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先生 by 之赫蓝(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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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先生 by 之赫蓝(6)
·“最近,阿卿自己还不知道·”丁义章去拿柜子上的水杯,不太够的着,林栖梧见状走过去,将被子递过,老头子捧着喝了一口,大有喝口水压压惊的意思。
几年前,聂文骞做的那份亲子鉴定,一定被谁动过手脚,否则后来聂细卿不会有那么多灾难,毕竟虎毒不食子··那么是谁动的手脚呢·假设是别人动的手脚,聂文骞不知道一直迫害的是他自己的儿子,林栖梧作为聂细卿的母亲,就算站在保护孩子的立场,也应该开口说出真相,让聂文骞再确认一次。
那么“叔叔”变“爸爸”,聂细卿总不至于成为聂白菜··事实上,聂细卿就是聂文骞的儿子,但这对父子谁都不知道真相,一个狠,一个防,磕磕碰碰这么多年,势同水火。
如果林栖梧想让他们知道,他们没道理不知道,这么看来只有一个可能——隐瞒真相的人,其实就是林栖梧··可是,她不怕聂文骞对聂细卿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吗·别看丁义章对聂文骞态度不怎么样对方也没怎么恼,丁义章很清楚,除却多少年前老掉牙的救命之恩的故事,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触碰到聂文骞的底线。
他时常觉得聂文骞像一头狼,养不熟的狼,甚至还怀疑这头白眼狼一口咬断了- xing -格温顺的兄长的喉咙··老头子盖着被子也忽然觉得,暖空调打得不够高,他问:“是你做的手脚吗”·林栖梧轻声细语:“他那种人,不配享受天伦之乐。”
看似答非所问,其实也就是承认了··丁义章猜到了十之八九,但当事人亲口承认的时候,却还是被一把冰锥冰到了心里··又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仔细品一品,这个“他”,说的大概是她现在的丈夫聂文骞。
这一瞬间,老头子已然退化的脑细胞挤满了疑问——她到底站在哪边到底想做什么·冷不防,多年以前血腥的一幕浮现在眼前,老头子声音拔高:“你知道这么多年,阿卿是怎么过来的吗”·林栖梧睁大眼睛:“那你觉得,担惊受怕地活着,和知道自己最恨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父亲,阿卿会选择哪种”·担惊受怕地活着,至少父亲这个词,还和自己最喜欢最尊敬的男人挂钩。
但如果让聂细卿知道,聂文骞竟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又该怎么接受·林栖梧声音低了下去:“所以我帮他选了,他的父亲,只能是聂长宁。”
丁义章觉得自己人老了,脑子不够用了,他有很多话想说,想质问,可却什么也理不出来,只是喃喃:“你知道那次,阿卿差点抢救不回来吗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心疼”·林栖梧一窒,眼眶似乎有些微的发红,她深呼吸:“丁老师可以护住他。”
丁老师可以护住他··这是意愿还是自我安慰丁老师算哪门子的神通还能保谁一定不出事·大约是怒火真能撑住人胸口的气,老头子瞪大了有些发红的眼睛,突然开骂:“混账东西你有一点为人父母的自觉吗你考虑过他吗如果我没能护得住呢你是不是就听天由命,随他去死了”·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丁义章已经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是那时候的感觉,像是头顶悬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林栖梧绞紧了纤细的手指:“那我会告诉聂文骞,他弄死的,其实是他的亲儿子·”·这是什么话·丁义章本身还没好利索,刚才那一连串的质问已经耗尽了精力,现在只能剧烈喘息,好一会儿平复,这才脱了力似的说:“你恨阿卿,想他去死。”
林栖梧拿着纸巾点了点眼角:“不,我很爱他,我不希望他出任何事·”·“说的和做的,不矛盾吗”丁义章在这一瞬间,甚至怀疑林栖梧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那天向你报信的,其实是我,让你以为我和聂文骞一条心,不管阿卿了,目的就是要你带着阿卿·”·丁义章活了这一辈子,从没听过这样的歪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背叛长宁,并不是我本人的意愿·当年长宁知道阿卿不是他的,我身体弱,引产会有生命危险,他心疼我,在阿卿出生后更是对这个孩子视如己出,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爱的男人。”
林栖梧停顿一下,轻嗤一声,“聂文骞算什么他就是个夺人所爱的疯子,他该死·”·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美食·林栖梧柔柔弱弱的,即使在说这些怨恨的话,语调也是轻轻的,似乎没有大的起伏。
“搭上半辈子,你报复到了谁如了聂文骞的愿,嫁给他,和阿卿形同陌路这么多年,值得吗”·林栖梧浅浅地勾了勾嘴角:“为了让他付出代价,什么都是值得的,老师慢慢等着看吧。”
说完,林栖梧起身··临出门前,她说:“我这辈子有两个遗憾,第一,阿卿不是长宁的孩子;第二,我没能来得及为长宁生一个·”·高跟鞋声轻轻远去,聂细卿提着芒果,贴在角落的墙边,抬手揉了揉眉心。
第78章 ·渡城接连大雪, 一场还没化掉一场紧急跟上, 一层覆盖一层, 路上滑得很, 开车需得谨慎··聂细卿一路慢悠悠开回家,不知道脑子里想些什么,这个没有吃夜宵习惯的人,不嫌麻烦地钻厨房, 花了一个半小时做了顿小馄饨,伙同顾非也一起深夜长肉。
“今天丁爷爷状态还好吗”顾非也捞起一只小馄饨尝了尝, 由于味道很赞,满足地半眯了眼··丁义章住院,顾非也隔三差五跑去看望, 原本今天打算去一趟, 但不巧的是今天他忙成了一只陀螺, 转不停的那种。
“精神还不错, 还有力气吹牛了·”聂细卿回答, 下一秒,有只手凑到了他面前··顾非也揪起一张纸巾擦了擦聂细卿的唇角, 啧啧称奇:“聂哥你竟然也会吃饭吃到嘴角的么第一次见, 神奇了。”
聂细卿抬眼,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小时候吃生日蛋糕粘到鼻尖上, 聂长宁帮他擦掉奶油时候的笑··他想, 其实他也遗憾, 为什么不在水果店里多逗留一会, 或者说,为什么不干脆再走远点,把来回时间拉长一些,那样就能和那段对话完美错开。
顾非也捕捉到了对面的人片刻的走神,眉毛都跟着发起愁来:“……怎么了是不是丁爷爷状态还是不乐观”精神好,不一定是情况乐观,要不然聂哥怎么看都有点小小的丧的状态无从解释。
聂细卿点头,回过神来时老头子已经被他走神走得强行“情况不乐观”了··顾非也搁下筷子,大有茶饭不思的架势:“……明天我要去看看他。”
当然第二天顾非也出现在了病房,完全没看出来老头子哪里情况不乐观,还和老头子玩了一盘棋,被杀得人仰马翻··-聂哥,你不要担心,我今天去看了丁爷爷,发现他状态还行。
