缩越小··    这样缩成一团的样子,不如光下那么令人心动,越驰竟然松了口气。
    他也往后靠去,车内一片安静,直到时小慢又抖抖索索地开口:“越先生,我,我得回去照顾乐乐·”·    越驰没说话,司机代答:“哎呀你放心,我这就打电话叫那边护士再看着些。”
    “她,她怕生……”·    司机还要再说,越驰开口:“吃个饭,吃完送你回来·”·    时小慢赶紧道:“谢谢您我吃过了,我——”·    越驰回头看他,很严肃:“我没吃。”
    “……”时小慢低头,继续抖··    越驰语气中已有不悦,连时小慢都听得出来·司机赶紧笑哈哈道:“我这就给医院打电话啊。”
说完,他果然就打了电话,还开了免提,当着时小慢的面与那位护士交代清楚·司机还问时小慢,“如何放心了”·    时小慢其实根本不放心,他的心抖成一团。
    但是眼下情况,他只好闭嘴,他也只敢闭嘴··    司机继续呵呵笑了几声,并问越驰:“大少爷,还是回家”·    越驰在飞机上没吃东西,刚下飞机,原本就是要回家的。
被这么一打岔,还又带上了时小慢,司机就不确定了··    哪料越驰“嗯”了声··    司机这心中再对时小慢有了更深的佩服,至今为止,就从未有外人去过越驰的家。
    即便是越霖与他的姨妈,都不怎么去,去的话还得先去问越驰,大多数情况越驰都是拒绝的··    司机对时小慢佩服不已,时小慢自己倒是颤抖不已。
    他不会说话,也有些社交障碍,自然时小慢不懂这么时髦的词·他最怕去别人的家,从前借钱留下的- yin -影,现下还要去越驰的家,叫他如何不怕。
    况且这又是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他第一次来上海,这几天唯一认得的路也就是医院门口那条东西向的路·这会儿坐在车中,七转八转,完全不知自己到了哪里,眼中只看得到各式公路与高楼、灯光。
更叫他害怕的是,这一路再没有人说话··    他已经没处再缩,却还是尽力在缩··    车子也终于慢慢停下来··    越驰平常就住在市中心,工作起来也方便,他住的地方是个三百多平的大平层。
时小慢跟着他上楼,到门口,甚至不敢进去··    早有人上前来接越驰的大衣与包,看到时小慢,也不多话,只笑着拿拖鞋给他,请他换鞋··    时小慢手扶墙,腿还是有些软。
    越驰回头瞥他一眼,不自觉便暗含不满与警告,时小慢抖着抖着,还是换了鞋··    如今是冬天,他穿的单鞋,袜子也是薄的,脚丫子其实是冻着的,只是他也冻习惯了。
这下他换了鞋,伸进暖融融的拖鞋中,脚丫子瞬间便是一暖,他的脸色也稍缓·他提着自己的鞋,正要归到鞋柜里,越驰家的佣人抢过他的鞋:“我来,您请进去吧。”
    时小慢又咽了口唾沫,只好僵硬地往前走,却又不知该如何走··    越驰早已洗了手,从接连洗手间的走廊出来,边解着自己的袖扣,边漫不经心地看了他眼,说道:“去洗手。”
    “是……”时小慢还顿在原地,显然是不知道该怎么走··    越驰指了指身后:“去·”·    时小慢硬着头皮往里走,又有一个佣人出来,笑道:“您请过来。”
    时小慢顿时就更晕了,这些人穿着一样的衣裳,即便是时小慢也看得出来她们是做什么的,这让时小慢更紧张·他见过的最有钱的有钱人,家中也不过住一个别墅罢了,听闻家中有个做饭与洗衣的保姆。
    这会儿,他都见过三个不一样的人了··    更何况越驰家中的装修格外精巧,简洁而又隐有奢侈·时小慢是从心底深处惧怕有钱人,腿还有些抖,跟着越驰家佣人去洗了个手,又接过人家手中的热毛巾擦了手。
那位佣人这才将时小慢带到餐厅,里面很大很漂亮,倒没有闪瞎时小慢的眼··    毕竟时小慢都没敢抬头看··    越驰说了吃饭,就是吃饭。
他坐在首座等时小慢,见人慢吞吞地过来,却又不敢抬头看他,不禁就道:“抬头·”·    时小慢顿了顿,抬头看他,满脸可怜兮兮··    越驰一边暗道没出息,一边又指自己身边:“坐在这。”
    时小慢原本是想离他远远的,听到这话,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到他旁边·也很显然,离越驰这样近,反叫他越发怕,脸上更是可怜··    越驰也不知什么心理在作祟,看到时小慢怕他怕成这样,他既气,却又觉得很有趣。
    他又故意将自己面前已盛好的一碗鸡粥推到时小慢跟前:“吃·”·    “……”时小慢缓慢抬头看他,小声道,“我吃过了……”·    “吃。”
天之骄子因缘邂逅·    时小慢只好低头吃,整张脸恨不得就立刻埋到粥碗里··    越驰接过新盛好的一碗粥,看到他这副模样,竟然诡异地觉着有些下饭。
时小慢吓得瑟瑟发抖,他倒是胃口很好地连吃了两碗·添到第三碗时,他看向依然埋在粥碗里的时小慢,问道:“不喜欢”·    “不,不——”时小慢赶紧抬头,表示自己没有不喜欢。
他有些过急,一抬头,手又连着摆,他身上的棉袄有些宽大,袖子也有些大·这么一摆,他直接将碗给带翻过来,满碗的粥全都洒在他的前襟上·他不禁傻眼,低头看自己的衣裳,再看顺着自己的腿给落到地上碎了的粥碗。
他脸上一副吓得快要哭的表情,立即站起来,又是道歉地说“对不起”,又是直接弯腰跪到地上去捡地上的碎片,还想用手去捧那些粥··    越驰放下瓷勺,看了眼闻音而来的佣人,她们赶紧来处理。
·    其中一人还笑着将时小慢扶起来,笑道:“没事的,我们来·”·    时小慢吓得直发软,还真的被人家给轻轻松松地扶了起来。
他脸上是害怕、自责与迷茫,还想上去帮忙,却又不知如何帮··    越驰家地板一看都很贵的样子,他甚至怕自己动作重了,再弄坏更多人家的东西··    越驰起身,叫他:“去换身衣裳。”
    时小慢回身看他,见他不吃了,难过道:“对不起,对不起,打扰您吃饭,对不起……”·    越驰微微歪头,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我很有些不懂,我很怕人”明明他对时小慢已经释放很多善意了。
    他哪里知道,他的那些善意于本就木讷的时小慢而言,真是一点儿接受的能力也没有·越驰的确很吓人,可时小慢又不敢说,他只能更加羞愧地说:“不,不是……”·    “那你为何怕我怕成这样”·    “我,我……”时小慢“我”了半天,“我”不出一个字。
    越驰不知时小慢的成长经历,也没叫人去调查他,自然不知道他的- xing -子为何弱成这样·他指了个人,叫她带时小慢去洗个澡,换身衣裳··    时小慢还想拒绝,越驰看他一眼,他就腿软地跟着走了。
    餐厅内打扫干净,越驰被问是否还要吃,他摇了摇头,晚上吃太多本就不太好··    时小慢怕他怕成这幅德行,他还是叫人时小慢回医院罢了,本也没打算真对时小慢如何。
将人带回来就是忽然而起的兴致,越驰自己也觉着奇怪呢,就将人给带了回来··    怕是车外那幕叫他看得心中太满意··    时小慢眼中的真诚很多,追着他的车子跑时,给他一种,他的确是被追逐的错觉。
