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躲我+番外 by 涉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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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躲我+番外 by 涉江(2)
·方海粟忍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笑弯了眼:“江遇之你皮这一下很开心是吧”·江遇之深深看了他一眼,收好情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身后的路,笑道:“行了,不逗你了,快上去吧。”
方海粟顺着他动作回头看了一眼,“嗯”了一声·迈了一两步,转回来见江遇之还是未动,犹豫了片刻,道:“我就这么走了似乎不太礼貌”·江遇之立马点头,正经道:“有点儿。
毕竟有些人是风雨不顾地给你送温暖,对吧”·方海粟内心吐槽了一句,嘴上却疑惑地问道:“那该怎么办呀”·江遇之闻言思索了片刻,道:“可能得请那人上去坐一坐,招待人家喝杯茶什么的。”
见方海粟没说话,他又把决定权抛过去,“你觉得呢”·方海粟服了他:“那劳烦某人,跟我走吧·”·江遇之在方海粟后头跟着,视线一直放在他的背影上。
隐约记得他的后肩生得很好,骨头像展着小翅的蝴蝶·往下便是长长的脊柱沟,不是特别深,延伸出一股细腻柔顺的神秘感·双腿笔直修长,露出的脚踝白皙精致。
一切都长得很合适,无需增减一分一毫··后面的人在放飞思绪,前面的人似乎也在分心··对方的攻城之计不多,总结起来不过“厚着脸皮、见缝插针”两招。
可这两招对方海粟来说却是致命的,他使尽浑身解数都守不住,回合之间,连连溃败,最后只能没骨气地举白旗了·这让他觉得前不久才放的狠话都成了笑话··江遇之不知想到什么,自顾自笑了笑。
重新看过去,只觉得那背影多了一些莫名的严肃感,方海粟像在为某件大事陷入了沉思··江遇之走过去跟他并肩:“诶,粟粟,你朋友不在上面啊”·方海粟留了一耳朵给他,没觉得并排走有什么不对,道:“走了。”
这倒是意料之外,江遇之想·他环顾了一圈小花园,用谈论天气的口吻道:“叫啥名呀我认不认识”·方海粟凉凉地瞥他一眼:“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八卦”·江遇之惊讶地看着他:“我没有我不是。
我们公司策划部的那几个妹子才八卦呢·我吃饭要是遇着她们,不用听也知道她们一定在讨论诸如哪个明星要生娃啦、哪个演员得影帝啦、哪个综艺好看啦、哪部剧编剧智商堪忧啦之类的东西。”
“你看你知道这么多东西,还不八卦·”走进楼里,方海粟收了伞··江遇之也跟着收伞,在他旁边坚持不懈:“好吧,你给我的我受着。
那你就满足一下我八卦的心呗,谁呀”·方海粟等着电梯,转头便看到一双求知若渴的眼睛··没听到回答,江遇之却不放过:“谁呀谁呀谁呀”·直到两人踏进电梯,江遇之的眼神也没收回去。
方海粟被盯得无可奈何,道:“蒋斌,你不认识·”·他不认识,但他知道啊·江清风在微信上提起过这个人,说他在英国帮了方海粟很多忙,两人一直交好。
今天粟粟是去接他,果不其然··江遇之看着上升的数字,明知故问道:“哦,哪个斌啊”·“文武斌·诶,你问这么多干嘛”方海粟话音刚落,电梯门就开了。
江遇之快他一步出去,避开他的问题,道:“那你朋友只怕是个文武双全的”·“哈”方海粟在自家门前停了下来。
江遇之道:“他父母给他起这名,不就是存着让他文武双全的想法吗”·方海粟顿了一下,很正经地给他解惑:“你听过贱名好养活的道理吧难不成有人叫二狗,他就真是狗子,有人叫傻蛋,他就真傻,有人叫臭臭,他就真其臭无比”·碰着理歪的,那就得比他更歪。
“那蒋斌又不是个贱名·”·好吧,江遇之更胜一筹··方海粟把伞挂在门把上,依旧看着他,似乎是想最后挣扎一下:“理难道不一样”·江遇之张嘴,看他把目光全集中在自己身上,又把刚准备脱口而出的“不太一样”收了回去。
对面的门开了,这动静引得两人同时望过去,仍是之前那个扔垃圾的大妈··不知是不是方海粟的错觉,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江遇之先戳破那个类似尴尬的泡泡,回头对方海粟道:“咱们还不进去啊”·方海粟听了,对那边微微颔首,也收回视线,掏钥匙开门。
灯一开,江遇之就极其低调地打量了一圈周围·入眼的物品多是黑白灰三色,整个房子不大,没有杂物,布置简单,一目了然·很随意,大概也很舒服,却给人一种不会长久住下去的感觉。
·方海粟让他坐沙发上,自己去了厨房·江遇之看了一眼沙发,本准备无视他的话跟着进去,无意间瞥到餐桌,脚步便停在了餐厅··一碗汤和一碟饺子在餐桌上相依为伴,摸着碗侧,已经没有了热度,像被人无故丢弃在此,显得孤零零的。
江遇之转头,隔着一扇玻璃门看方海粟拿了汤碗,准备把保温桶里的药汤倒出来···他快步走过去,按住了方海粟的手:“你不能只喝汤吧”·这动作来得突然,方海粟有片刻的愣神:“哦,我忘了煮饭了。”
江遇之放开手,看到了灶上虚掩着盖的小锅,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气··方海粟没听到,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本来要订个……”·“要不我给你做吧”·“外……卖的。”
方海粟惯- xing -一般慢速接完了自己的话,却被江遇之的话定在原地,眨了眨眼回过头来,“啊”·江遇之远远地指了指餐桌旁边的冰箱:“有东西吗”·方海粟点头,如实道:“有。”
这个字就像一张准许证,江遇之拿到证了,就不客气地把方海粟赶去客厅,自己忙活起来··方海粟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未开的电视机,一丝不苟的样子像个看着动画片入了迷而忘了写作业的小学生。
江遇之从来都很好·第一次见面,热得冒烟的天,能背着体重差不多的陌生人走那么长一段路;梦游了,只有他会特意挪位置,会在自己觉得不好意思的时候认真地开玩笑说要爬就爬他的床,长这么好看不能便宜了郝云那小子……·方海粟想,这些好织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网,专门罩自己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鱼。
某一天,撒网的松了松绳,小鱼顺着水滑了出去,开始在大海中漫无目的地游行·它总是回想起那张网,刹那间便波澜壮阔,一时不得平静·后来,它又不死心地回了不知境况如何的原处。
网似乎还是那张网,可它看不到撒网人的心思,遂多了一丝不敢靠近的怯懦··嘁,什么破比喻,一天总想些有的没的·方海粟拍了拍额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想法一掌拍出脑袋似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白炽灯下,江遇之切菜的背影成了焦点·他低头,微微侧着脑袋,左手大概是抵着什么,右手拿着菜刀一上一下,两分钟就切好了·接着在锅中热好油,将砧板上刚切好的东西扔了进去,“哧”了一下之后,响起一阵不小的“滋滋”声。
等江遇之开始翻炒,方海粟便收回视线,开电视看起了新闻·在面前没什么高低起伏的播音腔和厨房锅碗瓢盆齐上阵的交响曲两相对比之中,他第一次在这栋房子里产生了惬意的感觉。
新闻还没播完,江遇之便唤他吃饭··方海粟过去的时候,饺子和那碗失败的蘑菇汤已经被撤走了,换上来的三菜一汤卖相可好多了·只可惜现在不是冬天,不然热气腾腾,看了更有胃口。
江遇之盛了两碗饭放在桌上,见方海粟还站着,递给他一双筷子,“呃”了一声:“粟粟,我也没吃饭·一起,你不介意吧”·方海粟顿了两秒,接过筷子,坐了下来:“我觉得我要是说介意,有人肯定又要委屈兮兮地说我小气。”
江遇之轻咳了两声,小声嘀咕:“你知道就好·”·方海粟吃相斯文,面色平静·江遇之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道:“你知道我妈每次饭前都要干嘛吗”·“嗯”方海粟抬眼。
“她必定指着我做的每一道菜,一一评价一遍·”·方海粟点点头:“哦·”·“我都不习惯没有评价的日子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就不能动筷似的。”
江遇之为了证明这句话的可信度,甚至把筷子倒放搁在了桌上··方海粟暗道他幼稚,在他眼皮子底下,每样菜都尝了一口,道:“好吃·”·江遇之笑:“真的呀你本来就喜欢吃清淡的,这回又上火了,我就特别注意了一下配料。
好吃就行·”·方海粟点了点头,艰难地将视线从他的笑容上移开··江遇之本来还要洗碗,被方海粟推出去了·他一边洗一边想,中午和晚上这两餐,来得都有点儿神奇。
方海粟伸过来一个杯子:“给·”·江遇之坐在沙发上,上半身往后退了退:“什么”·方海粟微笑:“以水待茶,接待风里雨里送温暖的您。”
江遇之眨眼,接过,道:“您客气了……”·方海粟坐在右边的单人沙发上,江遇之放下水杯,指着茶几上的药:“这是那位蒋姓朋友买的吧。”
见方海粟看过来,他接着道,“我在电话里听到了,他说什么都有·”·方海粟随意地看了一眼:“我知道,然后呢”·江遇之在里头挑了会儿,拣了瓶喷雾出来:“你还是只用这个吧,那吃的药丸没什么太多作用,而且你不是对那东西也挺反胃的么。”
真是一给江遇之开了条缝,他就能毫不费力地钻进来··“你放那儿吧·”·很平常的一句话,江遇之竟从中看出了一丝敷衍,正了正身子,道:“粟粟。”
方海粟见他突然认真的神情,不知他又准备讲什么歪理,示意他接着说··“我觉得你今天放我进来,就是同意了我说的和平相处是吧”·“啊,算。
虽然我不知道‘和平’二字是怎么来的·”·“只要你说算,那都不重要·”江遇之道,“我们讨论讨论后面具体是个什么模式。”
方海粟被他的说法逗笑:“什么模式”·“就比如我给你发消息你不能无视,打你电话你不能无缘无故拒接或者挂断,平时约你出去玩儿你不能想也不想就拒绝。”
听了他连着三个的“你不能”,方海粟还是想笑:“好霸道的样子·”·“当然,你也可以主动找我·”江遇之补充道,浑身上下充满了一股跟人谈判的气息。
·方海粟沉默了一会儿:“好吧·”·16和平二·第二天,江遇之出现在公司,主动跟前台姑娘打了个招呼·后者受宠若惊,慢半拍喊“老板早上好”的功夫,江遇之便消失在拐角。
·高宁拿着一叠文件晃进他办公室,抬眼便看见江遇之小声哼着曲子,眉梢眼角都透着四个字——春风得意·不由道:“捡钱啦”·“庸俗。”
江遇之撩了撩眼皮,“上回我们俩出去,地上有钱,是你捡的·”·高宁无语:“喂,一块钱而已,况且我捡了给路边流浪汉了·”·江遇之一副“那又怎么样”的表情:“采访你一下,上回捡那一块钱的时候开心不”·高宁把文件递给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也不想就说道:“一块钱有什么好开心的。”
江遇之点了点头,低头翻文件,道:“所以你下次看到别人十分高兴,应该问‘捡大钱啦’,懂”·“嗯……”高宁勉强接受了,丝毫没发现自己原本想问的“发生了什么愉快的事”被人绕开了,道,“明天你带技术部的小王小刘出个差,刚给你的是项目资料和客户信息。”
江遇之闻言,重新抬起头:“临时出差”·“嗯啊·”高宁看他表情一变,不怀好意地笑道,“怎么,我莫非是扰了你什么好事”·江遇之白他一眼:“妖精,你什么时候修炼出了察言观色的本领”·高宁本准备说些什么,江遇之轻轻“啊”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他沉默了几秒,道:“你和那个主唱”·被他突然一提,高宁无缘无故多了一丝警惕:“怎么”·“到哪步了”·说起这个话题,高宁那丝警惕松了下来。
叹了声长气,眉间染上了两分忧伤:“你知道主唱多大吗”·江遇之摇头,他知道个鬼哦··高宁两手比了个数字,道:“十七。”
“咦,小鲜肉·”江遇之微微惊讶,“你确定你要追一个未成年”·高宁仰头靠在椅上,生无可恋地看天花板:“我以为他二十几了。
小皮衣,烟熏妆,搞乐队,混酒吧,现在的小孩儿咋那么不让人省心呢”他坐直身,“他当时不好意思地告诉我说在读高三,学校抓得越来越紧了,恐怕没什么时间出来玩,我下巴都要惊掉了。”
江遇之脑补那个场景,高宁大概是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你说啥”,想及此,他扯了扯嘴角··“你还笑”·江遇之收敛了笑意,挑眉:“那你怎么想的”·“不是总有人说爱情面前年龄不是问题吗我这几天反复用这句话进行自我洗脑。
好不容易有点儿效果了,可是吧,你知道主唱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江遇之没说话,他知道个屁哦··“他穿衣打扮十分成熟,我以为他内里也这样。
然而与他相处久了就知道,那完全就是一小白兔,啥也不懂,整个人像屏蔽了情啊爱啊似的·难道他们高中没有谈恋爱的”高宁疑惑,“你是不是又笑了”·江遇之清了清嗓子:“对不起,没忍住,你继续。”
高宁拿了几个平时的例子,让江遇之深深体会了一番他方才所说的话·最后无可奈何道:“你说我该怎么办”·江遇之点头以示明了:“总而言之,就是一个你想睡他他却把你当好朋友的故事。”
“滚,我是很正经地在追他·”高宁道,“跟你说你也不懂·”·江遇之把自认为还可以的建议吞回去,微笑道:“祝你好运。”
这个话题姑且算是结束了··高宁看了看时间,起身:“下午我把技术部那两人找来,在你办公室开个小会啊·”·江遇之点头:“哦,行吧。”
等高宁出去了,他对着办公桌上的文件拍了张照片,刚好显露出一角,能让人看清是什么东西··目的嘛,当然是为了发朋友圈:“出差求抚摸,嘤。”
该条状态被设置了仅一人可见··他笑着退出去,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下班后,江遇之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公寓,拿了一大堆东西,才驱车到江母住的地方。
江母见他进门抱着一个箱子,问道:“是什么”·江遇之把开了封的箱子放在厨房:“高宁给我的特产·”·他之前在办公室想起的便是这个。
自己留了些以备不时之需,其余都带过来了··江母蹲下去翻了翻,狐疑道:“你不是说吃完了吗”·“没,骗江清风的·”江遇之道,“我整理还是你整理”·江母蛮好奇有些什么,一边往外拿一边道:“我来吧,你去煮饭。”
“嗯·”江遇之站起身去洗手··江母没有看他,只奇怪道:“你干嘛骗清宝”·“逗逗她呗·”·江母无奈:“只能等她国庆回来再吃了。”
江遇之道:“妈,我明天出差,这几天不过来了·”·江母把特产分门别类,一些放进冰箱,一些直接放在流理台上·应了一声“嗯”,嘱咐道:“待会儿早点回去收拾行李,在外注意安全。”
“不是特别远,再说阳光足,带两三件换洗的就差不多了·”·回了自己的公寓,一切准备完毕·江遇之微信呼了一下方海粟,便坐床上边看资料边等回信。
·方海粟坐在书房,开着电脑,带着耳机,一边翻书,一边写东西·他的手指修长白皙,置于某页,在台灯下干干净净,一点儿瑕疵都没有··电脑上的音频自动停止,他又播放了一遍,十五分钟后才取下耳机,结束了手上的事。
手机右上角的提示灯在跳动,一点绿节奏分明,像是没引起主人注意便永不停歇似的··方海粟先去餐厅喝了杯水,才回来看手机·上面仍然是自动跳出来但有所延迟的微信消息。
是江遇之八点半发过来的,一句“粟粟”后面接了一大段文字:“民以食为天,柴米酱醋盐,一日三餐谁都不能离·众口也能调 ,靠的是招招鲜……满汉全席不过是小菜一碟……豪情走天涯,走天涯。”
方海粟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直觉这是一首简单顺畅的歌词,敲了一个“”过去求证··“是《神厨小福贵》的片头曲。
