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水微澜 by srieply(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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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水微澜 by srieply(3)
·“阿致,Merry Christmas这算是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我还特意放在了红袜子里,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傻·”他说完这些话后,被自己逗笑了。
林致强忍按下暂停键的冲动·距离这段录音不过才过了一个月,可他却觉得很久没听见纪微澜用这样带点撒娇的语气和他说话,叫他“阿致”··纪微澜继续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听到这段录音应该是20××年的最后一天。
然后就要进入我认识你的第六年·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当面说不出口的话,却要借助冰冷的机器来开口·”·“我想了想,还是要跟你解释下演奏会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误会,或者说……你就没在乎过·”他说到这儿的时候,声线明显黯了下来··林致捏紧了耳机线,心里有无数个声音一齐在否认。
“我跟那个弹琴的人,连朋友都算不上·我只是为了还他一个人情,才会上台帮他·至于他的举动,我也是一头雾水·如果你要深究原因,林闻应该知道不少。”
林致想这应该说的是去年平安夜在R大音院发生的事情··“很快就要进入到新的一年了·虽然在跨越这些年岁的时刻,我们好像从没在一块过。
不过,今年我觉得会有一点点不一样·”·“我们认识很久了,但好像只是这几个月,我才离你更近了些·小时候我觉得人生好漫长啊,想一下子长大,然后逃到没有人能找到我的地方。”
“可我现在长大了,却甘心活在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间·因为,这里有你·”·“罗里吧嗦说了这么一通,你是不是觉得有些烦了”纪微澜的声音停顿了下,林致听到有很小的沙沙声。
纪微澜似乎是在走动,过了几秒他又说道:“林致,现在的时间是12月24号的22点整,我在房间的窗台上,听到了外面有人在放《平安夜》·我想,如果现在我为你录下这一刻,你是不是就能在以后的某天听到属于这一年平安夜的声音,想到这份我送给你的礼物。”
林致听见了微弱的歌声,通过纪微澜的耳机已经听得不太真切,但在那个下过雪的冬夜,夜晚特有的宁静,歌声穿过稀薄的星空,穿过淅沥的树叶,最终在他的耳边响起,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浪漫。
这时,他听到纪微澜轻轻的一句话,带着风声,带着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shi -润而绵绵,让他的心跳几乎要暂停住··“阿致,新年快乐·我好喜欢你啊。”
纪微澜的语气,惆怅而又小心··这句话若有如无,混杂在背景音乐中,不仔细听几乎要让它消散在风里··当时纪微澜在想什么呢·音乐会结束后,林致连一句话都吝啬于他,就直接在圣诞节当天去了外地出差,留下纪微澜一个人在家里。
纪微澜为什么会那么好啊·明明是自己丢下他不管不问,他还在害怕林致会产生这样那样的误会··但是,这么好的他,却被林致逼得缩回了壳里,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在一道道伤疤愈合后,又在新生的嫩肉上遍布了一层尖锐的刺,将自己所有柔软的一面悉数打包,藏在了最深处,生怕被人再次践踏··喜欢本该是世上最美好的事情;·纪微澜值得全心全意的喜欢。
那个人不应该是林致这样,不断去试探着纪微澜的底线,把他改造成另一个体贴、听话的小情人,再去坐享其成地妄想别人··录音停了·耳机里只剩一片寂静。
林致愣了好久·手指点下了循环键··纪微澜温软的声音响起,充盈在这一片空间之中·好像他还在这里,一切的结点都在那个圣诞节按下了暂停。
林致发觉自己后悔了··他后悔的事情太多太多,现在翻开旧账,认识纪微澜的这几年间,他就没有做对过一件事情··他愿意用一切去换来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只要纪微澜愿意··如果纪微澜愿意的话……·林致拽开耳机线,把ipod塞进口袋,打开房门直直地冲了出去··“您要是非要出门的话,我来送吧。”
管家难得扬高了声调,在玄关焦急地说道··林致的眼睛很红,他一夜没怎么休息,刚想说话却又剧烈咳嗽起来··管家趁机拿了车钥匙,扶着林致去车库。
林致的烧好像比前几天更厉害了·管家触到他的手,感觉温度高的明显不正常··林致坐上了副驾驶·给导航输入了纪微澜小公寓的地址··管家说道:“您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纪先生在哪儿”·林致又在咳,好不容易顺了气,说道:“他不会想接到我的电话。
我猜,就算他不要我任何东西,也要先回趟公寓,去取他的衣服和生活用品·”·管家发动了车,犹豫了很久才说道:“林少,我也是算老宅子里看着您长大的。
恕我多嘴一句,如果纪先生不想见您,那就再等他这一阵子气消过去·何苦要往枪口上撞”·林致不愿多做解释,整个人已经难受得蜷缩在座椅上。
·“去吧·跟他说几句话后,我就去医院·”林致说··林致心里承认道:他在害怕·如果这件事情拖下去,纪微澜会真的逃到一个他猜不到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更害怕,纪微澜对于林致这个人,会不再有厌恶,更不会有喜欢·这些浓烈的情感都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黯淡下来,最终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再不会有开启的一天。
车开到了纪微澜的公寓楼下··林致走到公寓门口,开始一遍遍地按着门铃··没人响应··林致只好半蹲下等他··林致活了半辈子,也没做过这么傻、一根筋的事情。
他有上百个说服自己离开的理由——纪微澜可能已经走了,或者他根本就没回来过·他可以找人去寻觅纪微澜的行踪,根本不必像这个样子,像足了一只丧家犬。
情感使人混乱·林致深知此道·过剩的情绪泛滥会不断压缩人们思考的空间,凭着本能去做出错误的决策··他可以理- xing -地分析出这么多大道理,可当事情真的降临在他的头上时,他也跟那些人一样,愚蠢而固执。
林致蹲了不久,就觉得寒意从鞋底透上来,他的四肢渐渐就像冻在冰窖中,僵硬到只能动动手指的地步··这对他本就抱恙的身体又是进一步的鞭笞··可林致不想动,也不想走。
他抱着手臂,几乎能想象出现在自己的模样有多凄惨··林致觉得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可瞄了眼手腕上的表,才刚过去半个小时··他想先站起来活动下身体,可刚起身就一阵眩晕袭来,眼前一片旋转的灰色。
林致连忙靠上身后的大门··有一只手伸了过来,扶住了他的手臂··林致站定,眨了眨眼睛,看到纪微澜就在他的面前··纪微澜皱皱眉,他刚刚下意识伸出手去扶林致,见他好了点就立刻撇清关系,人向后退了一步。
“你来这里干嘛”纪微澜咄咄逼人地说道··林致看着他,恍惚间又回到了刚认识纪微澜的那一年··他的眼睛很大,像现在一样,瞳孔里填满了警惕与不安。
不同的是,那双漂亮的眼睛现在藏在了厚重的镜片后面··“罪魁祸首”揉了揉眉心,清了清嗓子,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疲倦··林致说道:“稍微谈几句。”
纪微澜侧开身子开门,冷淡地说:“没什么好谈的·”·林致用手拦住了门:“那就听我单方面说几句·”·他趁着纪微澜拒绝前,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ipod。
“这个,我刚刚听了·”·纪微澜脸色微变,语气嘲讽:“所以呢你不会算么,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你的故事·”·纪微澜低下了眼眸:“当没听过吧,还给我。”
说完,他就想去抢林致手里的ipod··林致连忙将手背了过去,直接把ipod藏进了裤子口袋··这下子纪微澜也不好再造次,只是语气更反感:“你要说什么是反悔了”·林致说:“没反悔,我是后悔了。
