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躲我+番外 by 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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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躲我+番外 by 涉江
文案:·破镜重圆,恋爱日常·哥哥押着妹妹去相亲,相亲对象是哥哥前男友··CP:江遇之x方海粟·1、受晚上梦游·2、攻偶尔脑回路清奇·3、全家助攻·01重逢一·幽静的咖啡馆里放着节奏舒缓的钢琴曲。
靠窗的位置并排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正面看去,一双眼睛有几分相似··江遇之坐在里头,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暂时忽略掉长腿无处安放的不适感,瞥了江清风一眼,一边滑着手机屏幕一边道:“又没叫你上断头台。”
江清风耷拉着脑袋,脸上挂着“风萧萧兮”的悲壮,并不理会他,把手机便签念了又念··几分钟后,江遇之抠了抠头发,把江清风手机抽了出来:“啧,停”·江清风无力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声长气,脑子里过了遍刚才反反复复看的内容,道:“哥,他好像和你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
江遇之闻言不过略微惊讶了两秒,随即眨眼:“哦·”·江清风神色恹恹:“他最近刚回的国·”·“嗯·”江遇之喝了口水,半躺回去以行动表明自己兴致不高。
显然这并不影响江清风,她搅了搅面前的咖啡,继续道:“他和别人合伙开了一家翻译公司·”·“嗯哼·”江遇之鼻间哼出一声平淡的回应。
“他二十五了·”·江遇之顿了一下:“这么老”·江清风突然被他打断,无情地道出事实:“哥,你还比他大一岁。”
江遇之鄙视地看了她一眼:“这能比吗你一个十七岁的无知少女,找一个比你大八岁的,”他在桌上以水杯为始,用手比了个略长的距离,在末尾处敲了敲,“代沟。”
江清风眼睛亮了亮,凑过去看了下他手机上的时间:“哥,要不咱们回去吧,你看他比我大这么多,还喝了洋墨水,我跟他肯定、必定、绝对合不来啊·”·没看就觉得合不来,也就江清风这样的宅女有这种光速否决相亲对象的超能力了。
江遇之把她脑袋撑开:“免谈·”·江清风——高三毕业、宅能力十级的花季少女·上周二江母五巡其卧室,三回瞧见她抱着漫画傻笑,一回抱着手机哭,还有一回坐在电脑前边哭边笑。
暑假过半,江清风就这样“醉生梦死”了一个多月,江母再三观察,认为自家女儿身体里埋了一群社交恐惧因子,心上一计,给她找了个事儿做——相亲。
江遇之领了母命,周末就押着妹妹来了咖啡馆··江清风又叹了声气,心道命苦,哪有高中刚毕业就被家里押出来相亲的·半个小时过去,江遇之眉间染上一丝不耐烦:“这人面子挺大啊,还迟到。”
江清风把自己手机拿过来,按了一下,道:“哥,我们早到了两个小时……”·江遇之想也不想,嫌弃道:“你怎么这么不矜持”·“……”江清风内心咆哮,是谁一大早就把我从床上揪起来的·“请问,是江清风小姐吗”·耳后忽而响起一道男声,慢条斯理,听起来又舒服又温柔。
江清风只觉得耳边炸开了一朵烟花,瞌睡和紧张齐飞·转头看到一个男人,十分隐晦地启动某个不知名雷达,默了一会儿··乐水市的夏天很热,男人还穿着一件长袖衬衫。
微笑时眼角略弯,连带地让眼中都含了笑意,额前碎发很随意地搭着,看起来就像个大学生··男人见她不说话,等了半分钟,心中微微疑惑,忽而想起自己让女生等了这么久,道:“抱歉,来晚了。”
江清风眨眼恢复正常,对刚才的印象定了个位——好高,好白,好嫩,好干净,好好看,好……受·紧张又跑了回来,意识到自己愣了这么久,她连忙站起身:“没,没等多久,你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半小时,你你你好,我,我是,是江,江清风。”
男人听完她结结巴巴的介绍,愣了两秒,笑了·江清风咽了咽口水,恨自己美色当前就犯傻的鬼毛病··“方海粟”·男人正准备说点什么缓解江清风的尴尬,听到这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明情绪,把目光移到里头的江遇之身上。
江遇之也是猝不及防,没想到与他妹妹相亲的是故人,还是个与自己有点儿故事的故人·两人目光相触,方海粟率先退开·江遇之心中冒了点儿不开心,原因是对方那一皱即松的眉头和毫不犹豫的退离,仿佛他是什么不该入眼的东西似的。
不过几秒,方海粟朝他勾了勾嘴角:“好久不见,江遇之·”·笑容满分,问候满分,可江遇之依旧不太高兴·等他想要回一句的时候,方海粟已经转向江清风:“江小姐,我可以坐下了”·似有若无的揶揄让江清风红了红脸:“随便坐。”
她见方海粟坐在对面,自己也坐了下来·余光瞥到江遇之,仿佛找到一根救命稻草,“你和我哥认识呀”·方海粟点头:“大学同学。”
他看着江清风,视线虚虚落在她脸上,笑道,“还没做自我介绍呢,我叫方海粟·”·“咦取自‘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刚毕业的高三生就是不一样,文言文记得一字不差。
方海粟闻言沉默了一阵,江清风则以为他这是默认了,惊喜道:“我和我哥的名字也出自《前赤壁赋》诶你和我哥还是校友,好巧好巧·”以江清风的脑回路,她似乎理解不了方海粟不愿多提大学的暗示。
“我们还是室友呢·”江遇之放下手机,插话道·自方海粟坐下,他的视线就一直落在对面人身上·五年没见,乍一看,眼前的人似乎没什么变化,可看久了,又觉得哪里有不同。
他暂时没判断出来那点细微的差异···江清风惊讶程度先呈直线上升,继而达到平衡线··方海粟委婉地回到上一个话题:“我的名字是爷爷取的·”·所以取自哪儿他爷爷才知道。
江清风没听懂,江遇之却破天荒地懂了,心上吹起一道名为“不太爽”的波澜·暗道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江遇之是个理科生,成绩不错,踩着分数线上了本市的大学,由于英语少了几分,被调剂到了一个文科类专业。
所以八年前的夏天他提着行李进校门的时候,脸色很不好,心中怼天怼地怼专业··乐水九月天,日光毒烈,风裹着炙热,层层叠叠朝人而来··江遇之扯出一个敷衍的笑,拒绝了迎新学姐的带路,研究了一小会儿刚拿到手的地图,准确无误地朝宿舍楼走去。
学校很大,宿舍楼很远,他心情有点烦躁··林荫道上几乎都是新生和家长,江遇之花了十五分钟走到尽头,后背都汗- shi -了·他把头上帽子取了下来,捋了捋额前头发,又用帽子对着脸扇了起来,凉快不少。
等他休息够了,重新反扣帽子,余光瞥到一个蹲在地上的身影,正好在他准备走的那条路上,旁边是行李箱,看样子也是个新生··大家来往匆忙,这人却一动不动,江遇之路过的时候不由多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惯- xing -前进两步之后,又退到那人身边:“同学,你没事儿吧”·那人呼吸很重,反应了半晌,才抬脸看江遇之·眼睛先是眯着,适应光线后才慢慢睁开。
方海粟脑袋晕乎,只觉得眼前这人很高,替他挡了太阳,让他在一小片- yin -影中嗅到一丝清凉··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江遇之见他脸色发白,反应迟钝,惊呼道:“你这是中暑了”·方海粟压根就反应不过来,整个人昏昏沉沉,胃里一阵恶心。
江遇之拉着方海粟站起来,心道这种事怎么就被他碰上了·他往四周一看,叫来两个路人帮忙推行李,自己则把帽子往方海粟头上一扣,背着他去了宿舍··四人寝空空荡荡,江遇之把方海粟放到椅子上,从行李箱中掏出两瓶牛奶递给路人:“谢谢了,要不留个联系方式,晚上我再请你们吃饭吧。”
那两人显然是深藏功与名,摆摆手就出去了··江遇之打开风扇,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人,走过去把他帽子取下来,拿着替他扇了扇:“你还好吧”·方海粟睁眼,睫毛颤了颤,眼珠子慢慢移动。
江遇之悄无声息地咽了咽口水,这人长得还挺好看,此刻脸上三分病色,皮肤白得发光··“谢谢·”好半天,方海粟才道··江遇之转身从行李箱中掏出一次- xing -杯子,给他倒了杯牛奶:“还好没晕死。”
方海粟慢慢缓了过来,他直起身,按了按后颈·一双眼睛- shi -润乌黑,望向江遇之,笑道:“我第一次来乐水市,没想到这么热,不大受得了·”见江遇之盯着他的衣服,他低头一看也明白了,“习惯穿长袖了。”
江遇之见自己的想法被看穿,轻咳两声:“我叫江遇之,遇见的遇,之乎者也的之·不知道你住哪里,就自作主张把你带过来了·”·“遇之”·听他声调上扬,江遇之耳朵有点麻。
方海粟轻轻一笑:“你的名字很好听啊,取自‘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江遇之略惊讶:“这你都知道”·说实话,江遇之能记住的文言文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供他写作文用。
其中恰好包括了对方刚才念的那句,也确实是他名字的来源··方海粟脸上笑意更深:“因为我的名字也取自《前赤壁赋》,‘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真巧。”
事实上,还有更巧的事——两人同一个专业,同一个寝室··江遇之看着床沿的贴条,两人名字正好相邻,愣了几秒:“这也太巧了吧·”·方海粟则迅速接受事实,眨了眨眼,打趣道:“咱们有缘呀,小弟多谢兄台救命之恩。”
江遇之背对着他收拾行李:“嗯哼·”·方海粟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片刻,也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寝室是上床下桌型,方海粟还在整理床铺,无意间瞥了一眼江遇之。
后者整个人被椅子后腿撑着,双腿搭上桌子,惬意地剥橘子··速度真快,方海粟想··等他下来时,江遇之正准备去洗手·路过他,把手上最后一瓣橘子直接塞到了方海粟嘴里,冰凉的指尖在他唇上一触即分。
方海粟被定在原地,稀里糊涂就吃了,回过神时耳边已经水声哗啦··方海粟看着江遇之甩水珠子,道:“我睡觉可能有点不老实,你多担待点·”·江遇之心想再不老实你还能翻到我床上不成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问道:“怎么个不老实法”·方海粟沉默了。
02重逢二·江清风单向地跟方海粟聊得很嗨,丝毫没了之前的紧张不安·一方面是因为他脾气好,无论你说什么都认真地听,不时还提出点自己的看法,让人觉得很舒服。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和自家哥哥认识,情不自禁就把他归入熟人系列了··“方大哥,我看那些英语单词就像看满地爬的虫,你都开了个和虫打交道的公司,厉害了。”
江清风竖起一个大拇指··方海粟听着想笑··忽而,一阵豪迈的战鼓声响起,方海粟眼皮跳了跳·江遇之见怪不怪,江清风掏出手机,示意接个电话。
方海粟看对面人露出大喜之色,心情仿佛跟着好了一些··“好好好,你等我,我马上来”江清风欣喜地挂掉电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说道,“方大哥,我临时有事儿,不能陪你了,你跟我哥叙叙旧吧,下回我请你吃饭。”
·方海粟应了一声:“去吧,不用这么客气·”·江清风凑到江遇之身边,一只脚却伸到了桌外,商量道:“哥,邻市的漫展有我喜欢的coser,我跑去瞧一瞧哈。
你好好招待方大哥,回去别跟妈瞎说啊,我还是见了相亲对象的·”·江遇之起了心思,嫌弃地瞥了她一眼:“麻利点儿滚吧·”·“得令”江清风人如其名,挂着二百五的傻笑,一阵风似的就出去了。
这片小小的角落,气氛一度很尴尬··江遇之挪了挪位置,正对着方海粟··方海粟一直看着窗外,藏在桌下的手指已经冒了汗·他能察觉到江遇之的视线,化成有形的丝丝缕缕缠着他。
他一向冷静,此刻却没来由地心慌·他想叫江遇之别看了,这三个字多次冒上喉头,又被他硬压了回去··“粟粟·”·方海粟心一颤,几乎要落泪。
“看过来·”·方海粟像个木偶,不自觉就听着他的话转了过去,恰好对上了江遇之的手机镜头·他不明所以,刚才的情绪落到心底·说话的声音还有些难以察觉的抖:“你干嘛”·江遇之却没理他,对着刚才拍的照片研究了一会儿。
照片上的方海粟依旧是熟悉的样子,不过眼中情绪万千,说不清道不明··方海粟觉得自己再待下去要崩溃·他挺了挺背,深呼吸一口,尽量说得自然:“江遇之,我先回去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说罢起身就要走··江遇之抬头,心中闪过奇怪的感觉:“我记得,我们是和平分手的吧”·方海粟一愣,没想到江遇之直接提了个这么尴尬的话题。
不过一细想,也是,这些年就他一个人走不出来,还不允许别人放下么·当初的分手对他是个余震无穷的晴天霹雳,对江遇之也就一段普普通通的过去而已··方海粟:“嗯。”
江遇之目光锁在他脸上,不解地问道:“那你赶着走做什么,我是洪水猛兽”·方海粟心惊,总觉得江遇之快要窥破他的秘密了,遂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我挺忙的。”
“也是,你都是开公司的人了·”江遇之自己给他圆了慌··方海粟垂眼,原来江遇之还是这么粗线条,自己不藏他也发现不了·他想着便平静下来:“是啊,得走了。”
江遇之晃了晃手机:“诶,留个号码吧·”·方海粟顿了一下,报出十一个数字,留下一句“再见”便匆匆离开了··江遇之目送他离开,低头看刚才的照片,自言自语道:“还是有变化的呢。”
床头灯昏黄,营造出了一种温暖的气氛·方海粟躺在床上,身上搭着空调被,望着灯光发呆,眼睛发涩便眨眨眼继续··粟粟不过是个略亲密的叫法,从小到大,他母亲就是这么叫他的。
可这两个字一碰上江遇之的声音,就像有了魔力似的,每次都要在他耳边和心上来回好久,且越来越滚烫·五年里,他一直靠着回忆“粟粟”二字的感觉生活。
这种感觉几乎已经融入血脉,今天猝不及防地听到“活”的,差点不争气地哭出来··曾经多次决定把江遇之从自己的生活中抽离,每回都收效甚微,只能靠忙碌麻痹自己。
这就是方海粟五年内的状态··与失眠的方海粟不同,江遇之却是一觉睡到天亮,照常去公司上班··前台小姑娘元气满满地喊了一声老板,江遇之点头,进了电梯。
他昨天晚上做梦了,梦见大学时代,梦见方海粟··正式上课前是为期半个月的军训,尽管他们专业- yin -盛阳衰,铁面教官也没手下留情··第一天下训,回寝室的路上,江遇之见方海粟脸上毫无血色,想及前两日的中暑,不由问道:“你没事儿吧”·方海粟对他一笑,唇泛白:“没事儿啊。”
刚说完没事儿,人就倒了,江遇之环着少年,朝前面两个人喊道:“王礼仁,郝云,你们先回去,我带他去校医院·”·被点名的两人还一头雾水,返回来问道:“方海粟怎么了”·“晕菜了。”
江遇之把人背起来,“我先走了啊·”·“诶,要我们帮忙吗”郝云道··“不用了·”·过了一会儿,方海粟在他背上睁开眼:“不好意思。”
江遇之没好气道:“感觉我都快成你坐骑了·”嘴上不客气,却把人往上托了托··方海粟虚虚道:“驾·”·江遇之气乐了:“再闹打你啊。”
方海粟笑了··电梯门开,江遇之走进办公室,心道昨天被方海粟那张脸刺激到了记忆,都做梦了·他坐在办公桌前,转了一会儿笔,拿出手机,按到联系人页面,看着“方海粟”仨字出神。
昨天他好像忘记问一个问题了,突如其来的灵光让江遇之找到了拨号的理由··“你好,这里是至雅翻译公司,请问哪位”·江遇之听到陌生的女声,一愣:“这不是方海粟的号码”·对方显然也是一怔,随即道:“请问是方总的朋友吗我是他的秘书杨静。”