虽说只是为了还卡给他·说来可笑,越驰自己也不愿承认,自小到大,身边几乎都是追随他的人·可又有几个是看在他这个人的份上追随他又有几个真能这样,跑到人都快脱力了,还要追着他跑·    他自嘲一笑,抛开这些可笑的想法,坐到客厅的沙发里找了本书随意翻看。
没等太久,时小慢便出来了·越驰抬头一看,眼睛又是一眯··    越驰的家中,自然只有自己的衣裳··    时小慢要换,也只能换他的衣裳。
越驰的衣裳大多是深色,家中佣人显然也是觉得时小慢更适合浅色,好不容易翻出来几件浅色的衣裳·时小慢穿了件奶白色高领毛衣,袖子全部卷了起来,衣裳还是空荡荡地架在身上,下巴也窝在高领内。
偏偏就是这样,将时小慢衬得更——·    越驰看着时小慢,想了几秒,才想到一个词,应该是精致吧··    尤其时小慢的头发还被佣人给吹了一遍,一副松软的模样。
他站在越驰对面,满脸无措,眼中甚至还有慌张,看着越驰··    这样的眼神,越发叫他看起来像个娃娃··    没人不喜欢长得好的人。
    这么一看,不过是换了身衣裳,时小慢竟然又变好看了一大截··    时小慢下身穿的是件浅米色的裤子,裤腿自然又是卷了好几道·佣人手上还拿着一条很厚暖的几乎与裤子同色的羊绒围巾,对时小慢道:“您出门时戴上这个。”
    时小慢不敢接,回身要拒绝··    越驰又看到了时小慢的侧面,时小慢的鼻尖竟然是微翘的·这样的时小慢看起来真像一块雪域芝士蛋糕,越驰并不喜欢吃甜食,甜食多吃也无益,但是既然已到面前,尝几口应该是可以的·    越驰放下书,起身,走到时小慢面前。
    时小慢赶紧又往后缩一步,越驰这个身份与思维的人,自然不知道他到底有多怕·把人家的碗给打碎,还把人家的地给弄脏了,给人家添了这么多麻烦,怎么能不自责与害怕·    越驰闻到时小慢身上很明显的牛奶味,还问了句:“用了什么。”
    佣人笑道:“是前些天刚添置的沐浴乳与身体乳,十分适合冬天用,牛奶味的·”·    越驰赞赏点头:“不错。”
    佣人立刻高兴道:“以后再用·”·    越驰伸手去摸时小慢的头,时小慢吓得再退,心中光顾着慌乱,倒是没听到越驰又说一句“下回再给他用”。
    时小慢边退,边还抬头再道歉:“对不起,越先生,我把您家碗打碎了,还把您家给弄脏了·衣裳我回去就洗干净,明天送给您·”·    越驰现在心情很不错,没回答他的话,反而又问佣人:“家中有没有奶糖。”
    “有的”佣人赶紧回头去拿··天之骄子因缘邂逅·    时小慢完全不知此事跟自己有关,继续努力道:“越先生,我,能不能回医院……我——”·    佣人拿了个糖罐过来,打开给越驰。
    越驰从中挑了块,剥开糖纸,十分有兴致地递到时小慢嘴边:“来,张嘴·”·第8章 ·    越驰这举动,叫时小慢越发紧张。
    若是换作其他人,与越驰这样相处,见到这样的举动,怕是要心中偷着乐的·时小慢不同,他压根什么也不懂,不仅不懂,他还怕·他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躲过越驰的手,越驰却又拿了块糖要给他吃·    他又不是时乐乐,好端端吃什么糖,他吓得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身后是人,没法再躲。
他脑中一白,索- xing -蹲到了地上,再度避开越驰的手··    越驰眉头微拧,伸手就将时小慢拉起来,手攥着时小慢的手腕,另一只手往他嘴边一递,叫时小慢吃糖。
    时小慢这下好了,脸都白了··    他就真的这样可怕·    越驰不免有些气恼,原本脸上泛出的一些笑也没了。
松了另一只手,再捏住时小慢的嘴,硬生生将糖块塞进他嘴里··    时小慢差点直接吞进去,越驰提醒一句:“别咽了·”·    时小慢才回过神来,可怜巴巴地看着越驰,下意识地还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越驰都想叹气,这时小慢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就这样爱说“对不起”··    时小慢说了“对不起”,面上还满是自责呢,再下意识地嚼了几口嘴中的奶糖。
时小慢长得精致,嘴巴也小·这样嚼着糖,看起来很乖,越驰的气又渐渐消了,他问:“好吃”·    “甜甜的,还很香。”
时小慢老实道··    越驰这次是真叹气了··    罢了罢了,时小慢这样的人,他也是真的服气·换句话说,若是时小慢不是这般傻乎乎又老实,还真正地纯白如纸,他也不会就这样将人带进家中。
他又何必因时小慢这样怕他而气恼·    “走,我送你回医院·”越驰也不叫司机送,自己送他··    时小慢听说能回去了,眼睛立刻一亮,也不管是谁送,能离开就好,立即高兴起来,反倒又笑了:“好的,好的,谢谢您谢谢您”·    越驰真不知是气好,还是笑好。
    有这么不会做人不会看人眼色的·    还真有,眼前这位就是··    越驰回来后早就解了领带与袖口,只穿了件衬衫,这会儿接过人递来的大衣,带上他就要走。
时小慢又道:“越先生,我的衣服·”·    不用越驰说,其他佣人就道:“您放心,我们给您洗干净·”·    时小慢赶紧摇头:“不行不行的,我自己洗,我自己洗。”
    佣人们笑着拒绝,并叫他放心,他又说不行··    越驰不满,声音一沉:“还走不走”·    “……走。”
时小慢蔫了,低头不敢再说话··    佣人们勉强一笑,再劝慰:“您真的放心,我们给您送过去的·”·    “谢谢……”时小慢低头看脚尖。
    越驰再度有些头疼,他朝佣人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糖罐,回身先往外走·时小慢见他的脚动了,立即跟上·越驰早就穿好了鞋,站在门外等,他急急忙忙地低头换自己的鞋。
鞋子格外单薄,只是也刷得干干净净的,越驰看他套着新毛线袜的脚套进鞋子中,突然想看看时小慢的脚丫子··    越驰觉着自己有些变态了··    他收回视线,却又刚好看到佣人们走来将那条很厚的羊绒围巾给时小慢围上,还又将一件新的双排扣的大衣递给他。
他不敢要,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越驰一眼··    越驰自然又是一脸严肃,他一抖,老老实实接过了那件衣服,并自己穿上,跟着越驰出门··    越驰故意开了辆两座的车,时小慢也没得选,就坐在他身边。
    他连安全带都不敢去系,也找不着在哪儿·越驰倾身过去帮他系,还又把他吓得一抖·越驰这回当真气笑了,将糖罐子扔到他怀中,言简意赅:“吃。”
    时小慢根本不想吃,可越驰叫他吃,他不敢不吃,只好剥了块糖塞到自己嘴里··    越驰舒坦了,将车开出去··    路上两人自然是无话可说,越驰也不是没有自己开车接送过谁。
但凡坐在他副驾上的人,总会花尽心思与他说话,他只需“嗯”几声,心情好时偶尔应答几句就好·那些人很知道分寸,不会过分聒噪,也不会叫他觉得无趣。