你临走前,好像我一直没跟你心平气和地讲上几句心里话·”·“我不想听·”纪微澜说,“你也有心吗”·林致的头有些疼,他强忍着晕眩感,说道:“林新理和你不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在纪微澜的面前正大光明地说出“林新理”三个字··“刚开始的时候,我承认·可是你再回到诚南别墅之后,我能够很清晰地分辨出,你不是他。”
“很抱歉,我非要到这种时候了,才肯直视自己的感情,然后去回应你的心意·”·林致摸了摸口袋里的ipod,语气酸涩而无奈:“我也喜欢你啊。”
纪微澜仅仅是僵直了一瞬,就别过了头··他沉默了很久··“说好了么”纪微澜的声音闷闷的··林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点了点头。
第35章 ·纪微澜站在门内,林致的眼神牢牢锁定在他的身上,看着房门在眼前一点点的合上··在仅剩一道缝隙的时候,纪微澜说:“赶紧去医院吧。
你看上去真的不太好·”·林致点头··纪微澜彻底关上了房门·看不见那个人的视线,纪微澜才觉得总算卸下了一身的力气,他放下手里提着的袋子,手心一片冰凉。
他细细回味了一遍刚刚林致的话,生出一种得非所愿、愿非所得之感··过往触不可及的梦照进成现实后,居然味同嚼蜡般,他宁可这些从未发生过··纪微澜摇了摇脑袋,把这些事情全部抛之脑后,开始收拾屋子。
这里最起码有三个月没住过人,可仍然充斥着生活的气息··纪微澜本是打算另找房子,但看来看去都有诸多不满意·从奢入俭难,纪微澜只好说服自己继续住在这栋公寓里。
他把家里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通,大冷天的热出一身汗·刚坐到椅子上休息,就接到了管家的电话··纪微澜不想接的,但管家对他一直不错,想到住院时顿顿营养餐,还是接了。
·“喂,什么事吗”·“纪先生好·”管家彬彬有礼,“您方便来一趟市中心医院吗”·“医院出什么事了”·纪微澜这才听出他语气少见的有些焦虑。
“是这样的·林少急- xing -肺炎住院了·您能不能过来搭把手,照顾一下他”·纪微澜心头一凛:“肺炎严重吗”··“医生说不确定,要留院观察,看具体情况。”
纪微澜走到阳台,打开了拉门,让房间内空气流通起来,同时冷风吹进,让他迅速冷静下来··“我可以去看望·”纪微澜说,“但照顾就算了。
林致那边有你,有阿姨,还有秦杨那么多人·我去就是给你添乱·”·他不动声色地回绝管家,当听不懂他话里深层的含义··管家说:“纪先生,事发突然,我们这里慌得不行。
而且,上次您住院的时候,林少也是一直守在你身边·他现在一定也很希望你能过来·”·纪微澜拨弄着窗台上的多肉植物,离开了这么久,历经了冷冽的大风和暴雪,它竟活到了现在。
纪微澜的声音像灌进房间的风一样,骤然冷了下来:“你是林致的人,所以向着他·可是有没有人想过我的感受呢”·“我搬出诚南别墅,和林致断了干系,难道受伤的只有他一个吗”·“我只想过得简单点,自由点。
所以,以后林致的事情别来找我了·”·他决绝地挂断了电话··纪微澜很少有这么冲的时候·他气极反笑,心想果然是近墨者黑,林致身边的人也学到了几分他的真传,懂得要以物换物。
管家要他换位思考,只因上回林致呆在了医院里陪他一周的时间··可他们又知道纪微澜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是一双眼睛;一个人的尊严。
还有一段被耗费了六年的光- yin -··管家忧愁地挂了电话··林致正在做皮试·针头刺进的一刹那,疼得他移开了目光,看见了管家极不自然的神色。
林致敏感的问道:“你刚刚在打电话给谁”·管家支支吾吾:“就那个……让准备住院的东西……”·护士扎完了针,退出了病房。
林致活动了下手臂,突然又问:“不是吧,有什么人需要你瞒着我”·管家僵直了身子··林致试探着问:“纪微澜”·这一炸直接炸出来了。
管家叹了口气:“您的事儿我也管不了几年了·我们都盼着能……算了算了,我不多嘴了·”·林致沉默许久:“他说什么了”·“他说……他不想再被别人插手生活。”
林致看起来不惊讶,他半卧在病床上,放下卷起的衬衫袖子,“恩”了声··管家还想再说什么,这时,护士拿着吊瓶进来了··林致握住拳头等着扎针。
打吊瓶不算疼,可当他目睹针刺进血管的一刹那,产生一种自虐的快感··这一点都不疼啊·林致想··总好过纪微澜的眼睛,和千疮百孔的心··纪微澜真没想过要去医院,可是后天他去上班的时候,竟得知他们工作室的摄影师昨天取器材时,不小心摔断了腿。
大家伙决定派出几名代表,代表全体人员送去关照··于是,因为身体原因暂且没办法接下太多工作的纪微澜被成功推选··纪微澜不得不感慨命运弄人。
他站在花店里犹豫了许久,还是让店员给他多包了一束花··下班后,纪微澜和同行的同事坐车去了医院,一同去看望了摄影师··人伤得不重,就是打了石膏,再加点皮外伤,需要留院观察24小时。
他们聊了几句,丢下花篮和水果后,就不再打扰病人休息退了出来··“我还有个朋友也在医院,我去看看他·要不然你先走吧”纪微澜说道。
“行啊·那我先走了·”·纪微澜点点头:“先下楼吧,我正好问问护士科室病房在哪儿·”·两人一起下了楼,到达医院大厅门口后,同事先行离开,纪微澜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
正欲回头时,纪微澜看见有个侧影很挺拔的男人,靠在左边的立柱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男人穿了身病号服,外头罩件羽绒服·虽然臃肿,可依旧身姿如松,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他戴着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右手手指上夹了根烟,大拇指摩挲着烟尾处··凭着这个小癖好,纪微澜能一眼确定,这就是林致··他捧着花走到男人的身边,随意地就把花递了出去。
“花送给你·这里风大,还是回病房休息吧·”·男人似乎有感应般,听了这话立刻咳嗽了两声,他揭下一点口罩,卡在他的下巴那里··正是林致。
他并不接过花束,而是压着嗓子问道:“那人是谁”·纪微澜不接他的话,抖抖一直向前伸直的手,示意林致赶紧接过去··林致直接抓过他的手腕:“同事朋友你为什么和他来医院”·纪微澜抿着嘴,快压抑不住心里的烦躁感。
他轻易挣开了林致的钳制——生病的林致根本没法使出平常的力气··精致的花束掉在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花瓣··纪微澜沉声说道:“我顺道过来。
你别多想了·”·林致动作缓慢地弯下腰,捡起了残破的花·然后他站起身,问道:“那你现在要走吗”·纪微澜:“恩。”
“来都来了,不去我病房坐坐吗”林致垂着眼眸问道··纪微澜正欲回绝,眼睛却看见了对方左右手的手背被针孔密布,青色的血管上都找不出一处再能扎针的地方。
于是,溜到嘴边的话变成了:“行吧·”·林致欣喜地抬起眼,苍白的脸上经过刚一番折腾,总算有了点血色···纪微澜走在后头,他看着林致的背影,不出意料的后悔了。
他果然还是太容易心软啊··两人一起上了电梯,林致靠在里侧,整理着花的包装纸·虽然这样做只是徒劳罢了··气氛很古怪·纪微澜问道:“你怎么会在外面站着”·林致说:“病房里就我一个人。
太闷了·我跑出来透透气·”·感觉更古怪了··在纪微澜心里,林致是不会轻易示弱的人·不论是在感情上,他占据着支配者、发号施令的位置;还是在生活中,就算遇到困难,纪微澜也能保证,他一定是那种咬着牙、咳出血,也不会露出一丁点颓势。
这样的转变让纪微澜心中警铃大作,他说道:“林致你确定你得了是肺炎”·不是脑子里某根神经出了毛病·林致被他这句问得找不着北,愣着点头。
纪微澜略感尴尬,客套说道:“那你好好养病·”·幸好此时电梯停在了感染科这层的病房··林致先出去了··这里的暖气开得非常足。
林致脱下了厚重的羽绒大衣,只穿着身病号服在走廊上走着··纪微澜跟在他后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所有人都看惯了林致的西装革履、一丝不苟。
这样一身的林致,让人无法接受··也是因为这种强烈的对比,纪微澜的目光能够更加清晰地扫过他每个突兀的地方——·略显瘦削的背影;病号服下露出的一截骨头突出的手腕;还有未打理的头发,软趴趴的,丝毫不见平日里的凌厉,让他看的比实际年龄至少小了三岁。
他们穿过走廊,来到了单人间的病房·林致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里面有个护士,捧着几瓶水,点名批评道:“人跑哪儿去了不会是偷偷跑出去吸烟了吧”·林致交出手里还夹着的烟:“没呢,出去透透气,闻闻味道。”
护士抢过他的烟,直接丢进了垃圾桶:“你这是肺炎·被逮到一次就算了,要是还忍不住,保不准你下周能不能出院·”·林致乖乖躺回床上,比较了一下左右手的情况。
发现没有区别后,随便伸了右手出去··纪微澜站在他病床旁,看到护士绑住他的手腕,在一个刚愈合不久,还能看见浅浅痕迹的针眼处,将针扎了进去··纪微澜皱了眉。
林致面无波动··护士把吊瓶放好,嘱咐几句后,离开了··房间还算宽敞·纪微澜出了点薄汗,也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开得大··他没话找话道:“空调这个温度……是不是有点高了”·林致说:“还好吧,你把外套脱了,要不然出去容易窜风。”