小时候的动画片,看过吗”江遇之的回复一向很快,不禁让方海粟怀疑人家天天没事做就守着微信了··方海粟对这个名字有点模糊的印象,回忆了片刻,道:“没看过,但小学时好像听同学聊起过。”
接着,江遇之便发了语音过来,竟是把那段文字唱了出来··方海粟微微惊讶,而后越听越想笑·因为这首歌大概是有刻意的咬字或着唱腔,江遇之模仿得……怎么说嗯,有点萌,不,是很萌。
他听完,发了三个字过去:“可以的·”·江遇之捡起刚被拂到地上的文件,笑着打字:“好多年了,没想到还记得怎么唱·这首词写得蛮好,你觉得呢”·方海粟又放了一遍语音,再去看词。
在第一印象就不错的基础上,觉得更加顺眼··“啊,挺好·不过你发这个给我干嘛”方海粟疑惑··江遇之:“就是觉得我妈说得很对,饮食美妙又神奇。
然后就翻出这首词,分享给你看一下·”·方海粟还没来得及回复,江遇之又发了条语音过来:“粟粟,我明天要出差啦·民以食为天,你可好好吃饭。”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方海粟想·他写道:“这才是你想说的吧”·江遇之回复:“被你发现了·”·方海粟觉得好笑:“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要我好好吃饭,我也是个成年人了好吗。”
江遇之眼一眯:“还有谁跟你说过”·“蒋斌·”·“哦,那小子·”·方海粟内心翻了个白眼:“你们很熟”·江遇之冷哼两声,写道:“单方面神交已久。”
“要我提醒你,你是昨天才知道他的吗”方海粟回道··江遇之编:“山人自有一套算时间的法则·”·方海粟不想跟着他的怪思维跑:“十点半了,我要去洗澡了。”
江遇之忙打字:“粟粟你是不是不看朋友圈的啊”·方海粟如实回他:“不怎么看·”·江遇之试图劝他:“现在很多人都开始用微信了,无论是公司老总还是外国友人。
你平时做口译不都要和他们打交道吗,不关注我明儿不是出差嘛,对方公司那经理有什么爱好,我们公司一妹子调查的时候翻遍了人家朋友圈·你知道其中有一项多搞笑吗给我的资料上写了——无病呻吟。
就是那经理总在朋友圈发一些没什么内涵的小诗,酸倒牙的那种,哈哈哈哈哈哈哈·”·方海粟一直看着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猜他会有一大段话要说,果不其然。
他看完后,破天荒地觉得有点儿道理,调侃道:“您的生活真精彩·”·江遇之顿了片刻,回复:“您说什么都对……我只是想说,花时间看下朋友圈并没有什么不好。”
方海粟默默去朋友圈晃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太值得关注的事情,倒是看到江遇之的头像,习惯- xing -地多停留了一会儿··他退出来,回到聊天页面:“你是狗吗还求抚摸。”
“滴——系统提示:江遇之不接受这样的语言攻击·”·“……”·“滴——系统提示:江遇之不接受这样的语言攻击。”
”·“滴——系统提示:江遇之不接受这样的语言攻击·”·方海粟纳闷:“这是自动回复”·“滴——系统提示:江遇之不接受这样的语言攻击。”
“我洗澡去了·”·“粟粟……”·“说人话·”方海粟拿着手机去阳台收衣服··江遇之:“再给你一个人生建议,刷朋友圈的时候可以尝试点赞评论,有助于保持人际关系呢。”
方海粟无语了,在他那条状态下面点了个赞··江遇之收到提示,笑意直达眼底:“恭喜玩家粟粟迈出了成功第一步·去洗澡吧,早点睡觉,晚安。”
“晚安……”成功第一步,难道不是雀氏纸尿裤·方海粟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无声地笑了起来··17和平三·今天又被江遇之念叨了,方海粟无奈,把没做完的工作带回了家,准备自己煮一餐晚饭。
蒋斌留下一冰箱食物,倒也方便··他打开冷藏柜门,伸手在最顶层拨动,突然想起什么,心重重跳了一下——两天之前,江遇之翻过冰箱··方海粟一动未动,十几秒内都处在一种秘密要被发现的慌张之中。
他僵硬地去看最顶层,几个塑料袋挡着,几乎是看不到后面放了些什么·而且那天吃的菜,并不是放在这层的·再说,以江遇之的- xing -格,要是看见了肯定就直接问了,不存在只字未提的情况。
这么一想,他冷静下来,心跳也随之减缓了速度···与现在的回避躲藏不同,十八九岁的感情是宣之于口、毫无保留的··郝云拿着一叠纸进寝室,打了个冷颤,埋怨了一句:“这天气,冷到刺骨,痛到凌迟,宿舍还没空调,是要逼我抖三抖啊。”
王礼仁的床位在里面,人正在桌前看书,见他进来了,往后一仰:“图书馆没座位了”·郝云拉下羽绒服的帽子,“嗯”了一声,道:“还是你有先见之明,没去跑冤枉路。”
王礼仁道:“人一般把资料直接放原位置就去吃午饭了,下午接着用,位子肯定少·”·“还以为能捡个漏·”郝云道··下半年学校的期末考试都集中在一月份,暖和的图书馆自然而然成了“兵家必争之地”,郝云这是未占先机,中途起兵,结果兵败而返。
图书馆五楼的自习室··江遇之双手插在兜里,低头看桌上的课本·课本似乎不太听话,就不愿老老实实待着不动,他便只能不情愿地伸出一根手指按着。
即使有空调,也不能消去他面对英语的不乐意··方海粟欣赏了一下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在纸上写了一句话给他:“好好看,记我划的重点·”·江遇之转头看他,与他视线相对片刻,最终败下阵来。
右手拿出来按着书,左手塞进了他上衣的兜里··他们坐的是靠窗的连座,后面有靠背挡着,前面的人也看不见,方海粟便随他去了··这一片地方安安静静,入耳多是翻书写字的声音,偶尔会有人转脱手上的笔,抬头悄悄看周围一眼,也不敢再转。
江遇之看了十几页内容,又觉得无聊了·他往后靠,抬眼看周边的人都在低头做自己的事儿,把左手抽出来捏方海粟的耳垂··被突然袭击,方海粟一惊,转过头,做了个无声的口型:“你干嘛”·江遇之又捏了一下,顺带着摩挲了一小会儿,拿笔在之前那张纸上写道:“看累了,捏你一下长精神。”
方海粟失笑,又在纸上回复:“看了多少了”·江遇之写好,把纸推过去:“十八页·”·方海粟:“刚捏了两下,接下来可以看三十六页了。”
江遇之:“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毒·”·方海粟笑着看了他一眼,就继续看自己的书去了··江遇之重新把手塞他兜里,也认认真真地与裹脚布一般又长又臭的课文搏斗。
方海粟效率很高,四点多就结束了课本的复习,挂了耳机,一边听广播一边看江遇之··江遇之的侧脸轮廓分明,很耐看·他微微低头,眉骨深邃,眼往下看,眼尾平白多了两分细长感,鼻梁高挺,嘴唇偏薄,各自之间像量着距离和弧度长的似的,挑不出一丝差错。
察觉到方海粟的视线,江遇之转头对他一眨左眼,逗得他一笑之后,重新投入复习当中去··两人六点半才离开图书馆,准备去吃饭··冬天日短,此刻天色已经昏暗,路灯还没开,学生脚步匆匆。
他们俩决定抄近路,走上了图书馆后面的那片小山·满山老树环绕,由于有整个图书馆的灯光透进来,还没有黑到不见五指的程度··两人并肩而行,江遇之拉了方海粟的手,一同塞进了自己兜里。
方海粟不时挠两下他的手心,他又不甘示弱地挠回去,来来回回,权当有趣,爱意从指尖流窜到心底··江遇之捏了捏他的手:“粟粟,我今天一连看英语看了这么多个钟头,不可思议,肯定是你的功劳。”
方海粟看着他笑:“你快去找个隐蔽点儿的地方·”·江遇之疑惑:“为什么”·方海粟看了看四周,除了他们俩之外,没有别人。
他带着江遇之走完了稍长的石阶,才道:“你下午看了这么久只捏了我两下,我补偿你啊·”·这语气太过正经,江遇之联系上下文猜了猜,然后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傻乎乎地问道:“怎么补偿”·方海粟不说话,扯了扯围巾,慢慢靠近他,笑声止于相贴的唇。
江遇之愣了片刻,抬起右手托起了方海粟的后颈,微微退开:“天冷,你把手插兜里去·”他想了想,笑着补充道,“然后顺便张个嘴好了·”·方海粟眨了下眼睛,照做。
江遇之左手从他书包和后背的缝隙中穿过去,扣着他的腰,将他拉近,重新吻上去·唇舌细腻相交,绵长温软,像春天的花香,像夏夜的凉风,像深秋的月色,像冬季的晴雪,像世间一切能被感知到的美好。
江遇之轻轻咬了一下方海粟的下唇,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先让你喘会儿气,围巾好碍事呀·”·唇上和耳边都麻麻的,方海粟笑:“你要怎样”·江遇之用行动回答他,把他围巾再往下扯了扯,沿着他嘴角一直吻到了脖子。
方海粟配合他,微微仰头,双手情不自禁地抛却温暖的衣兜攀上了江遇之的背,呼吸渐重··“嗯——”方海粟躲了一下,“咬我小心被打。”
“哼·”江遇之改成舔吮了,慢悠悠,折磨人··颈间鼻息撩人,方海粟忍不住喊了声他的名字··过了一阵,江遇之像完成了某项大任务,重重地吻了一下刚才摩挲的那处地方,发出“啵”的一声,像小孩子表达爱意的亲吻,声音越大就表示越喜欢似的。
方海粟知道那块地方应该是红了,道:“喂,你是大冬天的不怕被人看见是吧”·“有围巾,万事足,而且位置在肩颈交界之处,很下面,不怕。”
江遇之亲了一下他的左脸,又用鼻子蹭了蹭,问道,“粟粟喘足气了吗”·方海粟笑,用牙齿磨了磨他的耳垂,道:“喘足了啊。”
江遇之便不客气地再次含上了他的唇,又是一番亲密厮磨···两人紧紧拥抱,透过厚厚的冬装,仿佛能听到对方一直过于活泼的心跳··许久之后,方海粟下巴抵在江遇之肩上,舒服地叹了声长气,闭着眼睛懒懒地道:“啊,不想动。”
江遇之摸着他的发尾,一下一下亲他耳朵,像在回味激烈之后的余韵:“那就不动,你再动我也受不了了·”·听了这意味深长的话,方海粟的耳朵只怕是更红了。
他在江遇之怀里动了两下,道:“动了·”·江遇之轻轻笑起来:“调皮·”·方海粟也跟着笑,过了会儿,拍了拍他后背:“走了,吃饭。”
一阵敲门声把方海粟从神游的状态里拉了出来·他走过去开门,低头看到一小萝卜头,对面门大大地敞开着··小萝卜头肉乎乎的小手捧着两瓣西瓜,抬头,一双大眼乌黑明亮,奶声奶气地说道:“哥哥,奶奶让我送给你吃。”
方海粟忙接过西瓜,摸了摸小孩儿的头,蹲下来跟他说话:“小朋友,帮我谢谢你奶奶,我请……”他一顿,“我明天请你吃糖好不好”·萝卜头咧嘴大笑,牙还不齐:“好啊”·18和平四·日光透窗洒了进来,搅扰了江遇之的睡梦。
他把手臂横在眼上,翻了个身,仍无法消去强光的晃眼,被逼无奈,只好坐起来,“我是谁我在哪”了一番之后,慢慢转醒··酒店的窗帘忘了拉上,于是乎日光就充当了一次无声的闹铃,在这前一夜喝了酒第二天无事准备睡足的人眼里,十分讨嫌。
他刚洗漱完,就听到有人敲门·拉开门一看,是技术部的小王和小刘,叫他去吃早餐··两人也是毕业没多久的,比江遇之小一两岁,相处起来倒没有上下级的尴尬。
“江哥,我们待会儿出去,你要一起吗”·江遇之把杯子放下,问道:“去干嘛”·小刘谈起这个就有点儿羞涩了,轻咳两声,道:“给女朋友选个礼物回去。”
江遇之挑眉,看向小王:“你也是”·小王摇头:“我是看项目谈好了,下午三点的飞机又还早,就跟着去逛一逛·”·江遇之若有所思地看着小刘,没兴趣深挖八卦,只道:“我就不跟你们去了。”
等两人走了,江遇之上网查了会儿东西,回了一趟房间,也离开了酒店··小王小刘去的是商城,江遇之去的是寺庙··灵觉寺坐落在城郊一所寄宿式高中的后面,在当地小有名气,传闻古时某个大功臣就是在那儿安度晚年。
寺内环境清幽古朴,僧人态度也十分友好,去过的网友都赞它是一片净土··城郊远离市区,少了几分繁华浮躁,这里住户不是特别多,生活气息倒算浓··出租车停在学校门口,江遇之问了司机,下车后便沿着学校旁边那条路往后头走,十几分钟便到了目的地。
也许是周围树多且无高楼的缘故,一踏进寺庙,江遇之便觉得身上带来的暑气消散了大半,迎面还有一小股凉风·现在不是假期,寺内并无游客,因此安静得很·他环顾了一圈,请了一个小师父带自己去求平安符。
现在的寺庙大多失去了原有的味道,年轻一辈当个纯粹旅游的地方,参观为主,顺便拜佛·年长的则看得重一点,讲究虔诚,烧香跪拜一项不能少,听说临近高考的时候,还有家长带着考生一一将大殿内的菩萨拜了个遍。
江遇之倒没想太多,他只是觉得寺庙怎么说也算神圣之地,何况这里评价很好,他带着心意来求的平安符肯定比外头店里卖的要好··跟着小和尚来到一间偏殿,江遇之看到一排木柜上摆放了很多玉佩佛珠之类,旁边坐着一个年迈的师父,不知是个什么身份,也不知在写些什么。
“江先生,我师伯管这个,你可以在这里挑一个,这些都是开过光的·”·“啊·”江遇之应了一声··那位师父抬头看他,小师父就喊了一声“师伯”,道:“我先回去了。”
江遇之对老师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围着木柜转了一圈,拣出一样东西,来到老师父面前:“这是”·红绳上串了一个铜钱,放在手心特别衬肤色。
老师父道:“戴在脚上,驱邪避灾,旺财祈福·”·江遇之仔细看了看,问道:“师父,这应该是女式的吧”·老师父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去木柜里翻出了一根外形一样但稍大的脚链,递给他:“这是男式的,对你的脚踝正好。”
“哦,”江遇之接过来,“我想要两根,还有吗”·老师父便又去找了一根··“师父,两根多少钱啊”江遇之总有种不宜在此地论钱的错觉,仿佛很是庸俗。
老师父坐回原处,重新提笔:“江先生有心的话,可以去大殿烧炷香·”·这意思可真虚·江遇之道谢之后便去了大殿,香自然是烧了,还在佛前念了念愿望,瞄见一侧的功德箱,更是毫不犹豫地捐了两百进去。
他晚上七点多到家的,刚放下行李箱,手机就震个不停··江遇之换上鞋,看清来电人,立马接通:“喂,刘姨·”·对方在说话,江遇之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听。
“好,我知道了,这事儿先别告诉我妈,我明天回来一趟,嗯,谢谢刘姨了·”·这边电话刚断,江遇之又拨给了高宁··高宁一人在昏暗的停车场,铃声突然大响,愣是吓了一跳。
他看了一眼始作俑者的名字,把手机放在耳边,道:“你有毒吧”·“没毒·”江遇之道,“接下来几天我就不去公司了,回老家一趟。”
江遇之虽然略慵懒,但是对待工作挺认真的,高宁深知这点,此刻听他这么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家里老人病了,我去一趟。”
高宁点头,反应过来又对自己的动作感到无语,说道:“知道了,放心地去吧·”·繁星村在乐水市的边缘,村里有一处小山坡,周围错落地分布了几十户人家,江奶奶家便在其中——一栋带着院子的白色楼房。
中年女人端着碟子走进院子,笑着喊樟树下摇椅上的老人:“江姨,我切了哈密瓜,来吃两块·”·“又让你费功夫·”江奶奶慢慢起身。
樟树下有个小木桌,刘姨直接把碟子放在上面,道:“左邻右舍,就别总说了这些客气话了·”她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递了一块哈密瓜给江奶奶,看了一眼无云的天空,“今天没太阳,还挺凉爽的。”
江奶奶接过水果,道:“是啊,我家毛球都舒服了·”·毛球是一只灰褐色的狸花猫,此刻正窝在江奶奶脚边打盹,听到自己名字了,懒懒地扫了一下尾巴,软软地抚过老人的脚踝。
刘姨总是笑呵呵的,摸了摸老猫圆滚滚的脑袋,老猫动了一下她便把手挪开了,道:“毛球都有灵- xing -了,昨天你突然晕倒,就是它跑来叫我的,不然隔了几步路,我也难发现。”
“老了·”江奶奶摇摇头道··老人皮肤松弛,眼角下垂,脸上的每一条沟壑都刻满了岁月流逝的无奈,却仍能从五官看出年轻时底子不错。
此刻,她嘴角含了一抹沧桑的笑,仿佛是在自嘲垂垂老矣,又仿佛是遭受过什么巨大的打击但努力恢复了过来,最终却还是留了难忘的疤··刘姨看她,笑道:“你算身体好的啦,我瞧这繁星村就没得比你厉害的老人家。”
江奶奶笑意加深了些,旧时的温婉全化作了现在的慈祥,也开起了玩笑:“我瞧整个繁星村就没人比你会说话·”·刘姨哈哈大笑,一身爽朗之气:“那我说的也是大实话。”
毛球似乎被她笑醒了,撑起眼皮探测了一波周边情况,见没有危险,又昏昏欲睡··刘姨吃完一块哈密瓜,对江奶奶讲起了附近的趣事:“前段时间老张家的儿子带媳妇儿回来了,你看过没可漂亮了。”