    这会儿,时小慢一句话不说,就是剥糖纸也是小心翼翼的··    他竟然觉得车内有些空,趁着红灯的功夫,回身又看时小慢一眼,却看到时小慢将新剥开的糖纸全部并到了一起,正低头仔细地抚平它们。
    “这是做什么·”他不由问··    时小慢肯定还是要抖一抖的,抖完小声道:“我,这个糖纸很漂亮,亮亮的,我叠成星星,很漂亮。”
    “你还会叠星星”·    “嗯·”·    “那就把这罐糖全吃了,叠一罐星星给我。”
    这话的暗示意味已很足,时小慢却是根本不可能听懂的·他反而还挺高兴,吃了人家的糖,得了人家的帮助,无论什么事,好歹能做成回报,总归是好的。
他立刻点头:“好的我叠好都给你”他说完,还又低头数已经有的几张纸,嘀咕道,“已经三张糖纸了,我要记得,不能弄错。”
天之骄子因缘邂逅·    越驰不由轻笑出声,时小慢诧异看他,越驰收回视线,将车开出去··    到医院后,时小慢显然是放松了许多。
    越驰将车停在医院外的停车带,也没打算陪他进去,时小慢连连说了许多声“谢谢”,打开车门抱起糖罐就溜·他身上那件大衣也略大,下车后,他着急看女儿,甚至跑了起来。
瘦弱的他,包在略大的大衣里,在冬天的夜晚里,看起来竟然叫人有些心疼··    越驰看了会儿,低头看到副驾上留下的围巾··    这下也无需再犹豫,他拿了围巾下车,大步往里走了几步,叫道:“时小慢。”
    时小慢一愣,回头看他,“啊”了一声··    越驰朝他招手,时小慢立刻又跑回来,显然已不如在越驰家中那样紧张,他抬头问道:“越先生,怎么了您还有什么事”·    越驰将围巾绕到他脖颈上,借着围巾,将他拉得更近。
就着这个姿势,越驰把围巾给他松松围了一圈,这才道:“围巾忘了·”·    “哦·”时小慢低头看了眼,不好意思道,“这是您的,我会洗干净的,洗干净了我去送给您。”
    越驰原想拒绝,听到“送给您”三个字时,他点头:“好·”·    时小慢终于笑了··    羊绒围巾很厚重,这么一围,他的小半张脸都陷在了围巾里。
他吃了许多奶糖,说话的时候,周遭似乎都是牛奶糖甜甜的香气··    越驰伸手,将围巾又给他往上拉了拉,先一步上前:“我看看她去·”·    时小慢回过神来的时候,越驰已经走出了好几步。
越驰人高腿长,迈出的步子也大,时小慢赶紧小跑着跟上,在住院部的楼下追上了越驰··    他们二人进电梯,到时乐乐的病房外··    时小慢悄悄开门,病房内只亮了一盏台灯,小姑娘已经睡了。
时小慢正要往里走,后头走来一个护士,正说:“你回来啦,啊——”护士赶紧捂着嘴,瞪大眼睛盯着时小慢身后的越驰看··    这位护士不是别人,就是那位与时小慢大说特说越驰与程繁繁爱恨情仇的护士。
    眼下,她看到越驰,自然是又惊又喜··    越驰不满看了她眼,她才缓过神来,随后也不敢再说话了··    倒是时小慢回到病房,看到女儿睡得好,终于不抖了。
他探了探时乐乐的额头,又小心返回,正要劝门口的越驰回去,也看到了那位护士··    他关上门,先道谢:“谢谢你啊,我回来晚了·”·    护士满脸通红,话也不敢多说,又偷瞄一眼越驰,丢下一句“没事的”,慌忙跑了。
    “……”时小慢满脸不解··    越驰往边上走了几步,时小慢也跟着,他怀中还抱着那些糖罐··    越驰瞄了眼他抱着糖罐很宝贝的样子,先问:“睡了”·    时小慢“嗯”了声,还很用力地点了下头,再笑道:“多亏您,乐乐这些日子真的好很多了”·    越驰心中是有些得意的,却也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问了他其实一直有些好奇的问题:“乐乐的妈妈人在何处”·    时小慢低头不说话了。
    越驰一看就知道,要么是离婚,要么就是那个女人出了什么状况··    越驰身边的朋友们常常生冷不忌,越驰却很在意这点·他生来就是一个有些精神洁癖的人,虽然他也有过许多情人,但他从未在同一个时间段内拥有过两个或者以上的人。
他也从不碰有婚姻抑或男女朋友的人,换言之,这样的人如果因为他个人或者金钱的诱惑,就愿意委身于他··    他只会觉着恶心··    这也是在羞辱他越驰的人格。
    越驰再问:“你十七岁就结了婚”·    虽说才十七岁,但的确有很多小地方是可以先办酒,等到了年纪再领证的,倒也说得通。
    时小慢的头却越埋越低,根本不回话··    越驰知道,这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其实他要是叫人去查,几个小时就能查得干干净净。
但是他看着时小慢这副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去探索比较有意思··    听时小慢的话音,女儿生病多年,没钱治疗,那位女人似乎也从未过问·不是离婚,就是嫌弃时小慢穷,早跑了。
怕是年少时,觉着时小慢长得好看,两人一时冲动罢了,兴许连酒都没办过··    毕竟时小慢的确长得很不错,越驰都觉得不错的人,在小地方更不必多说。
    这些都是越驰个人的猜想,他也没有去求证··    时小慢低头的时候,蓬松的头发看起来就更加好摸··    越驰不由再伸手去摸了几把,果然很舒服。
    他这么一模,时小慢惊慌抬头,他道:“我走了·”·    “我,我送您”·    “留着吧。”
    “不行,我得送您”·    越驰脸一沉:“留着·”·    “……”时小慢再低头。
    越驰收回自己的手,也未再留下话,转身就走··    只是等越驰系好自己的安全带,正要开车走时,他忽然往后看了眼·果然看到医院门口躲着的半个白色身影。
    越驰看了几眼,笑了声··天之骄子因缘邂逅·    有点意思啊,他想··第9章 ·    有意思是有意思,越驰却也不能天天就为了这份“有意思”而去医院。
    越驰十分忙碌,但他若想要空闲,肯定是能立刻抽出时间来的·只能说,这件事与这个人暂时还未有意思到他愿意抽出这点时间来··    越驰不是那种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他家祖业足够丰厚,但他野心很大,并不想仅仅如此。
他有生意要谈,还有不少地方要去视察,有许多会要开,也有很多人要见··    忙了一样事,很快又有另一样接上·这样,不知不觉距离上回送时小慢回医院便有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这天,他忙中抽空,在办公室的休息室内练了几组器械,正准备去洗澡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    休息室内就他一人,他拿来一看,显示的是越霖。
    肯定又是来找他要钱花,越驰对于越霖这个弟弟算是很不错·虽说他姨妈做了他的继母,还给他生了这个弟弟,但他姨妈除了人蠢了点,当真没做错过什么。