纪微澜这才后知后觉地解下围巾,脱去了大衣··林致调了下点滴的速度,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半靠着·他说道:“刚刚对不起了·”·最近林致道歉的频率有点高,不禁让纪微澜怀疑,难道生病能暂时改变一个人的习- xing -不成·纪微澜问:“你是指什么”·林致说:“逼问你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同事·”纪微澜爽快地回答了,还顺便拽个椅子坐了下来··林致更加深刻地认识到,纪微澜吃软不吃硬··纪微澜说:“你这病没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吧”·林致:“没,就是抽血化验,打吊瓶,恢复的好的话,下周就能出院了。”
他又说:“不过我工作太忙了,休息的时间不够,医生说这可能会拖延病愈的时间·”·纪微澜不置可否:“那听医生的吧,这段时间交给秦杨好了。”
林致摇摇头,他注视着纪微澜,极为认真地说:“我在忙一件关于公司很重要的事情·”·纪微澜问:“什么事”·林致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可他即将要说的话如果传了出去,定会引发一场股市大动荡。
“我在准备交接林氏集团·”·他说的轻描淡写,像在谈论明天会下雨··纪微澜吓得瞪大了眼:“为什么”·林致的眼神一直在纪微澜的身上,温柔的都能滴出水。
“纪微澜,我今年35 岁,按人能活到古稀之年来算的话,我已经走过半辈子了·”·“我发现有些东西,失去比得到更适合现在的我;而有些人,失去一次才知道他比什么都要重要。”
纪微澜几乎要滞住呼吸··林致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纪微澜,我已经活这么大,再让我重新认识一个人,爱上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所以,我想我残余的力气,大概只够耗在你一个人的身上。”
“你愿不愿意,让我重新追求你”·第36章 ·他的目光、表情带着一丝压迫感,让纪微澜瞬间意识到,这还是那个林致——做出了决定,认准了路,就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林致。
纪微澜感到不可思议,几乎想立刻起身离开这里··可这些情绪慢慢褪下后,是恐慌和好笑··纪微澜强装镇定:“你总是这么有自信·”·林致:“只是追求,没有强迫,更不会让你失去自由。
这一次,一切的准则、规矩由你来定·”·“不要把你的追求当成一种施舍·”纪微澜毫不动摇,“你说你年纪不小了,这段人生已经走过一半。
但是我才22,我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我凭什么要继续跟你耗在一块儿”·林致看似淡定地说:“我是追求,不会强迫·你可以随时做你的决定,离开或者发脾气。”
·他伶牙俐齿,说着与自己的个- xing -相差十万八千里的荒唐话,还摆着副笃定的模样·纪微澜明明可以对此不加理会,但还是没忍住,心直口快地予以回击。
“就此翻篇不好么林致,你不愁吃不愁穿,情人永远都不会断,而我跟你不一样·就像你永远不可能在一段关系中,只忠于一个人·如果说林新理是你心里的白月光,那他现在算什么呢墙上的蚊子血吗”·纪微澜的声音冻得刺骨,比输液管里的药水还要更冰。
他审视地看着林致,问道:“林新理好歹能重回林氏集团·那我算什么呢我又能得到什么”·林致嚅动了下嘴唇,一字未发,纪微澜紧跟着又是一连串的质问:“我能相信你吗相信你会一心一意的对待某个人,不会变心,不会出轨。”
他代替林致给出了答案:“你不会·”·房间内一片寂静·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的滴落下来,顺着流进林致的身体里。
他怀疑是不是速度太快了些,让他的右手冷得几乎要失去知觉··纪微澜套上大衣和围巾,站起身:“好好休息吧·祝你早日康复·”·说罢,就要走。
在他迈出第一步后,林致以极快的速度奔下床,扑上前猛地拉住纪微澜的手臂··与此同时,“乒乒乓乓”声响起,右手的针头脱落,吊瓶、铁架该掉的掉,该倒的倒。
场面一片狼藉··林致红着眼说道:“你说完能不能换我说几句首先,我没有跟你开玩笑,这不是一时兴起·”·“还记得你在医院陪我的那晚,你跟我说,面对死神,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
林致慢慢松开对方的手臂,看见纪微澜并无想走的意图,才又开口:“当时我看到你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睛混着粘稠的血液,那道伤疤深得快要划破整个眼尾。”
纪微澜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瞧着林致,从他冒出冷汗的额头,因为动作幅度大而露出的清瘦的锁骨,到右手溅出的血迹··林致也会显得这么的脆弱·似乎自己的一句话就能让他慌了心神。
早知如此的话,他何必走那么多的弯路··林致说道:“那个时候我守在手术室外整整6个小时·我不是对你邀功的意思·那个时候,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虔诚地祈祷。”
他充血的眼睛好像浮着层朦胧的水光:“我在心里说,如果你能醒过来,那么我愿意交出林氏的所有东西·”·“让一切事物都朝着他们原本的方向前进。
不再对抗命运早就写好的安排,心甘情愿地把所有有关的林氏的东西,交给开始的那个人·”·他酸涩的语调混着沙哑的喉咙,说出这么一句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对白——·主人公愿意放弃沙漠里的水源,只愿救活那一个人的- xing -命。
纪微澜的心脏重重跳动了两下··林致微微抬了下胳膊,似乎想触碰他的头发、脸颊,可终究还是垂了下来··如果不是嗓子太疼,他真想吼出来:“我能交换的东西不多。
我也不是神,我不可能一辈子都过得顺顺利利,呼风唤雨·”·“你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劫数·”·纪微澜哽住了喉咙·他并不是想哭,而是难受。
他颓然地对林致说:“你不也是我的劫数·”·“既然如此,我们能不能重新来过”林致轻声说··纪微澜陷入了沉思。
他并未回复林致,说道:“你应该了解过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妈只知道抽烟喝酒混赌场·我一直觉得自己从没有被人爱过,就是个有爹生、没娘养的赔钱货。”
他自嘲地笑了下:“于是,我暗暗对老天说啊,我想过上好生活,只要不用天天躲债,不用为了一日三餐到处捡垃圾罐头,我就满足了·”·“你说你放弃了林氏,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执念。
那我告诉你,我放弃什么·”·林致屏住了呼吸··纪微澜一字字地说道:“既然我连睡觉、吃饭这么小的事情都没办法得到,那么感情对于我,应该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还不如让我做一辈子的孤星,永远体会不到被爱的滋味·”·他对自己下了最严苛的诅咒·只是一句无心之言,想不到随着时间推移,会变成一张符文,紧紧贴在纪微澜的身上。
如同一句魔鬼的低吟,无时无刻不纠缠在他的梦里··他会始终孤家寡人的活着·不受宠爱的来到这个世界,再无牵挂地离开··纪微澜说:“认命吧林致。
我得以过上现在的生活,那么相应付出代价,又算的了什么呢很公平,不是吗”·林致愣住很久来消化完这些话··他咳嗽着往前走了几步,下了决心说:“我感谢神明听见了请求,让你从命悬一线中得以醒来。”
“可是,我不会服从于他·”·林致又拽住了纪微澜的手腕,只使出了一点力气,纪微澜稍一使力就能挣脱··他不停地重复道:“澜澜,我喜欢你啊。
我不会再这么喜欢一个人了·你不用逃开,就站在这里,等着我把你追回来好不好”·纪微澜一言不发,向后退了两步,手腕轻松地滑出林致的手掌心。
他再也不去看林致发干的嘴唇,苍白的脸和几乎快要瑟缩成一团的身躯··纪微澜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病房··后悔、烦躁、无助,这些负面的情绪在纪微澜关上门的一刹那,彻底侵袭过林致的全身每个细胞。
自从分手后,他们有过很多次不欢而谈的谈话,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迷茫的让林致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你可以使劲把人从悬崖边上拉起来;但你无法抵抗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强硬地掰开你的手指头。