-真的,还和我下了盘棋呢··-对了,晚上回家吃饭的吧不回的话提前告诉我声··出了医院,顾非也在微信上这样安慰聂细卿,随后赶去公司开会——幸好今年大四,基本没什么课程安排了,否则指不定得忙成什么狗样子。
以前觉得一天很漫长,比如上学那会儿,白天有八节课已经够难熬,晚自习还有两节,简直是折磨,大概一周中最快乐的时光就在短暂的周末了;而现在,却渐渐觉得一天的时间实在是再快不过。
去了趟医院,再到公司,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手机微信上躺着聂细卿的回复,说今天不回家吃晚饭··顾非也最近不太喜欢一个人吃饭,因为总会拿不定主意,得想好久才能决定吃什么。
所以今天吃什么呢·顾非也思考着这个世界级的难题,漫无目的又小心翼翼地开着车,在某个瞬间的想法,使他调转车头,开向了通往潘烟住所的那条路,虽然今天不是周六。
选择这种天气去潘烟那里真不是个明智的决定,平时都要开一个多小时,更别提还飘着雪的现在··顾非也一边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疯了,一边仍旧继续往前,终于在晚上七点半将车子停到了潘烟住所前。
四周很安静··从外向里看过去,这个家里没有任何灯光,黑黢黢的,有着与白日完全不同的森冷··顾非也下意识地拧了拧眉头——难道已经睡了这么早·心头笼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雾气,顾非也摸出手机打潘烟电话,然而,冰冷的机械声告诉他,对方正处于关机状态。
原本雪天、屋里没灯和关机这三个词并不可怕,可一旦和潘烟挂了勾,顾非也无论如何都也得掂量掂量了··他忽然有了某种预感,这使得他尚未下车进屋查看,手脚已经先开始发凉。
应该不会的吧·太后……不能那样的吧·顾非也这样想着,打开车,踏进雪中,深一脚浅一脚走到门前,忐忑地开了门。
打开灯,“潘烟- yin -影症”稍微缓解了一点,顾非也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场景,是的,潘烟没有用之前的方式来对付他··但他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到了客厅茶几上摆着的病例和诊断书,是潘烟的。
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顾非也脑子里只剩下了两个字,轰隆隆地炸开:胃癌··胃癌·不对……·怎么可以·顾非也心里开始乱了,他立刻去潘烟的卧室,希望能看到他家太后正在屋里休息,可是打开门后,空无一人的房间敲裂了他的侥幸。
这还不算,紧接着,顾非也又在茶几上发现了一张小便签,是潘烟的笔迹,她这样写道:生死有命,勿念··六个字两个标点,杀伤力强悍得吓人··得了胃癌是我的事,不回来接受治疗也是我的事,个人选择而已,与你无关。
喜欢男人是我的事,坚决不接受分手也是我的事,个人取向而已,与你无关··凛冽的对比,快刀改为慢炖··一瞬间,顾非也整个人似乎被寒风吹了个对穿,后背却被汗打- shi -了。
是多久以前呢·夏天还是秋天的时候·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美食·顾非也曾经因为潘烟将君子兰送人而产生了些许异样的感觉,可是后来潘烟主动提出要他重新买一盆,他也就亲自将心里隐隐的疑虑抹掉,似乎天下太平。
那么现在呢·家里毫无人气,所有的植物全部不见,似乎是这个家的主人已经做好了永远不再回来的准备··人这一辈子,确实偶尔会越过越觉得先前的事都不是事,经历过风浪后,涟漪并不能算什么。
但为什么就非得放弃安安静静的生活,去拥抱风浪·整整一周,毫无进展,不管是报警,还是动用各种网络力量和现实里的关系,偏偏就是找不到一个潘烟。
在这样一个信息化的时代,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生动形象给顾非也上了一节叫做“让你深刻体会到什么是上天入地遍寻不得”的课··一个人到底可以狠到什么地步不管对自己,还是对别人。
潘烟算是个中典范,她切断了一切联系,顾非也的任何想法都传达不到,似乎先前母子拉锯的那段时间,是她给顾非也的最后期限——一旦逾期,什么都来不及。
关于这事要不要告诉顾舟,顾非也和顾灵的观点不一样··顾灵觉得,潘烟毕竟是顾舟的母亲,这件事还是有必要告诉顾舟一声的,而顾非也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已然飞出桎梏的人,不应该再回来掺和其中——此刻他已经向顾灵坦白了自己的- xing -向,也就是潘烟这次出走的原因。
从知道顾舟是自己哥哥的那刻开始,顾非也就有过很多想法··比如,这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哥哥,这些年在异国过得好不好一开始一定很辛苦吧再比如,如果潘烟他们开明一点,这之前空白的二十几年,应该会有不同的色彩。
然而再多想法,既定事实摆在那里··拉锯的这段时间,顾非也从没有想过向顾舟求助,因为顾舟已经脱离了这个家,选择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这都是他用很大的代价为自己挣出来的。
顾非也是决不可能因为自己的这点事去打破顾舟现有的平衡··当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切进了另外一个角度,就已经不是“自己的这点事”了——·如果说先前潘烟是在用有可能做傻事来向顾非也施加压力,那么现在,她已经在用延误治疗时机来将这个“可能”变成了“绝对”。
两个人讨论了好一会儿,顾灵并不能被说服,她摇头:“她现在拖一天,都是在耗着命,顾舟是她的儿子,应该回来看一看·”·顾非也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问道:“可是,姐,这样对我哥公平吗”·顾灵一愣。
其实在这一刻,或者说在找不到潘烟的这段时间里,顾非也整个人都剧烈地矛盾着,像是被强行劈成了两半··一半向胃癌妥协,满身的“她真的可怜,她老了,我就顺从一下吧”;一半誓死捍卫着他宝贵的感情,高举着“为什么最狠的永远是她,为什么永远要别人妥协”的大旗。
顾非也搓了把脸,说:“我妈能出走,就是不管是我还是我哥,她都不在乎能不能见到最后一面的意思,她自己都不在乎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我哥去在乎姐,我哥,或者说我,我们做错了什么吗”·做错了什么呢·没有做错,可是在潘烟看来,却哪哪都是错。
顾灵看向顾非也··这段时间,顾非也几乎是暴瘦,看得出来,他很在乎潘烟,甚至可以说没有人比他更害怕失去潘烟了··可是与此同时,他似乎也被潘烟的做法逼出了些许的恨。
顾灵好像有点明白顾非也的意思了——他觉得潘烟这次出走,完全是他一个人的责任,况且顾舟定居国外那么多年,就算回来,也只是多一个人担心而已··“非非,你只是最近太累了,答应我,先去好好休息一下好吗”顾灵顿了顿,继续说,“从你出生以来,你哥一直记挂着你,以前我送你的那些礼物,生日礼物也好,其他也好,有很多是他送的。”
“他比你想象中的更在乎你·”所以,不要想着让他置身事外,他不愿意··第79章 ·潘烟临走前, 取了一笔钱, 可以看出来她没有打算立刻就采取什么极端措施, 而是遵循了那张留言写着的“生死有命”,她似乎想要等着病情自然恶化到药石罔效的地步。
事实上如果现在能找到人并加以治疗, 还是很有希望的——潘烟的胃癌是早期,对现在的医疗水平来说,早期的胃癌还不是那么可怕, 但但凡是病都拖不得,必须及时治疗。