他姨妈之所以成为他的继母,更是早早介入他父母的婚姻,还要拜他那个亲妈所赐··    他姨妈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甚至由于- xing -格很软,这么多年来,十分依赖且听他的话。
虽说因为太软,总是做些拎不清的事,他也常常不耐烦,倒也从没想过不管他姨妈·更别提越霖,孩子生下来更是无辜·尤其越霖与他,既是同父,母亲又是亲姐妹,血缘与嫡亲的也没什么差别。
    他从未刻意养歪越霖,只是他早早搬出去住,不爱管家中烂事,越霖被姨妈给养歪了··    不过越霖进出都有人跟着,也就上回他自己悄溜溜跟人赌钱,被越驰逮住揍了个半死,其余时候倒也算是听话的。
    上回越驰回家发了一通火,越霖这些日子都没敢找他,估计这是钱花光了··    越驰接起电话··    越霖讨好又撒娇地叫他:“哥~”·    “说正事。”
    “哥哥,我想你了啊,才给你打电话嘛·”·    “不说挂了·”·    “哥”越霖赶紧叫住他,“哥,我是有事找你嘛,我谈恋爱啦”·    “今年第几个了”·    “嘿嘿,我也不记得了,不过这一个特别漂亮啊”·    “说罢,这次要什么。”
    越霖嘀嘀咕咕了几句,才敢把事情说清楚·原来这个没出息的,连追都还没追上呢,那女的还有另一个人也在狂追·越霖跟人家斗上了,成天送各式礼物,把钱全给送光了。
    这事儿叫越驰又是好一顿气,气的也不是花钱,越霖没少办过这种蠢事·他气的是,你钱花出去了,连追都没追到,还有没有脸越霖虽说浑,长得倒是不错,站出来也是英俊潇洒的越家二少爷,却连连办这种没脸的事,连个不知名的女人都抢不过,还被耍着骗钱玩。
    越驰将他一通教育,什么钱也不打算给,叫他回家反省,就要挂电话··    越霖沮丧极了,临挂电话前,又赶紧道:“对了我妈说爸爸要回来了,说那个狐狸精可能又要去爸爸那里装可怜”·    说的是沈月清,越驰叫人压着她去打胎的那天后,就令他们把沈月清送回了老家,自是不用再担心。
沈月清只要还有胆子再来上海,他即刻就能知道··    他“嗯”了声,越霖抓紧时间再道:“哥我快过生日了,你记得回家吃饭啊”·    越驰再应了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他又再给助理打电话,叫她去给越霖准备生日礼物··    再放下手机,越驰去洗澡,总觉着自己似乎忘了什么·等到水落到身上时,他才想起来,越霖过二十一岁生日,那个时小慢今年也是二十一岁。
    他曾看过时小慢的身份证,时小慢的生日就在二月·如今已是十二月末,过几日进了一月份,也不过就在下个月··    这么一来,遗忘了半个多月的人,他又想了起来。
其实这半个多月来,越驰偶尔也曾想起过时小慢,只是很快又有其余的事盖过这件事·他不提,其余人自然也不会提··    甚至越驰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隐隐都在暗示自己遗忘这个人。
    但现在既然想起来,越驰自然也不再去刻意抛开··    他冲了澡,打算换身衣裳便去看看那对父女·换衣服时,他想到时小慢那天在他家非要自己衣服的事,他又拿来手机,给家中打电话。
    哪料他刚问了句时小慢的衣服洗好没有··    家中的人赶紧道:“大少爷,那位时先生曾来过家中一回,将那身衣服送了回来,还将自己的衣服给拿了回去。”
    越驰倒是难得一愣,时小慢压根不认路,怎么找到的··    他道:“怎不跟我说一声·”·    “您这些天忙,也未回过家……”·    越驰这阵子几乎都在外头,即便在上海,也的确没有回家休息。
他从前也常这样,家里的人知道他忙时不爱被打扰,不告诉他也属正常·他没怪罪,也没多问,下楼就去停车场··    路上司机老刘见他要出门,赶紧要给他开车,他边走边道:“我自己开车。”
    老刘帮他摁了电梯,他走进电梯·电梯往下行时,他看了眼电梯内镜中的自己·他与他妈似乎天生不合,他妈不爱他,他也厌烦他妈,可他长得真的像他的母亲。
    越驰的长相其实属于好看到漂亮的那类,小时候甚至有人当他是女孩·长得虽说漂亮,却又不是女气的那类,只是五官与脸型长得实在堪称是完美。
天之骄子因缘邂逅·    尤其如今的他,身高腿长,常年健身,成日里冷着一张脸·即便再好看,也没多少人敢看他,更没人敢背后议论他··    说来时小慢那样怕越驰,其实也有这个原因。
    越驰不仅气势凛人,相貌也是完美到迎面而来一股杀气似的,时小慢甚至不太敢直面他·这一点,时小慢自己意识不到,越驰更不知道··    他轻车熟路地到了医院,再熟门熟路地走到病房门口。
    房门半掩,他原本打算直接进去,先听到一个小女孩文气的声音:“爸爸,我叠得漂亮吗”·    再听到时小慢有些着急的声音:“这个爸爸来啊……”·    “哦……”小女孩慢吞吞道,“我也会啊,我帮爸爸。”
    “这是爸爸答应了越叔叔给他叠的,就要爸爸自己来·”·    “哦·”女孩似乎动了动,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会儿,她又道,“爸爸要叠多少个”·    “把这罐里头的所有糖纸都叠成星星。”
    “那我帮爸爸把糖纸抚平”·    “慢慢来,不急,这罐糖要吃很久的·”·    “嗯,我看爸爸叠星星。”
    随后就再没了声音,越驰往前略微走了半步,从半掩的门内看到坐在床边低头叠星星的时小慢·时小慢又换回了自己那身衣服,头发也不再是刚吹完的蓬松。
只是身上还是整洁干净·他的腿上摊了几张亮晶晶的纸,他叠好一个,就小心先放到床单上,拿起另一张继续叠··    小女孩看了会儿,道:“爸爸,我想喝水。”
    “好·”时小慢声音温柔极了,再没有在越驰面前的慌张,他仔细放下手中的东西,将它们拢起来,放到一旁·这才起身拿了水杯,再坐下来喂小姑娘喝水。
    时乐乐边喝,边掀开眼皮往上看他笑··    时小慢也笑,父女俩对视傻笑,时小慢倾身揽住她,又道:“喝水的时候不能笑·”·    “嗯嗯”时乐乐敛下眼皮,继续喝水。
    喝了半杯,时小慢将杯子放到一旁,又拿来本子与彩笔,递给她:“画画”·    “好”·    时小慢靠着女儿而坐,头靠头,看她画画,脸上全部都是在越驰面前不会展露的温柔笑意。
    在门外的越驰看着父女相亲相爱的这一幕,脸色蓦地就是一黑··    他转身就走,走到住院部楼下,吹到外头的寒风,他的头脑又渐渐清晰回来。
    他自嘲一笑··    他在气什么·    他都二十八了,为何还跟八岁时一样,去嫉妒那些深得父母宠爱的同学与朋友,以及讨厌那些深爱孩子的每一位父母。
    越驰回身,再度走到病房外·他伸手敲了敲房门,时小慢以为是护士,边抬头,边道:“请进——越先生·”时小慢立即站了起来。
    越驰已收拾好心情与面色,走进病房,先看病床上的小姑娘·他还是那么一副沉着脸,谁看谁怕的模样··    时乐乐慢慢低头,不敢再看。
    至于时小慢,是看到他就紧张,嘴唇张合了好几次,只好对时乐乐道:“乐乐,快叫叔叔好……”·    小姑娘这才抬头,眨了眨水亮的大眼睛,乖道:“越叔叔好。”