江遇之走到窗前:“嗯,是朋友,能把方总电话给我么”·杨静看对面反应,猜方海粟是有意不让对方找到人,她为难起来:“这……不知先生有什么事找我们方总”·江遇之沉默了一会儿,放低了声音:“杨静学姐,我是江遇之。”
杨静:“啊遇之学弟”·“嗯,这下可以把海粟的电话给我了么”·杨静犹豫一阵,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江遇之和方海粟长得好,又经常走在一起,被整个学院称为二帅 ·老师都有所耳闻,杨静当然也知道··江遇之挂了电话,心中说不清什么滋味,方海粟躲他躲得这么明显,他还不发现就和江清风一样二百五了。
还有杨静·她比两人高一届,但和方海粟担任同一职位,两班联谊时,难免走得近了点,关系一直不错,甚至还总被人瞎撮合··昨天的偶遇仿佛按下了江遇之的某个不知名开关,这些细枝末节回忆起来毫不费力,且随时浮现在脑海里,就像刻上去的一样,年代久远又清晰可见。
江遇之重新编辑了联系人信息,把“方海粟”改成了“看你往哪儿躲”··晚上在家吃饭,江母突然想起什么事,问道:“差点忘了,相亲如何”·江清风呛了一下,赶紧把锅抛给了江遇之:“对方是我哥同学诶。”
江母:“这么巧”·江遇之“嗯”了一声,问道:“你从哪儿找来的相亲对象”·“同事介绍的呗,长相如何,人品如何”江母期待地问道。
江清风夹菜的手被江母拍开,“说正事儿呢,就知道吃·”·江清风看江母夹走了合眼缘的那块肉,后知后觉地想到什么:“诶,妈,我看他和哥配诶。”
她深深看了江遇之一眼,“啧,越看越配·”·江母闻言一顿:“真的”·“嗯嗯嗯,我发誓方海粟看起来特别温柔特别细致,我哥那粗神经不就要一个这种的”·江母是个灵活变通的人:“遇之,你怎么看”·江遇之沉默了片刻,如实道:“是挺好的,不过我们已经分了。”
·一道惊雷··江清风捂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这,这是真的你们有过不可告人的关系”·对比起来,江母显然淡定多了,只是红烧肉还没嚼烂就吞了下去而已,她喝了口水:“情况有变,此事后议。”
江清风极力收回探究的目光:“好吧,母后·”·江遇之不得不承认家里的二百五还算有点眼光,只匆匆见了一面,就发现方海粟的- xing -格特征。
想当初,江遇之就从没把温柔细致这类词安到男生头上去过··同宿舍的四个人是班上仅有的男生,大一第二个学期就各自从女生处得了个评价··最文艺是王礼仁。
业余爱好是摄影,有个专门放照片和文字的微博··最唠叨是班长郝云·话痨一个,喜欢碎碎念,颇有妇联主任的风范,但也能一肩挑大梁··最高冷是江遇之。
他很早就发现自己对女生没兴趣,所以一般不瞎撩拨人,甚至话也讲得少,外加不怎么去上课,导致被女生认为是高冷··最温柔是方海粟·女生评价时曾说他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书卷气,做什么事都从容不迫。
就连说话,也比别人慢一些,相处起来特别舒服,就像人面碰上春风··这些自然是郝云讲的,至于来源,看他得的称号就知道了··彼时江遇之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听郝云扯东扯西。
想起高中理科班那一群能在烈日暴晒下踢足球,风扇一吹就浑身男人味的同学,再对比一下方海粟,女生说的好像又有点儿道理·他在一片黑暗中默默动了动,整个身体往上凑了点儿,做贼心虚地嗅了嗅隔壁床,似乎闻到一股清淡的薄荷味,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和他头对头睡的方海粟躺在床上对他的小动作一无所知··江遇之鬼使神差地问:“喂,睡了吗”·方海粟迷迷糊糊转了个身:“嗯”·江遇之觉得那股味道好像又浓了一点儿,道:“没事儿,你睡吧。”
03重逢三·将近十二点,江遇之洗完澡吹干头发往床上一趴,意识开始迷糊的时候,耳边的手机嗡嗡震动,吓得他瞌睡全跑了··他拿起来瞥了一眼,公司的一个微信群在发红包。
有病十二点不睡觉钱多他一边吐槽一边进去抢了一个,嘿,一分钱·啧,抠··下面各种刷屏:·建军节快乐·感谢国家,感谢我党,感谢我们可爱的子弟兵建军节快乐·解放军万岁·……·后面甚至还有人发建军节百度百科的链接。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在一波节日祝福中尤为突兀:“哈哈哈哈哈哈哈高哥一千块的红包,江哥只抢了一分钱这运气也是没谁了”·高宁在后面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包,略贱。
江遇之在里头扔了“智障”两个字后就退出微信把手机往床尾一扔,钻进空调被睡觉··过了两分钟,他突然坐起来,赶紧把手机拿回来,重新点进微信,忽略了群里嘲笑他的热闹,在添加朋友处输入了一个手机号。
接着,屏幕上出现一个陌生账号——方,头像是手写的“方”字,满屏的简约风··咦,还真有啊·江遇之有点儿兴奋,他拿到方海粟的手机号码有一周了,忙着工作没顾上打过去。
现在只不过试试,没想到还真搜到了微信号,看样子似乎还是私人的··说实话,方海粟没道理躲他不是,自己以前对他不错,两人也没闹过大矛盾·他要出国,和平分手,一条大路坦荡荡。
江遇之发送好友申请之后便关机睡觉了··等他想起这件事,已经三天之后··江遇之睡过头了,他准备直接开车去公司洗漱,拿上手机和钱包就往地下停车场去。
车是安全开到大道上了,可没走多久,闭眼打个哈欠的功夫红灯来了,前面一辆车停下,他就擦了上去,顿时清醒··江遇之瞄了一眼红灯,赶紧下车敲前面那台银灰色suv的车窗,车窗一降,他愣了。
方海粟也是意料之外,敢情一大早撞自己车的是江遇之啊·他还来不及尴尬,江遇之又顶着一头乱发回了车上,让他很是莫名其妙···忽而手机震动起来,上头是一个陌生号码,方海粟戴上蓝牙,一手转动方向盘。
“粟粟,真对不住,撞了你的车,街道上不好办事儿,你开哪儿我跟哪儿吧,我赔·”·方海粟停顿了一下:“不用了,反正也不严重·”·江遇之:“你没看你怎么知道不严重”·“……”方海粟默了两秒,“我的车我知道。”
江遇之神奇般地脱口而出:“子非车,安知车之祸”·方海粟捏紧了方向盘,看了一眼车前镜,江遇之的车就跟在他后面:“子非我。”
“诶,别绕古文了,不让我赔让我请你吃顿饭总可以的吧,就当道歉了·”·“不用·”·“就吃一顿·”·“不用。”
“吃一顿也不行”·“不用·”·“你用不用微信的”·“不用……用。”
“那你上微信把我加上,我发申请过去了·”·“……”·后面的车终于转了方向,方海粟无奈地叹了声气,抬手抓紧左胸口的衣服,然后拍了拍,好像这样那里就安分不少似的。
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抬眼时眼中已经没有波澜··江遇之回家时又发了一个申请过去,洗完澡出来看还没有动静,干脆拨了电话,第一回 没人接·他去泡了杯牛奶,窝在床上看了部电影,结束时电脑显示的时间正好是十一点整。
“喂·”手机震了很久,方海粟从浴室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接电话··“这么晚还没睡”·话筒里传来稍显低沉的声音,方海粟擦头发的手一顿,看了眼手机屏幕,一串数字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他坐在沙发上:“有事”·江遇之喝下最后一口奶:“说好的加我微信呢”·方海粟一时无语,默了一阵才道:“一直没时间上微信。”
这话在江遇之听来三百六十度都像是借口,不过他还是顺着人的意思接话道:“工作这么忙呀”·方海粟回想起随身翻译的一天:“嗯,忙。”
“那现在有时间加我微信了”·方海粟听着那边的水声,垂眼看茶几上的口译笔记,如实道:“我其实不怎么玩儿微信·”·江遇之放好玻璃杯,走出厨房:“哦,那你这是要拒绝我吗”·这话还真是段位高。
“只是提前跟你打个招呼而已,”方海粟道,“那睡觉了·”·“诶”话还没出口,江遇之就被挂电话了,这一声叫唤在卧室显得很是尴尬。
他叹了声气点进微信等着,钻进了空调被··以前的暧昧期和恋爱期,江遇之一直觉得方海粟的眼睛会说话,他最喜欢的就是那双眼睛,时而狡黠,时而温柔,时而坚定,时而诱惑。
但重逢后,会千言万语的眼睛只剩一层雾蒙蒙的灰色,带着疏离,一下子就戳了江遇之的心,导致他一直频繁地梦到回不去的眼··方海粟拿了桌上两本书,问旁边正在斗地主的人:“遇之,你今天又不去上课”·江遇之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秋老虎猖狂的日子里,今天着实还算凉快。
他站起身,对方海粟道:“今天去,他们俩呢”·方海粟:“他们上节体育课,这节直接去教室·诶我说,斗地主有那么好玩儿么瞧你整天不把豆子输光不罢休的样子。”
他说罢看了一眼江遇之的手机屏幕,正好破产,不由笑了起来:“噗·”·江遇之懊恼,把手机塞进方海粟书包·怨恨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不解恨,将他脑袋揉了两下:“乌鸦嘴啊你。”
方海粟还是在笑,嘴上说着对不住,眼中实则一丝悔恨也无··江遇之回答他之前的问题:“其实也不是很好玩儿,打发时间的,我对游戏兴趣不深,过两天可能就卸载了。”
方海粟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那你对什么兴趣深啊”·嗯印象中他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啊,睡梦中的江遇之眉头皱了起来。
方海粟没等到回答,又问了一遍:“那你对什么兴趣深啊”·江遇之好像魔怔了,顿在原地·刹那间,走廊、宿舍、- cao -场、林荫道、教学楼全都飞速消失,眼前只有一个追问的方海粟。
“对什么”·“对你的眼睛·”·方海粟笑了一下,也消失在原地··闹铃突然大响,江遇之在床上坐了起来,醒了一会儿瞌睡,回想起这怪异的梦,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他习惯- xing -地摸起手机,停留在昨晚上忘关的微信页面,不同的是最上面多了一个“方”字头像的聊天框··想也没想,江遇之便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早安,梦见你了·”·方海粟瞥了一眼手机去卫生间刷牙,放空自己定定地看着镜子,这样子有一种无法理解的舒适感·他手一停,满口泡沫,吐掉又继续刷,脚却不由自主往床边走,最终犹豫几秒,一手拿过手机,停在有江遇之问早的页面。
没回复,看了几秒后把手机也拿进了卫生间,放在洗手台上,望着的定点便成了手机··他突然想起一句很文艺的话:“梦里出现的人,醒来时就该去见他,生活就是这么简单。”
然而一泼清水扑脸,洗掉了这突如其来的文艺··04重逢四·江遇之进办公室,例行刷朋友圈喝鸡汤,每条一眼,不能再多··诶他停住页面,轻轻往上滑了两下,那个白纸黑字的头像发动态了。
只一张洗手池的配图,被灯光一衬,白得发亮·既没有“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要加油哦”这种自我鼓励,也没有“今天请对我这个温油漂酿的小公举好一点”顺便带个俏皮的自拍,可谓他鸡汤圈中的一股清流。
·江遇之点了个赞,又点开大图看,最后评论道:“这水目测有六厘米深·”·接着他就直接点进了方海粟的朋友圈,里头真没什么动静·上一条还是在去年十二月分享的一篇有关英语翻译技巧的文章,再往前,好像都差不多。
十点左右,乐水市灯火通明··方海粟站在酒店门口,一身黑色西装,十足的贵公子模样·他笑着与旁边的外国男人说了句什么,就转身离开了··这里离他住的小区不远,他看了看时间,去路边还营业的小商店买了两桶方便面,一包火腿,几袋饼干。
忙了一天,现在口干舌燥肚子饿··身后响起车喇叭的声音,方海粟便往里移了点,喇叭声却如影随形地响在耳边·他侧头看,对方降下车窗,眉眼鼻唇依次出场,那种缓缓落幕的感觉太动人了。
江遇之正要笑,方海粟就移开了眼,时间把握得刚刚好··没笑到底的人又按了下喇叭:“好巧,出来买个灯泡都能遇着你·”·方海粟看了他一眼,比起自己一身正经的西装,江遇之上身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短袖。
“你刚下班”·其实一人一车停在这儿有点儿傻··方海粟:“嗯·”好像没什么可以说的··江遇之抬下巴示意他手里的塑料袋:“没吃晚饭”·方海粟随他视线看自己手上的袋子:“吃了,又饿了。”
江遇之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哦”了一声又问道:“没开车要我送你吗”·方海粟沉默了一会儿,垂眼看车门。
“哥哥你好,我们能问个路吗”·方海粟看过去,三个像是初中生的女孩儿站在身边,遇着陌生人没有一丝胆怯的样子·他笑了笑:“你们去哪儿”·其中一个女生转过脸做了个激动的表情,立马又恢复原样。
江遇之瞥了一眼没说话··方海粟耐心指完路,又道:“以后要早点回家·”·“哥哥其实我们本来要回家的,就是迷路了才找到现在·谢谢哥哥,哥哥一生平安”问到所谓的路,她们就离开了。
起先几步还矜持,再走几步有笑声传来,是专属初中生的活泼··方海粟收回视线,正好与江遇之的撞上·想起刚才,准备拒绝·江遇之就眨了眨眼,甜腻腻地说道:“哥哥你好,我送你回家”·“……”方海粟先是一愣,心后知后觉地跳快了一些,“不用了,我走回去就行。”
他说罢就抬脚走··“方海粟”打开车门,江遇之几乎是跳下车拉住了人··由于隔着衣服,手腕上并没有想象中的热度。
方海粟抽回手,转身退了一步,笑道:“还有问题”·不知为何,江遇之总觉得那个笑很不和善·他刚才一冲动拉住了人家,压根就没想要做什么,忽而一句话自动冒了出来。
他直视方海粟:“你干嘛躲我”·方海粟奇怪道:“我回家成了躲你”·不是这么个换算法,江遇之可不会跟着他思维走:“你自己没发现吗”·方海粟捏紧了塑料袋。
江遇之没来由地觉得胸口发堵:“对我妹,对外国人,对女中学生都客客气气,为什么对我就这么不待见是我长得丑”·方海粟看着他,路灯下的面容有些模糊:“你到底什么意思”手机号、微信号都莫名奇妙地弄到手,还赶着送我回家,什么意思·江遇之心道我还想问你呢,他抢了方海粟的塑料袋,冷硬道:“送你回家”省得你被女中学生惦记。
方海粟看着江遇之把他的夜宵和明天的早餐丢进车,坐上驾驶座,弯腰好像是在捡什么东西·想也没想,忽视饿得发痛的肚子,快速走了··江遇之抬头:“快上来,坐我旁边,热的话给你开……”后面的话自动消音了,路灯下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被专门丢在后座上的零食,委屈地噘了噘嘴,什么人嘛这是,免费的司机都不要··方海粟是被一阵香气弄醒的,他眯眼看窗帘,已经习惯了早上起来没睡在卧室的情况。
他关了空调,穿上拖鞋往外走,鼻间是越来越浓的香味,还听到了厨房锅炉喷气的声音,满满的烟火气舒服得让他打消了进贼的想法··“起来了啊”·“妈”·穿着旗袍的妇人在阳台浇花,头发温婉地盘在脑后,眉眼有着与方海粟一样的温柔。
方妈擦干净最后一片叶子上的泥土,放下洒水壶,转过身来,眼尾带着笑纹:“太阳都晒屁股了,粟粟·”·方海粟很开心,他走过去抱了方妈一下,问:“你怎么来了”·方妈把他后脑勺翘起的一根呆毛压平,又摸了两下:“坐飞机过来的,刚到不久,正好给你煮个粥。”
方海粟笑:“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去机场接你啊·”·方妈拉着他坐沙发上:“好不容易周六,想我宝贝多睡一会儿,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客房空调你给我开的呀”·方母点头,看着儿子的黑眼圈,语气不由又放柔了几分:“饿了没,快去刷牙洗脸,我给你盛粥。”
方母早上进门的时候,方海粟卧室的空调开着,人却睡在了客房·她进去瞧了一眼,客房温度偏高,儿子眉头都是锁着的·给他调好温度后就去煮粥,厨房干净整洁,像是没人用过。