问题是找不到人··种种排查之后,初步确定潘烟出了城市,再往下追,就失去了线索——城里不说处处都有监控, 但至少只要这个人在这里生活着, 无论怎样, 都会留下些许踪迹, 而不那么发达的小乡村就不一样了——·随便找一个慢节奏、人烟不多的小地方,租一间房子一匿,日常开销带了足够的现金, 也不出去乱跑, 用不到任何需要身份信息的- cao -作。
这种情况,除非知道她在这个区域, 地毯式一点一点慢慢找, 否则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大海捞针的成功率几乎为零··也许, 她连一张新手机卡也不会办,因为她不需要联系任何人。
顾非也想:那她会上网吗会用以前的社交软件吗如果不会的话,她会申请各种社交账号的小号吗·她真的,完全不在意不关注自己这边的任何情况了吗·至少,她会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崩溃,有没有服软吧·以重病相逼的人,不仅是在逼迫在乎自己的对方,同时也是一种自我逼迫。
近乎双输——知道自己的痛苦能够惩罚到对方而愈发想要自己痛苦,当看到对方为此而承受的痛苦时,不自觉会产生一种病态的痛快··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美食·悄悄的,颤栗的,报复的快感。
这么想着,顾非也把朋友圈之类的权限全部放开,谁都可以访问的那种··他还没有想好是不是应该发些什么,来单方面告诉潘烟某些信息··某种程度上来说,顾非也不怕这是潘烟逼迫自己的手段,但凡是使手段就必有所求,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不管这结果是真的还是假的,总归会出现。
他只怕潘烟是真的生无可恋,眼睛不看,耳朵不听,咬着牙一直等到病入膏肓··从早期恶化到晚期时间不确定,体质心态不同,小几个月到一年都有··但谁又能准确估算出病情恶化的快慢呢顾非也内心焦急——时间不多了。
“我已经告诉顾舟了,他会用最快的航班赶回来·”顾灵说,而后目光落到了不远处,“他来接你了,非非,听我一句,今天回去好好调整休息,你需要放松。”
·“嗯,我知道·”顾非也偏头看过去,聂细卿停好车,正往自己这边走过来··下雨了,就需要把伞,遮风挡雨;孤独或者快乐了,就需要一个伴,共苦或者同甘;饿了,需要一碗小馄饨;渴了,需要一杯橘子汁。
他看着聂细卿,似乎眼睛里就只能装下这么一个人,忽然,眼眶一热··彼此的伞,彼此的伴··怎么就这么难呢·“那我先回去了,姐,你也好好休息。”
“路上小心·”·“嗯·”·顾非也踏着冬天冷硬的地面,迎着聂细卿走过去,紧绷了一天的肩膀有些松垮··“怎么样你这边有消息吗”·“没有。”
“先上车·”·顾非也爬上车,车内温度刚刚好,他给自己戴上U型枕,本准备系好安全带,忽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顾非也转头:“聂哥。”
“嗯”聂细卿询问地看向他··有个人的眼睛,挺亮的,有点像渴望罐头的猫··没等顾非也继续说,聂细卿大概就知道了他想干嘛。
只见聂细卿伸手,拉住U型枕上一个小揪揪轻轻一勾,将顾非也的身体向他这边带过来··下一秒,顾非也被啃了两口,心底瞬间松了一大块··还是挺默契的。
顾非也系上安全带,调整了一下U型枕的造型以及座椅后背,盖上毯子开始休息··这天晚上,已然准备好好睡一觉的人一如既往地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是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一阵,又毫无理由地醒过来更长时间。
身体很累,脑袋更累,身心都需要好好休息,但就是睡不着··顾非也下意识地背对着聂细卿,紧紧贴着——这样的动作能让他感觉稍微安心一点··被贴住的那一刻,聂细卿就知道这人又睡不着了。
最近顾非也的睡眠状况非常差,晚上睡觉永远状况百出,入睡很困难,即使成功入睡,也会经常突然惊醒,还会说些或杂乱无章或能够勉强听懂的梦话··聂细卿已经从最开始的不适应迅速进化成了哄睡专业户,他从顾非也背后将人抱住,贴着顾非也的耳朵轻声说:“睡吧。”
“嗯·”顾非也稍微放松了点,在聂细卿哄小孩睡觉似的轻拍中,又花了挺长一段时间摒除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这才勉勉强强入睡··-·从接到消息到准备回国,顾舟算是动作很快的了。
当天没票,买了第二天的,第三天下午落地,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时差也没来得及倒就和顾非也约在了顾灵家··上次见面这两个人的关系还是“通过顾灵认识的”朋友,这次却即将要以亲兄弟的关系见面。
顾非也等在顾灵家,一面如往常一样为潘烟的事焦躁着,一面又隐隐有些期待这次的见面··奇怪得很,先前这人和顾灵说“不要让我哥知道”的话的时候,是真的怕打扰了他,此刻等着顾舟回来时的期待,也是真期待。
也许吧,血脉相连,除却那些烦心的事,顾非也自觉还是很愿意和顾舟相认相见的··作为见面两次的普通朋友时,顾非也尚且很喜欢这个人,何况现在这个人成了他的哥哥。
时间转到了下午五点··顾舟拖着大行李箱,摁响了顾灵家的门铃··几乎立刻,听到声响的顾非也腾地一声站起来,快速跑去开门··他的手心有点汗,冲到门口的时候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手已经先一步将门打开。
顾舟出现在了门前——和上次差不多,还是那样英俊帅气举止得体,只不过这一次由于赶得急,脸上带了薄薄一层倦色··应该说什么呢先叫一声哥·一秒,两秒,三秒……·顾舟很耐心地站在门前,朝着他似乎愣神了的弟弟笑:“小帅哥,我可以进去吗”·忽然变笨拙挡在门口的顾非也回过神来,有片刻的羞赧:“……噢,我……”·“那就来个拥抱吧。”
顾舟不由分说一把薅住顾非也,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这个拥抱算是用力的那种,似乎一切想说的和没说的都包含在了里面,千言万语的简单。
顾非也忽然就放松了:“哥·”·顾舟声音里都是笑意:“再叫声听听·”·“……哥·”·顾灵准备了晚饭,温诺上大学不在家,温诺的爸爸正在外地出长差,于是姐弟三人第二次同一张桌子吃饭。
“先吃点饭,倒个时差吧·”顾灵这样建议——顾舟舟车劳顿的,看得出来的疲惫,需要好好休息···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美食“会的,待会我们想一想,根据她平时的喜好列几个她有可能去的地方,可能是借住在老朋友家,也有可能是她以前说过的想去的某个地方,还有可能……”顾舟说了好几个可能,说完顿了顿,“因为我们现在完全没有得到任何可靠线索,也不能干等着线索出现,只能先按照这样的思路找……”·顾舟人还没到国内,已经拜托了好几个国内的朋友帮忙,现在人到了之后,更是连时差都来不及倒,匆匆吃完一顿饭,不顾顾灵的劝阻,立刻开始准备。
关于潘烟曾经说过的想去的地方,顾非也最近倒是有罗列过,自己已经先总结出了两三处,剩下来的可以再进行补充;至于借助在老朋友家这个方向,顾非也由于年纪原因,对潘烟早年的朋友不是太清楚,但是没关系,这点顾舟知道。
纸笔,手机记事本,电脑备忘录··三个人凑一张桌子上各种补充,各种冥思苦想,很快就列了十几处潘烟有可能落脚的地方··顾非也在这一刻,忽然觉得先前的自己似乎有点惊弓之鸟的意思——他怕狠了潘烟,以己度人,以为顾舟面对潘烟也会很头疼,于是想要顾舟不卷进来。