    小姑娘长得很讨喜,越驰脸色放缓,走到床边,低头看她手中的本子,还问了句:“画画呢”·    “嗯……”小姑娘不好意思道,“爸爸说画了送给越叔叔。”
    越驰回头看时小慢,时小慢是碰上跟女儿有关的事就会不由高兴,他傻笑:“乐乐画画很不错的,她画张画送给您”·    时小慢傻笑起来跟他姑娘一样讨喜,越驰这么一看,心里头又舒服了。
    其实时乐乐才四岁多,哪里能画出什么来,不过就是些涂鸦,但越驰也看得出来小姑娘画得很认真,他倒难得违心夸道:“画得很不错·”·    这么一夸,时小慢更乐,还立即自豪道:“乐乐画画很有天赋的”·    越驰觉着好笑,顺口就道:“等病好了,给她请个绘画老师。”
他早就打算好养这对父女,可这对父女并不知道,时小慢摇头道:“请老师请不起的……”他还有些自责,又道,“明年上幼儿园,就有老师教了。”
    越驰瞄他一眼,正要说自己的安排··    谁料时小慢又不知想到什么高兴事,再度笑起来,并对他道:“对了,越先生。
医生说乐乐的身体恢复得很不错,身体状态也很好一月末就能做手术,做好后,休息一两周,我们就能出院了能赶在过年前回家”·    这么快·    这是越驰心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时小慢高高兴兴地说完,却发现对面的越驰先生脸更黑了·他不由又紧张起来,他是说错了什么他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越驰低头看他一眼,说道:“你过来。”
    “啊”·    越驰已转身出去,时小慢对女儿道了声“爸爸去跟越叔叔说话”··    小姑娘乖乖点头,时小慢也赶紧跟上越驰。
天之骄子因缘邂逅·    越驰站在走廊里等他,见他出来,直接道:“等时乐乐做了手术,你们就留在上海·”·    “啊”时小慢不明白这个意思。
    越驰有些生气,也有些不耐烦,也就时小慢听不懂他的话,还要他去解释·但他还只能解释,否则时小慢永远不可能会懂·他道:“你们往后就在上海生活。”
    “在上海……生活”时小慢目瞪口呆,“我们为什么要在上海生活我们没有钱啊,我还要回家赚钱还给您,我还要——”·    他越说,越驰越觉着有些烦躁。
    其他人都会看眼色,都会讨好他,常常令他生厌·可遇到这么个连巴结都不知道是何物的人,也实在令人郁卒·他看时小慢这样,索- xing -将声音一沉:“留在上海给我工作,还你欠我的那些钱。”
    时小慢被他这声音一吓,想到自己早上才又看了一遍新出的□□单子,顿时也不敢再说话了·他是欠很多钱啊,哪里有脸再说话··    越驰顺势继续冷肃道:“你回老家,什么时候才能赚够留在这里,替我工作,抵债。”
    “……”时小慢的脸又变得可怜巴巴起来··    往常看到他可怜,心中就不由觉得痛快的越驰,这会儿不痛快了。
这样明目张胆地欺负一个老实人,有什么意思更何况,这个老实人还完全不自知·    越驰自觉今晚的自己实在太过掉价,若是被下属与朋友见到他这副模样,怕是都要笑他。
    他自己也笑自己··    说完,也十分不忍再待下去,他回头就走··    他以为走了就好,可实际是等他坐上车,他还是觉着不痛快。
    他想起上次看到的那一幕,不觉又往后看一眼,果然还是看到了门口躲着半个身子的时小慢··    越驰在车内,任何人看不到的地方仰头长叹,他是不是被谁下了蛊·    下没下蛊,越驰不知道。
他将车子开走不过一分钟,又认栽地返回到医院门口··    时小慢果然还站在医院门口,见他去而复返,终于知道自己走上来,委屈巴巴地站在车外·越驰冷着脸,降下车窗。
时小慢又走近一步,鼓起勇气道:“越先生,对不起·我刚刚认真想了一遍,我觉得您说的是对的,回家我也难赚钱·做好手术后,我留在这儿为您工作,将钱都还完,我再带乐乐回丹阳。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一定不欠钱的”·    谁他妈在意那点钱啊·    越驰算是知道为什么这半个多月会自我排斥来见时小慢了,实在是每次见了都不自觉地气。
    他这才回头看了眼车外的时小慢··    时小慢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刚刚可怜成那样,现在倒好,又一副求着要给他工作还钱似的·越驰该厌恶才是,可他突然就痛快了,并道:“你去将时乐乐安顿好,我在这里等你。”
    “啊”时小慢不解··    越驰将脸一冷:“快去·”·    “哦”时小慢吓得回身就跑。
    越驰算是明白为什么既排斥,又还回来见他··    气完又是好一顿舒坦,这滋味其实真是很难得,也很美妙··第10章 ·    时小慢显然是还没弄明白越驰的意思,不过他听话,尤其是越驰这个大恩人的话。
    现在是下午,小姑娘没他陪着也不怕,他拜托护士照顾乐乐,转身就要跑,被护士一把拉住:“你干什么去我刚刚看到越驰来了,你是去找他吧”·    “对啊。”
时小慢理所当然道··    护士眼睛一亮:“你们干什么去啊”·    “我也不知道……”·    “那你换身好看的衣服啊,衣柜里那么多呢。”
    时小慢赶紧道:“不行的,不能穿的·”·    “哎,你真是呆·”·    “我先走了啊”时小慢不敢叫越驰等,撒腿就往外跑。
    护士托腮,目送他离去,高深莫测地看了许久,才点点头,轻声道:“甩了程繁繁的原因是越驰喜欢男的刺激啊”她这才转身进病房陪时乐乐。
    越驰带上时小慢就走··    时小慢终于不紧张了,也知道自己系安全带,还知道问:“越先生,我们去哪里啊是要带我去工作的地方先看看吗白天的时候我可以去上班的,乐乐这段时间好了很多,护士可以陪她的。”
    越驰这也才想起来一个问题,心血来潮带上时小慢,是要做什么去·    结果听到时小慢这些话,他差点又气得吐血。
    好在他脸上依然是那副模样,想了想,也的确没什么地方好去,不如回家吃顿饭·他便问:“你前几天去过我家”·    “对的我去还衣服,顺便拿衣服。”
    “你怎么记得地方·”·    时小慢笑道:“上一回我出来的时候,看到路牌上的字了·我问了医生,找到了那里。
我坐公交车去的,下来走了很久才到·我到的时候,门口的保安不让我进去,我说我找越先生,他们给您家中打了电话,你家里的一位姐姐下来接我的·”·    这样乖地不问便自己道来,叫越驰很舒心。
    越驰开着车,随口又问:“以前来过上海”·天之骄子因缘邂逅·    越驰开车,看前方,时小慢却认真看他,摇头道:“没来过,我只认识医院前的那条路。”
说完,他又笑,“但是我现在也认识你家门口的那条路了那条路很安静,人很少,路边的楼都很漂亮·”·    “乐乐做好手术,你们可以逛逛。”
    “好的,乐乐喜欢米老鼠,可是她不能去那些地方玩·而且我查了,门票好贵啊·”时小慢絮絮叨叨地接着又说了许多时乐乐如何喜欢米老鼠的事。