方海粟站在厨房门口,方母正在给他炒开胃菜,她回头看了一眼:“上回去相亲,那姑娘如何”·方海粟有点站不住脚,低声道:“她还只十七岁,小了点吧。”
方母惊讶:“这么小啊,毕业了么你姨妈说的时候我没仔细过问年龄,只知道- xing -格长相都不错·”··“今年刚毕业。”
方海粟坐在餐桌前,“妈,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相亲的·”·方母放下碟子,笑了笑:“那下回不去了·我是看你准备留在乐水市,就想着找个本地姑娘照顾你,不然一个人住在他乡多孤单啊。”
方海粟心中很隐秘的地方被戳了一下:“那我不还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他喝了一口粥,“妈你不用太担心我·”·方母心中自然是担心的,可她没说出来,给方海粟夹了菜:“我休了年假,在这儿待一个星期。”
方海粟打趣道:“那爸怎么办”·“他啊,后天来这儿出差,我想你就提前过来了·”·方海粟笑:“我也想你。”
十一点多,江母才把江清风从床上揪起来:“你要睡到海枯石烂吗”·江清风揉了揉眼,扯了扯睡衣,盖住露出来的肚子,脑袋还不太清醒:“何事启奏”·江母便递了张纸条过去:“你起来联系联系。”
江清风艰难地坐起来,头发乱得不成样,一边问什么玩意儿一边拿过来·纸条上面11个数,像是手机号码:“谁的啊”·“你哥前男友。”
江清风顿时醒了不少:“方海粟我联系前男友,不,我哥的前男友干嘛”她反应过来,开始八卦,“诶,不是,这哪儿来的”·“同事给的。”
江母道,“这几年,你哥这条单身狗快升级成战斗犬了,我抱不了孙子还不能让我多个儿子啊·那方海粟我问过了,也看了照片,是个好人选,而且,你哥这几年没恋爱,谁知道是不是旧情难忘。”
她一顿,“江元芳,你怎么看”·江清风摸了摸下巴:“大人,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啊·”她又琢磨出一点儿不对来,“你怎么知道我哥没恋爱,以前他和方海粟在一起,你不也是被蒙在鼓里。”
江母坐在床边:“以前他住宿舍我又没去瞧过,可看他现在住的那公寓,哪里有一丁点儿别人的气息”·江清风点头:“厉害厉害。”
对于这种事情,她一直是个行动派·没了那层相亲的尴尬,多了一份前哥夫的亲切,他看方海粟和她妈一样,怎么看怎么顺眼··“海粟哥中午好还记得我吗,我是江遇之的妹妹江清风啊,还记得我啊。
嘿嘿,是这样的,海粟哥是个学霸吧,我妈要我多跟你学习,做不了夫妻还能做师生嘛,是吧你别笑呀,我是说真的,我妈说拯救一个无知少女最好的办法就是需要一个完美的人生导师。
诶,别谦虚,那我就存了你号码哈·对了,你有微信的吧,我搜你手机号好像出现了一个像你风格的账号,我常用这个,以后向你请教就可以省点话费了·行,那你回去要记得通过我申请,谢谢海粟哥,九十度鞠躬”·方海粟接完这个电话还真是有点儿意外,他只觉得兄妹不愧是兄妹,加微信的方法都一模一样。
江清风挺可爱的,只是方海粟想起她那不按常理出牌的哥不禁又头疼起来··05重逢五·方海粟晚上通过了江清风的好友申请,顺便就看了一下朋友圈的评论。
他微信好友不多,冷不丁发了个动态,底下倒是蛮热闹··“啧啧啧,活久见啊·”·“早安”·……·“怎么不说两句啊”·江遇之的那句格外不同:“这水目测有六厘米深。”
方海粟起身往卫生间走,看见光溜溜的洗手池才反应过来,顿时懊恼,他刚才居然准备去量,见鬼了··江清风发了一张截图过来,正是他那条动态,后面只有江遇之一条评论。
“我哥他是不是蠢海粟哥,水真有六厘米深”·方海粟如实回复:“不知道,水放完了,没量。”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这俩兄妹带跑了画风··“那可惜了,我还准备去打脸的·”接着江清风又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包··“妈,我已经成功勾搭上了海粟哥。”
江清风盘腿坐在沙发上,又兴奋又低调地向江母邀功··江母在弄十字绣,闻言手顿了一下,又开始穿针引线:“矜持点,别让人家嫌弃·”·“妈,你真觉得哥旧情不忘”江清风还是有点儿怀疑。
江母一边动作,一边道:“我昨天去你哥那儿,替他收拾了一下房间·他沙发上摆了本全英文的《飞鸟集》,全新,还翻开到了某页·”江母抬头看了等待下文的江清风一眼,“你觉得这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江清风思考了一会儿,摇头:“然后呢”·江母提示道:“一,方海粟是从事翻译工作的。
二,书全新说明才买没多久·”·“哦”江清风恍然大悟,像是摸到了一些门道,可又差那一点灵光,“然后”·“然后可能就是,”江母刻意停顿,“爱屋及乌反正事出有因,因必然出现在方海粟身上。”
江清风若有所思,朝她妈抱了个拳:“我服·”·江遇之敲完最后一个字,发送邮件·呼了一口气,脑袋搁在办公桌上,怨恨地给了刚进来的人一眼:“周六加班,人- xing -何在”·高宁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江遇之耳朵仿佛被震聋了,坐直身体还能感受到微微耳鸣,险些一杯水直接泼过去。
高宁双手作出格挡姿势,立马道:“不动手还是好朋友·”·江遇之白都懒得白他:“智障·”·高宁贱兮兮地笑:“看你辛苦,本智障晚上请你喝酒去。”
江遇之对喝酒没兴趣,对宰他很有兴趣:“好啊·”··高宁坐在他对面,一副大爷有秘密的表情:“二十四点的午夜场有乐队表演,主唱身材超正,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种。”
江遇之喝了口水:“哦,你脱他衣了·”·“他在台上唱嗨了自己脱的·”高宁看江遇之兴致不高,敲了敲桌子,“喂,我这是一见钟情的,你没点儿反应”·江遇之瞥他一眼:“我要有什么反应,你说我给。”
“……”高宁撇撇嘴,“活该你二十几年没人要·”·江遇之首先觉得好笑:“说得好像你这三十年有人要似的。”
忽而想起什么,纠正道,“喂,你不要搞错,我谈过恋爱·”·“你说啥”高宁一激动方言就冒了出来,他站起来,双手撑着办公桌,“你处过对象”·江遇之看他那智障样,故意吊着不说,起身去落地窗前做体- cao -,左下腰,右下腰,筋骨偶尔响。
二十四点是乐水市有名的酒吧,周末有乐队驻唱,风格摇滚居多,总是能吸引一群不羁青年·高宁之所以来这儿,倒不是因为他不羁,而是某次上班路过等红灯的时候,瞥到了酒吧门口竖置的广告牌。
那上面是副人像,正是“无声乐队”的主唱·他穿着时下年轻人最爱的破洞牛仔裤,腿显得又直又长,膝盖白得晃眼,脸微微扬起,上面一点瑕疵也无··p得还不赖,他当时是这样想的,可下一秒有人推门从酒吧出来,他就莫名觉得脸疼。
主唱穿着一身黑,背着吉他,三七分的头发,酷酷的表情,看了一眼车流,背对着高宁迎风而去,连衣角都无可救药地撩人··后面按了喇叭,高宁才回过神来,收回视线,驱车继续上路。
他摸了摸左胸口,感叹一声沉寂了三十年的小心脏终于会发情了··直到两人到了酒吧门口,高宁也没撬出一点儿江遇之的秘密··酒吧很大,江遇之挑了个靠近吧台的位置,高宁见那儿视野好,也跟着坐下。
主唱坐在表演台上,低着头调弦··“他啊”江遇之点完吃食之后,随意问了一句··高宁挤眉弄眼:“怎么样,不赖吧。”
江遇之如实道:“还好·”·“嘁,”他想起方才被秘密支配的心痒痒,讽刺道,“你那位前任只怕是天上才有·”·江遇之道:“你这位不知名生物……”他一顿。
突然响起的架子鼓震了高宁一下,他也懒得顾江遇之了,直勾勾地盯着台上·今天的主唱,还是一如既往地撩人呢··江遇之一直看着右边的吧台,见服务生端酒过来,就拿过喝了一口。
“先生,您长得这么俊,我可以提供免费……”服务生低头凑近江遇之,朝他抛了个媚眼,话止得恰到好处,意思直接明了··江遇之脑袋退后,不舒服地捏了捏鼻子,最后还是不受控制地朝右打了个喷嚏,在服务生惊愣的眼光中道:“不好意思,我香水过敏。
音乐太大,你刚才说什么”·“……”服务生也是个人精,此刻知道不好再说什么,便站直露出一个微笑,“没什么,先生慢用。”
见人走远,江遇之看了一眼面前的酒,犹豫两秒,对高宁道:“老高,我喝你酒了啊·”·高宁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不是有酒吗”·江遇之说得义正辞严:“刚才有个服务生勾引我,我怕他下药。”
“噗,说得跟真的一样,你有被害妄想症”他说是这样说,还是把酒推了过去,又叫人送了一杯过来··江遇之换了个坐姿,重新看向右边吧台,下意识地喝酒,一口抿得不多,次数却不少。
嘈杂的音乐像海面涌过来的潮水,带着一些人浮起,也带着一些人沉下,只有那边的一角,仿佛不受影响··方海粟坐在吧台边上,微笑着听外国男人说话,等外国男人停了,又转而说给旁边的中年人听。
头顶微弱的黄色灯光笼着他,侧脸线条被勾勒得十分柔和··江遇之看了一阵,不认识中年人,却知道那外国人就是之前酒店门口那位,心想方海粟应该是在当两人的翻译。
他想起大学时老师总夸的那一口好听的英音,发现自己现在好像有点儿想听··趁着人慢慢多了起来,江遇之轻轻咳了一声缓解紧张,抬步往那边曲线行走,恰好是方海粟的盲点。
这音乐还有点儿好处,他想··等他站在方海粟背后,挤在人群里,又开始嫌弃起这音乐来,靠近音响,什么都听不见,怪不得方海粟要不时凑近一点那两人··身前身后的人随着音乐摇晃,江遇之夹在中间左扭一下右扭一下躲避着别人的身体触碰,脸上挂着尴尬的神情。
忽而他直觉解放了,因为方海粟离开了,好像是要去卫生间·他嫌弃地一把推开在身边摇得花枝招展的人,跟着方海粟··方海粟从隔间出来时,脚步一顿。
江遇之洗完手抬眼,看见镜子中的人,惊喜地转过脸,毫无表演痕迹:“粟粟你也在这儿啊”·方海粟敷衍地“嗯”了一声,走到离他最远的洗手池,低头洗手。
江遇之从旁边墙上抽了纸,往那边移了几步:“你在这儿干嘛呢”·方海粟洗完手,江遇之及时地将纸伸了过去,对上方海粟的视线,就歪头一笑。
方海粟沉默地越过他,自己去墙上抽了两张纸·过了几秒,江遇之收回自己伸到半空的手,转而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跟着方海粟出去,两人在长廊一前一后地走着。
眼见要回到那闹心的大堂,江遇之大跨一步与他并肩,戳了方海粟一下,委屈道:“粟粟,你对我怎么总这么不客气啊”·方海粟没来得及躲掉那一戳,肩膀那处仿佛起了电流,他不动声色地往左移动。
江遇之一手往他旁边的包厢门一撑,脸色大变···方海粟后退时也没有意料到这情况,重心不稳,往后倒,手下意识就扯上了江遇之的衬衣·江遇之反应还算迅速,一手扶住方海粟的腰,一手按住他后脑勺。
“砰”两人倒地一声闷响··“啊”女人一声花容失色··方海粟第一反应是回头看,一个女人匆匆扯过沙发上的外衣盖在身上,男人则慌乱地拉裤子系皮带,怒斥:“你们怎么回事”·江遇之“啧”了一声,抽手捂住了方海粟眼睛,不好意思地笑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们走错门了。”
男人见江遇之只说不动,还直勾勾地盯着这边,喊道:“那还愣着干嘛,快滚出去”·方海粟推了推他,江遇之才从他身上起来:“二位继续。”
说罢赶紧拉着人出去,好心地带上了门··江遇之看方海粟黑着脸,道:“抱歉哈,失误了,没想到那门没关紧·”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你没事儿吧”·方海粟刚才被他护着脑袋,只屁股有点儿疼,事后回想起来觉得自己还是应该道声谢:“谢谢。”
“不用谢,反正也是我害你摔的·”江遇之的语气好像蛮骄傲似的··“……”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他本来想把忽视进行到底,看到江遇之被自己扯出来的衬衣下摆,最后还是僵硬地说道,“我先走了,那边有人等。”
江遇之没追上去,回走去上厕所··方海粟拐了一个弯,感觉到后面的视线不见了,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心脏反应迟钝,现在才加速跳动,他突然想起刚才,不免担心,江遇之的手没事儿吧·06重逢六·“妈妈妈”江清风从卧室里冲出来,举着手机朝厨房去。
江母煎鸡蛋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事儿”·江清风把手机伸到江母面前,一副邀功的模样:“你看我发现了什么·”·江母抬眼看江清风,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发现了什么”·江清风急了,又往前推了一下手机:“你自己看啊,大情况”·江母转过脸把鸡蛋翻了个边:“我没兴趣看黑屏。”
江清风一脸黑线,重新按亮了手机:“你看·”·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合照,两个主角正是大学时期的江遇之和方海粟,一个坐在草地上,一个将头枕在另一个的腿上,嘴角挂着舒适的笑。
江母微微张嘴,江清风又把剩下的照片一一滑出来,总共九张,每张构图都十分专业,两个人的姿势略显亲密··江清风试探地问道:“我哥没有同胞兄弟吧”·江母道:“你这哪来的”·“一个叫王先生的博主七年前发的微博,这几天被人翻出来了,我去他微博看了下,好像是个搞摄影的。”
江清风道,“挺文艺的一个人,对了,”她翻到微博截图给江母看,“这几张图还配了字·”·江母眯着眼睛,念了出来:“你眼中有云和天,有跳跃的寂寞和清澈的鲜活,有说不完的情话和我。”
江清风抖了一下,道:“好像怪肉麻的·”·江母道:“海粟眼睛挺漂亮的啊·”·江清风闻言立马点头,翻出刚才最后一张照片,拿出打广告的架势:“超美的”·这张照片中,两人轻轻拥抱。
江遇之只有一个背影,方海粟矮半个头,脑袋埋在他肩上,正好露出那双眼睛,对着镜头,像蓄了一汪清泉,又带着几分深渊的神秘,迷人得很··江清风笑着收回手机,忽而神情不对劲,犹豫道:“妈,鸡蛋黑了……”·江母回头,赶紧把火关了,白了她一眼:“下回记得挑个时候。”
江清风做了个鬼脸就出去了,江母若有所思地收拾厨房··晚上八点,江母去了江遇之的公寓,由于提前打电话问过,她知道江遇之没出去··进门的时候江遇之在阳台的跑步机上跑步。
他听到关门的声音,轻轻喘着气,喊了一句:“妈,我在这儿,你随便坐·”·江母环顾一圈,桌上外卖盒子还没丢,沙发上堆了几件刚收下来还没取衣架的衣服,茶几东西摆放凌乱,电视柜上有肉眼可见的灰尘,扑面而来的单身气息。
她坐在沙发上,顺手就叠起了衣服,道:“遇宝啊,你寂寞吗”·江遇之对这个称呼内心翻了个白眼,认真思考了一下:“还好吧·”·江母叠好衣服又去摆弄茶几:“你一个人住,没人陪说话,没人陪吃饭,不无聊吗”·江遇之从跑步机上下来,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脸,看了江母一眼:“妈,你到底想说什么”·江母坐正身体,放下手中的事情,对着他严肃道:“我只要方海粟那样的儿婿。”
江遇之顿了一下,坐在旁边,沉默一阵抬头道:“妈,你又不了解方海粟·”·江母正要反驳,江·福尔摩斯·遇之又道:“你只怕和二百……江清风一样,是个颜控”·江母气定神闲地拿过那本《飞鸟集》,随意翻了两页:“我不信你是那种不喜欢别人却和别人在一起的渣男,而且我还算相信你的眼光,所以,我觉得他- xing -格应该会很不错,至于相貌,加分项。”
“……”条件充分必要,无法反驳··江母走后,江遇之洗完澡上微信,收到了江清风发过来的九张照片·他一张张存下,江清风又丢过来一个仰天叉腰笑的表情包,江遇之就发了个猪头以示回礼。
他记得当时和王礼仁打赌输了,就做他模特拍了这组图·王礼仁真正想拍的是方海粟那双眼睛,只不过选择了一个大胆的拍摄方式,让江遇之过来陪衬·整组图都是冷色调,照片上的两人若即若离,是一种介于情人与友人之间的状态,带着隐秘的禁欲感,方海粟那双眼则是其中一抹深沉而又鲜活的亮色。
·江遇之盯着照片看了会儿,“啧”了一声:“怪不得我妈说那样的话·”·他又想起什么,扑到床上,身体有点儿热·昨晚在二十四点,抱到粟粟了,手感很好,明明分别了五年,他身上的味道却还是自己熟悉的。