其实想法还是挺幼稚的吧·顾舟可是二十几年前伸头一刀过来的,面对潘烟,大体比顾非也自己要有经验得多··当头一棒的懵逼与早有准备的游刃有余,到底还是有区别的。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这道理他之前怎么就没有弄明白呢·再看看,最近每个人都在努力,不仅他和顾灵这边,聂细卿也在利用他在网络上的影响力,想方设法地网络寻人。
·他有这么多人帮助,大家都在同心协力··所以,会找到的吧·都会好的吧·这天晚上,顾非也翻看手机里记录的地名、地址、相关联系人,盘算着明天要去的地方,竟然很难得地,没有需要翻来覆去就进入了梦乡。
第80章 ·大海捞针是项挺折腾的工作, 不管前一天晚上给自己灌过多少鸡汤打过多少气, 第二天的一无所获总能最大程度地打击到人··先前罗列出的潘烟的老朋友,除了没联系方式需要慢慢来的, 有电话的都已经先电话说明过情况,没有一个见到过潘烟;而先前列出的地点已经找了三处,几乎是翻了个底朝天, 效果都不太理想。
就这样,过去了毫无进展的一周··有希望,会让人有动力有方向, 而毫无进展,无疑是一个可怕的杀手··顾非也几度重整旗鼓精神满满,又几度铩羽而归形同丧家之犬, 但这些潘烟都看不到, 即便是看到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心软放他一马。
大体不会··这段时间顾非也几乎天天给潘烟发微信,电话语音留言也几乎天天留, 希望潘烟能听听他的想法,至少能够回来, 先接受治疗··但无一例外,都得不到回复,急得顾非也早先做过手术的身体忽然出了岔子, 得到了医生一句“最近最好静养不宜过度- cao -劳”的忠告。
这么一来, 顾非也被勒令哪也别跑, 在家休养两天, 顾舟则自己去见潘烟早先年间的一位老朋友··然而这种情况下,顾非也能心平气和搁家里休养么答案是否定的,他在家待了半天实在是待不住了,于是趁着谁也不在,自己收拾收拾去了以前的家政阿姨家拜访。
就是潘烟送君子兰的那位,顾非也没有她的号码,但知道她住的小区——以前有次张姨不舒服,顾非也开车送她回家过··张姨正在家撸猫,听到门铃声从猫眼里看见了顾非也,打开门,不无惊讶地问:“小顾你……你怎么来啦”·“打扰了张姨,我可以进去说话吗”·“怎么不可以快进来快进来”·顾非也放下礼物,在张姨的“带什么礼物啊”的满脸疑惑当中说明来意:“张姨,是这样子的,我妈她前不久离家出走……”·张姨深吸一口气,不由得捏住了猫爪,那猫不满意地踹了她一脚,挣扎着落地跑了:“出走真的假的潘姐会不会是出去玩没告诉你们,你们搞错啦”·“我也希望是这样,可是……”顾非也摇头,问,“张姨,我妈是什么时候跟您说以后不再需要继续……”·顾非也话还没说完,张姨已经知道了他想问什么,连忙回答:“也就一个月将近两个月前的样子。”
“我今天来就只是单纯地想聊聊天,因为您陪她的时间比我要长,我想知道,她平时有没有说过想去什么地方之类·”顾非也说,“可能会耽误比较长的时间,但还是请您帮帮我。”
张姨明白了顾非也的来意:“你这孩子,这是说的哪儿的话什么帮不帮的你等等,我给倒杯茶,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三分钟后,顾非也抱着茶杯暖手,张姨抱着她那只睥睨且生无可恋的猫,开始聊天··同一个人,与不同的人相处会体现不同的一面,说不同的话,顾非也一面和张姨聊潘烟,一面记录下潘烟有可能去的地方——他原本以为先前和顾舟顾灵他们一起罗列的,已经差不多是潘烟所有可能会去的地方了,所以一开始也没有想过来找张姨。
可是现在,他记录下来的两处,和三个人列出的地方,没有一处重复··这下又多了两个地方,可以说,又多了两处希望··其实这是个好方法,也是个笨方法。
按照既定信息,分析一个人的行为几率,然后顺着摸索过去——如果撞了大运刚好找到,那是事半功倍这是最好;但万一实在倒霉,白忙活一场也没什么办法。
好与坏,似乎只寄希望于玄学了··顾非也告别张姨,带着小半天的成果回到家··他研究着这两个地方——一个古镇一个水乡,并不是什么特别有名的旅游之地,都是非常安静的所在,简言之,都比较冷门。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美食·顾非也心里一动,心想:我一定要去这两个地方找一找··就在这时,聂细卿的电话打了过来,顾非也接起:“聂哥”·“非非,我刚刚给你发了微信,你看一看,有人发现了阿姨的踪迹……”·顾非也一颗心狂跳起来:“……我现在就看”·他飞快地打开微信,点开聂细卿发过来的图,只看了一眼就激动得鼻子发酸——那确实是潘烟,只是看起来非常萎靡佝偻,形销骨立,正在菜场买菜。
顾非也干脆没出息地喉咙发疼,他深吸一口气,想:太后你这是在哪儿啊·同一时间,聂细卿又给他发了目击者提供的地址,顾非也一看,刚好是顾舟提出的潘烟某个老朋友的住所附近,他们虽然已经电话询问过,但还没来得及去那里找——其实这里,还有个偏差,他们根据潘烟有时候会比较喜欢熟悉的环境,推断出她可能会寄宿在朋友家,这是种想法,而另一种情况则是,潘烟并没有联系老朋友,只是单纯地住在了附近。
聂细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非非,你不要激动,在家等我,我回家接你过去·”·“嗯”·挂断电话,顾非也深吸了好几口气,又拍拍自己的额头——既然是在菜场买菜,那么她一定是住在附近,而聂细卿已经弄到了这个菜场的地址。
目标这么明显的这次,一定会找到的··几秒钟后,顾非也联系了顾舟··三个人,两个出发点,一个目的地,连夜赶过去··第81章 ·虽然知道并不可能连夜找到人, 但连夜赶到, 也算是种心情。
顾非也一直在平复心跳, 时隔这么久的潘烟的消息, 让他意识到了他比他想象中更担心潘烟··还是挺幸运的——顾非也这样想··至少还没有超过一个月, 两三周的样子, 他们这个速度,真的算是快的了。
不管怎么样, 找到之后, 先把人送到医院,然后就事论事和她讲道理,告诉她, 她这种做法真的很伤人,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不要用这种偏激的手段。
·还要跟她道歉, 因为自己没有注意到她生病,只当她出走前的萎靡全部是因为想不开;也会告诉她, 她第一次出事那次, 自己被吓到天天做噩梦, 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并不是不在乎她, 而是……很在乎她。
告诉她, 她没有被所有人背叛, 其实他哥顾舟也还是关心着她……·如此等等等等··三四个小时的车程, 顾非也愣是在副驾驶上把所有想和潘烟说的话都想了一遍,外加复习了一遍。
这个时候他很累,但心里前所未有的松快··他想:这次找到后,再也不会让太后出事了··下车的时候,顾非也脚有点软,聂细卿扶了一把,转头看他嘴唇有些发白,聂细卿不禁拧了眉:“非非,你还行吗”·昨天医生才嘱咐让好好休息,今天就连夜坐车跑这么远,身体好的人倒无所谓,身体不好的则确实折腾。
顾非也比了个睁眼说瞎话的OK手势:“I'm strong.”·聂细卿:“……”然后提着他去宾馆登记住宿,“不管怎样,你必须尽快休息。”
半夜十二点,正常的休息时间,就算要找人也不该这个点,除非他们想扰民··顾非也真的累惨了,虽然一想到潘烟可能在附近就根本不想睡觉,但考虑到明天还要找人,不好好休息扛不住,只好点头:“好。”
登记完身份信息,进了房间,聂细卿拿过一次- xing -拖鞋,拆开,递给顾非也:“我过来之前也找了一些人,他们明天一早过来帮忙,还有你哥那边我来联系,现在你只管安心睡觉就好了。”