    越驰听着,倒没觉得烦,还挺有意思·而且他发现,但凡提到时乐乐,时小慢就会变得很高兴,当真是位很爱女儿的父亲··    等红灯时,他回头,时小慢还在认真看他,认真地絮絮叨叨。
    他这么一回头,眼神漫不经心一瞥,看得时小慢的心间忽然就是一滞·时小慢慌张收回眼神,不敢再看,也不敢再说,耳朵却红了··    越驰顺着他的耳垂往下看,时小慢那土而干净的棉袄裹得严严实实,一点儿也看不到脖颈。
    越驰不满挑眉··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几下,到前方时,他拐了个弯··    越驰没回家吃饭,他带时小慢去了另一个地方。
    是个很古色古香的地方,拐弯进小巷开了不一会儿,便是亭台楼阁,时小慢看傻了眼:“这,这,我以后在这儿工作吗”·    越驰暗笑,停了车,带他下车。
    时小慢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他们俩一进去,就有人上来接待,对越驰十分敬重,将他们俩往里头引·时小慢偷偷打量,暗自猜测这儿是做什么的,又暗自想自己能在这里做什么工作。
    走过木桥,又过了几个小亭子,时小慢看到一片雾气·等走到另一座桥上,接待的女士笑问:“越少爷,今天亲自过来,可要泡温泉”·    “不了。”
    “那给您捏一捏”·    “嗯·”·    时小慢听到他们的话,暗想原来那就是温泉啊。
    他云里雾里地跟着他们绕,最后到一间房子外,里头又走出来两人·她们都很漂亮,穿着中式旗袍,盘着头发,笑盈盈地欢迎他们··    时小慢没亲眼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十分不好意思地低头。
    他只知道跟着越驰走,只是走到房内也再没地方可走·刚刚两位漂亮的女士,其中一位笑着对他道:“先生,随我来换衣服吧·”·    “啊”时小慢无措地回头看越驰,这是什么意思,换工作服·    “跟她去。”
越驰没解释··    “哦……”时小慢也不敢再问,人家给工作,还敢挑三拣四不成他随着那人去换衣服。
    越驰也去冲了冲,换上身崭新的中式长衫,便坐在室外的石凳上喝茶,是刚泡的功夫茶·茶盏很小,越驰慢慢喝了三杯,听到身后响声·他回身看去,时小慢站在门边不敢进来,时小慢身上穿了跟他一样的衣裳,只是他那件是浅湖蓝色。
    时小慢也洗了澡,头发未吹干,脸上还泛着浅红,穿这么一身,愈发将皮子衬得白··    越驰一手撑着石凳,一手朝他招手:“来。”
    其余人都已当时小慢是越驰的新宠,带时小慢的那位笑着就轻轻推了推时小慢的后背:“您请·”·    时小慢只能往前走,走到越驰身边,身上又是一股奶香味。
    那位女的笑道:“泡了个牛奶浴·”·    越驰满意点头··    “那我这就安排去了”·    “行。”
    她们这才接连出去,走后,时小慢才敢说话,他赶紧问:“越先生,这是要做什么啊我要做什么工作换这一身是要做什么”·    “怕”·    时小慢老实:“有点怕啊……”时小慢在这座城市只认识越驰一个人,虽然他也怕越驰,但是被一群陌生人带着做那些事,他更怕,“她们非要我脱衣服洗澡,我昨天刚洗过。
池子里都是牛奶,这得多浪费啊,幸好我脱衣服时,她们就走了·她们还非要我穿这个——”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裳,“怪怪的·”·    他刚说完,还不待越驰说话,外头有人敲门:“越少爷。”
    “进来·”·    又进来几位小姐姐,领头的很漂亮,剩余几位也是面容姣好,且都穿得很利索,但都是盲人··    时小慢不由往后退了几步,挨越驰挨得紧紧的。
    越驰心中高兴,起身道:“走吧·”·    时小慢踟蹰,不敢走,越驰将他手腕一拽,带到房中的另一个房间内·其中有两张床,很是雅致,越驰松了时小慢的手,先把自己身上的长衫给解了,全身上下只剩一件内裤。
他回身再看时小慢··    时小慢瞪大眼睛看着他··    越驰心中再得意,吩咐道:“脱·”·    时小慢赶紧摇头。
    越驰皱眉,可是不管他怎么皱眉,时小慢就是不肯脱·越驰吓他:“不想好好工作”·    时小慢脑中又是一阵乱,瞄了瞄那位领头却低着头的小姐姐,和后面几位盲人姑娘。
他想,反正也就越驰在,越驰还是男人,又是大恩人,脱就脱吧他将牙一咬,拽了腰间腰带,脱了身上的衣裳,并小心将他们放到一旁的木椅上··天之骄子因缘邂逅·    越驰却嫌他脱得有点快。
    时小慢放好衣服,回头看到越驰在看他·他抖了抖,小声道:“脱,脱好了……”·    “嗯·”越驰收回视线,走到床边趴下,并对他道,“那张床上趴着去。”
    时小慢也不敢反对,只好也去趴着··    领头的小姐姐把几位盲人姑娘带来,给他们俩按摩··    等小姐姐给时小慢按背,时小慢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教他按摩啊难道他以后得干这个他得好好学着啊,这么一想,他也安下心来,仔细感受人家按在他背上的手掌。
对方用了精油,开始按他的- xue -位与经脉,按摩这回事儿,总归是有点疼的··    时小慢没忍住,疼得不由就叫出了声··    他赶紧捂住嘴,并偷偷看一旁的越驰。
越驰个子高,趴在那儿都比他长很多·越驰也被按着,人家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时小慢觉着自己有些丢人,对越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还是疼啊·    尤其按到后背中间的两个- xue -位时,既酸又疼,他再度叫出了声。
    盲人姑娘便问:“先生,可要轻一点”·    他还没说呢,越驰先道:“不用·”·    “……”时小慢只好捂着嘴,继续被按,结果往下一排到尾骨的几个- xue -位,一个比一个疼。
他疼得还是叫出了声,并可怜侧头看越驰,小声,“越先生·”·    “嗯”·    “疼……”·    “多按按,就不疼了。”
    “噢……”时小慢也不懂,以为是真的,只好捂着嘴巴继续被按·按到后来,虽然还是疼的,但他已慢慢习惯·盲人技师手艺太好,越按也越舒服,他的整副身子仿佛都被按软了,他昏昏欲睡起来。
捂住嘴的手也松了,摊在身侧,眼睛微闭,按到舒服的时候,会不由轻轻叫几声··    越驰早就不按了,坐在一边看他这幅样子,再听他的声音,心中舒坦啊。
    果然来这儿是对的··    时小慢是瘦,却没想到脱了衣服是这样子·时小慢是骨架子小,所以看起来特别瘦弱,实际上他身上的肉还是挺多的,尤其那圆润的肩膀。