“你到底想要什么啊·”林致滑倒在床边,喃喃自语···他还能做什么步步紧逼,还是选择持久战、慢慢渗透进纪微澜的生活·林致看见对面的镜子上倒映出的脸,五官分明是他的模样,可林致何曾露出过如此大受打击的神情。
他抚上那双眼睛·那一瞬,林致突然生出了这样荒唐的念头——就算纪微澜要他这双眼睛,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第37章 ·接下来的一周,纪微澜在心悸中无比平和地度过了··他太怕受到林致的纠缠·可自从那天在病房里的谈话后,林致再也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短信,更别说出现在他日常的生活里。
平静之下风雨欲来·纪微澜甚至有天晚上梦见林致辞了林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摇身一变成了他们公司的大老板··梦醒之后,纪微澜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脏,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的生活有条不紊地过着·虽然眼睛伤了,能接的工作量和类型完全不比从前,但好歹在唯一擅长的领域他还有用武之地··今天工作室派给他一个颇为轻松的室内杂志拍摄任务。
纪微澜匆匆吃了片面包,奔向地铁站··到了工作室,同事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地谈论着什么··纪微澜好奇地凑上去:“你们在……”·他才说了三个字,就一把被人捂住了嘴,强行拖进了小团体内。
·纪微澜连忙降低了音量,补完刚刚没说完的话:“说什么”·同事极其小心地说道:“我们公司换老板了·”·纪微澜的眼皮跳了下。
心想“墨菲定律”真有这么准的吗·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差不多把新老板的八卦抖了个遍··“是从别的公司挖来的·”·“好像是未婚。”
“听说接手我们公司,是卖给别人人情·人家里一点都不差钱”·纪微澜越听越觉得不妙,忍不住插嘴问道:“那老板大名叫什么”·同事看了眼手表:“名字还不清楚。
不过很快就知道了·不急,大概还有40分钟新老板到工作室·大家准备准备,一切来得及·”·语毕,众人“树倒猢狲散”,一下子就向外散开,各自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纪微澜懵逼的在原地站着·直到今天的摄影师走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去隔壁摄影棚,纪微澜这才有所行动跟紧他的脚步,然而依然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这次的主题是阳光校园风。
纪微澜年纪小,穿上校服抱着几本书,像极了刚毕业的学生·因此,他也被策划成员们推举为模特的不二人选··可当他站到闪光灯下,镜头能够清晰捕捉到他眼里的神色后,摄影师才发现现实与想象有多大的差距。
除了纪微澜迟迟没法进入状态外,他的身上带着太多与校园风格格不入的特质··冷漠而疏离的眉眼,尽管已经有所收敛,可依旧掩不住从那对漆黑的眼瞳中所散发出的阵阵凉意。
这些细节经过高分辨率的照相机放大好多倍之后,更能感受到与纪微澜的年龄毫不相符的沧桑感··摄影师皱了眉头,他记得纪微澜出车祸前,气质还没有如此的冷冽。
如果说他以前只是慢热,那么现在则像是一株冰山上的雪莲·美丽,却长在冰雪之中·别人不得靠近,他更无从逃出··摄影师叹了口气:“休息五分钟。
小纪,找找感觉吧·绷得太紧了你·”·纪微澜微微眯起眼睛,说道:“对不起·我状态不是太好·麻烦给我几分钟·”·自从眼睛出了事故后,只要位于稍远的距离,纪微澜就要下意识的眯起眼睛——尽管这并不能让他看得更清楚。
纪微澜走到电脑旁,研究着刚才拍的几组照片·他很快就找到了问题在哪里··他一边敲着手指点下一张照片,一边寻思该怎么办··这时,外面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慢慢的,声音越来越大,纪微澜已经没办法再忽略··他只好放下手头的照片·回头才发现整个场地忽然就没人了··纪微澜疑惑着推开拍摄房间的门,迎面撞上一位高大的男人。
他的身后跟着几乎整个工作室的同事们··纪微澜先扫过对方的一对长腿,再往上是服帖的烟灰色西装··看到这里,纪微澜半低着头,心跳地飞快,已经不敢再目光往上移。
男人轻笑了声,说道:“这位是……ZAK”·这个声音不是林致··纪微澜一下子卸了全身的力气,这才与他对上了目光。
他看上去三十来岁,长得不算突出,但有种千帆过尽的成熟男人的魅力·再加上一身昂贵却低调的单品和西装,极有品位,不愧是能空降到他们传媒公司的新老板。
纪微澜迅速摆出一个稳重妥帖的笑容:“您好,我是ZAK·”·老板紧跟着问:“那真名呢”·纪微澜的笑容差点凝固在嘴边:“纪微澜。”
老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趁着这个空档,纪微澜朝着同事打招呼的方向溜了过去,把自己藏在了人群中,生怕再引起注意··见人差不多来齐后,老板转过身,面向他们打招呼:“大家好,我叫王易帆。
目前担任××传媒公司的总经理·上任以来,我相继去看了各个分部的运作情况,摄影广告部是我的最后一站·”·“在传媒行业更好的生存下去,不仅需要随时应对市场的变化,更要不断提高自身的水平。
希望未来的日子里,我们能携手前进·谢谢大家·”·雷鸣般的掌声响起··王易帆开始交待安排:“大家都各自回岗位上吧,不能因为我的出现影响工作进度。”
·众人连忙道:“不影响不影响我们这就回去”·王易帆又说道:“今晚下班后,我请大家去榆林山庄吃饭。
包厢已经订好了,到时候务必都要来·”·众人又是一番应和,没一个说“不”字··随着同事们一个个相继离开了摄影棚,小房间只剩下了纪微澜、摄影师和两个场务人员。
他们几个尴尬的不敢动身,因为王易帆仍然没走,还抱着手臂,煞有其事地摆出一副巡视的姿态··纪微澜有些慌,旁敲侧击道:“王总才上任,应该很忙吧”·王易帆挑眉,反其道行之,竟拖了只椅子过来坐下了:“还好。
我虽然一直在媒体业工作,但对你们摄影一直不算了解·你们随意,该拍什么赶紧去拍,不用管我在这里·”·怎么可能不管你啊·几人在心中疯狂地咆哮道。
摄影师甚至同手同脚地走到三脚架旁,纪微澜都怕他一手没拿稳,摔坏了吃饭的家当··化妆师上前给纪微澜补妆,弄好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个加油的眼神。
纪微澜对化妆师笑了下,面色沉稳的走到灯光下··他揉了揉眉心,稍微活动下四肢和关节,重新投入进工作中之后,这才意识到原来右眼的高度近视也有给他带来好处的一天。
王易帆坐在距他只有两三米的位置,可是因为纪微澜什么都看不见,王易帆在他眼里只是一团模糊至极的人影,根本看不见脸,更别说五官和表情··纪微澜心里的紧张感立马消失了一大半。
拍摄第一组照片时的不适感和心慌意乱,也因为谜底揭开而不见了踪影··接下来的拍摄还算顺利·纪微澜现在主要的问题就是眼睛有时无神、没有焦距·对此,摄影师需要隔段时间和他说明眼睛看向的方位和需要的感觉。
工作结束后,纪微澜才想到王易帆的存在·可当他戴上眼镜望去,这里哪儿还有王易帆的影子··既然新老板发了话要请所有人吃饭,那么岂能有人缺席。
更何况,他要请饭的地点,可是榆林山庄··快到下班的点了,大家早已“无心恋战”,三五成群的说着小话··“王总大手笔啊,榆林山庄这种地方,不是你有钱就能吃到的,还要有身份地位。”
“想不到我这辈子也能去那种地方吃上顿饭,真是稳赚了·”·下班铃一响,大家拎上早已收拾好的东西,如饿狼扑食般出门跑向电梯··榆林山庄在近郊,不过好在门口的地铁能直通,直接坐到底站就到了。
这里打着精贵不精多的旗号,连一天接待的顾客数都有上限·味道上乘不说,环境更是一绝··它远离了市区的喧嚣和尾气,依山傍水,推门而进眼前所见尽是宜人的绿,常常在一扇门后还别有洞天,让人不禁联想到苏杭园林设计的精妙。
他们一行人到了之后,天下起了蒙蒙的细雨·这雨都成了山庄的点缀,“滴答滴答”的落在芭蕉叶上,发出动听的响声·圆形的拱门之内,有清澈的一汪池水,烟雨朦胧间,雨点犹如跳舞的精灵,在水上带起一点涟漪。
大家都被这美景熏陶出了几分诗情画意,个个恨不得化身成诗人,当场吟诵几句千古名句··不过肚子的叫声在提醒他们,还是俗人一个··众人很有默契的相互交换了眼神,无心再赏美景,赶紧询问前台包厢的位置。
到了之后大概等了有十几分钟,王易帆就来了··接下来,一顿好酒好菜招待·几杯酒下肚,拘谨少了,还有话多的直接和王易帆聊起天来··王易帆不仅健谈还有分寸,他会和你保持极为舒服得当的距离,既不会让人感觉有压迫感,也有明确的界限划分。