真想接他上班啊·江遇之放飞思想,把脑袋捂进被子,竟然脸红了··方海粟也趴在卧室的床上,拿着手机许久没动·他点开微信,先是在与江清风的聊天页面打字,然后又一一删掉。
重复两次之后又去江遇之那个页面,上面还是他那天问早的消息,他输入几个字,删掉,又输入……·手机嗡嗡震动,方海粟看到来电的那串数字,顿时有种心思全被人知道了的慌乱,不小心按了挂断。
后知后觉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叹了声气,感觉很长一段时间,手机都没有再响··“嗡——嗡——”·方海粟摸过手机,感受了几下震动,才故作淡定地接起电话。
“粟粟,没睡觉吧”·“没有·”方海粟坐了起来,他还以为自己来回输入被发现了,主动解释道,“准备在微信上问你手有没有问题的,你就来电话了。”
江遇之疑惑道:“什么手”·方海粟语塞··“哦,我想起来了,”江遇之道,“就一点点痛而已·”·方海粟心揪紧了一下:“你上药了吗”·江遇之却没放在心上:“这个不用上药的吧过两天就好了。”
“要是落下病根,手废了怎么办”方海粟说完后才发觉自己语气有点儿急,于是放慢速度,“你不应该挡的·”·那边显然是没觉得,笑道:“我就算手废也总比你脑震荡好啊。”
“……”方海粟觉得自己词穷了,他内心还是过意不去,“你把手发过来看看·”·江遇之道:“等会儿发,我想跟你多说几句话。”
方海粟沉默了,他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江遇之像是在等他应允,他听着耳边浅浅的呼吸声,道:“你发过来,如果严重,就去买药,买药的钱我转给你。”
江遇之正要说什么,方海粟侧卧在床上,又道:“江遇之,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了,五年了,再亲密也都疏远了,这三个‘了’,都表示动作已完成,你懂吗”·江遇之心道他这好像是两人重逢后第一次说这么多话,他实在是不明白方海粟为什么这么抗拒与自己交流。
想着便问出了口:“既然你说过去了,那怎么对着我就不能像对一个陌生人一样,可以说可以笑”·方海粟没想到他会追问,无言了两秒··“为什么这么嫌弃我……”江遇之突转画风,前一刻还有理有据地逼问,下一秒竟装起可怜来。
方海粟自愧不如,泄气道:“我就觉得没意义·”·江遇之道:“照你这么说,人活一世,有意义的事有几件”·方海粟默了片刻,轻轻笑了一声:“是啊,没有几件。”
江遇之觉得他的思想很危险,准备开启谈心模式,电话却被挂了··又失利了,诶,小目标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嘛江遇之郁闷地看着手机,怀念起从前,那时候的方海粟多热情,恋爱的时候整天对着自己笑,“遇之遇之”喊得酥到骨头里。
江遇之还是拍下了自己的手,发给了方海粟,他特意找了个角度,让伤处看起来十分严重··过了十分钟,方海粟发了一个五百块的红包过来,什么也没说··江遇之有点儿烦躁,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眼不见为净。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乱发去上班,刚进办公室,就看见高宁站在他办公桌前打电话,眉梢眼角都是风骚··高宁朝他抬抬眉算是打过招呼,江遇之敷衍地扯了下嘴角坐到办公桌后。
“啊,你还晨跑呀我突然想起,我好像上了年纪,该锻炼锻炼了,要不以后我们一起好,那就说定了,嗯,你去吧,注意安全啊,拜拜,嗯,拜拜。”
高宁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高兴地亲了手机一口··江遇之看不下去,瞥了一眼立马把视线放到电脑上,道:“尾音不要这么荡漾,影响公司形象·”·“啧,我今天心情好,不和你多计较。”
他拍拍手机,展示给江遇之看,“主唱,你高哥能耐吧”·江遇之眼都没抬:“菜鸟的人生信条是不能得意忘形。”
高宁贱笑:“一大早火气这么重,有过的就是不一样啊·”·江遇之听懂了潜台词,忽而想起曾经的一次旅行··“喂喂喂,说你火气重你还来真的啊”高宁一边喊一边扯了几张纸过去。
江遇之摸了摸唇上位置,流鼻血了··高宁见他在鼻子里塞了两小团纸,笑道:“这造型挺酷的·”他去饮水机那儿接了杯水,“诶,你说我几天搞得定主唱”·江遇之抬眼看他:“你这么快”·高宁狂点头:“男人间的爱情,迅猛如虎啊。”
对方显然是没接上自己的梗,江遇之不免慈悲地瞥了他一眼:“你在我办公室干嘛”·“哦,差点儿忘了,我妈给我寄了几箱土特产,你下班带两箱回去。”
高宁吐槽,“你是有多可爱,她就见过你一次,还指名道姓要给你·”·“也就那样吧,”江遇之适时谦虚道,“替我谢谢阿姨。”
07重逢七·自方海粟挂掉电话那天起,江遇之再打过去就从来没人接过,微信上一句很尬的“你知不知道我没收你红包啊”也像是石沉大海,一点回音也无。
特别是高宁这段时间招摇得像只开屏的孔雀,总在他眼前晃悠,让他很是受挫···江遇之擦了擦嘴,看着还在吃的高宁,问道:“如果那个主唱拒绝见你,不接你电话,你要怎么办”·高宁饭还没咽下去就脱口道:“这怎么可能”·江遇之起身走动,道:“我是说如果,大哥你听不听得懂人话的”·高宁想了一会儿:“总得先弄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吧,然后对症下药,解决问题。”
江遇之回头看他,随意问道:“你要怎么弄明白”·“吾日三省吾身”他反应出不对来,“你不是谈过一次恋爱吗,这你还要问我这只菜鸟”·江遇之鄙夷道:“什么叫问你,我这是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你打个预防针。”
高宁撇了撇嘴,一边收拾外卖盒一边道:“得,俺谢谢您·”·看他出去,江遇之在那琢磨许久,发了条朋友圈,屏蔽了高宁:一,长得丑;二,不够有钱;三,没爱心;四,可能有点懒;五,可能有点蠢;六,……九,允许你不充;十,请客观评价我,绝不提刀见。
很快就有了第一条评论:“相信我,江哥,你绝对不丑,严肃脸”·江遇之看了,在心中默默划掉了第一条··江清风从卧室出来倒水喝,把手机丢给了江母:“妈,你看哥的朋友圈,是不是有猫腻”·江母放下手中的十字绣,看手机。
江清风倒完水在她旁边坐下,江母把手机还了过去,道:“你跟他说,他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单身·”·江清风“噗”地一笑,一边打字一边道:“妈,我哥和海粟哥现在到底是什么程度啊”·江母反问道:“你和海粟相亲的时候你哥不也在吗,你觉得这两个人关系如何”·江清风回忆了一下:“他们俩就很平淡地打了个招呼啊。”
江母提示:“请回想细节·”·江清风就把那天的情况如实说了,江母一脸平静地听完,微微一笑,道:“你没看出海粟他在避开与你哥有关的话题吗”·“哈”江清风仔细想了一下,“好像是啊,我的妈。”
江母换了一种颜色的线,低头穿针,道:“如果一件事情过去了,事后说起的反应该是心如止水,可海粟避而不谈,那就是十有八九没过去,知道吗”·江清风似懂非懂,点头“哦”了一声,江母接着道:“既然没过去,何不继续下去反正你哥喜欢他,我也喜欢他。”
江清风附和道:“我也是·”·江母抬头看她:“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找人生导师规划规划即将来临的大学四年”·江清风好像听懂了,目瞪口呆:“妈,你段位真高。”
江母宠辱不惊,江清风又问:“那我具体说些什么”·“当然是问问他一个人在外求学的日子,从中吸取人生经验·”江母见江清风后知后觉地点头,好心地提醒道,“清宝,他们分开的这些年就是两人之间最大的沟壑,你懂”·“好像懂了,”江清风若有所思地喝了口水,脑袋上好像挂了条刺了奋斗二字的额带,随风飞扬,“了解海粟哥的过去,抓紧海粟哥的现在,期待海粟哥的未来,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哥”·“大体是这么个意思。”
江遇之一下午工作都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朋友圈的事儿,一有空就点进微信看评论,瞧来瞧去也找不到一条有用的··下班的最后一刻,有了一条新评论:“你再这样就是不够爱我”·莫名其妙,江遇之却好像摸出了一点儿道理,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琢磨,便回复了一句:“如果一个人时时刻刻不想见你怎么办”·前台小姑娘收到这条回复的时候实在是一脸懵逼,她来回看了两遍,惊呼看岔,评错人了,再给她一张脸她也不会这样对老板说话啊……可老板回复得这么快……她做出难办的表情,慢吞吞敲了几个字:“到那个人眼前多晃晃,让那个人习惯你”·“咦,终于有个聪明人了。”
江遇之觉得这建议简直是说到了他心底,他去洗了把脸,一身清爽地下班了··江遇之只谈过一次恋爱,说不上多么刻苦铭心,就是和许多普通的小情侣一样,大部分时候都是甜的。
他第一次见到方海粟,就背着人去了宿舍,平时他可能没这么好心,可那人抬头的一瞬间,大概就是不一样的··也许就是因为那次帮忙,方海粟对他格外亲一些。
一般江遇之不去上课,他就帮忙答到,江遇之英语不行,他就帮忙抓四六级,江遇之考试前临时抱佛脚,他就帮忙划重点,甚至江遇之懒得不想晒被子,他也能帮人挂阳台上。
一个开车的功夫就想到这么多琐碎的事情,江遇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心底有点虚,总觉得过去接受方海粟这么多帮助,有些过于心安理得了·可他又不妥协地想,还是以前好。
·自重逢那天起,他这大半个月一门心思都扑在方海粟身上,思来想去,目的早就明了,说到底就是想复合·五年之内,见过的人和风景也不少,可总掀不起波澜,恐怕也是因为曾经的太好,每遇一个,对比一下,落差明显,不愿将就。
那种好,哪怕只是偶尔想起,都能感叹个天气真他妈合心意··人嘛,总是失去后才知道自己到底拥有过什么··包厢中飘着淡淡的香味,方海粟点完菜,服务员便拿着菜单出去了。
方母看了一眼四周,道:“在哪儿吃不是吃,我还想给你多做一餐饭呢·”·方海粟眯了眯眼,笑了下,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不辛苦妈了,这里环境好,离机场也近,到时候吃完饭我直接送你们过去。”
方父喝了口茶,放下杯子,一看便是个寡言的人,他终究没将沉默进行到底,道:“自己在外,注意身体·”··“嗯·”方海粟笑笑没多说,方母面上无所现,心里却是叹了声气。
七点半的飞机,延了一个多小时,等方海粟送走父母回到家时,已经十点多了··开门黑漆漆一片,只窗户处透了点稀疏月光进来,方海粟瞧着地板上那丁点儿月光顿了下,没开灯,换了鞋就慢吞吞过去直接趴在了沙发上。
江遇之的电话就是这时打过来的,震了好一会儿,方海粟才反应过来,他不想动,脑袋埋在靠枕上,闭眼就接上了电话··江遇之没听到那边有声音,疑惑地“喂”了好几声。
“粟粟在吗怎么不说话粟粟”·方海粟眼皮动了动,耳边只有这声音。
江遇之拿远了点手机:“奇怪,通了呀,我听筒坏了”他自言自语了小半会儿,还拍了拍手机,“粟粟,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我手机没坏吧”·方海粟听他嘀咕了半晌,下意识扯了扯嘴角,最终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诶终于连上信号了,”江遇之声音突然鲜活起来,“刚才怎么回事儿”·方海粟懒得理他:“有事”·江遇之:“你怎么声音闷闷的感冒了”·方海粟动了动身体,侧躺在沙发上:“有事”声音清亮了许多。
江遇之没把他的冷淡放在心上:“家里有没有感冒药咳不咳嗽感冒看着事小,也得放在心上,严重会引起肺炎,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了要不,我买点药送过去吧……”·“我没感冒。”
方海粟越听越不对头,连忙打断了他··江遇之调了调空调温度,道:“我刚才问你你就应该这样告诉我·”·“……”方海粟捏了捏额角,“你下次不用打过来了。”
“我想见你”江遇之急了,对方这一言不合挂电话的毛病到底该怎么治嘛,“就现在”·方海粟睁开眼睛,声音冷淡了几分:“你发什么神经。”
江遇之觉得幸好没将真实目的说出来,那在方海粟眼里就可能不是发神经,而是直接判死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挺想你的,就算不看以前那些深层次关系,我们也应该是室友吧,五年不见的室友,想一想,见一见怎么了搞得谁规定了脑子里有人犯法似的。”
这理都歪都轨道外了,方海粟冷哼了一声:“当初你不要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陌路的这天,什么分手后还是朋友,放他妈的千秋大屁,矫不矫情·”·江遇之惊讶了:“你怎么还会说脏话了呢”·“嘟嘟嘟……”回应他的是一连串节奏欢快的忙音。
与郁闷的江遇之不同,方海粟骂出那几个词,心情意外地好转了些,开灯去洗澡了··怎么会说脏话了今天的我不是昨天的我,量变最终引起质变。
方海粟自嘲地在心底默默回答··“有人送了两箱东北土特产给我,我一个人吃不完,我家里人不爱吃,我没什么朋友,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又是不能浪费粮食,辗转反侧,想来想去……所以粟粟你要吗”·江遇之敲了十分钟短信,按了发送。
08刷脸一·方海粟没收到那条短信,江遇之是第二天早上发现的·他醒时看到手机提示灯一闪一闪,满心欢喜地以为收到了回复,点开却是欠费的信息,再看,昨晚上那条送特产的压根就没发出去。
日个仙人板板,江遇之内心暗骂一声,充分发挥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精神,将信息截了个屏,从微信上发给方海粟,打下“欠费了”三个字,看了看觉得少了点什么,又添了个委屈兮兮的颜文字,一气呵成。
等他洗漱完准备出门,看到放在玄关的特产,临时做了个决定,将其搬到了车上,这样粟粟要了的话他随时可以送货上门··等了一天,没有回复,江遇之都快把手机盯出花来了。
“咚咚咚·”车窗被敲响,江遇之抬头,是高宁··他降下车窗,嫌弃道:“干嘛”·高宁举了举手里的鱼竿和水桶,道:“开下后备箱。”
“你自己没车”江遇之没动··“喂,交情要不要这么塑料,”高宁见他还是无动于衷,只能好声好气道,“我车没油了,送我去下正德广场呗,我约了人。”
江遇之也就是单纯发泄发泄刚才的怨气,发泄完之后就把后备箱打开了,高宁到后面走了一圈又回来:“不是,你这特产还没放家里去啊”·江遇之倒忘了这事儿,又不想跟他实话实说,干脆打开后面车门:“都是新的”·“新的,不脏。”
高宁说完就把鱼竿和水桶放在了后面座位上,自己坐在了副驾驶,刚关门就掏手机发信息··江遇之瞥了一眼:“勾搭上了”·高宁一边打字一边回他,脸上春光灿烂:“正在进行时,我约他钓鱼,今儿给人送鱼竿和桶去。”
想起自己后备箱那两箱孤苦伶仃、无枝可依的特产,江遇之内心“哧”了一声:“你车真没油”·“你懂的·”高宁朝他挤眼神儿,那眉飞色舞在江遇之眼中就是油腻,“追人哪能没点儿套路。”
江遇之不舒坦:“我不想送你了·”·高宁立马劝住他这种危险的思想:“诶,你别啊,你忍心看你哥我再单身三十年三十年,人生有多少个三十年”·江遇之垂眼,觉得他确实好像有点儿可怜,最终还是将人送到了目的地。
高宁下车抛了个飞吻,一手拿竿一手提桶,往一身黑衣的主唱那边去,背影都透着一股牛逼哄哄的气息···所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睡前江遇之又作妖,发了两张表情包过去。
一张是小人兴高采烈地发- she -爱心,代表他自己,一张是小人一脸冷漠地把爱心劈成两半,代表方海粟,把两人的单箭头互动体现得淋漓尽致··方海粟不像江遇之随时随地都能挂在微信上,看到消息时,日升月落,已经过了两天。