这般被按得渐渐快要睡着,浑身都泛着浅红,软软趴着的模样,看起来,真是比那罐奶糖还要香甜··    时小慢后来真的睡着了··    他一直过得提心吊胆,尤其这几个月,已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等他睡醒,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周遭都是黑的·他吓得赶紧坐起来,他很怕黑暗,无论如何睡觉时一定要开着节能灯·可眼下,他一时想不起是在哪儿,身边也没有人,他吓得身子直抖,不由就喊:“越先生”·    没人应他,他再高声喊:“越先生你在哪里越先生——”他爬起来,四处摸索着开关,却又不敢伸手。
    直到“啪”地一声,灯亮了,他顶着强光也要看向来人·看到是越驰,他狠狠松了口气,喃喃道:“越先生……”·    “醒了”·    他还没回过神。
    越驰纳闷,这是怎么了,又是什么吓到了他越驰走到他床边,问他:“睡得如何”·    “……睡得很熟。”
    “喜欢这儿”·    时小慢本想摇头,可脑中一惊醒,想到也许要在这儿工作,不能说不喜欢,赶紧点头。
甚至怕越驰不相信,还点得格外用劲··    越驰随意道:“下次再带你来·”顺便再看看时小慢那漂亮的身体··    时小慢赶紧道:“没关系的,我已经开始学了,再学几天我肯定能上手的”·    “嗯”越驰不解。
    “我能做好这个工作的”·    “你在说什么·”·    “……不是要我做按摩工吗……”·    越驰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低头笑出声,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简直再无话可说。
    越驰的心情变得特好,离开那处后,还想带时小慢去吃饭··    时小慢已经知道自己闹了个大笑话,他也不好意思,在越驰面前的胆怯渐渐退去后,各样感触自然也就正常了,他坚持回医院看女儿。
越驰也没勉强,只是又把他带回家一趟,叫人量了他的尺寸·他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木讷地任人量·越驰要送他,他赶紧拒绝··    越驰是真心要送,但看时小慢认真拒绝的样子,便满足了他。
    时小慢走时,他还道:“我比较忙,不能常去看你,有事可以打我电话·”·    “好谢谢您,越先生”时小慢真诚说完,还又鞠了一躬,这才走,竟然还同手同脚。
    门关上,越驰背靠门,笑了许久··    时小慢真是太有意思了··    找情人这件事,不是满足生理需求,便是满足偶尔需要的精神需求。
    所以越驰会根据不同时候的偏好,选择不同的人··    选了这些人,便会理所应当地立即满足自己的需求··    到了时小慢这儿,越驰承认自己的确对他产生了兴趣。
    但他仍在犹豫,不知到底是否要改变原本的想法··天之骄子因缘邂逅·    不过倒也无碍,时小慢于他而言还是白纸,还有许多亟待摸索。
越驰曾以为这是一件很枯燥也可笑的事,真去触碰的时候,却发现真的很有意思··    反正时小慢是注定要留下了··    一向讲究快而准的他,倒难得不急了一次。
第11章 ·    那日之后,越驰又出国出差一趟,跨年也是在国外跨的,不过他本也不在意这些··    等他回来,已是越霖的生日,他回家吃饭。
    他的父亲倒也在··    他的父亲是个艺术家,人称“越老师”,他原先也的确在大学里头做老师的,还娶了自己的女学生。
后来被人举报,他虽说家世不凡,将这事儿压了下去·但到底于学校名声不好,又是上个世纪的时候,极为敏感,越老师本也不在意这些,索- xing -主动辞职·从此专心于自己的收藏,自己开了美术馆,还又办画展,倒也从没闲下过。
    反正家中祖业足够他去造这一生··    至于他的女学生妻子,长得自是格外貌美,否则也不能引起这位从前的越少爷,后来的越老师的注意。
嫁入豪门后,她也不再念书,专心做豪门太太·开始几年,夫妻俩那是无比恩爱甜蜜··    只是越老师不是一般的越老师,他是无比热爱一切美丽事物的越老师,几年婚姻之后,他便开始追求其他美丽事物来,包括美丽的人。
他的学生妻子闹过也吵过,毫无用处·她便以自杀威胁,更常常将自己的儿子折腾病了,以换他回来看一眼··    当这些事都无济于施之后,她认命了,跟着也在外头玩了起来。
玩到后头,她心中有鬼,更怕失了越家这棵大树,便索- xing -把自己的亲妹妹给灌醉,送到了丈夫床上·再到后头,自己出轨的事被发现,她还要拿儿子的命来威胁。
    越老师的父亲常住国外,知道这几年的荒唐事,大发雷霆,回来狠狠教训了一顿,并严令夫妻俩离婚··    夫妻俩也的确离了婚,虽然她死活不同意,却根本拗不过越家。
离婚没多久,她便疯了,得了精神病,从此便一直住在私人疗养院中,直到过世··    那位学生妻子,就是越驰的亲妈··    所以越驰从来不信的一句话就是“虎毒不食子”,并厌恶每一个相亲相□□。
    他永远记得他妈将小小的他抱起来,放到家中三楼栏杆上,威胁他父亲,并要把他推下去的事··    后来他想过,他妈的精神兴许早就有了问题。
    可是怪谁·    并不是他越驰求她不顾后路地嫁给越老师,也不是他越驰唆使越老师出轨·越老师这种豪门大少爷,又怎会专心致志地只守着一朵花。
她嫁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    他只是个被迫出生的孩子罢了,真要怪,是他越驰怪他们所有人才对··    这些都是陈年往事,姨妈嫁进来后,- xing -子软,并不管越老师。
爷爷也已去世,这些年,家里反倒安生了,除了偶尔有些外头的狐狸精来蹦跶几下··    越驰也很久没再想过这些破事··    回来给越霖过生日,越老师也在。
越老师人近六十,可若不说,看起来还跟四十似的,保养得特别好··    越老师对他跟越霖其实是不错的,但也不过仅此而已··    他越驰是家里佣人带大的,越霖是姨妈带大的,家中的钱从前是爷爷赚的,如今是他越驰赚的,与越老师半点关系没有。
    越老师也没问他沈月清的事,越驰心中冷笑,沈月清还拿他爸来威胁他·可瞧瞧,他爸早忘了沈月清是谁··    但越霖的生日办得很热闹,越老师请了乐团还有一些越霖喜欢的歌手来家里给二少爷表演,可把二少爷高兴坏了。
越霖笑得满脸天真,黏在越老师跟姨妈跟前撒娇··    越驰远远地看着··    越老师爱姨妈吗兴许还没有爱越驰妈多,毕竟当年是自己正正经经追回来,并求了婚,风风光光娶回来的。
    但再不爱,关起门来,在这儿,他们就是夫妻,人家就是一家三口··    有他什么事··    越驰心中很不舒服。
    他其实是个特别自私、小气又刻薄的人,只是伪装得太好··    他喝了一杯红酒,起身要走··    他常常如此,家人也不觉得奇怪。
姨妈盯着他喝了一碗解酒的汤,才放他走·他往外走,走到一半,回头再看,越霖还在撒娇,估计又在问越老师要钱花吧··    越驰又想到了另外一位同样是二十一岁的小可怜。
    这么一算,又是多日未见,那就去见见他·    医院还是那样,熟悉的楼,熟悉的味道··    越驰走在走廊里,除了消毒水的味道,还能闻到自己身上些许的酒味,倒也不难闻。