纪微澜战战兢兢地吃着饭,一直怕王易帆会再留意到他··他一天下来眼皮一直在跳,都没停过·搞得他心神不宁,老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好在一顿饭吃下来,王易帆也没找过他一次,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来。
纪微澜放松下来,站在最边上混着大队伍走出了包厢··大家有说有笑的出了门·然而在走廊上刚走了几步,前面一个包厢里走出了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五个人当中,有两个人还在寒暄着·其中一个气质清冽,想象不出他也会参加这样的饭局··另一人笑得有些勉强,头发比上星期比好像短了些,堪堪在耳尖的上方。
他的西服外套和大衣都搭在了手臂上,里面只着一件浅色条纹的衬衫,清瘦得都能看出大病初愈后的不适合疲惫··纪微澜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在这一刻冻结住了。
那是林致和林新理··第38章 ·王易帆先停下了脚步,以至于其他人只能搞不清楚状况的杵在原地··他们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轻易就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林致心有灵犀的准确找到了纪微澜··他直愣愣地瞧着纪微澜,肆无忌惮地打量,眼神似乎要把人给生吞活剥了··而纪微澜恨不得凿个地洞钻下去··好在此时王易帆站出来,挡住了林致的视线。
他迎了上去,笑着说道:“林总,真巧啊·你也过来吃饭”·纪微澜看不见林致的人,但能听见他说话··“是啊·听说王总最近另谋高就,我还没祝贺你呢。”
林致的声音差不多已经恢复了,基本听不出沙哑在里面,只是略显低沉··林新理招待着其余的人离开了走廊,他们兄弟两之间一句招呼也不打,眼神交流为零。
转眼间,这里只留下林致一人··王易帆主动走到林致身边,和他并排边走边聊·直到走出榆林山庄后,两人才分别··来时的朦胧细雨已经停了,地面留下- shi -润的痕迹,空气中浮动着雨后泥土的腥味。
纪微澜抬起头,看到月明星稀,心想明天是个好天气···这个点已经错过了最后一班地铁·同事们差不多都喝了点酒,有车的一个个都在叫代驾,没车的在想着拼车回去。
纪微澜和一个家住的近的朋友讲了几句,打算挤他的车回去·在他等着拼车的功夫,一辆显眼的银色奔驰跑车缓缓驶向这边,明亮的车灯差点晃的纪微澜睁不开眼。
这里不会有人比他更熟悉这辆车·趁大家都在感慨观望银色超跑的功夫,车停在了纪微澜的旁边··车窗下移到一半停住,林致坐在后排,露出轮廓锋利而英俊的侧脸。
他头靠在靠背上,有些疲倦地说道:“要不要我送你回家”·纪微澜察觉到这次林致没有用祈使句··然而,他还是摇摇头:“不用了,我跟同事一起。”
林致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几不可见地点点头,上摇了车床··纪微澜等了差不多有半分钟,面前的这辆奔驰车依旧没有要动的趋势,就这么大喇喇的停在酒店的门前。
随着过往的人越来越多,吸引了更多的目光··纪微澜几乎能想到明天办公室里流言满天飞的情况··他听见周围愈发嘈杂的议论声,平静地敲了敲林致的车窗。
林致的侧脸重新出现,这次他已经轻闭上了眼睛,呢喃道:“什么事”·纪微澜忍住怒气:“你这车怎么还不开走”·林致微微斜睨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这里能停车啊。”
他趁着纪微澜发作前,紧跟着说道:“我得保证你回家才行·你又没开车出来,我不放心·”·他无赖的很有道理,挑不出一丝毛病··这让纪微澜无从发火,只能无奈地看着林致交叉手臂,一副少爷做派的在车里端坐着。
这时,纪微澜的同事主动上前劝说:“小纪,要不你先走吧”他眼珠一转,故作苦恼地说道:“这里太偏了,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家,这冷风吹得你也不嫌冷啊”·当然冷。
纪微澜心想·他今天出来的匆忙,拍摄结束换衣服时,直接把里面的线衫落在了摄影棚里·现在已经快十点多了,郊区的风吹着纪微澜手冷脚冷,头还有点疼。
然而,纪微澜倔强的缩着脖子,嘴硬道:“不冷我喝酒喝多了,现在热着呢”·同事一脸无语地望着他冻白的脸,替他拉开了奔驰的车门。
“上去吧,身体已经够不好的了,就别使劲折腾了·”他边说话边瞥着林致的脸色,看见林致慢慢舒展开的神色,心里更加确定了一个念头——·这个男人,不就是跨年那天,带着纪微澜离开酒吧的人·同事将眼前发生的一切单纯当做是情侣之间闹别扭,硬是把纪微澜送上了奔驰车。
当纪微澜坐上来后,跑车点火、发动一气呵成,以一骑绝尘的速度奔驰向前,丝毫不见刚才慢吞吞的模样··坐在驾驶位上的秦杨向后方侧了点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好久不见啊,纪先生。”
纪微澜根本没理他,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咬牙切齿地说道:“满意了吧林致”·真是造化弄人·在纪微澜无数次说下“再也不见”的誓言后,总会有一双两双无形的手,把他和林致的命运又糅合在一块。
只是他的疑问迟迟没有等来林致的回应·纪微澜向身边看了过去,只见林致紧闭双眼,脸色无比苍白,抿着嘴唇看上去极为不适··纪微澜有些慌的问秦杨:“林致他怎么了”·秦杨重重叹了口气:“老板最近真的很不容易。
他已经很久没有陪别人喝这么多酒了·”·纪微澜稍微坐近了些,伸手触碰了下林致的手背·指间一片冰凉,像从冰窖里刚拿出来似的··纪微澜忍不住又问:“这样要不要送医院啊”他看着紧锁眉头、一言不发的林致,催促着秦杨开快些。
这时,林致悠悠地睁开了眼·他轻轻拍了下纪微澜的指间以示安抚,在对方感觉不适前,就迅速撤回了手··林致说道:“没事·我酒喝多了就是这样,越喝脸越白。”
他苦笑了下:“所以那群人就会觉得好像他还没喝醉啊,再一个劲的灌我·”·他才说了这几句话,又难受的靠回了垫子上··车内很安静,林致根本没像纪微澜想的那样,再次施加压力,逼自己就范。
只不过转念一想,纪微澜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林致会那么笃定的要把他追回去——·可能因为,他太好追了,心太软了·而且这世上,应该也不会有比林致更了解他的人了。
太长时间的相处,就算没有刻意的去记住,有些骨子里的- xing -格、习惯,也会烙印在记忆里,扎根住下··这段路程有些远·两人却少见的没有对话,更没有争吵。
明明坐着的位置只有一尺之远,心却如同跨越了整条地铁线·这种感觉并不尴尬,像是被命运摆布的两个人,终于和这个世界握手言和··快要到家的时候,林致突然说道:“我今晚是去谈公司交接的事情。
快要办妥了·”·纪微澜也搞不懂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只好“恩”了声··林致轻叹:“然后,我就能解脱了·”·车停在公寓楼下。
纪微澜拉开门,临下车前说道:“谢谢·”·他瞄了眼林致,对方好像难受的下一秒就要吐出来·纪微澜踏出车的脚稍稍犹豫了会儿,也就趁着这档时间,林致转过身,正面对纪微澜。
“然后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去把你追回来·”·林致的声音混着车门外冷冽的风声,灌进了纪微澜的耳朵,再逐渐漫进五脏六腑内·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掌撑着坐垫,与纪微澜保持了一个亲密却不过分的距离。
昏暗的车内灯光将他凌厉的五官和轮廓遮挡住了大半,显得氤氲而柔和,毫无平日的攻击力···某种危险又诱人的情愫在空气中发酵,纪微澜身体的寒冷竟被从脸上开始升腾出的红晕化解开来,他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还有想仓皇而逃的念头。
这不同于之前的惊慌失措,纪微澜今天所表现的疏离通通像是被打在了海绵上,不知不觉就悉数被吸收殆尽··林致的眼睛沉下了一片汪洋大海,漆黑不见底,却又温柔的好像能包容所有的事物。
纪微澜避过他的视线,下车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他害怕林致伸手帮忙,双手连忙扶住门,出了个大糗·幸好背着身,天色昏暗··然而林致已然看见了纪微澜透红的耳尖,且有蔓延到耳廓的趋势。
只是这么一个小细节,就让林致郁闷了整晚的心情变好了·他的嘴角勾起个弧度,装作没看见刚刚的一幕,温柔地说道:“晚安,早点回去休息吧·”·纪微澜忙不迭地点点头,闷着声说道:“晚安,再见。”
他手忙脚乱地逃走,像只受了惊的小松鼠,拔腿往自己的树洞里跑··而林致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后座闭目养神,直到看见纪微澜家的灯光由亮转灭,才吩咐秦杨驶离了楼下。
路上的时候,林致接到了今晚回过面的某个股东的电话··林致心里烦躁,可不能不接,只好强打起精神点了接听··“李先生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将此次大股东变动产生的影响降到最低。”