那些颜文字和表情包生动形象,可爱得似乎能让人隔屏透视江遇之没正形的委屈,他又觉好笑又觉无奈··不过,江遇之没再发消息,应该是觉得自己没理他,没意思了吧想到这儿,方海粟不自觉要打字解释的手指又停了下来,这时,江清风正好有事找他。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八月逐渐到了尾声,江清风过几天便要开学,于是听江母所言,准备抓着暑假的尾巴干件好事儿··“海粟哥,我要开学了(涕泗横流),可是对大学生活没有一点儿规划,说实话我有点方啊,你能不能指导指导我(星星眼)”·方海粟对着江遇之藏起来的笑倒是丝毫不吝啬给予他妹妹,他觉得江清风这种自带表情的打字风格蛮有意思的,敲了个“好”发过去。
对方像是守着他的回答似的,立马又抛过来一串,文字和表情包齐发:“谢谢海粟哥,那我们约个时间见面谈我随时有空等待你爱的召唤么么哒”·真热情,方海粟笑着想:“那周六上午九点,之前那个咖啡馆见。”
江清风往后看了看厨房,凑到江母面前道:“妈,约了周六上午·”·本在按遥控换台的江母闻言放下遥控,嘱咐她:“好好说话·”得到女儿点头保证后,去了厨房。
浅绿色缀着黄色小花的围裙对于江遇之一米八几的个子来说显然有点小,江母一边想着家里得备一条大点儿的,一边走到他背后,提醒道:“煮十五分钟就够了·”·江遇之“哦”了一声,将锅里的肉盛了出来,江母瞧着还算满意,盛了饭,拿了筷子出去。
江遇之前两天被江母叫回来做饭,说是他一个人住总是吃外卖不行,得做习惯了,顺便磨磨手艺·江遇之本来不想这么麻烦,可江母又以他再吃外卖她就送饭给他为威胁,愣是让江遇之妥协了。
今天,江母和江清风照例各个菜先品一遍,点评一番··“我觉得哥这两天有进步,比以前做的好吃·”江清风如实道··江母喝了口玉米排骨汤,细细回味了一下,道:“简单的素菜基本没问题,肉类汤类还得注意火候,调味也要上点心,有人喜欢吃清淡的那就不能做得油腻。”
江遇之对这两天接收到的点评有点儿无语:“能吃不就行了,哪来这么多讲究·”·江母显然不同意他这番言论,拍下他端饭的手,江遇之只得放下,江清风得到江母一瞥,也坐正了身子。
“柴米油盐酱醋茶,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生活,你如果不上心,你过的日子可见一般·要知道,国人重吃,就是因为那些所谓的吃出回忆、吃出幸福感、吃出家的味道,确实是存在且合理的。”
江母可惜地摇了摇头,“然而你们并没注意到·”·江清风点头如捣蒜:“我哥就是这么粗线条·”她使了个眼色,“哥你学着点。”
江遇之嫌弃地看她:“说得好像你有大感悟似的·”·江清风还待反驳,江母又道:“清宝,你也别在一旁幸灾乐祸,以后你结婚了,也不能全靠对方给你做饭吧”·江清风尴尬地抠了抠脸颊:“妈,这不是在调教哥的厨艺和思想吗,怎么又突然说到我头上了……”·江母看她,又看江遇之:“遇宝,听进去了”·“啊。”
江遇之应了一声··江母眯着眼笑:“那吃饭吧,今天的能打个八十分,儿子挺优秀的嘛,不怕找不到儿婿了,以后继续加油·”·怎么总有种这句话才是重点的错觉,江遇之疑惑两秒,突然想到什么,默默吃起了饭。
江清风收拾碗的时候听到新闻联播谈到东北的事儿,脑子里闪过一个场景,朝坐在客厅的江遇之喊道:“哥,我去公司找你的时候碰到高宁哥了,他问我特产味道怎么样,所以特产呢”她确实想吃。
在客厅走着消食的江母闻言偏头看他们··江遇之眼睛一眨:“我吃完了·”·江清风惊讶了:“什么高宁哥给我比了箱子大小的,那么大两箱,你是猪吗”·“我是猪你是什么”江遇之站起身,把手机揣进裤兜,“妈,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江母朝他抬了抬手:“拜拜,路上注意安全·”·江遇之到家后,把路上买的菜谱扔在了茶几上,又将各类食材放进冰箱,看样子是把江母的话放在了心上。
靠一个手机搭起来的联系太脆弱了,对方不理会就能断个一干二净,十分不保险,这就是江遇之洗澡时得出来的结论·他想着自己还是得去方海粟面前刷刷脸,不然未来不可期啊。
第二天中午,江遇之懒得出去,便和高宁在公司食堂吃饭·隔壁桌坐着几个策划部的实习生,一边吃一边聊最近火得一塌糊涂的偶像剧,那些个经典的恋爱桥段被他们俩听了不少。
高宁见那边聊得忘我,对江遇之道:“年轻人的浪漫,拿着扩音喇叭在楼下表白什么的,真不影响周围住民”·江遇之想也不想就答道:“影响啊。”
“嗯,我也觉得,编剧也就骗骗妹子们了·”高宁抽了墙上卷筒的纸,撕了一截给江遇之,自己擦了嘴,催道,“吃完了没下午那个临时会议,我们去办公室再聊聊。”
江遇之回家逛了一次商场,找了好久才找到那种老式的黄盖白身的扩音喇叭··09刷脸二·“海粟哥,这里”江清风坐在窗边,早就看到窗外的方海粟了,见他进门,立马招手。
·方海粟快步到她对面坐了下来:“又让你等,真不好意思·”·“没事儿,我也就来一会儿,况且你也没迟到啊,是我麻烦你了。”
江清风展开一个笑,又问他想喝什么··两人点好各自要喝的,才谈起所谓的正事来··方海粟听她语气正经,笑道:“指导什么的压根算不上,顶多是我一个过来人拿着自己的经验,解一解你对接下来四年的疑惑,未必管用的。”
江清风实在是喜欢他的这份温柔,看着他的眼睛道:“海粟哥,我听我妈说大学里要走的路得早打算,是这样吗”·方海粟点点头:“阿姨的话挺有道理的,早做决定能让人消除后期的摇摆不定,我见过很多大三大四还不明方向的学长学姐,这种迷茫在当时还挺折磨人的。”
方海粟慢慢地讲考研保研、出国、工作等选择,耐心十足,江清风不时应两声,竟觉得自己听进去不少,这对她来说不可谓不神奇··当然,她并未忘记身上重任,等他总结完了这些选择之间的不同之处,各自分析了利弊,便随着话题道:“那海粟哥当初选择出国也是很早就做了决定中间有犹豫过吗我觉得坚持这个过程太寂寞了,好难的。”
“嗯,是进大学就决定了的,”方海粟默了两秒,停顿并不明显,“后来也有过犹豫·”·江清风好奇:“那怎么还能一条路走到底呢”·方海粟垂眼看着桌上的咖啡,窗外毒烈的阳光洒落在上头,经过咖啡馆的冷空气,已经是虚有其表,杯中漾起浅浅的柔和的光圈。
他笑了笑,道:“其实也不算走到底吧,毕竟当初我想的是不再回来·”·“啊为什么”·方海粟的家离乐水市很远,他当初选择这里的大学,一来是因为学校专业过硬,机会多,二来就是看中了距离远这点。
高中毕业的人选择远距离的学校,可能是想脱离束缚寻求自由,或者想磨炼自己当个英雄,又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各自都有各自的理由··方海粟突然跑这么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完成了他一个藏匿于心不为人知的愿望,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快感,以至于他拿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可当他踏入校园,就发现这种快乐太短暂了,所以想跑得更远——越过国界··出国是刚入学就做好的决定,由于目标明确,他从不吝啬花时间学英语,听说读写一个都没落下。
江遇之见他一点儿都不抗拒英语,还以为是自己没找到学习的乐趣,跟着他看了一段时间的剧,最终也就是看故事情节去了,完全不能接受重复四五次只为了听台词或者找翻译技巧。
当然,就如方海粟对江清风所说的那样,他的态度后来动摇过·而这份犹豫,从来就只关乎江遇之一个人·恋爱的时候曾经想过要不还是留在国内算了,可又不甘心放掉机会,思来想去,便想着先留学再回国,就当是经历一次异地的考验。
可还没等他说出口,自己先接到了江遇之说分手的电话··有些事他自然不可能跟江清风说,只以- xing -格为由模糊带过让江清风好奇来源的犹豫··江清风“哦”了一声,接着又问道:“那海粟哥,国外生活怎么样到了一个新地方应该有很多需要适应的吧”·方海粟回想起那段时间,道:“挺难的。”
他看着江清风求知的眼神,笑了笑,“刚到那会儿,很不习惯那种超越国界的陌生,眼前的人变了样,耳边的语言也不同,有一种自己似乎没地儿去的错觉·”·江清风表情变得有些严肃,道:“我有时候一个人出门就感觉自己是异类,路上总有人盯着我,可是我又知道谁也没理会我,而且像我这样独行的人还有很多,作为他们的旁观者,我也不觉得他们奇怪。
虽然我能自己单独去哪儿去哪儿,但无论我怎么进行自我暗示,都克服不了那种感觉,还是会想拉个人一起出门·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在本地都这样了,更何况你孤身在外啊。”
方海粟点头,笑着说:“能理解,听我姨妈说你比较不爱出门·”·“啊你姨妈还认识我啊”江清风问完的同时也反应过来,“哦相亲的时候肯定有些个人信息了。”
方海粟“嗯”了一声,看她对自己在英国的生活蛮感兴趣的样子,继续说了下去··“你还打工啊”·“嗯,既能赚钱还能融入真正的生活,语言、文化等各方面都能照顾到。”
江清风叹了声气:“那也一定很辛苦了·”·方海粟不置可否,只道:“有时候会因为不懂他们文化里的梗,给对方和自己都造成很多困扰。”
他讲了很多打工时期的事儿,有难迈的坎,也有趣闻,江清风可谓是完全入了戏,心情也跟着起起落落··两人中午一起吃了饭,又聊了许多,才在傍晚来临前各自回家。
江清风听了好几个钟头,跟方海粟告别后一转身就打电话给了江母,她迫不及待想找个人分享了··“妈,我跟你讲,海粟哥简直极品,你要把我一个人放国外,我第二天就能给你丢了,他不但能过得好好的,还时时刻刻持有一颗上进心。
可是,这也就算了,今天我问了那么多问题,也许还有蛮多废话,可他一点不耐烦都没有,事无巨细地给我讲,跟我分析,整个人的气质也很成熟温柔·我还从他的叙述中推敲出他其实可以很幽默,听他讲趣闻我腮帮子都笑疼了,可他偏要走内敛稳重风哎呀,其实只要是他,什么风都好。”
江清风一口气讲了很多,最终装模做样地感叹道,“此人相处起来太舒服了,心必柔软·”·江母静静地听着,怎么听怎么满意,女儿能在短时间内感受到这种地步,想必方海粟那些好都是刻进骨子里的,她面上挂着浅浅的笑容,道:“回来跟我细讲,注意安全。”
当然还没来得及细讲,江遇之就上门做饭来了,还带了本菜谱··江清风翻开,看着上头色泽极好的各类食物,生生忍住流口水的冲动,看向江遇之,期待地问道:“哥,带菜谱是让我们点菜吗”··“当然不是。”
江遇之一句话把她名为期望的泡泡给戳破了,江清风似乎还能听到令人心碎的声音··饭后,江清风在洗碗,江遇之坐在江母身边,拿着本菜谱提问,他把有疑问的地方记下来了,带过来就是求解惑的。
江母平时就很喜欢研究吃食,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小事,她就是有些好奇:“遇宝,怎么之前还不耐烦,今天就主动钻研了,难不成被我一番话敲醒了”·江遇之今天的问题都被解决了,把菜谱合上,道:“妈,你不知道你很会说话吗”·江母若有所思:“是吗”·江遇之点头,表情再认真不过:“今天的多少分”·“点评不够还要分数”江母歪着脑袋看他。
江遇之面不改色:“有时评价某样虚无缥缈的东西,量化是个不错的手段·”·“七十吧·”·江遇之神情一变:“啊退步了这还能退步的啊”·江母换了个台,道:“看你今天做饭心不在焉的,有心事”·“没有,我退步在哪里啊,火候拿捏不准我知道。”
江遇之还在纠结那几分··江母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遇宝急着打一百分吗要做什么这么早打一百分岂不是没了进步的空间,又怎么给我们这些品尝者看到层次和你的努力呢”·江遇之无奈地看了江母一眼:“妈,我发现你怎么说都有道理。”
江母微微一笑,并不说话··江遇之走后,江清风跟江母聊了很久,江母听得很仔细,暗道孩子一人在外不容易,心里对方海粟的喜欢又多了几分··这天中午高宁去找江遇之吃饭,没看见人,问了前台才知道他半个小时前出去了。
“奇了怪了·”高宁兀自疑惑,自己去食堂了··至雅翻译离江遇之的公司大概有个三十分钟的车程,江遇之算了算时间,十一点出发,十一点半到,刚好。
今天万里无云,有风,一点儿也不热,江遇之把车停在对面,坐在车里看方海粟的公司,也许是因为天气的缘故,他竟然觉得这栋并不特别的高楼十分地赏心悦目··“遇之学弟”杨静瞥了一眼手机,接电话时反应迅速,立马把“你好,这里是至雅翻译”改了过来,只语气有点儿惊讶。
“杨静学姐存了我的号码呀”江遇之笑道··“那当然了,”杨静笑出声,“话说上回是打错,这会应该不是了吧”·江遇之没直说,只问:“学姐,海粟在公司吗”·“敢情还是他的事儿啊”杨静觉得这两人怪怪的,从前关系这么好,后来连对方号码都没有,那天给了江遇之号码,方海粟知道了也没什么表示,她自然认为两人联系上了,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
一时想了很多,对面叫了两三声学姐她才回神,“在在在·”·“他干嘛呢”·“在办公室看稿子·”·那就是还没吃饭了。
江遇之笑:“学姐你帮我个忙呗”·挂了电话,江遇之把副驾驶的保温桶提上,过马路,进了大楼,杨静在一楼等他··江遇之先看到她,杨静今天穿着一条波西米亚风的长裙,搭配着栗色长卷发,化着淡妆,成熟优雅,跟以前比,变化挺大的,江遇之想。
他走过去,抬了下手,露出一个笑:“嗨,学姐·”·“哟,还跟以前一样帅啊·”杨静打趣道··江遇之道:“学姐比以前更漂亮了。”
“啧啧,这么会说话,到底要我帮什么忙呢”杨静指了指电梯,“要上去说吗”·“不了,”江遇之把手上保温桶递过去,“学姐帮我把这个给海粟吧。”
杨静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东西:“给方总的午饭”·“是啊,学姐再保个密,不要告诉他是我给的·”·“这又是为什么”·告诉他他就不会吃了呗,不过江遇之只说:“这也是秘密。”
杨静看他故作神秘的样子觉得有趣,道:“行吧,我看找个什么理由·”·江遇之点头:“那学姐我公司还有事儿,先走了,他吃完了记得发个信息给我哦。”
“会的会的,”杨静哭笑不得,“两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的……诶,找不出形容词·”·“谢谢学姐,拜拜·”·冲他学姐学姐叫得这么顺口,杨静就很愿意帮他这个忙,等江遇之转身了,她便提着保温桶往方海粟办公室去。
十二点一刻左右,江遇之就收到了杨静的彩信,一张照片配了“方总说他吃饱了”七个字··保温桶有好几个隔层,像一个个小碗,吃饭的时候拿出来很方便,是江遇之特意选的。
照片里,饭菜被吃得干干净净,看样子分量正好,江遇之的嘴简直快咧到了耳边··他发了条信息给叫做“看你往哪儿躲”的联系人:“粟粟,午饭好吃吗是我做的哦,嘿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10刷脸三·方海粟看到手机上这久违的“骚扰”,意外之后便是无言,脑子还没转过来,手指已经灵活地敲了个省略号过去。
“……”·江遇之仿佛在那边等着似的,信息来得很快:“滴——系统提示:江遇之说他看不懂,需要翻译·”·方海粟简直拿他没办法,无奈地叹了声气,继续同他信息交流:“你到底想做什么”·这下江遇之打了个电话过来,瞧着手机震动不休,方海粟直觉他会一直打下去,接通了。
·“喂,粟粟呀,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听过这句话没有”·“……”·“你别沉默啊·”·“……听过。”
江遇之在对面笑开,方海粟感觉耳朵仿佛触碰到了他呼出来的热气,不自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你……”有很多想问的,杨静学姐拿进来的为什么是你做的饭你做饭给我干嘛但问不出口,说了一个字便消音了。