他走到那间病房外,往内看,时小慢竟然又在叠星星,时乐乐窝在被窝里已是睡着··    病房内只开了台灯,灯光很暖,照在时小慢身上,也将他照得很暖。
    他手中的糖纸,更是泛着微光,糖纸翩然于他的手指间,不多时便是一颗星星成于他的指尖·时小慢似是觉得自己叠得不错,欣赏地看了眼,就要继续叠,视线这么一转,看到了门边的越驰。
    他惊喜地立刻起身,放下手中东西,跑到门外,小声叫他:“越先生”·    越驰有些醉,竟然问:“很想我”这样激动,都不怕他了。
    时小慢也竟然点头:“是啊好多天没见您了”·    “想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那就是不想,不过场面话,越驰不满··天之骄子因缘邂逅·    “我想打的……怕打扰您……”·    越驰仔细看他一眼,似是分辨话之真假,时小慢脸上依然真诚,他勉强满意,再道:“星星叠得怎么样”·    “一天叠五颗已经叠了半罐了”·    “为什么一天五颗。”
    “一天只能吃五颗糖,吃多了会蛀牙,牙疼·”·    “经常牙疼”·    “受凉时会。”
    “那你可以把糖分给其他人吃·”越驰故意道··    时小慢摇头:“不行的,这是你给我的,我要自己吃光,自己给你叠星星。”
    越驰挺满意,很有耐心地问他:“你是长了智齿”·    “我不知道哎……”·    越驰能察觉,时小慢在与他说话时,已慢慢减少紧张。
但明显不够,现下只是在医院时,在他自己熟悉的环境里如此·什么时候不管身置如何环境,时小慢都能这样与他说话,他才会有一点满意,好吧不是一点,只是一丢丢满意。
    他要求那样高,世上可没人能叫他百分百满意··    时小慢见他不说话,又兴致勃勃问:“越先生,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乐乐下下周就能做手术了”·    工作·    哪里来的鬼工作·    不过他胡乱说的话罢了,倒也有人信。
    可看到时小慢一脸认真的模样,越驰到底喝了些酒,便道:“那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工作”·    “好的”·    时乐乐睡着了,有护士看着,时小慢跟着越驰走。
    临出去前,越驰瞄了眼他身上的衣服,问他:“给你买的衣服,为什么不穿·”·    “……”时小慢语塞,他怕说出原因来越驰不高兴。
毕竟越驰是好心,就像司机说的,对于越驰不算什么,对于他而言都是恩情,他不敢再要··    越驰倒也没有执着于这个问题,他问过就罢,随后便微微低头带着时小慢直接就往医院外走。
等到了外头,风一吹,也离了那些消毒水味道,时小慢才闻到他身上的酒味·越驰步子迈得大,时小慢为了跟上他,步子也就迈得很急,他跟在后头小心打量越驰··    他与越驰见面的次数其实并不很多,加起来也不够两只手,可他是第一次见越驰低头。
    等两人上了车,一同坐在后座,越驰竟然闭眼撑着自己的额头··    时小慢已不如从前那样紧张了,还敢再偷偷打量他,就这样打量了一路,越驰还是毫无反应。
等到了越驰家楼下的车库,司机小声叫他,并来给他开门,他才下车··    越驰下车后,依然一句话也没有地往前走··    虽说也就见了这么几次,不紧张的时小慢分辨得出来,这样的安静与从前的是不同的。
    等到越驰换了鞋,往屋里走,时小慢终于灵光了一次,他想,越先生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他想得没错,越驰的确心情不好。
    他看到那一家三口的腻歪劲,越想表现得丝毫不在意,其实心里是越气的·没人是十全十美的,即便富有如他,身世高贵如他,也有死- xue -·他就是厌恶那些家庭美满的,哪怕是看起来家庭美满的。
毕竟他妈,连看起来美满的家庭生活都没给过他··    越霖过生日,姨妈每次都大办·姨妈是没本事,可人家是真爱儿子··    他呢他生日那天,他妈死了。
    就是他十岁生日那天··    十岁生日倒是大办了,那时候爷爷还在,当作正经大事来办,可他一点也不高兴,那与其说是他的生日宴,不如说是联络各家世交的感情。
尤其他从小就爱冷着一张脸,根本没有同龄人敢接近他,反而是那些虚伪的大人变着法子夸他··    正在他再也受不了时,有人送消息来,说他妈去世了。
    爷爷不喜欢这个儿媳妇,没什么反应·越老师到底爱过一场,叹了气,总算是派人去料理丧事·到底是越驰的妈,越老师问越驰,是否要去。
    越驰面无表情地摇头··    他妈恨他,他也恨他妈,有什么好去的··    当时他想,死了活该·可他又恨,为什么死了,都要挑这一天来死,是要一辈子不放过他要他一辈子都记得这个- yin -影·    十年来从没给他过过生日,从没亲手给他挑过生日礼物,临死给他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越驰恨··    可当晚夜里,他缩在浴缸里哭了一晚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但从那天起,他就真的没了妈妈,哪怕是一个从未爱过他的妈妈。
    后来他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姨妈他们以为是因为他妈妈的缘故,也从不敢提这事··    越驰固执地认为这跟他妈的事无关,他就是单纯地不想过生日。
·    越不想承认,他妈越是成了他的- yin -影··    可是他一辈子都不会承认,他不可能承认自己有弱点··    因为酒精作祟,他已经神游太久,久到甚至忘记了时小慢的存在。
    直到时小慢走到沙发边,小声叫他:“越先生……”·    他的反应有些慢,时小慢再叫一声,他才抬头看时小慢·时小慢长得好啊,干干净净,都已有了女儿,还是一副不谙世事又可怜巴巴的样子,对女儿又好。
他现在再看时小慢,已经忘了先前自己的种种想法·他现在正是最黯淡的时候,他再度眯眼看时小慢,半敛眼中危险··天之骄子因缘邂逅·    时小慢不知,并已习惯越驰面无表情的样子。
更何况此时,他察觉到越驰心情不好,还想着分散越驰的注意力,叫越驰好过些,就问他:“越先生,我做什么工作啊”·    越驰看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就对他淡淡一笑。
    做什么工作··    既然老天爷都把人送到跟前,那就留在他家被他睡吧,这份工作挺好··    他又不是什么大善人,何必要替别人担心。
    毕竟自私的人才能活得最舒心··第12章 ·    越驰想到就做,他淡笑完就道:“先洗个澡,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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