江奶奶点头:“是挺好看的,毛球那天傍晚还不回家,我就去找它了,正好瞧见了那小姑娘在外头拍照·”·刘姨道:“年轻人就喜欢拍照,上哪拍哪,吃饭也拍。
去年冬天我们家煮火锅,小彤也是要拍照,不但手机掉里头去了,还折了我一锅吃的·”·小彤是刘姨的女儿,已经上大学了,寒暑假会回家待着··刘姨讲这些鸡毛蒜皮,会配以丰富的表情和肢体动作,江奶奶看了觉得很有趣。
她笑着问:“你没有打她吧”·刘姨闻言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带着两分不好意思:“我这脾气,一巴掌就呼她脑袋上了,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让人省心。”
江奶奶道:“小彤这样可爱·”·“可爱那哪是可爱,分明是迷糊,像她爸·我还记得她读四年级的时候,夏天走小路去上学,每次经过水塘都要去洗脚,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这不,把鞋给掉进去了,捞又捞不上来,只能光着脚去上课,还是她班主任打电话过来告诉我的,要我送鞋去,我当时气得呀,想让她光着脚回来·”刘姨记得清清楚楚,起先想起就来气,后来说着说着都笑了,“那条小路故事还挺多。
那不是有个废弃的土地庙吗,我让她早上带一个鸡蛋在路上吃,她倒好,连着一个星期全埋进了土地面前的沙子里,这是跟她一起上学的小孩儿告诉我的·问她,她一边哭一边解释,说要期中考试了,想求土地保佑她考个好成绩,你说气不气人”·江奶奶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听久了刘姨说的趣事,那笑容少了一些沧桑,多了几分温和。
她把毛球抱到身上,道:“小彤谈朋友了吗”·刘姨“嗨”了一声,脸上染上一丝忧心,摇摇头,道:“她这么没心没肺,我都担心没人要她,到时候只能窝在家里当大姑娘。”
江奶奶安慰她:“还早着呢,再说小彤这孩子人美心善,怎么可能没人要·”·刘姨仍是摇头:“她上回跟我说以后不想结婚,还搬出一套理来,什么只要自己过得开心有没有老公不重要,她才不想给别人做饭洗衣服之类,我都拿她没办法。”
江奶奶拍了拍刘姨的肩膀,笑道:“年轻人的想法我们是摸不透了·”·“可不是·”刘姨道,“我也不想强迫她,以后的事现在也说不定。”
“嗯,往后看就知道了·”·江奶奶一下一下抚摸毛球的背,柔软的毛发触感极好·毛球舒服地蹭了蹭江奶奶的裤子,突然睁开眼从她腿上跳了下去,往院外跑。
速度太快,江奶奶没抓住它:“诶毛球这是去哪儿”·江遇之在院外停好车,从车里提了两大袋东西往里走··毛球迎面而来,“喵”了一声。
江遇之见它到自己跟前,蹭了下鞋子,又跟着自己一步一步地往院门走,笑着吹了声口哨,道:“哟,傻猫还晓得来接我啊”·“喵——”·19和平五·院外有些动静,江奶奶起身去看猫,没料到江遇之出现在院门口。
“奶奶·”江遇之绽开一个笑,快步走到樟树下··江奶奶惊讶:“遇宝你怎么来啦”·江遇之把手上提的袋子都放在木桌上,对着中年女人喊了一声“刘姨”,一边往袋子里翻东西,一边看着江奶奶道:“想你就来了呗。”
江奶奶回过神来,笑容满面,站在他旁边:“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呀”·江遇之掏出一套包装精美的茶具,递给刘姨:“刘姨,这是给你的。”
·刘姨摆手笑:“怎么我还有份了”·“刘叔喜欢喝茶,你过年不还念叨着给他买吗,所以想来想去送这个最合适了,拿着吧。”
江遇之也笑,“你们对我奶奶那么照顾,应该的·”·江奶奶接过放进刘姨手里,往下按了一下,不容拒绝地道:“拿着·”·刘姨便不再客气,要江遇之把碟子里最后一块哈密瓜吃完,江遇之照做,她便起身,拿起碟子,笑着道:“你们祖孙聊着吧,我就先回去了。”
“刘姨再见·”·江奶奶让江遇之坐在旁边:“是不是刘姨给你打电话了”·江遇之“啧”了一声:“我奶奶就是聪明。”
江奶奶被他逗笑,仿佛瞬间年轻了很多:“压根没什么问题,哪里需要你来一趟”·刘姨早上又给他打过一次电话,说老人家睡了一觉,身体已经恢复如常了,叫他忙自己的事儿,干脆别过来了,江遇之没答应。
此刻看奶奶心情明显很好的样子,他觉得这趟来得很值:“我来看看你,顺便躲几天工作·”·江奶奶一听他要在这儿待几天,心里高兴,道:“那奶奶给你做好吃的,你在这儿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用管那些事。”
江遇之点头说了好,又道:“奶奶,不是我吹牛皮,我最近厨艺见长,你也尝尝我做的·”·江遇之的口吻在无意间掺了一点孩童邀宠的幼稚,江奶奶听了很受用:“好好好。”
毛球在两人脚边不断走动,时不时“喵”一声,也像是参与了对话似的··江奶奶看着觉得好笑,想起刘姨的话,便道:“毛球是真机灵,它知道你来了还特意去接你进门。”
“冲这傻猫接我,我明天给他钓条鱼吃·”江遇之在种着樟树的花坛里捡了一片绿叶子,一边用它逗毛球,一边道··江奶奶看毛球不停地转着脑袋躲叶子,也没有出手相帮,只道:“你总傻猫傻猫地叫它,它反而围着你转,清宝笑嘻嘻地喊名字,它却理也不理,真不知在想什么。”
“奶奶,这叫异- xing -相吸,同- xing -相斥·”江遇之笑,又拿了一片叶子,双手混合出击,毛球往左撤,他上左手,毛球往右,他就上右手。
江奶奶在旁边看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过了一会儿,江遇之伸长右腿,从裤兜拿出手机,调到相机,递给江奶奶:“奶奶帮我拍张照·”·江奶奶拿过去,把镜头正对着江遇之,歪着头问道:“是按中间吧”·江遇之弯腰去抱猫:“是,等会儿哈。
诶,这猫还挺重·”·他把毛球放在腿上,双手轻轻挤着毛球的大脸,挤出一个爱心的形状,毛球眼鼻嘴被迫皱在一起··江奶奶无语了一阵,江遇之把脸凑到毛球旁边,笑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奶奶”·屏幕一闪,江奶奶把手机伸过去,道:“好了,你看看。”
江遇之确认了照片还不错之后才放开毛球,毛球原地愣了几秒,从地上跳到桌上,然后迅速爬到树枝上去了··两个人凑在一起看照片,江奶奶如实评价道:“毛球的脸被你挤成一团,真是太丑了。”
江遇之轻笑两声,把手机调成自拍模式:“你也跟我照两张·”·江奶奶看过照片,笑:“行啦,你先一个人待会儿,我去做饭·”·“好。”
江奶奶便提着桌上的袋子进了房··江遇之把刚才那张人和猫的合照发给了方海粟·照片往前是昨天晚上的聊天:·“我江汉三出差回来了,被子还没睡热,明天又要跑老家了。”
“夏天不需要热被子·”·“那就是一个夸张呀粟粟,不要把重点放那儿,话说你不好奇我回老家干嘛吗”·“干嘛”·“你这问得太没诚意了,重来”·“不说我睡觉去了。”
“奶奶晕了一分钟,我去看她·”·“啊你奶奶严不严重是中暑了有没有看医生”·“我明天去看了再告诉你,你去睡吧。”
“哦,好吧·”·“晚安·”·“嗯·”·“”·“”·“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不应该回我一句晚安吗”·“……晚安。”
“粟粟晚安·”·如果说城市的时间是挎着包大步流星去赶车的工作狂,那在乡下,时间便是拄着拐慢悠悠看风景的老头,节奏要比城里慢上好几拍。
中午吃完饭,江遇之见方海粟还没回复自己,便去外头溜达了一圈··一条环着小山坡的路从东往西走了一个圆润的弧度,将周围的几十户人家串联了起来,平时邻居串个门说会话都十分方便。
刘叔出来剔牙消食,刚好碰上江遇之,中气十足地喊道:“江小子”·江遇之闻声朝他看去:“呀刘叔”·中年人浓眉大眼,手上拿着牙签,颈间一颗黑痣极具标志- xing -。
两人相隔数米对望,再无其他动作,空气似乎也跟着放缓了流动的速度··刘叔大大咧咧地道:“你杵那儿干嘛长毛啊”·江遇之回想刚才觉得好笑,走过去,眼往下瞧了片刻,打趣道:“刘姨好会养人啊,我都想跟她练一手了。”
刘叔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好说话·大半年不见,来两盘”··九月无事的午后,闲得让人想打盹·江遇之却不准备午休,道:“那来吧。”
刘叔平生两大爱好,一是喝茶,二就是下象棋了·江遇之每次回来,刘叔都要拉着他切磋几局··两人进房,见过道有一阵穿堂风,便在那儿摆好棋局准备开战,刘姨不懂象棋,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去隔壁找江奶奶说话了。
江遇之起初没注意全局,让刘叔吃了一马一车,双炮也岌岌可危,渐入佳境之后,化险为夷,两方僵持不下··刘叔在下棋的时候不惯说话,想棋招的时候总是紧锁眉头,并无意识地噘着嘴,专心得有点儿可爱。
江遇之则是走一步神游一步,八分心思想棋,还余两分,就暗笑刘叔的面部表情··“将军了”刘叔放下棋子,喊了一声,笑得特别灿烂。
江遇之低头看了一会儿,前有兵,左有车,自己怎么走都是死路一条:“我输了·”·“再来再来·”刘叔呵呵笑,两人重新摆棋··“你这棋路啊,像你老爹,防御型选手,不过他比你成熟多了,开局就精心算计,一打就打得措手不及……”刘叔戛然而止,摆棋的手也顿住,抬眼看江遇之。
江遇之已经摆好了自己一方的棋子,右手看似漫不经心地玩转着最右边的车,笑道:“刘叔,不用在我面前顾忌·”·刘叔叹了一声气,继续摆棋,一时心情复杂,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老人家学不来年轻人,放不下。”
江遇之垂眼,敛下眼中情绪,抿嘴看着棋盘,沉默了一会儿,道:“刘叔再跟我讲讲我爸吧·”·刘叔听他语气并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嘴角勾起一个怀念的笑:“这附近的人啊,我就喜欢跟你老爹下棋。”
这话仿佛是开启下文的关键句,刘叔接着又说了很多,“那时候在镇里上初中,学校搞了个象棋比赛,最后是我们俩争冠军·你知道你老爹干嘛了吗他仗着自己长得好,喊了十几个女生给他加油,我当时真是嫌弃死他了。
后来他赢了,买冰激凌来道歉,见我原谅他,又笑嘻嘻说我不行·”·江遇之只知道他爸拿了第一,却没想到还有这回事·看了刘叔多年以后还愤愤不平的样子,他笑道:“我爸小时候还挺欠揍,他这样你还喜欢跟他下棋啊”·“他棋下得好啊”对刘叔这样的骨灰级爱好者来说,棋逢对手可是一件很快意的事情。
他喝了一口茶,接着说,“我们读书的时候没别的事,就流行下象棋·我和你老爹上课忍不住了,就偷偷摸摸坐在后面玩儿,被老师收走,又悄悄去办公室拿回来,以前可没少为这种事挨板子,不过我们俩都没脸没皮的,不在乎,老师也拿我们没办法。”
“不是还有告家长这种方法吗”江遇之调侃道··“那肯定告过啊,这又是我另外一件伤心事了·”刘叔不满地看他一眼,道,“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会挑地方戳。”
江遇之来了兴趣:“怎么”·“你爷爷奶奶不打孩子,我爸妈不一样啊·”·江遇之笑得停不下来:“男女混合双打”刘叔瞪他,江遇之努力收住,轻咳两声,“您继续。”
江遇之在这边待了挺久,下了几盘棋,听了不少他爸的“混账事”,等茶壶被刘叔喝空,他就回了院子··刘姨捉住毛球,江奶奶拿着水管给毛球冲泡沫,毛球脑袋上的毛由于被淋- shi -,往下耷拉着,表情有些生无可恋。
·江遇之赶紧笑着过去拍照:“这猫好傻啊·”·毛球无力地瞥他一眼,“喵”都懒得“喵”··————·20和平六·江奶奶睡得早,九点多就回房了,江遇之看了会儿电视也上了二楼。
他半躺在床上,偶尔听到一两声狗叫,扒着窗看一眼,人间几点亮光,神神秘秘·往上,天空像一块黑色的幕布,嵌着明月繁星,原有的深沉少了几分··他起身去了阳台,在微微凉风中给方海粟打电话。
方海粟洗完澡出来看到未接来电,擦干头发,主动拨了回去··江遇之愣了两秒,赶紧接起:“喂,粟粟,刚才怎么没接到”·方海粟走到冰箱处倒水喝,一口冰水猛然下肚,凉得他打了一个冷颤。
他适应了片刻,道:“刚在洗澡·”·江遇之“哦”了一声,靠着阳台护栏,身体往前稍倾,道:“你是不是又没看到我微信消息啊”·方海粟将积存已久的疑问问出口:“你每天都挂在微信上吗”·江遇之道:“啊,每天都挂。”
“好吧,我没看到·”方海粟道,“一不留神就忘了微信这东西·”·“你多点几次就习惯了·”·说到这个,方海粟想起了昨天晚上的聊天:“对了,你奶奶怎么样”·江遇之看着远方,道:“奶奶一切正常,不过我准备明天带她去镇里看下医生,以防万一。”
方海粟走进书房,对他的做法表示赞同:“嗯,老人家身体是得多注意·”·江遇之默了片刻,问道:“你溃疡牙疼好些了没”·总有些事,别人比自己更在意。
方海粟觉得好笑,便也真的笑了出来:“牙疼已好,溃疡差不多了,你不用- cao -心了·”·“我- cao -不- cao -心我说了算,你管得真宽·”江遇之道。
“我……”方海粟听到这种歪理,决定不跟他硬碰硬,道,“您说得都对·”·“哦,我想你了·”江遇之开始不要脸了。
“……”方海粟语塞,从书架中抽了一本书,去卧室开空调,冷笑一声,“天怪热的·”··“我这儿凉快,睡觉开个电扇就够了。”
江遇之抬头,似有若无地叹了声气,“可惜手机像素一般,拍不出人眼所见的景色,不然就可以让你隔空看一看乡下晚上的天了·”·“很漂亮吗”方海粟问道。
他没去过乡下,但别人都说乡村风光自然,与城市大为不同,心里不由还是有些向往··江遇之“嗯”了一声,低沉磁- xing -的声音传了出来:“漂亮。
天像被别人泼了墨,月又圆又大,星星多得数不清·远处是小山,近处有狗吠,让人安宁·”·对方猝不及防来了一波“岁月静好”,方海粟坐到床上,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你怎么了”·江遇之被他问得一顿,重新把目光放向远方,喉头一动:“我只是……突然开始疯狂地想念一个人。”
他的语气和情绪仍然是平静的,但是与刚才完全不同,这个人说的不是他,方海粟听出来了·左胸口泛起一阵细密的疼,让他鼻根一酸,眼眶微热·那人也许在江遇之的生命中画过浓墨重彩的一笔,不然怎么担得起疯狂二字——疯狂,是极致,是不受控,是脱缰的野马啊。
成年人的这两个字,太重了··方海粟躺倒在床上,任还带着些许- shi -度的头发贴近枕头,闭着眼,出口竟是安慰:“夜深了,睡吧,太想念一个人,会在梦里见到他的。”
江遇之低声笑起来:“要是如你所说,那还真是个好梦·”·“嗯·”方海粟放下手机,睁眼看被灯光照得更白的天花板,久久没回神。
等空调吹得满室都凉爽了,他才翻身,点进微信··江遇之一天之内发了好几张人和猫的照片,主题只有一个:“这猫长得是不是有点儿傻”·就和好吃的东西要留在最后吃一样的道理,方海粟的目光依次扫过刘姨、江奶奶还有毛球,最后落在江遇之带笑的脸上。
他轻笑,回了句“嗯”··江遇之大概是不知道他会在挂完电话之后专门还跑到微信回复,方海粟便没收到回音··这样的距离就挺好的,江遇之那块热铁,没有远到遥不可及,刚好能让他感受到温度,也没有近到烫人,让他非条件反- she -地缩手。
忍着不多过问,对他来说,还算简单··江遇之挂掉电话,在阳台站了会儿,就回了床上·他双手枕在脑后,想起重逢不久时定的那个小目标,似乎是粟粟能好好听他说话,今天粟粟主动拨电话了,虽然不是刻意找自己,但小目标也算是超额实现了吧。
一夜寂静无声··窗外的树上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江遇之还不太清醒,眯着眼坐起来,掀开窗帘看外面·天光大亮,他以为很晚了,一看手机,还只八点。
江遇之穿着拖鞋下楼,江奶奶看着他翘起的头发,笑:“遇宝昨晚睡得好吗”·江遇之道:“我睡眠质量还可以,奶奶呢”·“睡得还不错。
你快去刷牙洗脸,牙刷毛巾我都给你备好了新的,等会儿吃早餐·”·“好·”·江遇之去了卫生间,江奶奶起身去厨房··吃完早饭,江遇之刷了碗,去房间翻了小时候用过的自制鱼竿出来,就是简单的木棍绑着细绳,绳上串了一个鱼钩。
他突然想起没有鱼饵,问江奶奶:“奶奶,你说拿点碎馒头和碎肉,鱼钓得上来吗”·江奶奶拿了个塑料桶给他:“附近小孩总去钓鱼钓龙虾,我去找他们要点给你”·江遇之接过桶:“你告诉我哪家有,我去。”