“我最近学做饭呢,可没什么合适的人督促我进步,要不,你当我的小白鼠呗”江遇之怕他随随便便就拒绝了,赶忙道,“你可是吃过我饭的人”·方海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他,他又兀自诉起苦来:“唉,你不知道,我妈她非要我把厨艺练上来,本来我不想理她,可她说我要是不同意,她就每天坐两小时车来给我做饭,我要真让她这么做我还是不是为人子了你说对吧”·方海粟不过是无意间吃了他做的一顿饭,就摊上这么件事儿,很是为难,可最终还是受不住江遇之在那边一直磨着,便自暴自弃地松口道:“一周一次,你直接放在一楼就走。”
江遇之很正经地提问:“哦,那保温桶怎么办我每周给你买个新的吗好浪费钱哦·”·“……”方海粟捏了捏额角,“我吃完,洗完,叫人送你公司去。”
“好吧,这个问题只能先这样了,话说一周一次太少了吧五次”·周末不算,一周五次岂不是每天都来得寸进尺也不是这么个进法。
“一次就好·”·“四次不能再少·”·“最多两次·”·“三次,三次嘛,三次好不好粟粟。”
江遇之拉长尾音在撒娇,方海粟听了,后背仿佛窜起一小股电流,差点儿没扔了手机,太受不了了··“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三次,说定了啊,我一三五中午过来,联系杨静学姐给你送上去,行吧我不见你,你吃完也不用洗,放一楼就好,我自己下班过来拿,你都愿意这么帮我了,哪能让你洗让你送。”
方海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遇之就挂了电话,愣是把“不说话就是默认”这种不知道谁发明出来的歪理安到了方海粟头上··方海粟看着手机,绝望地想,为什么自己总是被他带跑啊,为什么那颗心还是不安分啊,为什么江遇之无处不在啊。
短暂的绝望过后,他找杨静拿了保温桶回来,看了看里面的油渍,又去买了瓶洗洁精,默默在办公室的隔间拆隔层,洗油污·弄完后,犹豫了一阵,还是发了条信息给江遇之:“一楼保安室。”
江遇之回了句“好”,满脸笑意地去工作了··第二天中午,当杨静提了个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保温桶进来,方海粟疑惑了几秒,等她出去,江遇之的电话就来了,像掐着时间似的。
方海粟不想一开始就被带跑,接通电话后便道:“你今天送错了·”·“嗯不是一三五”江遇之翻了翻手机,“啊,忘了今天周二,日子过糊涂了。”
“……”好拙劣的借口··江遇之又道:“要不你拿下来给我吧,我还没上车,在你们公司对面·”·“你好烦。”
方海粟如实道,走到落地窗前,斜着身子站在很隐蔽的角落,低头看下面··江遇之确实就在对面,抬着头跟自己打电话,腿长个高,那身影一看就知道身材比例很好。
江遇之听着他的抱怨,心里甜滋滋的,试探道:“你要是懒得下来,那我上去拿,行不”·不想理··“粟粟”江遇之又困惑地喊了两声,见他不给准话,便道,“算了,要不你勉为其难吃了吧,我下回不搞错时间了。”
“哦·”方海粟挂了电话··有点儿冷漠啊,江遇之挑挑眉,心情甚好地开车回公司··“哦,对了,今天的菜有东北特产哦,还有我同事家自己做的酱,味道上佳,很好下饭,慢慢吃。”
方海粟吃饭中途收到这条信息,忍住回复的冲动,筷子却不由自主伸到了盛着酱的隔层··一个多星期,方海粟私人手机的来电记录和短信,几乎被江遇之占据了大半江山。
“粟粟,今天研究了新的配菜,你尝尝·”·“我发现我家菜刀不太好用,改天得去买把新的·”·“诶,我妈说我进步了一丢丢,你觉得呢”·“今天换了新菜刀,甚得朕心。”
“有没有发现我的刀功有进步”·诸如此类,很平常甚至很琐碎的念叨,可方海粟压根就架不住这扑面而来的烟火气,于是只能看着手机短信越来越多,通话时间越来越长。
九月,江清风去了邻省的大学··方海粟收到母校邀请,帮忙到系里授课,一周一次的英美影视翻译,带着学生看看视频,交流交流翻译技巧和心得,总体来说,还算轻松。
上午最后一节课到十一点五十,方海粟穿着休闲服,跟着人潮走出教学楼,周围有一个女生抬头笑着跟他说话,他脸上也挂着笑·江遇之看了只觉少年气十足,跟从前并无两样,怦然心动。
眼见他要往食堂走,江遇之出口:“海粟”·方海粟抬头,一愣·江遇之站在教学楼前的桂花树下,大笑着对他招手··女生显然也看到了,视线在两个对视的人之间变换,最终提醒旁边人,道:“方老师那边的人是在叫您吧”·方海粟回神:“啊,是。”
“那您去吧,”女生笑道,走开又转身挥手道,“您的课讲得很好,我很喜欢,下周五见·”··方海粟笑,也挥挥手:“下周五见到我的时候不用说‘您’。”
他收敛笑意,走到江遇之身边,见他只顾盯着自己,便移开视线看旁边小园的池塘,道:“你怎么来这儿了”·事实上,在前段时间,为了所谓的试饭实验,两人虽然聊电话,发信息,但没见面,今天突然碰到,方海粟觉得有点儿猝不及防。
江遇之抬了抬手中的保温桶:“你忘了今天周五吗”·方海粟懊恼,昨天晚上备课太晚,睡到九点才起来,洗漱完就直接来学校了,没来得及跟他说。
江遇之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忘了,道:“我去你公司,学姐说你来这边上课,我就过来了,幸亏学校不远,开快点,十七八分钟就到了·”·方海粟估算路程,如果是他自己以常速开车,只怕要将近三十分钟,他不敢想象那挤出来的十分钟里,江遇之冒过什么样的险。
“你就不能放公司,再打个电话给我,我自己回去吃”·江遇之听他语气突然不善,以为他因自己随便冒出来生气,便只能想出个委婉的理由,道:“我想顺便来学校看看嘛,平时也没来过。”
见方海粟没说话,他向四周看了看:“这里还是老样子诶,刚看到你出这栋楼,感觉像回到了几年前·”江遇之笑了笑,“话说你教的是直系的学弟学妹”·“学姐没告诉你吗”方海粟凉凉看了他一眼,抬脚往停车的地方走。
·这份被抓包的尴尬对江遇之来说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他跟上去,语气带了三分做作的惊讶:“这你都知道啊”·方海粟懒得理他,等他到了车旁,看江遇之还黏着,有点儿无语:“你车呢”·江遇之指了指后面,就在不远处。
“那你站我这儿干嘛”·江遇之提起保温桶,伸到他眼前:“给你,午饭,别饿着了·”·方海粟垂眼看保温桶,嘴唇抿成一条线,眼中情绪不明,他眨了眨眼,抬起眼皮看江遇之时,眼中所有都已敛尽:“你的饭已经做得很好了。”
看他好像还有话说,江遇之笑着打断他:“你这是在夸我吗是不是觉得我很贤惠啊哎呀,也就一般般了·”·方海粟直视他带笑的眼,不近人情地道:“我的意思是,完全没必要再实验了。”
“那好吧,虽然我妈好像还不太满意,但你既然这么说了,我回家自己再练练,大概就能交差了吧·”江遇之道··方海粟愣了两秒,他以为江遇之又会随便找个理由带节奏。
“那今天我做都做了,你吃完吧,当最后一餐,以后我就不送了·”江遇之的手又往前伸了伸,等方海粟沉默着接过去,他便耸了耸肩,“保温桶不用还我了,你应该也不想和我待一起吧,那我回去了,再见。”
他说罢,轻轻笑了笑,转身去自己的车旁··方海粟本也准备上车,听到他的笑声,开车门的手一顿,没忍住,还是转头了·只看见江遇之的背影,去时步调缓慢,两手空空,与周围匆匆忙忙赶食堂的学生格格不入。
注意安全,去吃午饭··那些没说出口的关切,江遇之全都不知道··方海粟坐在车上,打开保温桶,拆了隔层,看着米饭上面的煎蛋发愣·似乎是普通的煎蛋,撒了葱花,色泽明亮,仿佛只要看着,唇舌之间便满是柔软和鲜美。
他想,自己其实没说假话,江遇之做的饭真的很好吃··车外人来人往,方海粟就坐在车里,默默吃饭,心形的煎蛋被他挑出来放好,一口也没动··11刷脸四·江遇之下班回家,直接去了厨房,蹲着往橱柜里找东西,把前两天买的煎蛋模具全翻了出来,放在流理台上。
各种各样的模具摆了很大一片地方,心形的,花形的,米老鼠状的,兔子状的……甚是居家可爱,他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九点九成新,谁要送第一条评论,手快者得。”
新的一周,高楼之间的大道上,来往车流匆匆··高宁煮了杯麦片,慢悠悠往自己的办公室去,江遇之在路上堵住他,把手上的塑料袋塞了过去,袋内叮叮当当响。
“啥呀”高宁一手端杯,一手接过去··江遇之瞥了他一眼:“单身三十年,手速果然不一样·”·高宁还一头雾水,往袋子里瞧,恍然大悟:“这玩意儿啊,还真给我啊”·“不然呢”江遇之脸色不太好。
这套模具是他去买菜刀的时候无意间瞥到的,一眼就心动,二话不说便买了回来,想弄出点花样给方海粟看,可是才第一天使用,做饭这事儿就不得善终·他觉得晦气,扔了又浪费,干脆决定送人了。
高宁是抢了江遇之那条朋友圈的沙发后才去看内容的,没想到就这么得了一套煎蛋的模具··“你怎么买了又给别人”高宁看他。
江遇之嫌他啰嗦,不耐烦道:“你就说你要不要吧,不要我给第二个人·”·“诶——”高宁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晃进办公室,回头笑道,“要啊,我借花献佛,送主唱去。”
“……”江遇之见他花枝招展的样子,原地顿了两秒,跟在他身后··高宁把麦片和模具都放在茶几上,看他还在,疑惑道:“你怎么还在这儿,不会又后悔了吧”·江遇之鄙夷道:“我是那种人吗”·高宁把窗帘拉开,室内顿时亮堂起来,他又把落地扇打开,最后靠着办公桌,喝了一大口麦片,看着江遇之道:“这可说不好。”
见他沉默,便问道,“有事儿”·“你和那不知名生物到了什么程度”··高宁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知道他说的是谁,白了他一眼,道:“人家有名有姓,叫白子谦。”
江遇之并不在意他姓甚名谁,敷衍地点点头:“你们谈了”·高宁摇摇头:“目前还是朋友·”·江遇之嗤笑一声,道:“说好的快如猛虎”·高宁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人的看法是会改变的,不久前还想快点和他轰轰烈烈一场,可现在嘛,就觉得这调子挺好。
我们俩离得不远,早上有时间一起跑个步,晚上去酒吧听个歌,周末约着钓个鱼打个球什么的,慢慢来,好像过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味道·”·他说罢也不管江遇之,去隔间洗完杯子,坐在办公桌后准备开始一天的忙碌,敲了敲键盘,抬头,见江遇之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觉出不对来:“你啥时候这么关心我了说,是不是有事要求朕”·“建国之后不许成精,戏精也不行。”
江遇之起身,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看在我们合作多年的情分上,我就提醒你一句吧,人家多少岁,你多少岁,人小年轻每天在舞台上活蹦乱跳,你整日窝在办公室养肚子,运动量在同一水平线吗还慢慢来,小心体力跟不上,生活不幸福。”
“……”感觉膝盖中了一箭,高宁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xing -··方海粟翻完稿子,把下巴搁在桌子上,视线虚虚落在某个点,整个人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窗帘大开,他背后遂落了一身的斜阳,高楼之下,救护车刺耳的鸣笛渐远。
这时手机提示灯开始闪动,他转了转眼珠子,样子有些呆,拿过来瞧了瞧,是蒋斌的短信··“看微信啊啊啊啊啊”·方海粟眼睛一亮,坐直了身体,嘴角已然带了笑意,刚才的呆愣一下子就跑得一干二净,他点开微信。
“我要回国啦第一件事就是跑乐水市看你,来接我吗接吗接吗”·“我还给你带了礼物,这么义气的小伙子,不接不人道啊”·“哦对了,我算了算时差,大概后天上午九点到,兴奋”·“人呢”·“老年人”·“方大爷”·一条接着一条,还是他一贯的作风,方海粟看着这些文字,有种蒋斌就在耳边叽叽喳喳的错觉。
蒋斌是方海粟在英国认识的朋友,很小就出去读书了的,以后准备在那边长期发展·想想,两人好像很久不见了··方海粟微笑着回消息:“接·”·对面立马变成正在输入的状态,看样子是一直等着,两三秒的功夫就打了一句完整的话过来:“老年人终于上线了,还要我短信提示,差评”·方海粟看着他的抱怨,仿佛能想象到他皱着整张脸嫌弃自己的样子,笑着回道:“现在看到了也不迟。”
蒋斌懒得打字,开始发语音:“粟啊,回国一切都好”·方海粟打字:“挺好·”·“啧,挺好是怎么个好法啊吃得好还是睡得好床下好还是床上好啊”蒋斌说话语速很快,几乎是没有停顿,说多了便像一把突突突的机关枪。
方海粟显然是习惯了,发过去的文字逗号是逗号,句号是句号,看起来依然很平静:“挺好,程度副词加形容词组成的偏正短语,此处该为大多时候还可以之意·”·“中国文化博大精深,语言寓意深长,这个挺好,我怎么瞧着不像满意,反而是不愿多讲的敷衍呢”·方海粟有点无奈,回:“跟聪明人说话,有时候也挺费力气的。”
蒋斌决定不纠结这件事,便道:“不管了,我先去收拾几件衣服,你后天一定要给我空出来啊·”·“行·”·两人各自有事,并非一直联系,如今说起话来依旧熟稔,彼此之间,交情难得。
退出和蒋斌聊天的页面,不免又看见了江遇之的聊天框,头像是张全家福·他犹豫两秒,做了很久想做的一件事——点开大图·照片微微泛黄,年代久远,两个大人靠坐在一起,还是婴儿的江清风被江父抱在怀里,江遇之侧站在江母腿间,一手环着江母脖子,一手拉着江清风肉乎乎的小爪,转过脑袋看镜头。
一家人和谐又温馨··方海粟用拇指摩挲江遇之八九岁时稚嫩的脸颊,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很久才退出去··然而下一秒,江遇之的朋友圈让他的这份好心情顿时散了个一干二净。
疲倦像一波迟到的学生抢着进教室那样,如潮般涌进眼眶,方海粟闭了闭眼,压下其中汹涌的倦意,起身离开··城市的另一处··江母开着电视,拿小品当绣花的背景音,分心思看了眼厨房里无精打采的儿子,调小了音量,道:“遇宝,你又摊上事了”·江遇之停下切萝卜的动作,关了火洗了手,坐到江母身边:“妈,我突然觉得没有做饭的动力。”
江母把紫色的线剪断,插好针,抓着江遇之的关键词,疑惑道:“突然”·江遇之叹了声气,脑袋往后一下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方海粟果断的拒绝。
什么层次,什么努力,一个多星期能看见多少·都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得先抓住他的胃,按自己这进度,胃看都没看着,更别说抓了··江母看儿子这泄气的模样,摸了摸他头发,眯着眼回味了下刚才的触觉,道:“送你一句糙话,凡事贵在坚持。”
江遇之想也不想便道:“坚持也得有人肯啊·”·“嗯”江母笑,“这是个什么道理”·江遇之暂时还不想让他妈知道自己这事儿,打起精神,起身去厨房,哼起了不知名曲子:“好难好难好难,我真的好难……”··江母轻笑,放下了十字绣,调了频道,津津有味地看起了小情侣谈恋爱的流水剧。
江母评价完这次的饭菜,由衷感叹了一声:“遇宝你从前眼光那么好,现在找不到那么称心意的可怎么办·”·话题转得有点快,江遇之看了她一眼,道:“什么呀”·江母口吻很是随意:“就突然觉得海粟那孩子真的很不错啊。”
江遇之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个,理了理前后关系,低头眨了眨眼,也很随意地问道:“同事的阿姨又跟你说什么了”·江母摇摇头:“不用说也知道吧,你看人家年纪轻轻就跑去英国独自生活了好几年,异国他乡,想必挺不容易的,清宝还说他一言一行尽见教养,多不简单。”
见江遇之沉默,她接着道,“我之前有了解过你们这个圈子,所以觉得你和海粟都很难得,挺为你们可惜的·”·江遇之觉得有点儿好笑:“妈,你还想着要方海粟那样的儿婿啊”·江母白他一眼:“想你就能给我吗当时我说了这事儿,你的第一反应不是说不可能,而是说我不了解他,你这样不把话说满,还不允我想想”·江遇之被她一噎,回想了一下,没有说话。
12刷脸五·昨天嘴里起了泡,今早痛意席卷,方海粟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张了张嘴适应了一阵,随后慢吞吞刷起牙来,头顶睡乱的那一小撮呆毛仿佛都透着一点儿丧··“唔……”戳到牙龈了,暴击。