“后续经营不用担心,我二哥您信不过,您可以信我·”·“作为林家的一员,我不会让林氏集团毁于一旦·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做法,我不会随意更改。”
林致费劲了口舌,总算把人又安抚了下来··他挂断了电话,长舒一口气·这几天东奔西走的日子,让林致想到了刚接手林氏的情景··当时他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进行大刀阔斧的内部改革,也不是着手各个分部的成立。
而是尽其所能,稳住人心·为达到目的,林致整日奔波于各位股东之间,舌灿莲花的口才也是从那时起与日精进··时隔好几年重- cao -旧业,颇有不适·但繁乱的交接事务,打不完的电话、吃不完的饭局,倒是替林致分担了对于纪微澜的关注度。
秦杨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林致的表情,纠结许久说道:“老板,要不然就算了吧……”·毕竟你这撂挑子不干,我不就等于失业了嘛·秦杨心里如是道。
林致正拨弄着手机,好像在给别人回消息··过了会儿,手机屏幕的光暗淡了下来·林致抬起头,神情竟有些愉快··他拍了下秦杨的肩膀,吓得秦杨抖上三抖,恨不得把刚说的话吞回肚子里。
想不到林致没怪罪他,轻松地说道:“秦杨,你可能要更忙了·”·秦杨虎躯一震:“怎么了”·林致:“下个星期,我要去趟新西兰。”
第39章 ·林致在若有若无地渗透进纪微澜的生活·有时是几条短信,有时则是突然出现在纪微澜的写字楼下,装作无意遇见的约上一顿饭··纪微澜谈不上反感,倒是怀疑为什么每次林致都能在不同的地方像掐了点似的现身,而且每次编的借口都不带重样。
·在林致没找人跟踪他的前提下,这绝不是巧合·纪微澜不敢放松警惕,又想不出不重样的借口一遍又一遍的拒绝林致,也只好和他吃了一次午饭··林致说“追”,就真的如字面意思般,没有步步紧逼,还会总在你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出来蹦跶两下。
日子总体波澜不惊地状况下过去了几天,直到在王易帆上任一周后,工作室通知了纪微澜和其他几个员工去总部开一次重要的会议··纪微澜之前去过几次总部,参加的会议也不少,但没有一件事切身和他自己相关的。
他做好了去充人数的准备,可没想到一到了总部,助理就直接把他们一行人带进总经理办公室··王易帆埋头于一桌的企划文件中·看见人来了后,他勉强收拾出一块空场地,让人坐下。
助理上前递给他们一人一本文件夹,打开后,印着“卓鼎传媒文化公司——关于成立时尚杂志”的企划案··顿时,每个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公司的涉猎范围虽广,可却没有发行过一本关于时尚方面的杂志·这对工作室的每个人来说都是梦想,以前他们经常会在内部畅想一番,却真的等到了实现的一刻。
王易帆说道:“其实在我来到公司之前,杂志这个企划就一直很有呼声,只是缺少将它变为现实的契机·”·“现在,机会来了·我想这对于摄影工作室的诸位来说,一定是个好消息。”
摄影师激动的叫出声:“谢谢王总机会宝贵,我们一定尽全力做好”·王易帆应了声:“恩,加油做。”
他示意大家把企划案翻到某一页,说道:“我们的第一期,打算是去国外拍摄·除了利用明星效应外,里面有个小企划,纪微澜你来做·”·纪微澜被点到名,吓了一跳:“啊……谢谢王总”·王易帆瞥了他一眼,安慰道:“别紧张,杂志一定会大卖的。”
纪微澜:“那时间地点定下来了么”·王易帆:“三天后出发,去新西兰·”·纪微澜心里“咯噔”一声。
最近有太多预料之外又无比巧合的事情,弄得他都疑神疑鬼··但这是次不可多得的机会,更是不可拒绝的任务·纪微澜坚定地点了点头··三天后。
经过长达20个小时的长途飞机,一行人个个精神萎靡,还得小心翼翼地扛着又贵又重的器材,冒着小雨赶到了住处··他们强打起精神规划好明天的路线,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回到卧室倒头大睡。
·第一站是蒂卡普·此时正值新西兰的秋季,万物都被度上了枫叶的黄色,衬着蔚蓝的天,还远处未消融的雪山,碰撞出大自然的美妙·途中他们路过了特波卡湖,当蔚蓝的绿色闯入视野时,疲倦、紧张都消失不见,眼前只剩这一片与天相接、与地面相连的湖泊,依偎着雪山,美得让人都快停住呼吸。
公路向前延伸,看不见尽头,空气新鲜得好像身体的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他们看见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迤逦而静谧,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和尾气,整个人都沉淀了下来。
终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开始今天的工作··这里随处都是风景,甚至不需要后期调色、专门的镜头调试,任何角度都是鬼斧神工的神奇·当模特置身于镜头前,取景框都在遗憾不能收纳进眼前所有的美景。
他们拍了一阵,在一条小道边直接坐下休息·皑皑雪山,黄色的枫叶,头顶的天空好似与人近在咫尺,伸手就可碰到化不开的浓云··“真想时间暂停,我就留在这儿不走了。”
有人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其他人此时已经累得直不起腰,可还是忍不住地点头附意··纪微澜从包里翻出件外套裹在了身上·这里的昼夜温差大,现在到了傍晚,他已经被风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眼前的景色让人心生倦怠,可又能唤起对最纯粹的、心底最深处的追求··如果不是意外,他应该会先一步就来这里,和另一个人,领略日出到月落的美景,欣赏初生第一缕阳光照在身上把发丝渡上金色,还有夕阳将天空染成暮色昏暗的模样。
如果不是意外,这些美景通通加起来,也敌不过身边那个人给予他的温暖的掌心和怀抱··天色渐渐昏暗,他们收拾好东西来至山上的住处·头顶的天空被湖面渲染成淡粉色,伴着朦胧的云彩,世间万物都好像处于一种微醺的状态。
时间流逝·他们站在观星台上准备好相机,终于等到夜幕降临,繁星点点散落·先是隐藏于雾气之中,再慢慢的显现出来,最终整个银河的轮廓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们似身处于银河的中心,目睹璀璨星河倾泻直下··星垂平野下,月入大江流··仰望繁星,纪微澜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
他深知这只是亿万光年中所投- she -出的倒影,但落入视野之中,却壮观的如同整个宇宙都呈现在眼前··他渐渐入了神,直到听见有同事在招呼他过来拍照片··纪微澜反应过来,挥手示意,朝着大伙所在的方位缓缓移动。
这时,他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追逐了他很久·这种感觉自他上山后愈发明显·纪微澜疑惑地回头,看到一个挺拔的男人混迹在游客之中··这片观星的地区不算广阔,林致无处遁形,甚至连转移目光的机会都没有。
他站在星空之下,背后是漫天群星·他所在的位置将这片夜空一分为二,更如一道白昼,突然闯进纪微澜的心里·无数细小的星屑和星群将他从四面包围。
他沐浴在蓝紫色的星光下,发丝都染上了浅浅的蓝··纪微澜想到了林致带他去看月亮的那晚·月色也是这般清澈动人··但不论是温柔的月光,还是漫天繁星,都不如彼时、此时,他的眼睛里所盛的一点星光,里面落满了纪微澜的样子。
林致被抓包,看上去也不急,反而不疾不徐地向纪微澜走近·他像穿越了一整条银河,只为寻觅一个人的踪迹··纪微澜的心跳随着他步步逼近而加快··终于,林致来到了他的对面。
周围的所有声音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纪微澜听不见嘈杂的说话声、相机的咔嚓声,但他能听见急促的心跳声——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林致的··纪微澜轻呼出一口气,尽力平复下心绪,问道:“你怎么出现在这里”·林致答道:“出来旅游散心。
我不想骗你,不过真的是王老板给我提供的参考·”·纪微澜懂了·千算万算没想到林致会暗中牵线搭桥,王易帆会是他安插的最好的、也最不易引起怀疑的“眼线”。
但纪微澜丝毫没生气,也不去想他心底冒出的隐隐喜悦,是因为所谓的他乡遇故知,还是为了遇到的人是林致··这个场景太过浪漫,让纪微澜短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问完这句话干脆愣在了原地。