“就沿路走过两家,找李爷爷,你小时候去拜过年的·”·“哦,他家我记得·”江遇之把东西放在院子里,就出门了·毛球看他人影消失在转角,赶紧跳下窗户,也跟着跑了出去。
院门外不远处就有一口池塘,村里前段时间下过雨,池塘水因此往上漫了两分··除了桶和钓竿,江遇之还搬了把小凳·他在池塘边捡了块扁石,扭曲身体,歪着脑袋,打了个还算成功的水漂——石头朝前蹦了好几下,溅起水花之后,又荡开几圈涟漪。
毛球蹲坐在江遇之脚边,看了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竿许久不曾动的人一眼,重新将目光投向水面··江遇之没人说话,正觉无趣,余光瞥见了,也不管毛球听不懂,对着它道:“你看什么看傻猫。”
毛球没理他··江遇之怪哼一声,道:“你还有小脾气啊·”·毛球似乎是才听到旁边有声音似的,一双圆目扫过来,见江遇之没动嘴,又继续看水。
“喵——”江遇之斜着眼看它··毛球立马转头,起身又往四周看了看,像是没找到什么本该在这儿的东西一样,有点懵··江遇之被它彻底逗笑:“傻猫一只。”
毛球并不知道自己被嘲笑了,在附近转悠了一会儿,回到原处··江遇之哼起原创曲子来:“从前有只大傻猫,它的名字叫毛球,眼睛圆圆肚子滚,真是傻毛球。
傻毛球傻毛球,你到底是啥毛球·”·细绳动了一下··“咦咦咦”江遇之确认之后,迅速提竿,一条食指长的小鱼被拉出水面,晃动着身体奋力挣扎。
“喵——喵——喵——”毛球四爪伏地,仔细盯着那条鱼,眼珠子随着鱼动,简直比江遇之还认真··江遇之把鱼取下来扔进已经放了水的桶中,小鱼快速在水里窜开。
毛球两只前腿扒着桶,桶晃了一下复归原位·江遇之见了,一边甩竿,一边道:“放心,说了给你一条就会给的·”·桶里装着水,并不容易推倒。
毛球明白了自己在做无用功之后,垂头丧气地去了江遇之的另一边蹲着···李家那个十岁的小孙子也提了桶、拿了钓竿过来,隔着江遇之三四米远直接坐在了地上,一句话也没说。
江遇之看他手法熟练地上饵抛竿,问道:“小学生作业写完了吗”·李沐有着大人般的气定神闲,转过脸道:“今天的还没写·”·江遇之目光带着几分同情:“这么辛苦啊。”
李沐没有说话,从带来的瓶子里倒出一把鱼食,撒在自己鱼饵附近··旁边小孩很快就钓了好几条鱼,江遇之瞥了一眼自己的桶,又看了一阵毫无动静的水面,把鱼竿插在土里,走到李沐那边蹲下,伸出一只手,说道:“鱼食也给我点儿呗。”
李沐把瓶子给他:“你自己倒·”·江遇之暗道这小孩还挺有个- xing -,倒了鱼食就回了自己那边··江奶奶坐在院中掐菜,见江遇之进来了,后面还跟着毛球,笑道:“钓了两个多钟头。”
江遇之把桶给她看,小鱼在桶里游来游去,数目还算可观··他把桶放在地上,道:“待会儿送些给刘姨,我们还可以煮两餐·”说话间去厨房拿了个盆出来,“李爷爷那小孙子是不是整天不学习,只顾着钓鱼了,他在我后面来的,钓得比我还多。”
江奶奶看他分鱼,安慰道:“你这已经很多了·”·江遇之没说话,忽而想起什么,道:“对了,奶奶,下午我带你去一趟镇里哈·”·江奶奶疑惑道:“你要去镇里买什么东西吗”·江遇之端起盆,道:“我要带你去看下医生,不然我不放心。”
江奶奶还要说什么,他没给这个机会,对她眨了眨眼睛,“奶奶你也不想让我担心吧·”·江奶奶无言片刻,道:“好吧·”·“那我先去送鱼啦。”
中午是江遇之做的饭,味道上佳,江奶奶夸了他一通··两点钟左右,他就带江奶奶去了镇里,检查结果出来,老人的身体并无大碍··————·21和平七·“汪,汪汪,汪汪汪——”·江遇之在小区里玩,不小心踩着了不知是哪家的大狗的尾巴,他怕狗咬他,赶紧往自己家跑,殊不知大狗本来没行动,看见他跑,就叫唤着跟在后面追。
“爸爸爸爸有狗,爸爸”江遇之一通瞎叫,带着奶音的哭腔都出来了。
江父出来喊他吃饭,没料到在楼梯口看见了儿子被狗追的场景··江遇之远远地看到江父的身影,哭得更厉害了:“爸爸”·那条狗是小区某个大爷养的,从不咬人,乖得很,此刻追着小孩还刻意放慢了速度,明显是在跟他玩儿。
江父蹲下身,张开双手,大笑着对江遇之喊道:“来来来,快来·”·江奶奶在楼上听到动静,打开窗户,看到这种情形,吓了一跳,着急地对江父喊:“你干嘛呢快去把狗赶走。”
江母在厨房听到了,问什么情况··江父抬头,对三楼的人道:“妈,没事儿,那狗不咬人·”·江奶奶的语速快了很多:“不咬人也不能这么干,这水泥地摔了要磕坏脑袋。”
江遇之扑进他爸怀里,江父往后踉跄了一下,举着胳肢窝把他抱了起来:“哎哟喂,你怎么这么重了呀·”·大狗绕着江父走动,仰着脑袋看江遇之。
江父一边笑一边缓缓给儿子拍背,江遇之趴在他肩头,惧意消失得一干二净,也不嚎哭了,睁大了眼睛俯视大狗··江父转身:“行啦,上楼吃饭啰。”·江遇之在他怀里后仰,喊了一声:“爸爸。”
江父看他,再次笑了:“哭声这么大,一点儿眼泪都没有,合着你小子在演戏呢”·江遇之垂下右手,只左手勾着江父脖子,看了一会儿楼梯,又转头去看被江父落在身后的狗。
“哐当”一声,江遇之突然心头一颤,睁开眼睛,愣在摇椅上,神情带着几分痴相··江奶奶瞧见了,无奈地捡起毛球跳桌子踢下去的搪瓷杯,道:“被吵醒了”·过了好一阵,江遇之才回她:“奶奶,我梦见我爸了。”
江奶奶心脏一抽,手紧紧地捏着刚捡起的杯子,把视线从江遇之脸上收回,许久没有说话·随着她的沉默,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凝滞了··毛球窝在桌上,拖长声音地“喵”了一声,似乎是在感叹天气舒服,适合打盹,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两人的情绪。
·江遇之把双手放在脑后,使了点力气,摇椅便轻轻晃动起来,木轴转动,发出细微的声响·他闭上眼,回味起刚才那个梦:“想念一个人的感觉可真好。
奶奶,你想我爸吗”·很久之后,江奶奶低低叹了一声,沉重得像烈日底下负千斤而行的游人:“想,怎么不想·”·从襁褓之中,到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到入学成人,立业成家,儿女满怀,甚至到……生命的终结,快乐的,不如人意的,每一个场景都历历在目,轻易牵动白发人的喜悲。
樟树青绿的叶子被微风吹得轻晃,在江遇之的脸上落了一层- yin -影··“奶奶,你有多久没听过别人提起我爸了一年,两年,还是自他走后从来没有”江遇之问道。
小小一个乡村,最为亲近、最常走动的只刘叔一家,然而他们对这个话题小心翼翼,生怕触了哪根紧绷的弦,伤了老人的心·这样一来,口耳之间,怎么会有他的名字·江奶奶的神情像枯萎的花,语气染上沉沉的悲伤:“所有人都不提。”
江遇之睁眼看她,老人微微曲了身子,垂着头,像在刹那之间失了支撑她立于天地间的精气神,这不就是刘叔他们怕看见的情况吗···“所有人都不提,”江遇之慢慢重复她的话,发出一声寓意不明的轻笑,“就像所有人都忘了他,是吗”·江奶奶猛地抬头,眼泪直下。
江遇之坐了起来,看着她继续道:“渐渐的,你也无由提起,他就像没来过一样·”·江奶奶摇头,蓄着的满眶泪水再次决堤:“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她需要救命的稻草,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两下,抓住了江遇之的手:“遇宝,我真的好想你的爸爸。”
多年以后,江遇之再一次看见了奶奶露出这么激烈的情绪,仿佛是再也忍不住了,要把那几年沉默的悲伤全部爆发出来似的··他动了动,把老人瘦小的手全包在自己的大掌之中,两人通过紧握的手相互温热着对方。
“我知道,奶奶,我知道·”江遇之捏了捏老人的手,语速很快,迫切地想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安慰,“我也想爸,看天觉得他在云上,看山觉得他像巍峨大山,看任一处风景都觉得有他。
我妈,我妹,我,我们都像奶奶一样,这几年来,每一天都在想他,都在回忆·”·他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都带着镇定的作用,平缓柔软地安抚着江奶奶的情绪。
“奶奶,一个人的想念太寂寞了·”·江奶奶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江遇之与她四目相对,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小孩睡觉:“跟我回去,好不好”·眼泪挤得眼眶发痒,江奶奶眨了下眼抹去这丝不适,泪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滑落,没在深色的裤子中,不见踪迹。
这几年,奶奶老了很多,江遇之想·他抹掉老人的眼泪,再次道:“回去吧,奶奶·”·江奶奶很久没回话,江遇之便在旁边等着··终于,老人抹了一把眼睛,慢慢收好情绪,露出一个浅笑:“我这是什么样,让孙子看笑话了。”
江遇之举手做出发誓的样子:“我保证这件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江奶奶被他这模样逗得彻底笑开,脸上像拨开云雾突见光明··“奶奶这是同意了吧”江遇之问道。
江奶奶看着他,叹了一声长气,不是之前的悲伤,反而夹着释然·她点了点头:“老人家就是麻烦,一说到回去,又舍不得你刘叔刘姨·”·江遇之觉得那不是大问题,道:“我们过年可以回来啊,而且我和江清风有假的时候也可以陪奶奶回来待几天,在城市生活久了,偶尔回回乡下也挺舒服的。”
江奶奶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遇宝,你真的是长大了·”·江遇之撇了撇嘴:“奶奶,我二十六七了,早就长大了·”·江奶奶道:“你爸二十六七的时候就有了你了。”
江遇之一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梁,视线微有闪躲,道:“奶奶,我这辈子是不会有孩子了·”·江奶奶想起他的取向,语重心长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你该找一个……嗯,和你一样的孩子·”·江遇之默了一会儿,视线继续飘在某处,小声道:“奶奶,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什么”江奶奶睁大眼睛,脸上洋溢起笑容,“真的呀”·江遇之看着她,点头:“嗯,真的。”
江奶奶拉着他的手:“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江遇之想了想,目光落在地面,嘴角带笑:“奶奶跟我回去了,迟早会见到他的。”
“你还卖起关子来了·”江奶奶好笑地看他一眼,“你们在一起了吗”·“还没·”江遇之如实道,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低落,“他之前不太理我,现在才到能好好说话的地步。”
江奶奶拍了拍他:“遇宝,一世这么短,未来又不可知,能多在一起一天便多在一起一天·”·江遇之抬眼看她,坚定又踌躇,矛盾得很:“我想,可我怕他不肯。”
江奶奶看着自家孙子似有目标却心存犹豫的样子,暗道他是真的喜欢人家·轻轻笑了一声,道:“他不肯就再想想办法,天总归是塌不下来的·”·江遇之闻言沉思了片刻,不知想到什么,眼神亮了亮,笑道:“我知道了,我会尽早让奶奶看见他的。”
江奶奶微笑,手抚上了桌上的猫:“毛球也带走吧·”·“好,奶奶说带什么就带什么·”·夜幕降临,寂静安宁相随而来。
江遇之捏了手机去阳台,抬头仍见满天繁星··“喂”话筒里传来方海粟的声音··“粟粟,还没睡啊”江遇之问,笑意浸染的眼眸在黑夜之中格外明亮。
方海粟把桌上的书合上,整个身子往后靠在软椅上,闭上眼道:“快睡了·”·不知是不是睡前的缘故,耳边的声音含着一丝柔软,像海水滑过细沙的触感,与眼前月色一同撩人。
江遇之把手放在左胸口,感受心脏砰砰跳动,眼底也柔软万分··方海粟许久没听到回应,睁眼,疑惑地喊了一声:“江遇之”·“啊,在。”
江遇之应道··“怎么突然不说话”·“就是……”江遇之停顿几秒,“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方海粟无语,道:“男子汉大丈夫,请您有话直说·”·“想约你出来喝酒·”·方海粟愣了两秒,往后看了眼窗外,笑道:“有病吧,这么晚,而且这么远。”
“你现在当然不能喝,溃疡还没好完全呢·”江遇之道···时不时就来吹一波暖气,你当你是冬天的空调·江遇之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接着道:“到时候出来嘛。”
尾音被刻意拖长,颤颤巍巍··方海粟瞄了一眼手臂上刚冒出来的鸡皮疙瘩,道:“我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江遇之有一种不妙的感觉,立马道:“不当讲。”
“……”·“开个玩笑……您请讲·”江遇之秒怂··“你为什么总对我……”方海粟迟疑片刻,“撒娇”·“啊”江遇之下意识否认,“哪有……”·他的这个“哪有”,理不直气不壮的,事实不需多提就很明显,方海粟懒得跟他争论。
其实,撒娇这种柔情的事,以前也是有的,他还很受用,只是现在,对于一个想保持适当距离的人来说,有些多余··江遇之应该听得出他的拒绝吧··“粟粟,到时候约你,你一定要来喵。”
好吧,他听不出··方海粟批评他:“你乱加什么不合语法规则的象声词”·“那傻猫如果要吃东西就这么叫唤,我奶奶绝对会给。”
江遇之道,“粟粟,喵”·鸡皮疙瘩似乎更多了··22和平八·江遇之把脑袋伸出车外,一边看后面一边倒车··刘叔和刘姨站在路边,正在进行一场短暂而简单的送别。
江遇之倒好车,笑着对两人道:“叔,姨,谢谢你们对奶奶的照顾了·”·刘姨笑:“咱们不说这客套话·”她和刘叔对视一眼,歪头看向副驾驶的江奶奶,眼角笑出两道皱纹,“江姨,我真为你高兴。”
江奶奶向前倾着上半身:“一说要离开,我都不太舍得你们了·”·刘叔笑着摆了下手:“不是还有电话可以联系吗,江小子也说了过年还会回来,您老在那边啊,什么都不用想,只管保重身体。”
江遇之朝他眨了下左眼,道:“刘叔,回来再切磋哈·”·刘叔哈哈大笑,指着他放狠话:“下次要打得你落花流水”·“欢迎来战。”
江遇之偏头确认了一眼江奶奶的安全带已经系好,对车外两人道,“那我们走了,你们也注意身体·”·“好,开车要小心啊·”刘叔和刘姨挥手。
江奶奶笑着说再见··车缓缓开远,白色楼房与中年夫妻通通化作小点,继而消失,回头再也不见··江奶奶转过头看着前方,不舍之情更加浓了·她摸着腿上安睡的猫,叹道:“都是善良的人。”
江遇之引开话题:“妈要是看到你回去了,肯定很惊喜·”·江爷爷在江父还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江父可谓是江奶奶一手带大的,母子之间的这份感情又深又重。
江父结婚时在市里买了房,二话不说就把江奶奶接去同住,后来,江遇之和江清风出生,一家三代和和睦睦,幸福至极··本该是让人羡慕的一家,可——·江父意外离开,江奶奶的世界轰然崩塌,即便哭到流不出眼泪,那份绝望也缠着她不肯罢休。
她受不了再在江父生前住了二十几年的房子待着,每日每夜都觉得曾经共同生活了这么久的空间让她呼吸困难,索- xing -一个人回了乡下,一待就是五年··其实,乡下那栋白色楼房,何尝又不是另一处伤心之地,只是她倦于去折腾了,强行忍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哀恸,将一切黯然的情绪深埋心底,不与人说。
表面平静,内里汹涌··江遇之伸手一划,平静破碎,汹涌流出·江奶奶的思念无人可说无由可提,他便身受感同地去承载,去分担·不用放下,不用遗忘,让所有怀念都像风吹草动、石落水惊那样,发生得顺其自然。
今日交通还算顺畅,三个多小时就回了市里··江遇之把车停在小区外面,解开自己安全带后,又帮忙解了江奶奶的:“我给妈打个电话,今天周日,她应该在家。”