那阵痛先是猛烈袭来,慢慢扩散至整个口腔,最后以稳定地频率抽着,一下一下好似抽在泪腺上,竟让人眼角溢出了几滴泪水·方海粟暗道倒霉,更加小心翼翼地漱口。
好了,这下早饭都不用吃了··蒋斌说是九点到,实际九点半才落地,方海粟直接在机场外等他··“我出来了啊,东边,银灰色是吧,好,等着我啊啊啊啊,我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不能激动吗”年轻男人笑着挂了电话,低头,墨镜自动往下滑了两厘米,他看了看四周,拉上墨镜,朝东走去。
方海粟降下车窗,盯着来往的人群··几分钟后,蒋斌出来了,右手推着行李箱,左手搭着外套,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服也十分引人注意,方海粟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他。
还没等方海粟招手,蒋斌就大步迈向他,弯腰对上车内人的视线:“怪不得一直觉得有人盯着我,哥们儿,拉客吗”·方海粟被他正经的表情逗笑了,屈指弹他墨镜,蒋斌猝不及防,脑袋后仰。
·“上车·”·蒋斌放了行李箱,坐到副驾驶,摘了墨镜,长叹一声:“走了几步路舒服多了·”·方海粟瞥他一眼:“你去美黑了”·蒋斌被他一噎:“谁像你小白脸晒不黑啊,我只是跟导师去实地考察,回来就成这样了,你以为我愿意啊愿意啊都快黑成煤炭了。”
“没那么夸张·”方海粟笑,不小心扯动了嘴里的泡,疼得直抽气··蒋斌看他:“你怎么了”·方海粟转到另一条街上:“嘴里长泡了。”
“口腔溃疡啊”·方海粟没想到这个层面上去:“什么”·蒋斌道:“什么什么,多半是溃疡,路上经过药店吗,买点药,有了这玩意儿,可得难受好几天。”
方海粟特意放慢了说话的速度:“不用,等着它自然好·”·蒋斌不同意:“啧,你就说有没有药店,到时你待车里就行,我给你去买,用药好得快。”
看他坚持,方海粟想起在英国的日子,那时自己随随便便过,他也总这样嫌自己不上心,两方为此意见不同时,蒋斌凭借语速快这一优势,胜多败少·这次依然是这样。
方海粟正准备跟他一起下去,电话响了,蒋斌便独自去了路边的药店··“喂”·“粟粟,是我啊·”·一听到江遇之的声音,方海粟脑子里就像绷了一条弦,下意识就放轻了呼吸,仿佛对面随时可能会丢过来一个可怕的糖衣炮弹。
“又不说话,”江遇之委屈,“要是千金能买你开口就好了,就知道喂,喂,喂,简直听者伤心又落泪·”·“……”方海粟抠了抠方向盘,“干嘛”·给他一个细小的线头,江遇之就能顺着往上爬:“粟粟你在干嘛呢”·方海粟看了一眼药店的方向,道:“机场接朋友。”
大概是没特意控制语速,方海粟这五个字少了平时字正腔圆的感觉,江遇之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你现在在哪儿呢不像在开车·”·“朋友买东西去了,我等他。”
方海粟还没挂电话也算是个小奇迹了··江遇之心说果然,道:“你嘴巴怎么了说话怎么不对头”·方海粟被他问得一愣,这也能听出来·“粟粟”·恰好这时,蒋斌打开车门坐了进来,把一袋药放到前面:“喏,买了好几种,外用内服,有喷的有涂的,你自己一个个来,我问了,不会有副作用。
溃疡就是不方便吃饭,你注意点儿·”他转头才发现方海粟还举着手机,不由自主放低了声音,“咦,还在打啊·”·方海粟看他一眼,内心默默叹了声气,电话那头的沉默彻底结束:“口腔溃疡怪不得说话不是很畅通的样子,你朋友给你买药去了什么朋友啊对你这么好哦,你对他也不错,一大早还专门接机,他是得对你好点儿哦。
他买什么药了,还外用内服应有尽有,没有副作用也不能瞎混合啊,是药三分毒·”·好啰嗦,方海粟没说话。·“粟粟,严重不,吃饭会不会很痛啊”江遇之沉声道,语气严肃,仿佛前面说了一大串只是在为这句话铺垫一样。
·方海粟只觉得之前被牙刷戳到的隐隐作痛的地方更痛了,他余光瞥见蒋斌低头拿着药物的说明书看,道:“待会儿再说吧,先挂了·”·“诶——”江遇之尾音还没收回,电话就被挂了,他仔细回想刚才,粟粟这次居然先告诉自己一句才挂电话·他又想这大概是接到朋友心情好的缘故,顿时觉得没意思,上百度查东西去了。
方海粟一边掌控方向盘,一边问蒋斌:“准备在国内待多久要不就住我家吧,有客房·”·“我就是来看你一眼,还得去关阳和岳北的博物馆拍几组照片。
你说我导师也真是会折腾人,让我从南跑到北·”·关阳离乐水不是很远,蒋斌从乐水过去不会耽搁时间,便趁机来约一顿饭··方海粟没想到他时间这么紧:“什么时候走”·“下午四点左右。”
蒋斌道··方海粟道:“那还好,早点吃饭,然后可以去我家睡个午觉·”·蒋斌摇头:“去你家可以,睡午觉就免了,我在飞机上睡得够多了,你知道的,我这人一上飞机火车之类必睡。”
方海粟笑,他还记得有一次两人去玩,在车上都睡过头了,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小镇,一通瞎走··蒋斌听方海粟准备介绍餐厅,道:“要不去你家吃吧”·方海粟露出为难的神情:“你确定”·蒋斌的目光不太友好:“别告诉我你家厨房是新的。”
方海粟看着面前的路,想起方母,如实道:“这倒不至于,不过,在外头吃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蒋斌道:“听我的听我的,你家附近有超市吧,到时候荤的素的,买个一冰箱的。”
“啊”·“你刚才是不是翻白眼了”·“……没有·”·“哦,”蒋斌转过头去,“一顿肯定是吃不完的,剩下的你自己解决,希望方海粟同志时刻铭记‘浪费可耻’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看他说到这个份上,方海粟顺其心意,两人从小区附近的超市提了几大袋食物回去··蒋斌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里头只有几瓶冒着寒气的矿泉水,以及一只青灰色的碟子。
他把碟子拿出来,问刚从厨房出来的人:“这什么你自己弄的”·方海粟看清蒋斌手上的东西,不禁一顿,接过碟子,凉爽顺着手指攀爬,让他整个人都舒畅不少。
“看不出吗,是鸡蛋·”他垂眼道,重新把碟子放到顶层,推到里面,“不是我弄的,第一次看见这种,觉得稀奇就没吃,放里头了,当个工艺品。”
“有事儿没事儿还拿出来欣赏欣赏是吧·”还工艺品,蒋斌脱口便是吐槽·他把东西一一摆放进冰箱,哪儿空往哪儿塞,方海粟看着都替冰箱冤枉。
到了中午,蒋斌做饭,方海粟打下手,似乎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一件事··蒋斌摇头叹气:“我也可以说是很神奇了,身为客人,反而担起了主人的活。”
方海粟站他不远处洗香菜,听后笑了笑,道:“说了去餐厅,你非要来这儿·”·“方同志,做人得有点儿良心·我不来一趟,你这冰箱留着专门冻水,厨房留着专门落灰”·“押上韵了。”
蒋斌手法娴熟地将锅中的鱼翻了个边,回头瞪他一眼又转回去:“会不会抓重点我就知道你小子回了国生活肯定还是怎么糙怎么来,为了验证脑子里的想法,特意过来看你一眼,果真是这样。
话说你有好好吃过饭吗居然还没瘦成排骨精·”·“有啊,前段时间还总吃山珍海味呢·”方海粟在他背后瞧了一眼鱼,笑道。
“我信了你的邪,”蒋斌抬下巴示意身侧,“把这碟子冲干净·”·蒋斌做饭有个特点——门面功夫特漂亮·不熟悉的人看他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忙活,肯定以为自己接下来能吃到美味佳肴,然而熟悉的人,譬如方海粟,就明白他的厨艺真真只能挂在及格边缘。
“菜不是只要熟了就好吗”这是蒋斌曾经说过的话·方海粟在英国的时候,对于饭菜之类丝毫不挑,所以一度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至于现在,想法可能有点儿变化了··两人完成任务式地解决了午饭,方海粟主动去洗碗,蒋斌便坐在沙发上一边翻之前买的药,一边跟他聊天:“这个药和冰箱里的菜、水果一样,别放着长毛啊。”
这话听了不下三遍,方海粟摇摇头失笑,把碗上残留的水渍擦干,一一放进碗柜,又洗了手,才端着早切好的水果出来··他看了窗外一眼,远处的天空积着一团黑云,似乎随时都会往这边压过来。
“好像要下雨了·”方海粟弯腰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又打开了电视,“待会儿我送你去车站,下楼买把伞带着·”·蒋斌点头,笑着看他,语气有些无奈:“对你自己也上点儿心吧。”
方海粟这人看似活得精致,实则不然·两人还不相识的时候,蒋斌就发现了··漂亮的人总是格外显眼,不管男女··蒋斌第一次看见方海粟,他穿着白衬衣,坐在能容三百人的大教室里被两个女生要联系方式,表情先是有些局促,然后便是抱歉地拒绝,安静又果断。
几乎是一眼,蒋斌就记住了这个好看的年轻人··不知是什么奇怪的效应,之后,蒋斌总会碰到他·同行的学弟偶尔随着蒋斌目光看去,捕捉到的身影十有八九是方海粟。
学弟以为他很有兴趣,特意打听了一些情况,于是乎蒋斌便得知不少事情·比如那人叫方海粟,是来留学的新生,在学校总独来独往,没课就出去打工,平时几乎不参与留学生的聚会活动,来回穿着三套样子差不多的衣服……··总之,和蒋斌的第一感觉相差甚远。
听他用英语交流不仅无障碍,还没什么口音,以为他待了蛮久,没想到才来;看他姿态自信,却发现他不交友,独行在校园;觉他气质干净,是个讲究吃穿的,不料人家过得这么随意。
两人正式相逢,是在方海粟打工的餐厅··蒋斌进去的时候,方海粟等在柜台边,听后面坐着的中年男人说话,男人的妻子在旁边喝水,听到某个地方突然笑了起来,方海粟有点儿不理解笑点何在。
蒋斌就坐在离柜台不远的位置,恰好听见了,看方海粟神情略迷茫,又似乎不太好意思问,便主动过去用中文在他耳边解释了一通,最后耸耸肩:“英国人的幽默·”·方海粟后知后觉地点点头,笑道:“谢谢,长见识了。”
“我是蒋斌,就在隔壁学校,你也是那儿的学生吧”·“是,我新来的,方海粟·”·这个时间点,餐厅还没到忙的时候,蒋斌便拉着方海粟聊了许多,期间话题都抛得很是自然。
后来两人在学校又碰见了几次,联系便多了起来,慢慢也就成了朋友··蒋父在英国有生意,蒋斌小时候放寒暑假总跟着去玩,等他上高中时,蒋父把重心全放在了英国,就干脆让他去那儿读书。
这样一来,蒋斌几乎没有不适应的阶段,因此,对于方海粟的诸多疑问,他大部分都能解决,方海粟挺感激他的··“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差点儿忘了·”蒋斌大步迈到玄关开行李箱。
方海粟笑:“什么东西”·“前段时间飞德国带的·”蒋斌拿出礼物,递给方海粟··是一套系列钢笔,各种颜色,模样无二,整整齐齐排列在笔盒之中。
方海粟看着真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这么多”·“用不完就收藏,像你冰箱里那块心形鸡蛋那样·”蒋斌打趣道··“……”·13刷脸六·能让人跑到机场去接的朋友,一定关系匪浅。
江遇之琢磨着是方海粟在英国认识的人,想到这儿,一种遥不可及的陌生在他心中蔓延··“喂哥,找我干嘛”江清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上午军训没接到。”
江遇之道:“军训没晒脱皮吧”·“没,有话快说,室友等我去吃饭呢·”那边有点儿嘈杂,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叫江清风。
“妈的同事和方海粟什么关系”·江清风接过室友递的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边走一边回答:“好像是海粟哥的姨妈,听妈说,她就在这儿待一年,不过你问这个干嘛”·江遇之估摸着这关系还算亲密,道:“话说,相亲的时候,牵线人会提供一些必要的准确信息吧”·江清风转了转眼珠子,拖长了声音,不确定道:“嗯……吧。”
江遇之想了想,道:“我记得你在手机便签里存了一些东西,到时候发给我·行,好好军训,挂了·”·江清风把手机收好,将刚才没头没尾的对话细细回想了两遍,似乎摸出了一点儿门道,吃完饭回宿舍,就把便签截图发了过去。
截图上的信息很基本,都是些诸如年龄、身高、学历等的硬件条件,看不出什么花来··反而是后头跟着的那句话比较有诱惑力··“上回我跟海粟哥聊了很多他在英国的生活,(眨眼)哥想知道可以问我。”
·江遇之毫不犹豫地发了个红包过去:“咨询小费,不足挂齿·”·寝室内一点半的闹铃转移了江清风的注意力·要糟,中午没睡,下午崩溃,他哥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江遇之三点多就结束了手上的工作,跟高宁打个招呼便回家了··先是几颗雨点砸下,像出来热个场,转瞬正主露面,暴雨突至,路上的行人纷纷跑远,车流激起一地的水花。
车外雨声哗啦,江遇之眉头下意识地锁着,似乎是嫌这变天来得猝不及防··方海粟看蒋斌进了车站才离开,他没急着回去,便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前行··突来的夏雨给城市带来了诸多不便,方海粟却喜欢这倾盆的气势。
古人偏爱春雨的绵绵柔情,他却总觉得细雨淅淅沥沥太惹心思,反而是暴雨,下得急而决绝,仿佛能把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冲刷干净··“嗡——嗡——”手机连续的震动将他专注于车前的目光拉了回来。
方海粟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一看,是江遇之··上回送走父母之后,好像也是他··江遇之只要一听到电话被接通,就会立马开口,主动而热情的气氛传过话筒,传过未知的距离,稳稳当当落在方海粟心上。
“粟粟在外面还是在家”·方海粟看着被雨淋得模糊的窗,窗外锁了一片朦胧·道:“在外面·”·江遇之语气带着点儿担心,又透着一丝不合时宜的欣喜:“这种天气还在外头,和朋友在一起吗有伞没要不要我送过来”·方海粟觉得对方像- cao -心小孩儿的家长:“我有手有脚,不能自己去买啊”·“诶,也是啊,”江遇之的开心小灯泡一下就灭了,“不过这种天气,你开车小心啊,开慢点,注意一下前后。”
“嗯,”鸣笛的声音透过话筒,遥远又低沉,对方显然也在路上·方海粟听了,道,“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你·”·“哦,谢谢,其实我快到家了。”
江遇之道,“提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准备回去煲个汤·”·方海粟这一刻突然觉得其实江遇之这五年变了很多··从前在一起的时候,他想过两人一起奔赴的未来。
他以为他会成为一个- cao -心又顾家的角色,掏尽心窝地对江遇之好,而江遇之无忧无虑地维持现状,只要在他身边···可后来,两人分开,再见时,他成了蒋斌口中那个活得随便又粗心的人,江遇之却稳稳地扎在了生活当中,满身都是随处可见却弥足珍贵的烟火气。
这份变化他没参与过,不由觉得可惜·看,人家没我,照样过得很好,越这么想,他就越失落,这些负能量积到一起让他无比难过·看样子,这场夏雨并未如期冲尽人的思绪。
“粟粟,你怎么了”江遇之听他没有回应,又唤了两声··方海粟眨眨眼:“我牙疼·”这话趁主人一时不备,溜了出来。
等他反应过来,懊悔已然是来不及了··“牙疼”江遇之跟着重复了一遍,“怎么个疼法是溃疡引起的还是不对呀,溃疡一般在唇内软肉上,怎么会碰着牙齿。
而且你早长过智齿了,照理来说也不是这个,那到底什么原因啊”·不是今早刷牙戳到牙龈残留的那种痛,具体什么原因,方海粟自己也不知道。
吃完午饭不久,两边槽牙就隐隐开始作妖,直到现在一刻也没停过·一天之内,可以说是整个口腔都没能幸免于痛··江遇之说着让他等会儿,方海粟拿着手机迟迟未挂,垂眼出神地看着方向盘。
长智齿那是大一下学期的事儿了··起初是细微的疼痛,没怎么放在心上,当时还不怕死地跟着室友去吃了火锅··那年,乐水的三月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暖,反而- yin -雨绵绵,一到深夜便冷到怀疑人生。