顾非也忽然沉默,几秒钟后才抱住聂细卿,他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聂细卿身上:“……谢谢你,聂哥·”·聂细卿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谢什么快洗漱睡觉。”
这边还在不依不饶神志不清地念叨:“……有你真好·”·聂细卿望了他一眼,忍不住轻轻抱住这只树袋熊,外加亲了头顶··相比起聂细卿和顾非也,顾舟的出发地远了些,大约半小时之后才开到,和聂细卿联系好了落脚点,入住洗漱爬上床,已经是半夜一点。
今天开车时间太长了——大叔顾舟躺在床上想,本来这没什么,但一想起连自己的弟弟都快大学毕业了,而他弟弟出生那会儿,他还在上大学,老人家忽然就觉得有点吃不消。
可能需要联系一下那位聊个天之类才能缓解一下··于是这边的半夜三更,对方的晚饭时间,顾舟搁宾馆里和付俊卓视频——就是先前顾非也在电梯里看过的长相华丽的大叔。
“怎么还不睡觉”视频那头,付俊卓似乎刚跑完步,整个人大汗淋漓的,正在喝水··顾舟启动顾舟盯,盯着对方的喉结:“你买好机票了吗”·“买好了。”
付俊卓拧紧瓶盖,透过屏幕捕捉到了他有如实质的视线,竖起一根手指:“一周后·”·“……”顾舟沉默,用无言表达了一周时间太长。
付俊卓摊手:“我工作还没交接完,嗯,还要给弟弟挑选见面礼·”重点补充了一下,“礼物得认真仔细地挑·”忙得理由充分且层次分明。
顾舟笑,他哪能真的要他立刻飞过来,开个玩笑而已,他刚想说什么,却被一个哈欠成功阻止,这还不算,一个过后又是一个··顾舟哈欠连天,眼泪都快出来了,只听见付俊卓哭笑不得的声音传来:“不行,哈欠会传染,我不能看你了,不要熬夜,快点去睡。”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美食·“你不被传染一下给我看看吗”·付俊卓:“……”打哈欠··“哈哈哈。”
顾舟心满意足地钻进被窝··-·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三个人就都起了床··顾非也眼底挂着些许的黑眼圈,脸色还是很差,先是吓了聂细卿一遍,出去吃早饭又吓了顾舟一遍。
“吃药了吗”受到惊吓的顾舟担忧地问··聂细卿帮顾非也盛了碗稀饭,见顾非也嘴里东西还没咽下去,帮他回答:“吃完早饭就吃。”
顾非也跟着点头··顾舟伸手,用手背量了一下顾非也额头的温度:“没发烧,但我看你还是再休息会儿的好·”·早上聂哥也说过这样的话,不过被自己拒绝了,现在他哥也问,顾非也不免觉得有些奇怪:“看起来真的有那么严重吗”·两个人一起点头。
听言,顾非也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瞧了一眼,然后自己也被吓了一跳——镜头里的人脸色白得有点惨,活像涂了两层粉,“奇怪,早上起床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我还照镜子了呢。”
聂细卿用一种“我想送你去医院”的目光看着他:“是我们那房间灯光太柔和了,刚开始我也没看出来,出门后才发现·”·顾非也收起手机,喝了口稀饭:“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是大哥们,我有数的,今天……就别让我休息了好吗”·他到底有多想找到潘烟,顾舟和聂细卿再清楚不过,说来也是,这种时候让他躺着等,简直是五行缺德。
聂细卿设想了一下顾非也的处境和心情,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答应:“好,但是一旦感觉不对劲,要立刻和我说·”·“不可以硬撑·”·“嗯。”
顾非也埋头喝稀饭··-·新的一天··这是潘烟在这个小镇落脚的第三周··安安静静的十几天,她不吃药,不看医生,不采取任何挽救自己的措施,只是那么一天一天耗着。
潘烟知道拖延治疗的后果——可能过不了多久,早期就会变成中期,再变成晚期,最后在病痛折磨中结束这开玩笑似的一生··潘烟低着头靠坐在阳台的小沙发上,清晨的阳光照在枯白的头发上,显得昏昏欲睡。
她并没有睡着,而是在想一个问题: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是讲究叶落归根回家度过最后的时间,还是提前准备好遗书,就这么死在外面·尽管目前对她来说,死在家里和死在外面也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大概可能只是顾非也伤心程度的问题了。
·伤心,是会伤心的吧·可接下来的命运,很大程度上,不就是和你的决定挂钩的么·潘烟拿着一只没有插卡的手机,亮着的屏幕上,壁纸是一张顾非也的照片,不知道顾非也现在的表情是什么,但这张照片上倒是笑得开怀。
其实胃癌早期是不会有任何不适的状况的,如果不是那天偶然间查到,潘烟几乎要以为自己完全没有任何毛病·但这天潘烟有些着凉,一下子就感觉出了与以往的不一样来。
以前单纯着凉也没大事,这次竟然有点想要呕吐的恶心感,且口鼻都很干··这种情况她其实应该躺床休息,但今天实在是需要出去买些生活用品——想要做的事情不能拖,尤其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现在去买了回来休息得安心,现在不出去,指不定拖到什么时候才会出去。
于是潘烟忍着不适,带上口罩准备出门··她租住的地方不大,但一个人也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况且这边生活还算方便,超市就在附近,下个楼往南走一百米就到。
带上钥匙,锁上门,潘烟沿着楼梯,一路慢慢地下了楼··所以说有时候“巧”这个字就是这么的不怀好意加不讲道理,潘烟下楼转了个角,竟然远远地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虽然只是个远远的背影,但潘烟绝对不会认错,那是顾非也。
是……非非来找她了·还带了两个同伴一起··意识到这点的潘烟一愣,不禁停在原地,垂下手来··一瞬间太短,似乎也没来得及去感受多少心绪的变化,只是眼眶似乎有点发热,手还有点握不住钥匙。
也是奇怪,分明对方穿着厚厚的衣服,潘烟却愣是觉得顾非也瘦了很多,这种感觉令她暂时忘却了目前两个人所持的不同意见,甚至产生了立刻上前叫住顾非也的冲动··该怎么做·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顾非也的背影,犹豫着,动摇着,直到和顾非也并排走着的人微微侧过脸和他说话,潘烟口罩下的神色恢复了冷漠。
她认出了这人是谁——顾非也谈的对象··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天平瞬间倾斜,潘烟捏着钥匙,转身就走··同一时间,走在顾非也旁边的顾舟心里忽然爬上来一阵说不出的感觉,这种感觉令他不太好受,他转身向后看去——身后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小街道,两边中规中矩的绿化树,没有任何异常。
第82章 ·从小镇回到渡城, 顾非也就病倒了··他们找到潘烟的住所的时候, 人已经走了··房东检查了一下屋里的东西,告诉他们:“她来的时候就没带多少东西, 现在屋里除了原来的家具,没有任何其他东西了。”