江奶奶道:“你也是,去了乡下也不跟你妈说一声·”·江遇之笑着没反驳,拨了江母的电话,等对方接通了便道:“妈,在家吗”·“在,你不忙了”·江遇之去乡下之前就给她打过电话,捏了个工作多的理由说往后几天不去练手艺,江母没有怀疑。
“其实吧,我这几天不忙,只是回了一趟乡下·”江遇之道,“然后顺便就把奶奶带来了·”·江奶奶在旁边看着他··“真的”江母不可置信地问他。
江遇之轻笑一声:“这还有假啊我们现在都在小区门口了·”他看向江奶奶,仍然笑着,“要不要让你听听奶奶声音啊”·江母听出他的调侃也不追究,只道:“你奶奶,一切都好”·江遇之笑意更深:“很好,你别多想了。”
“我现在就下来接你们·”江母说完这句话,便挂了电话··江遇之无奈地收好手机,对江奶奶道:“奶奶,我妈说要来接你·”·江奶奶看着车外熟悉的小区:“就这么点儿路,哪还用得着来接。”
“她肯定是太高兴了·”·高兴,何止江母脸上一直挂着笑,匆匆拿了钥匙,换了鞋,就出门了·阳台晒的鱼干收到一半被她抛至脑后,可怜兮兮的。
江奶奶说要回乡下,江母是不肯的,劝过多次,几尽挽留,仍抵不住江奶奶的执着和满溢的痛苦··五年内,就算她和儿子女儿腊月底会回去过年,逢节有空也会去探望,可她还是觉得工作太忙距离太远而时间太短,一年到头只见几面太不够,这肯定不是丈夫想看见的情况。
·如今愿望成真,哪是一个高兴就能说尽心中情绪的·两人下车,江遇之把后备箱的行李箱提了出来,见江奶奶还抱着毛球,道:“奶奶你让傻猫自己走。”
江奶奶便把毛球放在地上·毛球初来乍到,环顾四周,一脸懵相··“走吧·”江遇之道··刚进小区,就看见小跑过来的江母。
“妈·”江母到两人跟前,笑得无比开心,“终于回来了·”·江奶奶拉过她的手:“是我糊涂·”·看两人好像还有话说,江遇之迈步,道:“奶奶,妈,我们先上楼吧。”
江奶奶进房,发现房内的摆设几乎没有变动,不同的是,玄关的柜台上摆了一个相框,正对着客厅,十分显眼,是江父的单人全身照··江奶奶拿起相框摩挲,对江母道:“我还记得这是全家去旅游的时候,你给他照的。”
江母笑:“是啊,他可会凹造型了,怎么照都好看·”·江遇之放好行李箱,瞥到阳台一角,大步过去把毛球揪了起来,朝客厅的人喊道:“妈,这傻猫居然在偷吃小鱼干。”
毛球在他手里愣愣地睁着圆眼,四肢僵在半空··江母过去让他放下毛球,拿了两条小鱼干给它吃,笑问江遇之:“你怎么还是这么嫌弃它”·江遇之看毛球衔了鱼干往江奶奶身边跑,鄙夷它这行为,道:“这猫太傻了。”
江母把剩下的小鱼干装进袋子,对他的偏见无言以对··晚上,江清风接到江奶奶打的电话,得知此事,也是高兴得不得了,还说无比期待国庆放假,好回家待几天。
江遇之第二天就去公司上班了·公司谈了几个大项目,这下旧事新事交叠,倒是让他有了几分忙得不可开交的感觉··这晚,将近十一点的时候,江遇之从带回家处理的文件中抬头,揉了揉眼睛,摸着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给方海粟:“求抚摸,嘤。”
他本来是不觉得能收到回信的,发完就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过了几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过来看··“这是又要出差”·江遇之想起什么,“噗嗤”一笑,迅速打字:“这次是看文件太累求抚摸。”
“哦·”·“嘤,不抚摸就算了,还这么冷漠,男人果真没有一个好东西”·“邪魔请退散·”·“神仙请摸摸我”·“不要乱用动词。”
两三个来回,轻松便缓解了江遇之的困意··两盏台灯之下,一人工作,一人看书·旁边放着的手机偶尔震动一下,牵人心绪又长人精神··夜这么长。
23和平九·九月的最后一个晚上··江遇之洗完澡出来,吹了头发,看见床上的手机震个不停,拿起来瞄了眼·公司群正在下红包雨喜迎国庆,吵闹程度,实难忍受。
他屏了群,顿时感觉世界安静不少··客厅里,江母她们聊得甚是开心··江清风看见江遇之出来,立马逼问道:“哥,你说,你喜欢的是不是他”·江遇之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拿牙签戳了一块火龙果,吃完后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神经病啊。”
江清风盯着他,笑得很是得意,仿佛手握什么机密一样:“奶奶你看他,视线发虚,心里有鬼·”·江遇之简直无语:“江清风同学,麻烦你审视审视自己好吗说话前没头后没尾的。
出去读个大学也算见了世面,怎么脑子越发不灵活了妈,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从哪个院里捡到她的”·江母和江奶奶决定沉默观战。
江清风被他一顿数落,并不生气·她的兴奋点显然在另一个地方:“哥,我的错,我没指名道姓,怪我怪我·咱重来一遍吧·你是不是喜欢海粟哥呀是不是”·江遇之视线转到江奶奶身上,微微睁大眼睛:“奶奶,你卖我卖得这么早”·江奶奶尴尬地笑:“我以为她们都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江母道,“遇宝,我看你也别拐弯抹角了,那人是海粟吗”·三双眼睛齐齐看向自己,江遇之有种她们在审问重犯的错觉。
无论哪个年龄阶段的女人,都很可怕··江清风get到了这个气氛,冷着脸道:“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句话都将成为……呃,嗯·”·“呈堂证供。”
江母在一旁好心补充··江遇之鄙视地看了江清风一眼,最终实在受不住三人看似温和实际却不容他人欺瞒的眼神,缴械投降:“你们明明都猜到了·”·江母得到肯定答案,微微一笑,眼神这下是真的温和起来。
江清风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几人中就江奶奶不熟悉另一个当事人,可她对此也持有高度兴趣,江清风便一边翻出照片给她看,一边夸奖方海粟如何如何优秀。
江遇之看着这个场景,一时不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干脆回了房··江清风发来了一条微信消息:“我想,可我怕他不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江遇之面无表情地回复她:“好笑吗”·“有点儿,哥,你加油哈·”·江遇之没再理她,躺在床上想事情··“粟粟,国庆出来跟我喝酒嘛。”
方海粟耳朵发麻,没想到这么多天没提,江遇之还是不死心··“不想去酒吧·”方海粟道···江遇之回:“谁说去酒吧啦咱们不去酒吧。”
方海粟疑问:“嗯那你说的是去哪”·江遇之正准备说,临时卖起了关子:“秘密,反正不是酒吧,你会去的吧”·“一定得去”·“啊。”
江遇之扯过旁边的薄被盖住肚子,道,“生活不应该只有工作,偶尔也可以出来耍一耍吃一吃呀·”·方海粟拿他没办法,妥协了:“告诉我地点时间。”
江遇之看他答应了,欣喜道:“要不我来接你吧”·方海粟泼了几滴冷水:“那还是不麻烦您了·”·“哦,那好吧。
临江路有个和谐广场,你去过没”·“没有,但我知道那儿·”·“嗯,就明天晚上八点在广场见·”·“行。”
方海粟看了一眼时间,“那我洗澡去了·”·江遇之本还有话要说,但想到两人已经约好的明晚,便只道:“那我提前跟你说个晚安·”·“晚安。”
江遇之把手机放床头柜,翻个身趴在床上,嘴角笑意越来越深··这日晚饭过后,江母休息了片刻出门散步去了,江清风和江奶奶在看电视··江遇之在卧室待到七点半,跟客厅的两人打了个招呼也出门了。
小区就在临江路,江遇之只需走过一个拐角,便能到和谐广场··广场四周竖灯全开,照得各处辉煌明亮·跳舞的、滑冰的、蘸水写字的、套娃娃的……各自占据着一片地方活动,人声人影,来来往往。
头顶明月高悬,江上清风徐来,为热闹的假日夜晚添了一抹舒服的诗意··方海粟往两边看了看,又低头瞧了时间,让出租车司机停在附近的酒店路边,付钱下车之后便往广场走。
江遇之坐在长椅上,捏着手机等人·离约好的时间还差几分钟,他却莫名紧张起来,周边一切吵闹仿佛近在耳侧,又好像远在天边··八点,方海粟的电话应时而来。
江遇之站起来,接通之后,目光到处搜寻:“粟粟到了”·方海粟没想到两三秒他就接通了,愣了片刻,道:“嗯,你在哪儿”·“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江遇之往四周看··方海粟站在几个人之外,低头看老大爷拿着半人高的笔在地上写字,听了他的话之后转身去了一处有明显标志的地方,说道:“在LED屏下。”
“嗯,别挂·”江遇之低声笑道,“我来了·”·这三个字大概被江遇之的笑注入了某种魔法,让人心跳加快、耳根生热··这人怎么总犯规- cao -作。
方海粟垂眼沉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也不曾注意周围的情况··高楼墙壁上的LED屏飘着与日子特别相符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红底白字极为耀眼,投下一片亮色,虚虚笼着方海粟的上半身。
江遇之很快就看见了他,发觉他并没看到自己,特意沿着四方的大花坛绕了一圈,跑他后面去··方海粟发呆般盯着自己的鞋子,白皙的后颈衬了一两丝红光,延伸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江遇之觉得他举着手机等自己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乖,心中不禁软成一汪水·放轻脚步,从后面慢慢走近,见他还没发现自己,便停在他身后一拳处,凑到人没放手机的左耳边,悄声说道:“粟粟,我们去约会吧。”
方海粟立马转身,退后两步,眼中的惊在看见是江遇之之后慢慢消失·他把手机挂断,放进了裤兜,再次抬头看江遇之:“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什么了”·江遇之也收了手机,面色平常,道:“没什么。”
方海粟没细究:“那你说要喝酒,去哪儿”·“小心”江遇之心跳猛地一跃,迅速把对面人拉进怀里,退了几步。
方海粟愣了两秒,回头看,几个溜冰的小孩撞在一起,其中一个男生没控制好,从他刚才站的地方歪歪扭扭地冲了过去,最终双手撑地撅着屁股以一个很羞耻的姿势刹住了车。
有惊无险是意外之喜,江遇之的心跳逐渐稳了下来:“这冲击力也不一般,幸好没撞到·”·背后两只手紧紧扣着自己,彼此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服相传,融在一起暧昧不已。
方海粟沉默了几秒钟,转头视线瞥到远处:“可以放开了”·江遇之赶忙举起双手,心跳又调皮起来:“我……”·方海粟凉凉看了他一眼。
“我很早就想问了·”江遇之觉得自己这貌似投降的姿势也不比之前那小孩刹车的姿势聪明,放下手,清了清喉咙缓解尴尬,道,“你夏天用的沐浴露是薄荷味的,冬天用的是牛奶味的,这么多年都没变过,是不是”·方海粟被他问得一阵无言,最后勉强称赞道:“你的鼻子真灵。”
江遇之的语气带着些许不敢放肆的不满:“呃,怎么有种被人骂汪的错觉·”·方海粟转身,十分矜持地弯了弯嘴角,没让江遇之看见:“我没这个意思。
走吧,你要去哪儿喝酒”·江遇之跟上他:“诶,先逛逛吧,江边可凉快了·”·方海粟的目光仿佛透着一丝不善··江遇之知难而上:“那啥,来都来了。”
24和平十·两人之间的对抗战,方海粟可以说自己很不争气地从没赢过··“我说了,很凉快吧”江遇之求认同地看向身边人。
晚风缓缓而来,擦过额发,的确带来一股沁人心脾的凉爽··方海粟看向江面,远处几点昏黄,应是归来的船只,在辽阔无边的夜色之中给人以安和之感···他收回视线,道:“这边人还挺多的。”
“很多晚饭后出来散步的,我妈就是其中一员·”·方海粟看他:“你家住这附近”·江遇之接触到他的视线,直觉不好,讪笑着问道:“啊,怎么了”·方海粟看前面:“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而已。
你住哪儿”·“也不是很远,三条街的距离·”·“哦·”方海粟神色冷漠··江遇之急了:“诶,你想起什么事了呀”·方海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妈妈要坐两个钟头的车来给你做饭”·江遇之张了张嘴,脑子一转,解释道:“来回嘛,红绿灯又多,四舍五入不就……”说到后面声音渐小,“将近两个钟头。”
方海粟道:“你学的四舍五入大概和我学的不太一样·”·江遇之不确定道:“也许我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这种每次都气不到底的感觉,很气。
两人转角来到另一条道,这里有许多店面,虽也热闹,但不同于广场的繁华,人声人影中更多的特点是祥和··江遇之带他走了一段路,停在人最多的一处地方··繁杂却无太好照明效果的串灯之下,大圆桌小方桌摆到了路间,顾客多是成群结队而坐,一些在棚中,一些在棚外,看起来丝毫也不嫌环境简陋,仿佛只要有美食有谈笑便已足够。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味,方海粟说不出具体是什么食物,只觉得五六点的晚饭似乎全在这一秒前消化光了··“路边的夜宵和啤酒,比酒吧里的更让人有胃口。”
江遇之笑着说,见方海粟并不抗拒,接着道,“走吧·”·两人挑了一张周围相对宽敞的方桌坐下··江遇之找老板要了张菜单,递给方海粟:“你先点。”
方海粟点完,江遇之加了些东西,起身去找老板·等他回来时,手上多了四瓶啤酒··顾客虽多,但老板速度也是极快,没等多久就把他们点的食物纷纷送了上来。
烧烤的香味漂浮在两人身边,叫人嘴馋··江遇之倒了两杯啤酒,刚放下酒瓶,拿起其中一杯准备递过去,方海粟自己端走了另一杯·于是,他手在半空转了个方向,把八分满的酒杯放在了自己面前。
“你怎么来的”·方海粟喝了一口啤酒,涩味在舌头上扩散开·他斜着眼看江遇之:“打车·”·“也是,喝酒怎么可以开车。
不过你别多喝,待会儿醉着回去,打车也危险·”江遇之的本意其实不是这个,然而现在各自清醒,却只能说到这种地步··方海粟扯了扯嘴角:“所以你叫我出来看你喝”·“不是啊……”江遇之犹豫片刻,“那你喝吧。”
方海粟却道:“哦,放心,我不会喝多少的·”·人还是清醒些为好··江遇之夹了一块烤鱼,挑了刺往方海粟的碟子里放:“鱼是现杀的,新鲜。
老板手艺也好,烤得外焦里嫩,口感很棒·”·方海粟忍住丢回去的冲动,抬头看了一眼周围,客人走了一些又来了一些,那份接地气的热闹却没变过··不知不觉,两人桌上的吃食也已经消灭了一半。
江遇之举起酒瓶晃了晃,把剩余的两厘米全倒进自己的杯子··方海粟看他手边摆了三个空瓶,而自己只喝了半瓶左右,便道:“我记得你酒量也不是很好·”·江遇之抬眼看他:“你愿意跟我喝酒,我高兴呀。”
“遇宝”·江遇之好像听到了他妈的声音,疑惑地转头··江母到了近处,方海粟才发现她··江母看了他们一眼,视线又在桌上凝了片刻,看向江遇之,笑了笑:“出来吃夜宵啊”·江遇之意外道:“妈,你怎么转这儿来了”·方海粟愣了愣,下意识就站了起来,朝江母礼貌地点头,道:“阿姨好。”
江母含笑看了他一眼,让他坐下:“海粟吧”·“阿姨您认识我”方海粟惊讶,分神看了一眼江遇之。
他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嗯·”江母看他表情便知他晓得了,就没多解释,只道,“我出来散步,顺便去前面买了点东西,远远看见你们,过来确认一下。”
方海粟这才看见她手上提着的塑料袋,点头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江遇之看他妈一直把目光落在方海粟身上,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欢喜,不禁有点儿无语,喊了一声“妈”。
江母瞥到桌上的啤酒,对方海粟笑道:“遇宝酒量不行,你多看着点儿·”·方海粟反应了片刻,才知那个幼稚的称呼原来属于江遇之·他默了两秒,可以说是毫不费力就接受了江母的请求:“啊,好。”