林致却没有预兆地拉住他的手,把他带到了另一片区域··他边走边解释道:“那边有个外国大叔,问我们能不能走远点,他要拍照·”·纪微澜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果真看见一个外国人又叽里咕噜地对着林致说了几句话,林致游刃有余地回复了他。
纪微澜英语差的一塌糊涂,准确来说,他都不知道这位说的是不是英语··他尴尬地拽了下林致的袖子,在耳边小声地问道:“这说的是英语吗什么意思啊”·林致一边听着外国人讲话,一边跟纪微澜说:“就随便聊几句,这人挺热情的,话还多。
问我们来这儿玩几天了,玩了哪些地方·”·“哦·”纪微澜一知半解地点头,他都没意识到他此时离林致很近,大半个身子都和对方贴在一块,提问时嘴里呼出的热气弄得林致心痒痒。
眼看纪微澜又要退回去,林致连忙拉住他的手,故意贴在他耳畔轻声说:“他还问我们是不是日本人·我否认了·”·其实这位外国人来自苏格兰。
他讲的确实是英语,然而口音极重,就连林致也是连蒙带猜的听着·聊到一半,林致干脆放弃了,开始跟纪微澜胡编乱造··“他还夸你长得非常可爱,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我说你在中国就是很有名的模特·”·“恩……他还问我们是不是……”林致故意在这里拖长了尾音,表情有点纠结。
纪微澜下意识问:“是什么啊”·林致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问我们是不是couple ·”··这个单词纪微澜反应了几秒,听懂了。
他一下子红了脸,推开了林致··“他怎么这么八卦等等,林致你是不是在耍我啊”·林致忍住笑意,认真地说道:“我跟他说不是。
但我正在追求你·”·纪微澜的手仍被他握着·山上有些冷,纪微澜的手掌传来了源源不绝的热量,暖和的让纪微澜苦恼着要不要挣脱··正当纠结时,林致主动放开了手。
然后,纪微澜的脖间一暖,林致解开围巾,转头就给纪微澜系上··羊毛簇拥着纪微澜的脸颊,软软的,有点痒,带着林致身上的淡淡香水味,钻进纪微澜的鼻间··林致替他理了理围巾,问道:“冷不冷”·纪微澜恨不得把小脸全部埋进围巾里。
这样林致就看不见他泛红的脸颊··纪微澜摇头:“不是很冷·我穿的挺多的·”·林致在前面引路,带他前往下一个天文观景台··“我做了攻略,这里有天文望远镜可以看。
我们去那儿吧”·纪微澜停下脚步,想到了自己的同事·可他环顾周围,哪里有同事的影子·“那个……我就不去了。”
林致面露遗憾:“我查了攻略,那里很美·错过有点可惜·”·“而且,”林致的眼里盛着星星,声音比月光还要温柔,“我一直在想,来到这里的应该是两个人。”
第40章 ·纪微澜溜回民宿时,努力摆出了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然而,在见到大家若有若无打量的视线后,一秒钟垮掉··“咳,你们……明早去看日出吗”纪微澜问道。
摄影师警惕地问:“你是有安排了吗”·纪微澜:“这个……应该是有了·”·众人异口同声:“我们不去。”
语毕,互相交换个你我心知肚明的眼神··纪微澜装没看见:“那我凌晨就去了·”·他在大家暧昧的目光中进入浴室洗漱··暖和的热水从上落下,水蒸气在浴室的镜子上汇聚,让纪微澜的脸变得模糊起来。
纪微澜站在淋浴头下微愣着,脑海里浮现出刚刚的画面··在他拒绝天文望远镜的邀请后,林致挡住了他回去的路··“那要不要明天去看日出这里的日出很美。”
林致有些急切地问道··纪微澜面露犹豫,沉默了许久··林致都做好了再次被拒绝的准备,脑子里飞速运转,如何才能框柱纪微澜更多的时间··没想到,纪微澜说道:“可以啊。”
林致惊得一时间都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半晌才开口道:“那……那凌晨我打你电话·我就在山脚下等你·”·他又嘱咐道:“衣服穿厚点,围巾也戴上。”
纪微澜点头:“那现在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要起早的·”·林致把他送到了民宿的门外才离开··纪微澜站在庭院里,偷看林致的去出。
他身着长款的黑大衣,漱漱冷风,将衣服吹的向上扬起衣摆·林致独自一人向前走,双手插在兜里,不顾形象的把脖子都缩成一团··纪微澜洗完澡出了浴室,回到房间,从行李箱里翻出了自己的围巾。
林致这条是灰色,他的则是大红色··他把两条围巾叠好,整齐地放在床头柜上··纪微澜有认床的毛病·通常出差旅游在外睡的第一个晚上,他都是在一夜不眠中度过的。
这次在新西兰也不例外·纪微澜定了5点的闹铃,可基本上整晚都只是闭着眼睛,神智在清醒和熟睡中徘徊不定·在一个又一个翻身打滚后,纪微澜4点半就烦躁的起了床,带上昨晚借的相机和围巾,小心翼翼地出门。
他一推开门,就看见庭院外停了一辆路虎SUV·纪微澜弯腰轻轻敲了敲车窗,看到撑着下巴、低头看不见脸的林致像触电似的惊了下··纪微澜笑弯了眼,跟里面的林致招了招手。
林致也笑了,从内打开了左边的车门··他接过纪微澜手里的相机包,放到了后排·然后眼神定在了他脖子上大红色的围巾上··“我的那个怎么不戴啊”林致问道。
纪微澜把塞在包里的灰色围巾还给了他··“给你戴上啊·早上好冷,你赶快戴上·”纪微澜边说边给双手哈气··林致接过围巾,随便系上,说道:“其实我比较喜欢你那个红的。”
纪微澜为难地说道:“我这个便宜·羊毛也不够纯·”·林致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他倾身拉住纪微澜那边的安全带,说道:“要我来亲自帮你吗”·纪微澜连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车发动了·凌晨的天空昏暗,雾气缭绕·渺无人烟的街道上只有他们一辆车,寂静的环境之下时不时还能听见一两下乌鸦喑哑的叫声·颇有种在拍美国公路丧尸片的即视感。
“要不要睡会”林致看他眼下深深的黑眼圈,担心地说,“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是我认床太厉害了。”
纪微澜捏了捏眉心,声音带着点鼻音,含含糊糊的,像刚起床不久,还处于困倦的状态中没完全醒过来··林致没再说话,调高了车内的空调温度,平稳的把车开至海边。
而纪微澜闭着眼,看上去是睡着了··清晨的大海比其他时间更显得深沉而静谧,像位严肃的神祗,守着这一方土地的安稳与宁静·远处可以看见库克山脉,连绵的白色望不到边。
目光所及尽是大片雪白、纯净的色调·让人都能忘记时间的流逝,慢慢的,呼吸频率都和大自然趋向一致···距离日出还有段时间,林致没叫醒纪微澜。
他选择侧过身子专注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神依次滑过轮廓极深的眉骨、山根、鼻梁,最后停留在微翘的嘴唇··看来是水土不服加工作的缘故,纪微澜的嘴唇有些干涩,上面都起了皮。
额头上还少见的冒出了两颗痘痘··纪微澜睡得不熟,外面稍微有点响动,他就不安地皱起眉,缓缓睁开眼睛··林致看了下表,只过了十分钟··纪微澜动了动脖颈,小声问:“我睡了很久吗”·林致:“没有。
我正要叫醒你·”·纪微澜觉得有点热,把围巾扯松了些,率先解开安全带,问:“我们现在下去么”·“好·”林致答道。
他们一起下了车,这时忽然一阵妖风袭来,差点刮飞纪微澜的围巾··林致眼疾手快,从旁边一把揽住他,另一只手抓住了围巾的一角··“啊,谢谢。”
纪微澜见状赶忙捆了个结··天气很冷,林致有意无意的靠他靠的更近,纪微澜又能闻见他身上的香水味··纪微澜问道:“林致,你怎么知道我昨晚在观星小镇”·他昨晚回去后躺在床上,左思右想,愈发觉得这实在巧合过了头。
“我知道你们的拍摄地点啊·”林致说,“但就这么顺利的碰到,我也是没想到·”·林致无意触碰了下纪微澜的手背,说:“我昨晚很早就在那等着了。
你看见我的时候,其实我都准备要走了·”·“想不到,老天还是让我等到了你·”·他们找了块空地坐下,陆陆续续有其他的旅游也过来这边等待日出。
不一会海边就变得热闹起来,还有不少看上去极为专业的驴友架起了三脚架和摄像机··纪微澜这才想起来他也是带了相机过来的,他正要站起身回车上去取,林致拉住了他,从身后拿出来相机包。
“我给你带出来的·不过,你会调吗”林致说道··纪微澜把相机摆弄了一阵,举起随便拍了几张,一脸骄傲地递给林致让他看。
“是不是还可以”·林致凑过去看,竟是真的很不错·海天相接,薄雾浓云,有丁点光从雪山的缝隙中透出来,将天空的一角泼上浅浅的橙色。
纪微澜说:“我同事已经帮我调了参数,换了镜头·只要按下咔嚓就可以了·”·他又拍了几张,感慨道:“还是因为这里太美了·不用修片,随手一拍都像大片。”
“你有没有什么想拍的”纪微澜捧着相机问林致··林致灿然接过,举起相机,把镜头对准了纪微澜··纪微澜一下子反应该来,慌忙去抢:“别拍我这么近显脸大”·林致“噗嗤”笑了出来:“好了好了,不逗你。”
他瞥了眼相机里纪微澜惊慌失措的表情,忍不住打趣:“你还挺有偶像包袱啊”·纪微澜没理他,飞快删除了照片··这时,林致坐正身子,撞撞纪微澜的肩膀,示意他看前方。
蔚蓝色的大海渐渐从暗色转亮,地平线上终于浮现出一点微弱的光·顿时,万物从沉睡中醒来,灼灼生气席卷山间和海面的每个角落··白日一照,浮云自开。