房东是位七十岁的老人, 平时就住隔壁, 据他所说,昨天租客还在,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就走了,押一付三, 他这还收了租客四个月的房租呢··自此, 原本希望的曙光,转眼被惨淡愁云笼罩,顾非也最近身体透支厉害,念想一落空, 转眼就毫不含糊地病倒, 烧到将近40℃。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美食·聂细卿这段时间也算是往医院跑的常客, 丁爷爷前几天才刚刚出院, 转眼顾非也又进——一般成年人发高烧也就发高烧了,也没必要大惊小怪去住院, 但顾非也做过心脏瓣膜手术,就算对现在的医疗水平来说这种手术已经是完全成功的手术, 也不能大意。
病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 紧皱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聂细卿握住他的一只手,试图能给他哪怕一丁点安心的感觉··忽然,顾非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随即进来一条短信,是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不用找我,什么时候分手,我什么时候回去··聂细卿瞥了一眼,立刻知道了是谁,除了潘烟,应该不会有谁发这样的消息了··他不禁把目光投向了正不安稳地睡着的顾非也。
其实最难受的,要属他了吧,根本不可能做到不顾潘烟,又因为他很珍视这段感情,要说妥协也很困难··这都瘦了多少了··这天顾非也醒过来,聂细卿端着碗喂他。
“……我自己来·”顾非也有些不好意思,“手没受伤·”·聂细卿当没听到他的嘟囔,喂他吃了半碗粥,又陪着去外面散了会儿步,等回到病房,这才把顾非也手机上的短信给他看。
聂细卿问:“非非,我问你,你能做到对她不管不顾吗”·顾非也手一抖,没有说话··自然是不能,不像聂细卿和林栖梧的关系淡薄,大概去参加对方葬礼都不会哭的那种,顾非也和潘烟关系向来密切,关心则乱,越是关心,越是受牵制。
他根本就做不到放弃潘烟··聂细卿又问:“第二个问题,我们现在能立刻找到她,送到医院治疗吗”·顾非也愣了愣,慢慢摇头。
聂细卿没有继续再问他想问的其他问题,诸如——就算找到了,是否能保证说服她如果不能说服,又该怎样防止她的后续,是要像监控犯人一样地看着她吗·而这一切,建立在先把人找回来的基础上。
“非非,先答应她吧·”聂细卿说··顾非也瞪大了眼睛··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要做这决定的呢·大概是顾非也的睡眠中的噩梦、高烧里的不安、小镇里看到人去楼空后的失魂落魄,也大概是那串陌生号码背后根本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身份信息——在这样一个信息社会,一个完全不使用身份信息的人,怎么找呢·上次能在网上寻得踪迹已经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了,人生会给他们第二次幸运的机会吗·既然只要分手,她就会出现,至少,就先让她出现。
两个人陷入沉默··聂细卿看顾非也,给了他一个安慰- xing -质的笑··这并不是一时之间的仓促之举,而是很长时间的深思熟虑,这么久能看到的顾非也的饱受折磨而下的决定。
这段时间,顾非也连梦话都在念叨这件事··顾非也一直在死扛着、坚持着,聂细卿也一直看在眼里··本来以为这次能找到人,至少还有当面谈话的机会,可是潘烟无比果断地掐断了希望。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聂细卿知道,有些话是两个人都不愿意说的,那么他来··顾非也觉得嗓子口被人凿了一下,他恍然摇头:“我……不,我不要。”
·聂细卿看着他瘦削的脸颊:“如果一直找不到呢”这种看不见血的逼迫,过程令你难过,结果令你后悔··真到了潘烟死讯传来的那天,作为“凶手”,作为原本可以“救”她的人,你是否可以释怀·如果不能释怀,你又该怎么办·这种不能释怀会毁了你,因为你就是这种- xing -格啊。
顾非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地瞪着聂细卿··“不要哭·”聂细卿伸手,想帮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却被顾非也一个后退偏头避开··可能在别人看来,这道题很难选但也不是送命题,毕竟人命关天,在生命面前其他都可以先退一步。
聂细卿尽可能地不去考虑他自己的期待,只能站在这个角度,选择一条让顾非也能稍微好过一点的路,至少,要把眼前的难关先过了再说··顾非也喉咙梗到发痛,憋到胸口快炸开,仍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人命关天,人命关天··可这个命,也分是令人敬畏的生命,还是可以当做筹码的生命,前者最大,后者像是笑话··顾非也无比在乎潘烟,可也觉得她太过将生命当儿戏。
他也无比在乎和聂细卿的感情,却要眼睁睁地看着这段感情即将为儿戏的生命埋单··分手·怎么可以·是在开玩笑吗·他像只受伤的困兽,走投无路间第一次亮出爪牙,不管是不是徒劳,不管是不是终有一天会坚持不住而放弃争斗:“聂细卿,你听好了,我不会分手的,你死心吧。”
说完,生气地进了洗手间··聂细卿靠在墙上,好一会儿,才看着半空,低声说:“我不想分手·”顿了很久,又自言自语,“快要查到他真正的死因了……”·陈年旧事,想要彻底挖坟,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可大可小,谁也说不准。
也许曾经有过摇摆,却因为刚才冲自己张牙舞爪的人而改变了一种活法,因为那时候的自己对他而言,是可以给他幸福的人··那么现在呢作为二选一选项,这样左支右绌的境地,再纯粹的感情,也会被蒙上压力和负担的- yin -影的吧·人,从小到大,除了要学会各种生活技能,学会各种知识,其实也该学会一样倒霉东西,那就是失去。
如果真的要让非非学会失去,那么他希望他学会的是有意义的,而不是毁灭- xing -的··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美食·可是——·聂细卿试着给顾非也喘口气的机会,也试着给自己换另外一种很久以前的活法——孤身匍匐于野兽经过的路上,不住地隐藏踪迹、寻找机会,等到了那一天,不管是不是玉石俱焚,都要咬断野兽的喉咙。
一只脚刚准备往外探,就被顾非也的怒火给拽了回来··似乎,竟然感觉心里一松·聂细卿闭了闭眼,刚才想说却怕自己做不到而不敢说出来的那句“我会等你”,现在无论如何都要说了。
他走到洗手间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非非,无论多久,只要我在,就会等你·”·都是凡人,都贪恋彼此的温暖··-·三天冷战··顾非也单方面的不和聂细卿说话,也并非是不知道聂细卿的想法,也并非是一直在生气,顾非也说不上来,似乎是只要一和聂细卿说上话,就要面临不知道多少年的分手。
长时间的压力,似乎到了极限,顾非也喜怒无常成了一颗行走炸弹,所有的耐心均已告罄,就连病房的墙壁也碍了他的眼,待在里面只觉得透不过气来··于是在谁都没在的第四天晚上,顾非也终于换下了病号服,悄悄溜了号。
冷风吹来,似乎稍微吹散了点心里的积郁··他在街上徘徊,一时之间并不能立刻决定要去哪里——往前走,那里除了秃树什么都没有;往左走,那里是一片闹吧;往右走,那里有……有曾经和聂哥一起去过的神庙。
顾非也最终选择了一家清吧,一头扎了进去··心里的难受和身体的难受,到底哪个更难受顾非也投给了前者,于是他要了一杯酒,一个人喝。