江母想了想,把手机号留给了方海粟:“他要是醉了,你打电话告诉我一声就行,我就住在附近·”·江母把脑袋凑近方海粟看他输号码,方海粟跟她确认一遍,拨了过去,江母便也存了他的号码。
江遇之突然有些看不清状况:“妈,你干嘛呢”·江母回头瞥了他一眼:“身为人母,务必得知晓孩子安不安全·”见江遇之张嘴,她丝毫也没让他有反驳的机会,“不管是二十六三十六还是四十六岁,我都担心。”
江遇之把话吞回肚子,沉默是金··江母笑意盈盈地看着方海粟,方海粟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与她对视着··头顶突然落了一只手,方海粟僵硬地一动不动。
·江母顺着他脑袋摸了两下,笑着收回手,解释道:“一小缕头发翘起来了,对不住啊,今天不知怎么,有点儿强迫症·”·方海粟抬手在她刚摸过的地方随便压了两下,脸微微发热:“谢谢阿姨。”
他妈一定是故意的,江遇之没眼看··江母垂眼看了一下方桌,重新看向方海粟,道:“你们吃吧,我不打扰你们,就先回去了·”·“阿姨再见。”
“再见,海粟·”·等江母走远,江遇之看着好像还没回神的方海粟道:“怎么感觉你才是她儿子似的·”他吐槽了一句,接着道,“我妈是颜控,你别在意啊。”
方海粟抬头,眼中的温柔羞涩一闪而过,江遇之瞄见了便是一愣··“阿姨人挺好的·”·挺好……你要是知道人家存了什么心思还会这么说江遇之没说话。
老板提了六瓶啤酒过来,稳稳摆在他们桌上··两人不明所以··方海粟看江遇之:“你点的”·江遇之忙摇头,问老板:“老板是不是送错人了”·老板不容怀疑地道:“没有。
刚才一个提着塑料袋的中年女人让我送来的,她指着你们给我看我还确认了,怎么会送错呢她说要你们喝得尽兴点儿·”老板说罢就走了。
“我妈·”江遇之不知她妈在打什么算盘··过了一会儿,裤兜中的手机震了一下·江遇之拿出来看了一眼,江母发了一条信息过来:“遇宝,酒能壮胆。”
·像是怕他听不懂似的,紧接着江母又发了一句话过来:“把握机会·”·江遇之默不作声地把手机放回原处,重新开了一瓶酒,倒了满杯。
他举着杯子,溢出来的几滴酒窜进指缝:“我妈说得对,喝酒要尽兴·我干了,你随意·”·方海粟看他仰头喝酒,喉结滑动,一口便是一杯,忽而想起苏东坡也这么说过,斟酒满十分,只管陶陶,乐尽天真。
方海粟知道,江遇之其实不爱喝酒,尤其是曾被他嫌弃过味道的啤酒·他今晚,大概也只是不能免俗地将心事付诸所谓消愁之物而已··所以,当对面那人不时便是一杯下肚,意识甚至逐渐模糊,他也只是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夜渐深,周围的人又走了一些,安静不少··江遇之喝得不急,偶尔有几滴酒水沿着嘴角滑落进衣领··他眨了眨眼,酒气上头,眼中泛红地看着方海粟:“我在乡下的时候就想跟你喝酒。”
方海粟把视线落在他脸上··“你那天说得对,太想念一个人,会梦到他·”江遇之盯着方海粟的眼睛,“第二天我就梦见我爸了。”
他突然跳了一个话题,方海粟听了一怔,那天自己似乎想错了··“我也梦见过你,好多次,你走后·”·方海粟脸上的平静裂了一条细缝,很久之后才道:“什么意思”·江遇之垂眼看手中的空酒瓶:“你在国外,换号码了,我问了很多人都联系不上,只能没用地想你,想多了,就做梦了。”
方海粟手指虚握成一个拳,声音有些不自然:“喂,江遇之,你是清醒的还是醉的”·江遇之动了动,不小心踢倒了地上的一只空瓶。
酒瓶滚到方海粟脚下,发出不小的声音,他却像没看到没听到一样,只死死盯着江遇之··“我去结账·”江遇之扶着桌子站起来,趔趄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走开。
脚步刻意放缓了,但仍然虚浮,看背影,像是醉了··方海粟的目光一直凝在他背上··25情意一·江遇之站在方桌旁边,低头认真地盯着方海粟,忽而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走了。”
那声轻轻的闷响仿佛在脑中回荡不休·方海粟沉默地站起来··江遇之每走两步就回头看他一眼,生怕他跟丢了似的··“哎哎哎,钱还没找给你呢”老板追了出来,把零钱塞到方海粟手上,“我看这小哥只怕是醉了,你拿着。”
老板走后,方海粟转头看江遇之··江遇之正回头看着这边,好像在等他走到面前去··方海粟无语片刻,走过去道:“你钱包呢”·江遇之反应了十几秒,掏出钱包递给他。
方海粟把零钱按数额大小整理好,翻开钱包放了进去·正要折叠钱包,动作蓦地一停··他抬头看了一眼江遇之,又把目光专注地放在钱包的透明隔层,动也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又细又轻的询问勾连着小心翼翼和迷茫不解擦着唇缝而出:“为什么”·隔层放了一张照片,是他和江遇之的合照,也是一张自拍。
两人脑袋靠在一起,江遇之左手绕过他的肩膀比了一个老套的剪刀,没出镜的右手拿了手机,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尽管照片有些陈旧,但看着依然帅气·等方海粟终于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突然有点儿不想直视。
那次也是在国庆,算来有七八年了··两人下午逛古镇,逛得正口干舌燥,江遇之便去路边买了两瓶矿泉水,而后突发奇想要比赛,说谁先喝完一整瓶谁就赢,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
方海粟看他挑衅的神情,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于是,两个大高个子就在桥上猛灌水··“喂,你输了啊·”江遇之擦掉嘴上的水光,故意撞了撞方海粟,拿着空瓶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眼神和笑声都表现出十足的幸灾乐祸。
方海粟把还剩三分之一水的水瓶盖上,缓了缓,幽怨地给了他一眼:“说吧,要我做什么”·江遇之靠在石栏上环顾四周,瞥见桥下岸边的一对小情侣,示意方海粟看过去:“看见那对穿蓝色情侣服的人没”··那两人牵着手,女生看起来挺高冷的,男生在一旁反倒撒娇服软样样在行。
方海粟找了片刻,看了几秒,应声道:“怎么”·江遇之嘿嘿笑了起来:“你也学那个男生卖个萌给我看看·”·方海粟没好气地看他:“你好这口”·江遇之上下打量方海粟一眼,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以示自我肯定,道:“你要是卖萌,肯定比他好看多了。”
见旁边人沉默,他接着道,“所以,我只是好你这口,懂”·方海粟避开目光,定定看了一会儿桥下流水,心跳加速,忽而对上江遇之的目光,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道:“遇之,你妈妈没有告诉过你,没事儿不要瞎撩拨人吗”·江遇之眨了眨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傻傻地“啊”了一声:“你妈妈没有告诉过你,没事儿不要笑得这么甜吗”·两相对视,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染上了几分甜蜜的暧昧。
江遇之微微脸红,声音突然加大了点儿,好似在掩盖什么差些脱口而出的心情一样:“不要转移话题啊,快卖萌”·方海粟为难地看着他:“真要卖啊”·江遇之点头:“卖啊,怎么不卖现在就卖。”
方海粟如实道:“不会怎么办”·江遇之想了两秒,道:“你随便眯个眼噘个嘴啥的,不就是了·”·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典例。
方海粟白了他一眼,嘀咕一声:“什么恶趣味·”·江遇之将空水瓶搁在脚边,掏出手机,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哈,这种时刻不拍下来怎么行·”·方海粟正要抢他手机,江遇之动作极快,把手机藏到背后,另一只手抓住企图实施强盗行为的方海粟的手,道:“别闹,我们社会主义接班人,愿赌服输、言出必行、能屈能伸呀。”
方海粟天人交战半晌,默默收回了手··江遇之把相机调到自拍模式,一手揽过他,道:“来来来,合照,你负责卖萌,我负责拍·”·方海粟看了一阵镜头,心不甘情不愿地噘嘴,然后闭上了眼睛,不见为净。
·江遇之侧头看方海粟,眼里的笑意仿佛要跑出来跳跃翻滚一般··方海粟见许久没有动静,闭着眼催道:“好了没”·江遇之清醒,转过脑袋看镜头:“马上就好了,我刚在找角度,你快噘着。”
头顶白云千里,身后绿水流长,周身皆是无限好的风光,而怀里正有一个合适的人,可双手奉上柔情满腔·多年前的这一切便组成了江遇之偏爱的短如闪屏却常起波澜的瞬间,在贴身处梦深时又温又热,叫人迷恋,不可忘怀。
江遇之把钱包拿了回去,动作幅度不小,看着更像是抢·方海粟手中突然一空,心里好像也跟着缺了一块似的,他怔怔抬头··江遇之把照片取出来,歪头看了一会儿,直接对着闭眼那人嘟嘴亲了一口,然后将它放回原处,折好钱包,塞进裤兜。
方海粟深深呼吸一口,压下翻涌的情绪,心知过了今晚,有些事可能再也问不出口,然而今晚如果问出口,酒后到底是胡言还是真言,他必定也分不清·这一刻,他突然嫌弃起自己的思前顾后来,当谨慎变成优柔寡断,最后一定两手空空。
收好钱包之后,江遇之一直看着他,眼神似乎带着醉意懵懵懂懂,又分明认真柔软处处含情··“走了·”江遇之见他像被定了身似的,再次出口道。
方海粟回神,抬脚跟他走··江遇之固执地回头看他,非要等他把落后的半步踩上来,才肯继续往前走··夜风又凉了三分,两人踏着如银月色,并肩慢行。
虽说是并肩,但起引路作用的还是对这儿更熟的江遇之,方海粟只是松着精神下意识地“江遇之往哪儿他就往哪儿”··江遇之走过江边,在广场绕了一圈,又要沿原路返回。
方海粟察觉到不对,拉住他手腕:“你家在哪儿”·江遇之低头,把他的手握住,然后没事人似的环顾夜深人静的广场··方海粟僵硬地动了动手指,想抽出来,最终却没抽出来。
江遇之貌似处于糊涂之中,而他的手掌干燥又温暖,那么放开这件事对于方海粟来说难度爆表便成了理所当然··江遇之之前对他的未冠理由的关心让他有所抗拒,但现在意识不清醒时流露出来的疑似旧情却让他枯木逢春。
此时,他不死心地觉得也许情况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糟糕,也许,相牵的双手仍载了情意绵绵··方海粟又问了一遍:“你家在哪儿啊”·江遇之带着他到近处的长椅上坐下,这次也反应了一段时间,才指了指地,回答道:“我家就在这儿啊。”
其实醉得不轻吧··方海粟看了看时间,还差五分钟到零点,这一天快结束了·让他这时候打电话给江母,他有点儿过意不去,所以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
江遇之发现方海粟并没有握住自己的手,仅仅只是任他所为没有抽开而已,干脆把那只手拉到身前,左手也覆上去,紧紧将它包裹在自己的双手之中,不留任何逃脱的余地。
没过多久,方海粟便觉得手上更热了,可他仍没想解脱出来舒服地吹吹凉风·除去路上车声,两人周围静得能让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般躁动不止··他舔了舔唇,把视线落在身前的地面,喊了一声:“江遇之。”
江遇之这才将放在双手上的涣散的注意力转到他脸上,很久才“嗯”了一声··方海粟话到嘴边转了个小弯,似乎要做一个铺垫:“你这几年真的想过我”·江遇之停顿了好几秒,像才想起要说什么,道:“很想,发过很多信息打过很多电话,然后没人。”
他的意思是即便知道手机号停了,还会忍不住去联系吗··方海粟鼻子一酸,酸涩上涌,眼中隐约有了微微的不舒服·他像学生演讲前缓解紧张那般不动声色深呼吸一下,然后平静开口,语气压得只剩几分漫不经心:“那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这世上分手理由太多:我们三观不合没有共同话题、你真的很好可我配不上你、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五花八门,说得好听,归根究底就是不爱了。
江遇之说要分手,那他肯定就是不爱了·方海粟五年前抱着这个要人命的想法孤身远走,沉在难过之中的时候当真是像身处冰天雪地却少了一抹温暖的火光,周围全是伴着刺骨寒冷的漫天风雪,看不见一丝一毫值得快乐和留恋的地方。
江遇之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上泛起沉沉的失落,仿佛连眼中的亮光都暗了三分,他的声音浸着酒意,泡开了压抑的痛苦:“我当时觉得肩上好重,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你说你再也不回来了。”
方海粟猛地转头看他,方才特意控制之后的漫不经心全数插翅而飞,只剩震惊:“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再不回来了”·江遇之皱着眉想了想,指控他:“你说过啊,你就说过,我听到了。”
事情突然变得与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速度快得让人不敢轻易接受新的还不确定的事实··方海粟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吐不出一句话来·实际上,他也不知道醉酒的江遇之说出的话可信度有几分。
————·26情意二·江遇之看方海粟只顾盯着自己不说话,扯了扯他的手,道:“我想睡觉了·”·方海粟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气:“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江遇之仍然只会指着广场说“就在这儿”,没有一丝多余的信息·方海粟无奈,恨不能跑进他脑袋瞧瞧人醉酒之后的奇葩回路··他想了想,抽出自己的手,拉江遇之起来:“走,送你去酒店。”
江遇之跟他走了几步,就不肯动了:“不去,酒店不去·”·方海粟转头道:“诶,你就是传说中的事儿精”·江遇之眼中有一股坚定:“不去酒店。”
方海粟露出一个不善的微笑:“那送你回火星好不好”·江遇之挑了挑眉,思考片刻,道:“不去·”·敢情他还认真琢磨了,真逗。
方海粟瞥他一眼:“我家正好有间客房,你去不去”·江遇之沉默了几秒,点头道:“走吧,睡觉·”·方海粟内心翻了一个白眼,带着他去打车。
两人坐上出租车,城市整夜不歇的灯光从两边照进来,正好弥补了后座车顶照明灯坏掉的不便··方海粟定定地看着窗外,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 yin -影,覆盖了好多不明不白的心事。
江遇之一直把目光黏在他身上,眼都不眨·后脑勺实在盯不出什么花来,他便挪了挪屁股,从底下抓住了方海粟的手··车内略显昏暗,前后还有隔板,后座的事只要动静不大司机便难以察觉。
方海粟低头看了一眼,动了动手指,江遇之赶忙抓紧了几分,双眼仍看着他的脸··顾忌着有人在场,又不知道江遇之会做出什么蠢事,方海粟干脆没说话,手也任他抓了,反正掉不了肉。
车停在小区门口,方海粟及时抽出手,付了钱就带着江遇之下去了··江遇之看了看黑黢黢的四周,跟在方海粟后头走·经过小花园,瞄见草丛里头绿光幽幽,他眼珠子一转,翻到眼眶顶,眼中只剩眼白,对着在他前面两步的人,慢吞吞- yin -森森颤巍巍地道:“你身后有鬼。”
方海粟停步,顿了两秒,转过脑袋,瞳孔对到了中间:“你还我命来·”舌头伸到了唇外左下方,也是一个十足生动的鬼脸··旁边的绿光正好飘到方海粟脸上,配合他的表情与声音,吓人程度立马往上蹭了好几个度。