寒气似乎能从地底冒出,在黑黢黢的宿舍里,像探测发- she -点的瞄准器,哪儿暖和往哪儿入侵,务必占领整个地盘··方海粟睡得很不舒服,梦里牙齿全数掉落,下巴酸胀不已。
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往左侧睡在床上,又觉得地方拥挤,往后挪了挪,整个脊背靠上床铺的护栏,露在了被子外面··寒气爬梯而上,钻进被窝··江遇之拿夏天的短袖当睡衣,没坚持多久就被冻醒了。
他搓了搓手臂,闭着眼睛裹被子,摸到一个温热的身体,便很自然地顺着身体找被子·方海粟紧靠着护栏,江遇之闭眼拉了半天被子,愣是盖不紧两人的身体,反倒是睡意一步步被消磨掉了。
他睁眼,撑起胳膊肘,瞧清楚状况,把方海粟往里挪了挪,重新裹紧了被子,才往后退··这一退险些被吓到,方海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正看着他·由于隔得近,那双眼睛丝毫没受夜色影响,反而特别明亮。
江遇之顿住,一时忘了躺下,垂头看着他,压低声音道:“醒了啊”·方海粟眨了眨眼,回神,也用着气声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又梦游了。”
江遇之躺回去,学校的床铺并不宽,两人窝在一起略挤,只能呈面对面的姿势··“我就下去·”方海粟说罢准备掀被子··江遇之按住他:“你一动温度全跑了,你上哪儿赔我一个好不容易暖起来的被窝。”
方海粟闻言放下手,转而按上了腮帮子··“我都不记得你躺进来的时候我醒没醒过了·”江遇之看见他动作,疑惑,“你怎么了”·方海粟就着手按腮帮的姿势,含混不清地说道:“窝牙疼。”
与江遇之的冻醒不一样,他是疼醒的··“哈”江遇之看了一眼窗外,黑乎乎的,没有一丝光亮,还能听到呼呼风声·他问道,“很疼”·方海粟放下手,道:“一点儿,还好。”
江遇之道:“大半夜的,少年说什么瞎话”·方海粟:“……”他也瞥了一眼外头,“冷,不想出去,再说也没地方去。”
“行吧,你能忍到白天听说牙疼最可怕了·”江遇之道··“你别说了……”方海粟用舌头抵了抵左边的槽牙,“睡觉吧。”
“你这一搞,我都不困了·”江遇之把被子往上蹭了蹭,“要不聊个五毛钱的天说不定待会儿就睡着了·”·方海粟“嗯”了一声。
于是,本该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人谈话的气声此起彼伏,隐约还能听到压抑过后的浅浅笑声··第二天,方海粟便去看了牙医,说是长了智齿,发炎了··那段牙痛的经历,回想起来就不好受。
记忆仿佛自带方向感,顺着方海粟脑内的某条思绪爬,便轻而易举地到达目的地,占据了整个大脑··他坐在车内无事,刚回忆完智齿,转而又想起了他的梦游··方海粟早在开学的时候就跟室友打过预防针——他睡觉不老实。
这个不老实不是说睡眠姿势差,而是指偶尔梦游,严重时甚至会在梦游过后爬到别的床上睡觉·他第一次住宿不知情况会如何,便只说了前半部分内容,就是希望他们谁要是在夜间起来上个厕所,不小心碰见他在底下瞎转悠时别害怕。
他第一次梦游是在大一军训结束之后,也许是累了半个月的身体突然松懈下来带出的后果,他不太清楚··那天郝云一睁眼便语气惊讶地大喊了一声“卧槽”,整个宿舍都被他吵醒了。
江遇之坐起身,眯着眼朝对面看,只见郝云和方海粟坐在同一张床上,显然是才醒的样子,郝云还一脸震惊·这不明所以的状况让他顿时清醒不少··方海粟转过头,一不小心就对上了江遇之的视线。
江遇之一愣,自己好像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慌乱··方海粟赶紧下去:“郝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梦游,对不起·”·郝云问道:“海海海……海粟,你梦游我知道,不过梦游还能跑我床上来”·方海粟脸有点红:“我以前在家会跑到别的房间,后来次数逐渐减少,还以为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了。”
“还有这样牛逼的- cao -作”郝云惊··王礼仁一边下床一边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班长,把你惊讶的表情收一收。”
·寝室里新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一个上午,江遇之都没见方海粟说几句话··两人吃完午饭往宿舍走,江遇之在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可乐,递了一罐给方海粟:“你不会还在想早上那事儿吧”·方海粟叹了声气:“这样会给室友造成诸多不便吧”·江遇之想了想,道:“可能吧。”
方海粟情绪有点儿低落:“我在想要不要搬出去住,是个人就不会喜欢每夜处在被爬床的危险之中·”·“说不定你以后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呢”江遇之拉开易拉罐的环,喝了一口,冰凉的可乐在身体内一路流走,驱赶了不少热意。
“我倒希望是这样·”方海粟嘴上这样说着,但心底还是觉得没什么希望··两人到了寝室,王礼仁和郝云还没回来··江遇之问他:“你第一次住宿吗”·“嗯。”
方海粟道,他思考一阵,“我觉得我还是搬出去为好·”·江遇之道:“要不你再观察一阵你自己出去住还得花钱,上课路远,也不是很方便。
再说你出去了,我找谁抄作业去·”·他最后那句话说得心安理得,方海粟有些想笑:“那我再看看吧·”·学期末,天气已经转冷,方海粟便是在这个时候钻进了江遇之的被窝。
江遇之当时醒了,由于有郝云的前车之鉴,他没有大叫,只惊讶了几秒,暗道神奇,随后侧身,给方海粟腾位置··其实,冬天两个人睡一起还挺暖和的··第二天方海粟先醒,瞧见江遇之近在咫尺的眉眼,脸闹了个大红,正要下去,江遇之便醒了。
两人四目相对,江遇之表情正常,似乎只是睡了普通的一觉,没人扰他··“对不住啊……”方海粟垂眼,小声道··“啊。”
江遇之应了一声,“要起床吗”·“嗯……起·”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对面两人对此毫不知情。
14刷脸七·寝室其他人并不介意方海粟一学期两三次的梦游,而且江遇之由于地理位置成了“受扰”最严重的那位,也明确表示没多大影响,才让方海粟打消了去外面住的念头。
“粟粟还在吗”·话筒中突然响起的问话声拉回了方海粟的注意,他下意识“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又觉得太傻,补救道:“嗯。”
还在·江遇之听到回应,心中似乎大石落地,语气轻松了几分,道:“刚瞧见街对面正好有牙医,我过来了,你跟他说说你的状况”·方海粟实在没想到让他等会儿的结果会是这个。
胸口似乎有热气弥漫上来,像烧烫的水往外冒着烟雾,他一时不知那是什么心情··“您好·”那头换了一个陌生人·看样子他刚才没来得及说话,江遇之仍然是当他默认了。
牙医问了一些问题,方海粟一边配合着答,一边出神地想这样隔空看医生是否真的有用··“哦,您不用担心,只是简单的牙龈肿痛而已,上火了·”老牙医道,“您要是不想吃药,过几天会自动好的。
对了,您朋友说您还有溃疡是吧,那也不是问题,估计还是上火引起的·这几天注意别吃辛辣的食物,少熬夜,多喝水,可以泡点菊花茶之类,清凉解毒·嗯,不用谢。”
方海粟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眼中略显迷茫··江遇之拿过手机直接往耳边凑:“你这几天忍忍·”·他察觉出不对,拿下来一看,屏幕显示通话已经结束了。
一旁的老牙医后知后觉,拍了一下后脑勺:“抱歉抱歉,我给挂了·”·江遇之很是无语··方海粟等了几分钟,重新启动车子,转了个方向,回家。
窗外大雨还在下,家中空无一人,室内的闷热已经褪了许多·方海粟进门的时候,不可思议地看出了一股冷清的气息,比之那夜送走父母,回时只一地月光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收好茶几上装水果的空盘,把蒋斌送的那套钢笔放进书房·书桌上摆着的那本书还翻开在昨天晚上的页数··出了书房,打开冰箱,里头满满当当,各类食物都有,跟他起床喝水时看到的样子截然相反。
关冰箱门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话·方海粟停住动作,拉开门,从里头挑了排骨和蘑菇出来,进了厨房··半刻钟之后,他又出来把手机拿了进去。
厨房不时传来各种响声,从缓慢的节奏里似乎能听出一丝手忙脚乱··过了一阵,灶上的高压锅开始间断地冒出“滋滋”声,渐渐变成一连串的“哧哧”声,均匀连续,听着就很热乎。
方海粟等它响了一小会儿就过去把火开小了·声音稍有收敛,那片笼在锅上头的雾蒙蒙的水汽也慢慢散开,微弱的香气溢了出来·单是闻着这细微的香味,心头便涌上一丝满足。
又过了十几分钟,方海粟便关火了·等高压锅不再冒气,他才揭开锅盖·顿时,热雾与香味扑鼻,依稀能看到汤上浮着一层油花··“看样子熟了。”
方海粟想着,便舀了一勺尝味,又往里头放了些盐,散均匀了,才盛了一碗出来··事实证明,也就熟了而已·排骨和蘑菇像两位关系不好的同学被老师意外分到了一组,谁也不肯拿出十全十的能力合作似的,尝不出一点儿鲜味来。
碗中单调的颜色让人十分后悔没在之前撒点葱花进去·就连开锅那瞬的香味,也淡到不见踪影,跟之前那丝莫名其妙的满足一样,溜走的速度极快··方海粟喝了两口就放下了碗,得出了一个“果然还是外卖好”的结论。
这时,餐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微信消息自动跳了出来·方海粟点进去一看,是蒋斌在四点二十二发来的:“已经在火车上了·你可千万别忘了冰箱里那些东西啊。”
·他想着那锅没什么味道的热汤,回了一个“Ok”过去··过了几分钟,蒋斌又道:“还没吃饭冷冻柜还有饺子馄饨,这个容易煮,嫌麻烦的时候可以考虑。”
“嗯,我这就去煮·你好好坐你的车吧·”方海粟失笑,瞧了瞧时间,他好像也没干什么,就已经五点多了··煮饺子就是一个下水然后等它浮上来的过程,几乎没有技术含量。
方海粟扔了十几个进去,便百无聊赖地站那儿等着·看水沸腾得“咕噜咕噜”直叫,看气泡睁着往上跑,微微低头,一动不动,侧脸都带着几分认真··他撕冻饺外层塑料袋的时候并没注意看,等吃到口里才发现是玉米肉馅的,顿时没胃口了。
玉米并不难吃,做饺子馅就一言难尽了··方海粟坐在餐桌前,不懂自己一回国怎么还养出了挑剔的毛病··他正准备找个外卖时,江遇之打电话过来了。
“粟粟,在家了”·方海粟看了一眼外面,雨势早在他进出厨房的几个来回中渐小,天光也暗了下来·他拉回视线,看着面前窝在一起的饺子,道:“怎么”·“之前不是我挂的啊,是那个老牙医年纪大了。”
方海粟轻松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默了片刻没听他继续说,便道:“这和他的年纪有什么关系”·江遇之解释道:“年纪大了脑子就糊涂呗,脑子糊涂就以为那是他自己的手机呗,这样以为了那他就顺手挂了呗。”
“……”·“吃饭了吗”江遇之接话可顺了,只怕是早就习惯了方海粟沉默星人的本- xing -··“准备吃。”
准备叫外卖,也就约等于准备吃了吧··“哦,那正好·”江遇之道,“你现在下来一趟吧,我在你小区门口·”·“”方海粟脸上表情一变,似乎不太理解江遇之为什么能用平静的口吻说着一件并不能让人平静的事。
他心头重重一跳,“什么意思”·“字面意思·”江遇之抽下车钥匙,放在手中把玩,“杨静学姐告诉我地址了,只是我不知道你具体在哪栋,所以只能你自己下来了。”
方海粟站起身,走到窗边,忘了前面挡了一栋高楼,并不能看到小区外的情况·于是镇定情绪,问道:“你来做什么”·“煲了汤,给你喝。”
江遇之的轻描淡写落到方海粟耳中,却能在他心底炸出蘑菇云来·他咬了咬下唇内侧的肉,碰到溃疡,又立马规矩地放开·一时不知怎么回应··江遇之提醒他:“下来的时候记得带伞,雨还在下。”
方海粟沉默地走到玄关,听了他的话,拿了放在鞋柜上的雨伞,打开门准备出去·脚步一顿,不对,不应该拒绝吗·江遇之像能猜到他纠结的心思似的,又推了他一把:“还有钥匙,待会儿可别进不去了。”
方海粟对面的房子出来一个人,手上提着两袋垃圾,抬头正好和他四目相对·情况突然,对方后退一步,显然有些吓到··“哦·”方海粟这才回神,没理对面,转头去拿钥匙。
江遇之听到他的应声,轻轻“嗯”了一声,带着清晰的笑意,让方海粟红了耳根··离门口越来越近,方海粟迈步却越来越慢·产生了一种这样就能走久一点的错觉,自动忽视了其实并不远的事实。
他路过两排高楼之间的小花园·这里平时都是老人小孩儿乘凉玩耍的地方,他从楼上瞥过几眼·此刻,那些有时扰人清净,总能让他忘记翻稿子翻到何处的欢声笑语、哭嚎呼喊,因为天气,通通不见了。
花园被雨淋得- shi -漉漉的,没有一人,隐隐散发出清新好闻的气味,无论哪个角度都十分顺眼··他走过花园草坪间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低头是- shi -滑的凸起,隔着鞋也能觉出触感分明。
他出门都是开车,来回都是从地下车库经过的,好像没怎么注意到这条石子路·想到此,莫名的笑意开始在眼中乱窜··到了··方海粟抬眼,便看见江遇之撑伞站在车门前。
暗沉的天色没能遮住一处他身上好看的地方,就连额边不小心淋到雨而微微- shi -润的发梢都十分迷人··雨点在伞面上起舞,滑落到地,激起小小的水花·方海粟感觉自己从出门起就不安分的心跳在这瞬间更不受控制了。
时间并没有静止,他们也并没有傻傻地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相望无言··方海粟正准备过去,江遇之就踩着雨过来了··“呐·”江遇之新买了一个保温桶,专门盛汤用的,此刻正在方海粟手边等着他提过去。
方海粟犹豫了片刻,接过去,看着保温桶,道:“阿姨让你学煲汤,你又来找我试汤”·江遇之屈起手指轻轻弹了方海粟额头一下:“想什么呢”·方海粟一愣,抬头看他。
“看你上火,又是溃疡又是牙疼的,查了资料,问了医生,专门给你做的药汤·”说罢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不是那个挂电话的老牙医·”·方海粟“哦”了一声,还是看着他。
那双眼少了一丝朦胧,多了几分清澈,江遇之仔细看还能从中看到自己缩小了很多的模糊影子,心情大好·也不知凭着哪儿来的勇气,道:“粟粟,你也别躲我了,我们……试着和平相处一下”·15和平一·江遇之的语气和表情都很认真。
方海粟默了半晌,垂眼看向右下方,第一反应是反驳他:“我没躲你·”·江遇之看他言行不一,心中直笑,道:“那你看着我眼睛说一遍啊·”·方海粟没什么表情地看向他:“你刚那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吵得不可开交。”
·江遇之道:“你看你之前,各种挂我电话,不回我信息,我黏上来你还赶我走,这不是比吵架还让人委屈嘛·幸亏我不是个玻璃心,不然咔嚓咔嚓碎一地往哪儿粘去。”
“你理怎么这么歪”方海粟听了略无语··江遇之挂着卖乖的表情,就差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摇来晃去求抚摸了:“哪儿歪了,要不你帮我扶扶”·“不要。”
方海粟无情地拒绝··“啊,又中了一枪·”江遇之捂住心口,作出痛苦的表情,转瞬恢复正常,“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感觉还能再战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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