再没有东西能抵挡住这炫目的光芒,再没有比太阳更合适的事物来唤醒新一天的到来,而再好的照片也无法媲美用眼睛所看见的山川万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能偶尔听见的也是惊叹和赞美。
在人们的目光都投向了远方时,林致的眼神却不自觉移到了纪微澜的身上··林致曾想过,这里的日出会有多美,当海面染到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时,会折- she -出多么美妙的光芒。
可他这一刻觉得,最美的是那一缕缕光束,透过海面,透过云层,拂在纪微澜的脸上,将他的发尖、五官渡上一层浅浅的金·纪微澜没戴眼镜,他微眯着眼,眺望远方,浓密的睫毛扑闪着,像蝴蝶在上面驻足又飞过。
太阳露出了全部的面貌,他驱散开雪山上经年不化缠绕的水汽,破开周身的云层和浓雾,晨曦的光不算明亮刺目,充满着勃勃生机··这时,纪微澜注意到了林致的眼神。
他甚至纵容林致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直至热气落在纪微澜的耳廓上,林致轻呼出的叹息像细密的亲吻缠绕住纪微澜,将他的耳尖熏的发红··林致轻轻唤道:“澜澜。”
纪微澜等了会儿,迟迟没能等来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林致少见的词穷了,他笑了笑,将那些请求、告白又吞回到了肚子里··千言万语都凝固在此时此刻,朝霞迎着白日,扫去愁云。
他们簇拥今晨的第一缕阳光,如同获得一次新生··纪微澜感觉到围绕他这一个多月来的疲惫、心酸、委屈,好像通通被灼热的光消灭了干净··他像一名战士,经历完最后一次求生的战争,长途迁徙后,看到了最后一场日出,最后一个秋天,遇见他生命中最后的过客。
·第41章 ·时隔很久之后,那时候纪微澜已经回了国,天天被林致游说要他搬回诚南别墅,纪微澜一遍又一遍地拒绝,然后林致再不加厌烦的一次次提及。
在一次吃饭时,林致问他:“是因为什么让你动了想要原谅我、重新来过的念头”·纪微澜说:“那次看日出吧·可能是强烈的紫外线把你留在我身体里的一部分病菌给抹杀了。”
他不动声色地说了个冷笑话·林致笑不出来,装出愠怒的样子,道:“我什么时候成病毒一样的存在了”·这些日子,纪微澜好像回归了他16岁时候的模样——浑身是刺,得罪不得。
虽然在林致看来,这叫恃宠而骄···他斜睨了林致一眼,笃定地下结论:“我说是就是了·”·纪微澜挑眉、略显锐利的表情让林致一下子有了护犊情深的感触。
小朋友现在和他在一块,颇有点当初挥起拳头,要跟林致打架的气势··林致想:“谁让我乐意呢·”·千金难买我乐意··可林致还是小声说了句:“我以为是在皇后镇蹦极的时候呢。”
纪微澜想到那次蹦极就要炸毛:“你还敢提啊”·那天看完日出,纪微澜直接靠在林致的肩上睡了过去。
他一夜未眠,早上还有拍摄的任务,因此在车上也是补了一路的觉,直到车开回了住处,才悠悠醒来··纪微澜下车前,林致问他:“你们今天去皇后镇吗”·纪微澜有点迷糊,也没想问他要干嘛,直接回了:“恩。”
林致展开一个意料之内的笑容:“好巧,我也去·”·纪微澜“啧”了声,嘟囔着:“行吧,你就装吧·”搞不好是昨晚就想好的计划。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几个小时过后,等待他的并不是老年旅游团路线··皇后镇也是他们工作室这次的拍摄地之一·林致早上送了他回去后,干脆就没走远,在附近找了个咖啡馆休息了会,然后跟上他们大部队,浩浩荡荡地出发前往皇后镇。
到了目的地后,是一阵紧锣密鼓地紧张拍摄·这里是新西兰最负盛名的旅游胜地,人多,难取景·只见摄影师、模特、场务一个个跟赶场子似的,一个地方拍完后迅速前往下一个。
拍完后,纪微澜累得简直快直不起腰·林致适时的过来递给每人一杯咖啡,还顺带让纪微澜能倚靠着他休息··在场其他人已经一致把林致归到了“同事家属”这一栏里。
还有的八卦地问:“林先生是做什么的啊”·林致笑得低调:“目前失业状态·”·纪微澜嘴里的一口咖啡差点吐了出来。
林致给他拍背顺气,一副贤惠样··大家没想到会得到这种答案,愣了好一会,总算有人站出来尴尬地化解道:“那小纪可得加油了哈哈·”·林致脉脉含情地看着纪微澜,眼神一刻都没离开过:“是啊,真是辛苦了。”
纪微澜趁着自己没气吐,把林致拉到一边,几欲抓狂道:“你别给我添乱了”·林致一脸无辜:“我说的实话啊·”他弯下腰凑近了些,在纪微澜耳畔轻声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以后给养老么”·纪微澜推开他,面无表情道:“不给·”·林致笑眯眯地看着纪微澜目不斜视的走回原处,帮着同事们搬器材。
他们收拾完毕后,商量接下来的去哪儿··纪微澜环顾了下四周·这里有峡谷,有激流,有高山·做了攻略的同事提议道:“要不然来点刺激的”·“比如说,蹦极和跳伞”林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附和道。
纪微澜正要给他个白眼,让他闭嘴,岂料这一句引发了除了自己以外几乎所有人的支持··“可以啊,毕竟来都来了,当然要体会下当地特色·”·“这里景色超棒,从上俯瞰肯定特别带劲”·“来是蹦极还是跳伞”·纪微澜在心底吐槽:中国国情之一——来都来了,真是害死人。
大家选好后,打算兵分两路·只剩纪微澜还在犹豫着,迟迟未做选择··他面如土色,如壮士割腕般,最终还是颤巍巍地妥协:“蹦极吧·”·于是,林致带着他上车,驱车前往卡瓦拉大桥。
在途中,林致安慰道:“你还挺会选,毕竟蹦极时间要更短,像跳伞这种来个4、50秒在空中,会更吓人·”·纪微澜:“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开心的。”
车内的同事们紧张又期待的表情和他形成了鲜明对比·林致有些不放心,边开车边留意纪微澜的情况··没想到过了十几分钟,纪微澜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小声地自言自语道:“谁说我一定要蹦的反正又不会有人把我踹下去。”
林致碰了下他的手臂,以示鼓励和安抚·前方有点堵塞,林致停了车,说道:“没关系,到时候真要跳,我陪着你一起下去·”·他还是没忍住造作的手,在纪微澜的头上狠狠地揉了下,语调轻松:“我现在待业,天天闲得跟公园里老头似的。
你要去哪儿,我都和你一起·”·车开到了卡瓦拉大桥的蹦极处··纪微澜不恐高,在看到只有43米的高度时,他居然有点放宽了心··他来到交钱报名的地方,正要报单人蹦极时,林致拉住了他。
“双人蹦极吧·”林致说,这时他的面色倒是显得有些难看,“如果我说我其实有点恐高,你信不信”·纪微澜盯着他看了许久,吐出两个字:“不信。”
林致苦笑了下·可他紧接着看到纪微澜从包里掏出了多一份的钱,伸出了两根手指··“谢谢小纪请我蹦极·回头一定要换我请你吃饭。”
林致又来劲了··纪微澜板着脸问:“林致,你到底说真的还是又在骗我”·他们来到了大桥上,前面还有2组在等候··林致正要回答,纪微澜又说:“我愿意和你去看日出,在这里蹦极,都是因为我愿意罢了。”
他迎着风看向林致,眼圈有点红:“你就是仗着我心软,好欺负·我也会生气的,你凭什么觉得我就该给你耍啊”·林致心疼的不行,紧紧牵过他的手,哑声说道:“那下半辈子换你耍我吧。
怎么样都行,打也好骂也罢,我都不还手·”··纪微澜向前迈了几步:“可是你知道吗,我现在一点都不害怕·”·他右眼下方的小伤疤又刺痛到了林致的神经。
纪微澜满不在乎的声音混着风声,有些模糊,但林致仍然听得清清楚楚··“因为那次要痛得多,也吓人的多·”·林致的手下意识握的更紧了。
终于,轮到他们了·工作人员给他们两穿上装置,交待了下注意事项,林致仔细地听着··他一把揽住纪微澜,紧紧搂住他的腰,将对方的手也放在了自己身上相同的位置上。
“澜澜,抓紧了·”林致说,他注视着下方的湖泊,神情是明显的紧张,“你不用管以后会怎么样·因为我这次抓住你了,就再也不会放手。”
林致带着纪微澜一跃而下·风刮过耳畔,脸都吹得疼·令人恐惧的重力加速度在挤压着心脏,逼着纪微澜情不自禁发出巨大的尖叫··两人一开始是并肩下落,但到了一半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相拥在一起。
纪微澜死死抓住林致的衣摆,头埋进他的怀里··林致抱他抱得非常紧,纪微澜整个人都像要被他嵌进身体里··“我爱你·”·纪微澜睁开了眼时,人已经跌在水上等候着的皮筏艇上。
林致翻过身,双臂置于纪微澜的两边,轻喘着气问道:“这一次,能不能重新来过”·纪微澜失了神,似乎还没从刚刚恐怖的几十秒里醒过来。
林致:“你再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纪微澜吐出口气,声音嘶哑:“林致,你又耍赖皮·”·林致红着眼:“不答应也不要紧,我还有很多年……”·纪微澜伸出手,一把环住林致的脖子,迎了上去。
当世间万物都消失不见了,只有你重新出现于我的世界中··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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