对方脑袋转得突然,声音激烈,仿佛真有什么深仇大恨,江遇之被吓得忘了维持自己的表情,看着他沉默地咽了咽口水··“是不是很好玩儿”方海粟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两人进门,方海粟开灯,室内一下明亮起来·他拿了鞋叫江遇之换上,领他坐在了沙发上,自己去了卧室··“江遇之,过来洗澡·”方海粟出了卧室,手上拿着衣服和毛巾,边喊他边走向卫生间。
江遇之看他停在卫生间门口等了片刻才过去··“你还会扮鬼吓人,洗澡应该也难不倒你吧·”方海粟把手上的东西塞给他,指了指浴室,“进去吧,洗完可以睡觉。”
江遇之站着看了他几秒就进去了,还没忘把门给带上··方海粟摇摇头失笑,自己也去卧室自带的浴室快速冲了一个澡··江遇之裹着一身水汽出来,方海粟正擦着头发,他抬下巴示意茶几上的吹风机,道:“自己吹。”
江遇之摸了一把潮- shi -的头发,“哦”了一声,拿着吹风机去卫生间··等他出来,方海粟又给他喝了一杯蜂蜜水··直到一点四十左右,两人才各自歇下。
这时才算真正安静下来,方海粟躺在床上,没有经过准备状态便直接想起了那些挠人心肝的事情··江遇之只说了个不清不楚的头,方海粟想了很久也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对他说过不再回来,那时的想法明明不是这样。
而且脑中也完全没有被他质问过的记忆,照理说他听到了不也应该问清楚吗为什么自己最后只接到了一个不留余地的分手的电话·疑问绕成一团乱麻,怎么理都找不到出口。
“嗯——”江遇之皱着眉醒了过来,太阳- xue -的位置隐隐跳出轻微的痛意·他揉了揉脑袋,准备下床喝水,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将近凌晨六点。
·他放手机,借着微弱的亮光看见旁边刚好摆着一杯水,迷迷糊糊就拿起喝了个底朝天,凉水下肚,这时神智才慢慢恢复了一些··他下意识转头,眯着眼看清楚情况之后,忽而睁大了眼睛,又像觉得不可思议似的,靠近看了看,做了一个无声的“哇”的口型,才彻底相信双眼所见。
方海粟躺在他旁边,往他这边偏着脑袋,一小半左脸压在蓬松柔软的枕头里,嘴唇被挤得微微嘟起,呼吸均匀安稳,睡得很香··这张脸让江遇之想起昨晚他们好像在一起喝酒。
他突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穿得好好的,咦……昨晚他并没穿短袖,衣服好像不是自己的·一种又期待又忐忑的情绪并没坚持多久,就随着他慢慢想起一切而消失了。
江遇之打量了一眼房间,窗帘紧闭,一丝缝隙不留,窗外隐约有光,这气氛完全可以睡个回笼觉··粟粟这是梦游了吧·江遇之越这么想,心跳便越快··他支起胳膊肘撑着上半身,用手指点了点方海粟的脸,见他没有反应又戳了戳他的腰,方海粟朝他这边翻了个身,依然沉睡。
江遇之忍着想笑的冲动,做贼似的把自己的枕头移过去,然后挪了挪身体,与方海粟呈一个面对面的姿势,接着,又小心翼翼地把手绕到他腰后虚虚扶着,确定他没被吵醒便实实在在覆了上去,掌中感受到的体温真是直接烫到了心底。
本质清凉的薄荷香在呼吸间变得暖软,江遇之忍不住又把脑袋靠近了一些·即便心中存了迫切的冲动,他最终也只敢噘长了嘴轻轻在方海粟的额头上一碰即收··梦境混沌不清,方海粟无由觉得气闷,睁开了眼。
现实的情况压根没让他经历迷糊转醒这个过渡状态,干脆利落地把人给惊得极为清醒··江遇之紧紧抱着他,一手揽着脖子一手扣着腰,左腿还压在他身上,简直是把他当做了人形抱枕。
他自己更没眼看,乖乖躺怀里,双手虚抓衣服,抬头就能吻下巴,什么鬼姿势··江遇之还没醒,方海粟心知不动声色地退开几乎不可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从江遇之下巴着力,一手推开了他的脑袋。
江遇之被袭击,立马就醒了,这次清醒得很快·方海粟推人力气不小,他的下巴都红了··方海粟准备推开他下床,江遇之动作比脑子快,缠着不放··靠得比之前更近了,方海粟一边用力挣脱一边道:“你干嘛”·江遇之暗暗使力,道:“你又梦游了啊”·方海粟在他怀里被束缚得使不出全力,稍微提高声音道:“是啊所以松手啊”·江遇之小声道:“不想松怎么办”·“你还没醒酒是吧。”
方海粟伸手用力拍上了他脑袋··“啪”的一声,江遇之只觉得出现了短暂的耳鸣,方海粟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愧疚,没再动了··江遇之等耳鸣消失了,才道:“我醒了啊。”
他又不好意思地咳了几下,放低了声音,心虚道,“那啥,小小江也醒了·”·声音很轻,呼吸很重,一同扫在方海粟耳边,让他从耳根红到脸。
贴身感受到那一处的变化,更是突然觉得全身滚烫起来,趁江遇之松神的功夫,他赶紧推开人出去了··27情意三·直到洗漱完,方海粟脸上的热度才完全消退下来。
他对着镜子看了会儿,觉得神情已恢复如常,便出了卫生间··这时江遇之正好从客房出来,两人目光撞在一起,方海粟上一秒才建设好的思想似乎又出了点儿小问题,下意识地把视线往下移了半身的距离。
江遇之被他的小动作惹得整个人都不淡定了,脑子还没想清楚,只管先伸手挡住某个位置,害羞迟来,刚忍下去的燥热再一次蠢蠢欲动:“不准看”·方海粟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大步走向客厅,装模作样地拿起一本书,很少见地大声道:“谁稀罕”·江遇之被他吼得一愣,尴尬地放下手去卫生间,过了一会儿,他扒着门伸出一个脑袋,好声好气甚至带着点儿谄媚道:“陛下,微臣想要牙刷。”
方海粟看都没看他,生硬道:“餐桌上·”·“哦·”江遇之过去拿起还没开封的新牙刷,想起昨晚上解酒的蜂蜜水和怕他夜里口渴摆在床头的水,心里不由有些感动。
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只留了后脑勺给他的人,才去卫生间洗漱··等江遇之出来,方海粟还坐那儿看书·他一边走向冰箱一边道:“我给你煮个面·”·方海粟没理他,江遇之打开冰箱,上下看了看,手伸向顶层。
方海粟想起那块鸡蛋,迅速站起身喊他:“江遇之”·迟了··江遇之手上拿着青灰色碟子,上头正是那块被蒋斌调侃过的心形鸡蛋。
方海粟看见了,面上闪过懊恼,一时顿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紧张得仿佛每个细胞都竖起了防人的盾牌··江遇之走到方海粟面前,把鸡蛋给他看,问道:“它是不是很可爱”·方海粟一个劲在在脑子里自问“怎么办”,即便知道此刻他到了面前他在说话,也分不出另一份心思来应付。
江遇之兀自叹了声气,可惜地看着手上的碟子,忽而摸了摸方海粟的脸,又及时收了回来:“早知道你这么喜欢,我就不把模具给别人了,这个心形的算常见的,本来还有好多别的呢。”
说罢,江遇之转身,咬了咬下唇,却还是没忍住,脸上炸出烟花般的笑容··他哪是喜欢鸡蛋,明明是喜欢我啊··他都紧张得不知动作任我摸他了,他这分明就是喜欢我·方海粟迟迟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些什么,欲出口反驳,但又怕他听了追着多问,于是只动了动唇,声还未出便已作罢。
全身的盾牌瓦解得莫名其妙··两人相安无事地吃完早餐,方海粟把碗刷完准备请人出门右拐,却被江遇之叫住··“粟粟,坐这儿来·”他回头眼巴巴地望着方海粟,右手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方海粟把赶人的话吞回去,坐到另一边,示意他有话就说··对方穿着拖鞋于江遇之来说很是方便,他微微歪头将视线放在方海粟的脚踝上,定定看着,仿佛是在估量着什么。
方海粟察觉到后,踢了鞋子,双腿盘坐在沙发上,顺便把之前丢在茶几上的书拿在手里,继续装模作样,敌不动,我不动··江遇之默默收回视线,从兜里摸出脚链,捏了捏递给他:“之前出差给你带的。”
方海粟把目光从书上移到他手上,瞥见了一根串着铜钱的红绳··江遇之见他没动作也不言语,手往前凑近几分:“脚链,驱邪避灾,我在寺庙求的,诚心诚意带着愿你平安的愿望求的。”
方海粟把书摊放在腿上,抬眼看他,许久之后才道:“为什么做这么多”·江遇之仍伸着手,对上他的视线,眼神痴痴,慢声道:“我忍不住。”
方海粟的心因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痴意颤了颤,继续问道:“原因呢”·手轻轻落在腿侧,江遇之握着脚链,轻笑一声:“你以为什么原因,还能有什么原因”他翻出手机点亮屏幕,钱包也摊开放在方海粟眼前,“一个人把另外一个人的照片设置成屏保,放在贴身的钱包里,能是为什么”·答案昭然若揭,方海粟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我之前真的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所以那次碰到你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就像盼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出现了,我再也不用守着一个停了的号码,所有虚无缥缈的思念都落到了实处,化成满地奔跑的小鹿,满天飞舞的蝴蝶,然后全都冲进我心里砰砰乱动,搅得我整个人都平静不下来。”
江遇之的眼中仿佛盛着温柔的碎光··方海粟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以为那次重逢于他自己是大起的波澜,于江遇之只不过转眼即逝的水花,哪里又晓得剖开平静的表面往里看,双方都一样呢·“几年不见,你有了一些变化,你在千方百计地避开我以及任何有关我的话题,不明显,但我看出来了,可我还是想靠近。
就因为我忍不住这种心思,控制不了,所以才做了很多你想拒绝的事情·你觉得这份忍不住还能有什么原因”江遇之直勾勾地看着他,所有感情都不必再收着,都急需出口,“粟粟,我忘不了,我喜欢,我爱。
有人说爱是想触碰又收回的手,可爱明明是想触碰,想拥你入怀,想甜腻长吻,想负距离接触,而身心永不收回·”·情话是爱情赋予任一虔诚去爱的人的武器,专往他人柔软的地方戳。
听了这些,方海粟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股不可名状的难过,他生生忍住落泪的冲动,眼底蓄着水光,出声带着几分不解和委屈:“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要分手”·有些话轻易问不出口,一旦问出口,问话者可能马上就要迎接铺天盖地的忐忑。
昨晚一问,他便是抱着这种因结果未知而紧张的心情,前提是江遇之的不清醒,方式是掩饰自己珍视的漫不经心,为自己留足了退路·但此刻一问,江遇之刚说出的那些真挚动听的情意把他的优柔寡断打得魂飞魄散,仿佛令人悲伤的剧情一下子有了反转,因此一字一标点皆是勇气。
江遇之难受地握紧了手中的脚链:“我当初不够成熟,遇事只看得到沉闷的灰色·”·方海粟看他突然低了头,还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想起昨晚的事,便道:“你是因为我说过再不回来”·江遇之点点头,又轻微摇了摇头,抬眼看他。
方海粟看他点了头就立马道:“我明明没说过·”见江遇之对自己的说法并不意外,他便以为是对方弄错了,觉得更加委屈,接着解释,“我没跟你说过,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压根没想过不再回来。”
·江遇之听了后头一句话,见他眼中有急色,分明没说假话,便说出自己的疑问:“那你为什么和你妈妈打电话说再不回来”·方海粟被他问得一顿,努力回忆起那个电话,张了张嘴,对这份误会感到无语,最终只在弄人的巧合面前泄气道:“你听到电话之后怎么不问问我……”·江遇之不知其中还有什么未解的缘由,心中却偏向于另一件事:“当时在我身上发生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情,让我觉得很痛苦。
后来无意间听到你说的话,你又说得那么决绝,我真的一点儿想问的心情都没有·”·方海粟愣愣地看着他,脑中闪过他夜里说过的话:“我当时觉得肩上好重,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你说你再也不回来了。”
他以为是醉酒的人说话颠三倒四,是他说的永远离开让江遇之喘不过气,没想到还有未知··“是什么事”方海粟看他多年后提起仍不像完全无碍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不方便说”·————·28情意四·江遇之摇头,下意识拿舌头顶了顶右侧腮帮,看着方海粟道:“你记不记得你打电话那天,我下午请假回去了”·方海粟早就把打电话的记忆全都调了出来,自然记得之后的事情,便点头应了声“嗯”。
当时他在宿舍打完电话,过了几分钟,江遇之就推门进来了··“遇之·”方海粟笑着喊了他一声,甚至对他电力十足地眨了眨眼··江遇之也想对他笑笑,可觉得有些难度,于是低头掩下情绪,把手上提着的蜂蜜柚子茶放他桌上,尽量控制声音让其保持在一个比较平稳的状态:“喏,给你带的。”
方海粟笑得更开心了,轻轻捏了捏他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拿过桌上的柚子茶,边把吸管插进去边道:“谢谢·”·江遇之转身去了自己的桌前,开了柜门,隔开方海粟不时望过来的视线,一阵乱翻。
其实他也不知道手上在进行什么动作,心里乱得很,意识神游在外:“粟粟,好喝不”·“你买的肯定好喝·”方海粟打趣道,“你想喝,一口吗”··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江遇之深深吸了口气,只做出拿衣服的样子,这下才笑了笑:“别想找借口亲我。”
方海粟估摸着另外两人快回来了,没打算在他们面前停不下来,只“哼”了一声作罢··江遇之死死抓着两件衣服,直到手指微微抽搐,才关上柜门,从笔筒里找出早就下好了请假条的u盘:“我忘了点事儿,再出去一趟。”
方海粟“啊”了一声以示知道了,江遇之就走了··方海粟记得每一个细节,当时并不觉得奇怪,现在被刻意提起,那些没细想的小动作——比如他拿柜门挡住了视线,又比如他一眼都没正视过自己……似乎每一处都有疑惑。
“你那天没找我去吃晚饭,我打了电话,你才告诉我你请假了·”方海粟看着江遇之,“我问你怎么了,你只说是临时被你妈妈叫回去的·”·“是,当时家里出了事。”
江遇之抿了抿嘴,呼出一口气,“我爸出了车祸,正在抢救·我回去直接去了医院,我奶奶我妈就等在手术室外哭,看见我来了,两个人一句话也讲不完整,当时真的特别庆幸自己在本地的大学读书。
之后你打电话给我,那时候我正准备回家等我妹放学,想先瞒着她,如果手术成功就皆大欢喜,她也不用急于承受这么多·”·听得出结果并不好,想到这儿,方海粟呼吸一窒,不由坐直身体,腿也放了下来,紧绷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他说的话上,书本掉落也未察觉。
江遇之弯腰捡起他脚边的书,放在茶几上,又坐回原处,看着他道:“手术不算成功,我爸昏迷了几天,在夜里走的·而对方酒驾,当场死亡,无亲无戚,孤身一人,责任没地方追究。
我家亲人不多,葬礼没有大办,但那段时间每一处空气都像浸了水的棉被,又沉又重·我妹怕我们看了难受,总躲房间偷偷抹眼泪,你说她也是蠢,出门就红肿着眼谁看不出呢我奶奶啊,也难过得要命,在床上躺了几天,不肯留下,回了乡下。
我妈那么温柔坚强的一人,整天整天不说话不理人不吃饭不睡觉·”·他的声音很平静,方海粟却心疼得要死,颤抖着问:“那你呢”·江遇之笑了笑,当时满满的痛苦被他轻描淡写而过:“我只觉得看不到一丝光,整个家都闷得我喘不过气。
可我不敢表现出来,我怕她们没有可抓的稻草·”·身边的人都溺在悲伤里,他却必须武装肩膀撑一个摇摇欲坠的家,这么重怎么背得过来·心疼全数往上冲,挤得眼眶胀痛,方海粟眨了下眼,一滴泪滑落,他忙低头,语气也跟着沉了下来,似乎是在后悔自己当初没察觉到那份情绪:“你怎么不肯跟我说呢,一个人多难受。”