喝着喝着,他想起了什么似的,翻出那串陌生号码,直接拨了过去··手机里传来对方关机的机械女音··不意外,毕竟这串号码在短短三天之内被顾非也打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关机。
顾非也又要了一杯酒··就这么一杯接一杯,到了最后,他不记得到底喝了多少,似乎是断片了,似乎又没有,脑子好像一直清醒地思考着一个问题:“我是拖延把她拖死呢,还是听聂哥的,分手,求她回来,治好她呢”·选择前者,恐怕是一辈子午夜梦回时的无法自我原谅;选择后者,却是亲手为自己上一副镣铐,跪着迎接人形监牢,谁也说不准是多久的禁锢,谁也说不准多久之后会物是人非,然后又是另一种形式的追悔莫及。
这些,都是聂哥为他考虑过的,顾非也都知道··全身都在出汗,眼前一切事物都有重影,他一路翻山越岭,最后走到了和聂细卿一起去过的那座神庙前··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那时多自由啊,什么烦恼也没有。
-·顾舟找到他这个宝贝弟弟时,对方正满身酒气,摇摇晃晃地绕着神庙走,絮絮叨叨:“聂哥说,这里能祈求父母健康,还管姻缘,我,我就来拜个神,看看到底灵不灵。”
头轻脚重的人走得狼狈,并没有一步一拜,显得很是不诚心,估摸着没哪路神仙愿意保佑这幅德行··顾舟走上前去,一把薅住左脚绊右脚的人··这个破身体还喝酒·打么但这么大人了,好像直接开打不合适。
顾非也花了五秒钟看清了来人,继续嘟囔:“哥哥……你来了啊,我跟你讲……”巴拉巴拉一阵意味不明的自创语,顾舟只听懂了一句,“我真贪婪啊……”·怎么不贪婪,一面希望潘烟能出现,身体能好,能看开,一面希望能和聂细卿相伴到老。
二者是完全不同尺寸的齿轮,根本卡不上,他却两边不想放,在喝了酒之后搁这做梦··明明聂哥先前已经先做了坏人,替他做好了决定,他只需要顺着聂哥的意思说声“我也是没办法”,就能先去把潘烟请回来。
是他不同意,他像个胆小鬼一样,害怕分手··顾舟听着这个小醉鬼的胡言乱语,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人只是心里难受,似乎身体没有不适,于是决定不打,把人扶上了车。
一路灯光明灭中,车子开到了医院··车后座的醉鬼还在念念叨叨,顾舟回头,发现自己这个弟弟把整张脸都哭- shi -了··顾舟忽然想起他自己出柜的时候——太久远了,这么多年已经快要忘记是什么感觉了,却在这一刻被勾了起来。
如果说潘烟夫妇当年对他用的是暴力镇压,那么这次对顾非也用的则是纯粹的精神攻击,外表看来一片平和,揭开一看,遭受精神攻击的对象哪哪都不好··怎么能好呢当初他至少不堪重压撕破了脸皮,最后彻底逃离了那个家,到了顾非也这儿,根本连翻脸的机会都不给。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顾非也无法逃离,他会被这副感情牌困死··车子停了,顾非也就算醉了,还是知道,他该下车了··他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车窗外看不到边的夜色。
顾舟看着他发呆,也不催促他下车,十几秒钟后,听见他说:“哥,你知道吗,可能我就是个白眼狼,自私鬼,刚才,竟然希望那个时候,她干脆……”·“非非,能听我说一句话么”顾舟听懂了。
顾非也反应慢半拍地点了点头··顾舟开了一丝的车窗:“我有你这么大的时候呢,和她也很亲密,原本这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你要看清,她的- xing -格里有侵略的一面。
你和她太近了,没有距离感,淡薄了边界意识,就很容易被左右思想·”·是的,一直以来没有意识到的问题··顾非也没有说话··顾舟并不等他的回应,他严肃了声线,说:“也许这话有点不近人情,但是非非,你记住,不管你即将做什么决定,不管她最后是什么结果,除却个人感情,在这件事上,你不欠她的;而你和聂细卿一旦分手,在等不等你这个问题上,他也不欠你的。”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美食·“生而为人,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明白了吗”·顾非也久久地沉默,他看着顾舟,忽然问:“哥,能告诉我,当初你是怎么过来的么”·顾舟递给他一瓶水:“过去太久,我不太记得了。
好了,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第83章 ·顾非也躺在床上, 看了会儿潘烟之前发来的短信,把顾舟的话反复地嚼··顾舟绝对不是要他别管潘烟, 而是在给他的思想松绑, 希望他能不带负累地做决定。
他不分手, 潘烟有两个选项, 自己接受治疗, 或者自己等死, 无论生死都需要她自己负责,拨开亲情的幌子,不存在顾非也害她这回事··他分手, 聂细卿同样有两个选项,陪他地下情、等他,或者干脆一刀两断, 也不存在谁一定要等谁这个问题。
除去温情的外衣,虽然略显凉薄了点, 但其本质是理- xing -, 情分和本分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绝不含糊··或许顾舟本人也并没有这样过活,万事“关我屁事关你屁事”也不是他的- xing -格和行事准则,否则顾非也这边出事,天塌了他也不会回来。
他也不是要顾非也变成一个理- xing -到可怕的人, 长这么大了- xing -格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改变, 他只是把最极端的情况展现给顾非也参考, 后续怎样,要看顾非也自己的考量。
顾非也忽然想起了导致他和聂细卿冷战的那次对话——聂细卿看得比他透,只是有些话,顾舟方便和他说,聂细卿这个本身就站在天平上供衡量选择的人却不适合。
顾非也辗转反侧了几乎一整夜,直到快天亮才勉强睡着··第二天一早,前晚喝了酒的顾非也给渴醒了,渴意战胜困意,他爬起来喝水··喝着喝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拿着杯子不动了。
刚好聂细卿提着早餐来看他,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床上拿着杯子沉思的人··不管顾非也怎么不爱搭理他,聂细卿总不会跟他计较,他将保温饭盒放在一边,走到顾非也面前,把他手里歪歪的水杯扶正。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杯子都要掉了·”·顾非也下意识地握紧杯子,眼神落到了聂细卿的手上··“带了蔬菜粥,现在要喝点吗”·顾非也“嗯”了一声,也不知怎么的,见聂细卿要走连忙伸手去拉。
他左手抱着水杯,右手突然伸出,重心偏转,非常混账地把杯子翻在了腿上··顿时,裤腿都- shi -了··五分钟后,刷完牙的顾非也穿着新换的裤子,没精打采地吃早饭。
聂细卿在他身旁坐着:“你很心不在焉·”·“嗯·”顾非也承认,他问,“今天几号了”·“22。”
顾非也沉默了一下,又说:“快过年了·”·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落寞,并且饭还没有吃完·为免他消化不良,聂细卿就等他慢慢喝完粥,再过了五分钟才开口:“想好了吗”·顾非也看向聂细卿:“什么”·“非非,我不是逼你或者催你,只是,能做决定就尽快。”
就算聂细卿说了没有催的意思,就算理- xing -上都明白聂细卿这样做的道理,可感- xing -一点看来,这是第二次,聂细卿催他答复关于分手的问题··顾非也最近有两样不能想,一想就心里闷到完蛋,一个是潘烟不回来,一个是聂哥要分手。