他大概明白答案,却仍这么问,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五年之后,安慰已迟··“那时家里出了问题,又以为你真不回来,于是有种很随便的想法,一直暗示自己,就这样吧,要来什么全一起来算了,再苦再难我活着就能顶着。”
江遇之坐得离他近了点儿,长手一伸摸了一把他的头顶,像要抚掉他的负面情绪,“你也见过我妈我妹了,她们早就恢复了过来,上个月我还把奶奶接了回来。
这几年,虽然仍对此事深感遗憾,但全家一起想念我爸的感受也并非不好,反而很幸福,他要是知道了一定很开心·所以,粟粟,往前看,别不快乐·”·虽然没听粟粟多说,但江遇之已经知道自己曾经十有八九是误会了,他也看出了粟粟此刻正因为没能在合适的时间知晓那件事而懊悔自责。
过了一会儿,方海粟抬头,眼中的泪水被他强行憋回去不少,只眼眶四周有些泛红,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我也说清楚吧·从我的角度看,我被分手得莫名其妙,在不清楚这件事的前提下,只会怪你,所以重逢之后我也不可能对你有好脸色。”
他停顿了一下,江遇之见机插话:“容我讲句实话,你脸色挺好的,唇红齿白·”·所有气氛被这句话堵了回去,方海粟狠狠瞪他一眼:“你能不能听我说完”·江遇之愣愣“哦”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个受虐狂,对方一个不善的眼神也能迷得他神魂颠倒。
·“我那天在电话里说的是气话·”方海粟垂下眼皮,说起自己的事,“我有个表哥,比我大六岁左右,是姨妈的孩子,也是我妈唯一的外甥,我妈很喜欢他,把他当自己的儿子。
我出生之前,有一次我妈带他出去玩儿弄丢了他,三天后警方才在某个村子里找到了人,四岁多的小孩儿大腿被揪得铁青,看到亲人才敢放声哭·她去接人的时候特别自责,可以说是到了恨上自己的程度。
这件事给我妈留下了很重的- yin -影,她之后再也没带表哥出去过·后来她怀了我,孕期开始焦虑,每天都想着她要是带不好这个孩子怎么办,一直到我出生、长大,她的想法丝毫也没改善,情况甚至愈发严重。”
江遇之想问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打断他··“她不肯让我出门,总觉得只有在家里才最安全,我只能上最近的学校,每天必须按时回家,不然她就会受不了,会生病。
我刚上初中,有一天在路上的书报亭耽搁了,她吃饭的时候没忍住,哭了·我姨妈我爸劝过多次,她也去看过医生,但是没有效果,她知道自己错了,但她仍拒绝错误,拒绝治疗,于是他们就要我多体谅,尽量顺着她来。
她不太对我发脾气,只哭,我看不得她哭,可我又受不了这种控制·”方海粟舔了舔唇,“高中毕业,我瞒着家里报了乐水的大学,拿到通知书的时候我很高兴,可我妈哭个不停,甚至还绝食想逼我重读一年,我大概很不孝顺,也绝食逼她,最终我赢了,九月份一个人来了这里。”
一定还有后续,江遇之等着他说··“我妈要辞职过来,我爸又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虽然最后她没来,但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好,我爸跟我说了,我几乎每天都要打电话报平安。
你听到的那次,是她看到了乐水的新闻,就是那段时间的大学生失联事件,她哭着要我毕业立马回去,我没肯,赌气说要出国再也不回来,说完之后心里有莫名的快感·以前别人都跟我妈说她有个听话的好儿子,任一方面都无需- cao -心,但其实,我也是挺有反骨的,是不是。”
方海粟自嘲一声,再次舔了舔唇,“然后你跟我分手了,我这下是真的不想留了·”··“我……”江遇之张嘴欲言··方海粟看他一眼,阻止他出声:“我妈看我真的出国了,两三年都只打过几个电话不肯回去,才是真的知道自己做得很不好,才决心一定要治好这份焦虑。
我爸告诉我的时候我很开心,主观能动的话,最后一定事半功倍·每次在异国他乡听到她好转的消息,我都恨不能回去拥抱她一下,她分明就应该那么好·”·江遇之看见他脸上浮现起浅浅的笑容,也笑起来:“阿姨一定好了很多,不然你也不会回来。”
听到他的话,方海粟嘴角笑容慢慢消失,神情却仍然温和:“嗯,所以我回来了·”·江遇之犹豫一阵,咬了咬舌尖,本想让痛感压住乱跳的心绪,却没什么作用。
左胸口的欣喜快要挤爆了,耳边仿佛有虚空的声音,跳着相同的拍子,奏出一首让人血脉都流淌着快乐的舞曲··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道:“你回的是乐水,是因为我吗”·方海粟看他,江遇之紧张得手心热了起来,清醒理智的声音响在耳侧:“乐水经济繁荣,国际合作多,翻译不少,出来挣个笔译口译费的学生比比皆是,但缺完整群体。
所以大四的时候一个朋友找我入股做翻译,我答应了,借了我爸的钱入股·后来公司做大,朋友想连锁,去了别处,这家公司便丢给了我管理,我回国就直接来了这里。”
越听下去,江遇之脸色越不佳,方才涌动在血脉里的快乐几乎都流走了··方海粟看他收回了跃动的视线,嘴角勾了一个很浅的笑,又整理好表情,说道:“你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已。”
颇有打一巴掌再给颗糖的感觉··江遇之抬头,把他的话在脑子里反复了三遍,惊喜地连连点头:“够了够了,生活不只爱情,所以我只占据属于我的那部分就行”·他的脸上眼中全是满足,方海粟看着泛起一丝心疼:“你真的成熟了很多。”
江遇之被他夸得咬着唇羞涩直笑··“对不起·”·“对不起·”·良久,两道声音一同响起,两人讶了片刻,相视而笑。
过去各自有一本难念的经,多年之后说起再无大浪便是足够幸运··这声“对不起”,仅仅只是对缺少陪伴的那几年的一个告别··————·29情意五·两人很默契,一声“对不起”之后,讲述故事时的消极氛围自然散去,不留痕迹。
江遇之抿了抿嘴,想要矜持一些,可嘴角却总流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方海粟瞥了他一眼,默默移开视线,瞬间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并未表现出来··“你真好看。”
江遇之看着默不作声的方海粟,突然说道··莫名其妙招来方海粟一瞪··江遇之仍然作死:“瞪我也好看·”·“你有毒吧。”
方海粟被他说得脸颊生烫,抽脚踹了他一下,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白皙的脚在眼前晃过,江遇之心里狠狠一荡,伸手握住他的脚踝,目光也落在上头··方海粟愣了片刻,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试图抽出,奈何对方力气太大没有办法,于是无语道:“发什么神经”·江遇之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挣扎几次无果便放弃之后,把脚链在他眼前晃了晃:“戴着嘛。”
脚踝处他掌心的热度好似攀着小腿而长的藤蔓,缠人得紧·方海粟又动了动:“你给我,我自己戴·”·“这个不麻烦您·”江遇之挪了挪位置,把他的脚直接放在自己腿上,一边用手臂毫不做作地压着以防他撤走,一边解脚链。
脚链一直被江遇之捏在手中,沾了人的温度,套上脚踝的时候也温温热热,暖意仿佛能窜到心里·江遇之的手也不安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他脚踝周围动来动去,痒痒的触觉扫在肌肤之上,比暖意更猖狂,图谋不轨,游走全身。
方海粟看着他的动作出神,江遇之低头间偷偷瞄了他一眼,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身虔诚地吻了一下红绳上的铜钱,然后迅速退开··嘴唇其实贴到了周边的肌肤,方海粟被那点柔软激得脑子一惊,立马收回脚站了起来,险些腿软。
·江遇之在他的逼视下,做贼心虚地笑着大步去了卫生间,把昨天换下的衣服拿了出来,边走向门口边道:“我回去了,你的衣服洗完再给你·”·说罢也不等方海粟回应,直接换鞋开门走人。
门一关上,门内的人看了看自己多了一根红绳的脚踝,竟觉得方才点到即止的触感还附着在上面,而那个虔诚亲吻的画面在眼前挥之不去,让人面红耳赤··门外的人也没有好多少,江遇之走进电梯,扯了扯领口,呼吸顺畅不少。
他回想起刚过去的十几个小时,眼睛朝上看,简单算了算:喝了酒约了会、睡了一张床、解了误会表了白、送了脚链、勉强算亲了口脚踝,最重要的是,粟粟四舍五入地说了喜欢吧这波简直要赚翻了。
诶,害羞做什么呢,下次要厚点儿脸皮才行·江遇之想··他打车回家,一进门,刚抬头就对上了三双眼睛,跟那天被审问的情形一模一样··江母微笑着看他:“昨晚睡在哪儿的睡得好吗和谁睡的呀”·江遇之对着她露出一个假笑:“干嘛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他换鞋直接去卫生间,准备把衣服洗掉。
江母这才注意到他没穿自己的衣服:“你身上是海粟的衣服”·江清风吹了个口哨··江遇之顿住,转身看她们,笑道:“是啊,好看吗”他拉了拉衣服下摆,“就是小了点儿。”
江清风挤了个眼色,调侃道:“十月的第一天恋爱运不错啊·”·“这话我爱听·”江遇之点点头,洗衣服去了···第二天,天气凉了些,江遇之九点多去了方海粟的小区。
他上身穿了假两件连帽卫衣,宽松的黑服红袖显得十分随意,长腿裹在牛仔裤中,露出脚踝,看起来年龄往下降了好几岁··方海粟戴着耳机听新闻,感受到手机振动便暂停手中事接电话。
“粟粟,早上好·”江遇之在小花园寻了个位置站着,抬头看着五楼的窗户··“早上好·”方海粟也打了个招呼··“在家吧”·“啊,在。”
江遇之说明来意:“看电影,去吗”·方海粟看了眼被他搁置一旁的mp3,问道:“什么电影”·“前天上映的,在最近的电影里口碑最好,讲选择的。”
江遇之回答道,“你不去我扰民了啊·”·方海粟笑:“扰民你怎么像西方万圣节讨糖的小孩儿”·自己的威胁显然没被他放在心上,江遇之也不急:“你到窗边来。”
方海粟意外他这口吻,仿佛人就在下面似的·他走到窗边真看见江遇之高大的身影,一时之间很是佩服,目光定定锁住抬头跟自己打电话的人,笑着问:“你这是笃定我会去”·江遇之把背在身后的左手举给他看,手中有一个老式喇叭。
方海粟刚看清就听得他道:“你不下来我就开喇叭喊‘请注意,C栋501的方海粟,方海粟同学,你江爸爸拿了一瓶旺仔牛奶要给你’,喊到你下来为止·”·方海粟忍俊不禁:“老父亲你是去哪儿弄的这么个喇叭土死了。
还有,你这样是会被群殴的·”·江遇之笑出声:“逛商场看着好玩儿买的呗,你快下来,十点二十的电影·”·“看样子为了人民群众的幸福生活,我得牺牲一下自己了。”
方海粟挂了电话,换掉衣服下楼··一楼转个弯,走出楼层,走过一排半人高的树,来到江遇之身前近看,方海粟眼前一亮·他很喜欢对方的这身,简单随意,却穿出了几分嘻哈风格的酷感,少年气十足。
只是,手上那个喇叭真的很煞风景··“看着我干嘛,走不走了”方海粟用下巴指了指小区门口··两人到了车上,江遇之搁下喇叭,不知从哪儿掏出一瓶旺仔牛奶给方海粟。
方海粟惊讶:“还真有啊·”·江遇之得意轻哼一声:“小意思·”·方海粟插进吸管,摇头失笑··影院在六楼,进去时,里头或站或坐,已经有了不少人。
江遇之取完票刚好听到检票通知,占了排前的先机,两人很快进了播放厅,找好位置坐下·观众陆陆续续进场,远处偶尔有小孩儿的说话声··隐约看见有人抱着爆米花进来,江遇之转头示意方海粟:“你要吗”·“不用。”
方海粟摇头··“好吧·”江遇之突然想起什么,“省了你把那黏糊糊的糖精擦我手上·”·方海粟显然也记得,不屑道:“你吃蛋糕不也总往我脸上抹。”
“诶,你这小白眼怎么翻得这么傲娇”江遇之低声逼问,“说,你刚才是不是背着老父亲偷吃了可爱多”·“老父亲少说点儿吧。”
十分钟过后,电影开始,整个播放厅只前方的大屏幕透着光亮,给人安全隐秘之感··方海粟喜欢看电影,不挑类型,而且放映的这部前奏便很吸引人,所以他看得颇为专心。
江遇之余光瞥见,摸过去握住了他放在腿上的手··方海粟低头看了眼,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张开手与江遇之两掌相抵,继而插入指缝,十指紧扣·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将视线落在大屏幕。
江遇之心里像有一根火柴,一擦,跳跃起小而明亮的火焰··黑暗之中,五感灵敏,两人都觉得手心真的很热,却都不肯放开··电影放了九十分钟,他们就牵了九十分钟。
白字在黑屏上滚动,片尾曲响在耳边,头顶灯光骤亮,江遇之在心里惋惜地叹了声气·方海粟看见了,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挠了挠他的手心,松开他站起来,对上他可怜巴巴的视线,忍不住笑了起来:“去吃饭了。”
江遇之便收敛情绪,也随着站起来,准备往外走··“老江”背后有一道熟悉的声音··江遇之回头:“你怎么在这儿”·高宁站起来:“我还想问你呢。”
他说罢便看见了江遇之身边的方海粟,与此同时,江遇之也在打量他旁边穿着黑夹克的人,好像是那个未成年主唱··应该是江遇之的朋友,方海粟微笑颔首:“你好。”
·“你好·”高宁被他的微笑小晃了一下··方海粟对江遇之道:“别挡路,我们先出去·”·江遇之朝高宁抬了抬下巴,高宁喊上白子谦,四人一同出去了。
由于是中午,他们想着干脆一起吃饭,就在附近找了处餐厅··点完菜之后,江遇之问:“怎么之前检票没看到你们”·高宁倒了杯水给白子谦:“我们踩着点来的,最后才进去。”
“谢谢高宁哥·”白子谦很客气地说道··江遇之瞄了眼,凑到方海粟身边耳语:“他们差一轮,我觉得应该叫叔·”·方海粟抬眼,没有说话,在桌底用膝盖轻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回去。
高宁与江遇之四目相对,眼中言语万千··“他是谁”·“你猜”·“你在追他”·“你猜”··“什么程度了”·“你猜”·“猜你奶奶个熊。”
高宁凶狠白了他一眼,转头跟方海粟说话,笑得平易近人,心里想着势必要挖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方海粟态度温和,有问必答··江遇之撇撇嘴,对此想法颇多。
他问白子谦:“听说你才高三”·白子谦与酒吧唱歌的时候完全不同,听到有人询问,赶紧坐直身体,放下手中的杯子,中规中矩地回答道:“是。”
不知为何,每当江遇之问起主唱,高宁都能生出一丝警惕·这次当面,警惕更重·他下意识闭嘴,听他们说话··“作业不多吗”江遇之疑惑。
白子谦看了一眼高宁:“挺多的,吃完饭我就得回去了·”·江遇之语重心长地道:“高三辛苦,千万不要被外事干扰了,比如玩游戏谈恋爱什么的。”
高宁踢了他一脚,用眼神告诉他:“我会忍过他高考再下手好吗”·白子谦露出一个青涩的笑:“我平常不怎么玩游戏,至于恋爱,我二十五岁之前不会谈的。”
高宁听了,表情如被雷劈··江遇之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微微张了张嘴··这时,饭菜依次被送了上来,高宁吃得有点儿不是滋味,发自灵魂的质问一直回荡在脑中——哦多尅�
俊こ酝攴梗吣蘅闪档乜邓桶鬃忧丶摇ぁし胶K谧诮鲋某道铮缘钩档娜怂档�:“你那个朋友似乎情况不太好·”·江遇之笑了笑:“他很乐观的,不过第一次就喜欢了一个难搞的,恐怕会留几点- yin -影。”
方海粟不熟,便没再多问此事,看江遇之没开上回家的路,不禁问道:“去哪儿”·江遇之神神秘秘:“去找仪式感·”·30情意六·前方亮起红灯,江遇之减速停下。
方海粟把手伸到他腰腹位置未动:“说不说”·明明还没碰到,江遇之却莫名感受到了一股痒意,不禁缩了缩腹部,笑着拍开他的手:“我没有你这么调皮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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