心闷··聂细卿又说:“我家的钥匙,工作室的钥匙,你都拿着,家里你的一切,都会是原样·”·这是在向他许诺要等他的意思了··顾非也于沉默中没有反驳。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自己说的那句“不会分手的,你死心吧”,力度非常轻,根本没有任何诚信可言··可能事实上,抛却私情,也许他本身就偏向于这个结局的·他想:顾非也,其实你没那么喜欢聂哥吧要不然怎么会就这样妥协分手·又想:不对,不是这样的。
顾非也问:“聂哥,我不知道我和你的理解是不是有什么偏差,你问了我这么多,我也有问题想问你·”·“嗯,你问·”·顾非也深呼吸:“如果我们分手,是字面意思上的分手吗你还保留着在一起时候的状态,那么我们到底是分了,还是没有分”·潘烟那样的- xing -格,除非是真分,如果他们只是假分把她骗了回来,那么一定要和真分一样逼真,因为一旦被她发现,谁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这个道理,顾非也清楚,聂细卿也明白··聂细卿不想给他诸如“也可以分了,也可以没分,但本质是没分”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他思索了一下,回答:“当然是分了,只是你在我这里有退路。”
在潘烟那边没有··不矫情,顾非也被他一句话说得鼻子发酸:“你是不是对要等多久没有概念啊”·等多久三年还是五年,抑或更长时间·他完全没有把握能说服潘烟“活着接受”,潘烟出走前双方勉强平手,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出走后再被请回来,潘烟绝对就占了上风。
有句歌词虽然是形容爱情的,但当对象变成了亲人,也可以拿来形容一下: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聂细卿摇头:“不·我有概念·”·要么等到潘烟松口,当然这不大可能,要么等到潘烟过世,当然这估计也得很久了。
但等一个人,不问时间长不长,只问自己愿不愿意··“你是不是傻啊聂哥”顾非也鼻子酸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有人揣着恶意,能往你身上扎刀子,有人捧着一片真心,却也能往你心里扎刀子,“你就一点也不委屈吗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会被耽误吗这件事明明你没有一点错怎么就……”·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美食·就这么为别人的错埋单了呢·“非非,放松点。”
聂细卿轻拍情绪激动的人的后背,一下一下顺气,低声安慰道,“你怎么就只想到了我委屈,却想不到这也是我希望做的其他人我看不上,所以也没什么耽误的说法,你太紧张了,放松,深呼吸。”
十分钟后,聂细卿和顾非也一起被医生说了一通··大体是一个不注意身体病了还喝酒外加情绪激动,一个怎么照顾人的这么疏忽··医生走后,已经决定了分手的两个人沉默。
顾非也盯着床尾··如果仔细看,可以发现,其实他什么也没有看,整个人可以算是处在放空状态··顾非也说:“聂哥,我不想分手·”说的是心情,而不是想出尔反尔改变决定。
聂细卿揉了揉顾非也的头:“嗯,我知道·”·又陷入安静··顾非也还想说很多,比如“陪我吃顿火锅吧”,比如“陪我看场电影吧”,但又觉得,这样就像是在告别。
于是他什么也没有说··“今晚我联系她·”·“好·”·聂细卿和往常一样,在医院陪了他一天,把一切都安排好,直到太阳快要落山,他才起身:“我要走了。”
顾非也还没有真实感,当初在一起是一句话,现在要分手也是一句话··也许是上午把所有的激动和难受用完了,下午又提前透支了低落,又也许是因为聂细卿的一句“会等他”给了他最大程度的自我暗示,这会儿顾非也的情绪倒是没太大起伏:“嗯,再见。”
“再见·”聂细卿转身,眼眶红了··他踏出病房,走出医院,走进了和往常一样的街道··夕阳拉长了他的身影··当天晚上,顾非也在所有的社交软件上都发了这样一个动态:我答应,你回来吧。
潘烟那个号码还是不通,顾非也发了同样的短信··接下来,就是等她回复了··等待的日子挺枯燥,第二天顾非也回了趟一居室··交往以来,他基本没在一居室这里住,一些日常用的基本都搬到了聂细卿那边,因为准备分手了,前两天聂细卿帮他把要用的衣服整理了几件过来,要用的资料也尽数搬到了一居室,其他不急的还留在聂细卿那里。
顾非也百无聊赖地在一居室里转,转到最后,拿起一本书开始看··第1页··第2页··……·第1页··看不进··顾非也丢开书,寻思着得做点其他什么,想了半天,决定泡个没什么创意的澡。
泡了一半自己折腾到泡不下去,总感觉水温高了,泡澡料气味不合心意,浴室空间太小了,有点逼仄的感觉··从浴缸里爬出来他就趴在马桶上吐了,热气腾腾的空间里,吐完感觉更恶心。
顾非也吐了两轮,定了定神,赶紧逃了出来,然后在开放式厨房水池那边漱口刷牙··冰箱里装满了各种饮品,还塞了些新鲜水果,是聂细卿为他准备好的库存··顾非也翻了翻,拎出来一盒酸奶,坐客厅慢慢喝了,然后又找了把折叠水果刀削了只梨,算是补充了一天的能量。
接下来两天,潘烟还是没有任何回应,顾非也趁着顾舟和顾灵不注意,自己开车去了张姨说的两处小镇的其中一处··古镇和水乡,他先去了水乡··第84章 ·这个季节,水乡真没什么人, 浅一点的河都被冻住了。
顾非也这时候到这里, 也不为别的——等在医院里也是过, 出来找一找也是过, 至少出来走一走还免去了他无事可做就算做了也没心思的窘境··上次去小镇里找人,潘烟先走一步,可能有两个原因。
第一, 其实有人知道潘烟的行踪,并且关注着顾非也他们找人的动向, 所以提前通风报信··但这个可能- xing -不大,因为当天得知消息连夜赶到,不说网上知道的人多不多,至少现实里知道的都是信得过的, 并且也不多。
如果真要掰扯他们找去帮忙的人里是不是有谁通风报信, 顾非也自问大家都是普通人, 没那么大的神通搞这种幺蛾子··第二个可能比较倒霉,他们曾经经过潘烟住所的附近,指不定潘烟是自己看到他们这才立刻换地方, 这个可能- xing -更大一些。
顾非也更倾向于那天是潘烟看到了他们这个可能, 同时他也在想,潘烟真的没有找人盯着自己么·之前怕潘烟生无可恋什么也不关注,自从收到了潘烟的信息, 顾非也倒不担心这一点了, 她根本没有放弃, 不过从消极抵抗变成了主动攻击。
有目的的话,她怎么会不看着过程呢·顾非也知道,潘烟也一定会看到自己发出去的妥协讯息,那她不出现可能有两个原因··第一个消极了些,那就是潘烟可能真没看到自己妥协,因为她出事了。
第二个倒是不消极,但也不妙——潘烟还没确定顾非也有没有骗她,所以还没观察好之前,是不会出现也不会给答复的··这也是顾非也和聂细卿要真分的原因。
说实在的,分手那天顾非也没有真实感,到了现在,也还是没有··仅仅觉得有些迷茫,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而已··顾非也在水乡待了两天,中途顾舟和顾灵把他的电话都给打爆了,要求他立刻回医院。
回医院么是肯定不会回的,在外面晃一晃,带够了药总归没问题,在医院里说不出的压抑,心情不好身体会更受影响··开启了任- xing -模式的顾非也拒绝,理由是自己心里有数。
水乡一无所获,顾非也又去了古镇··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美食·他是在一个夜晚到古镇的,找了住处硬塞着吃了点东西,然后倒头就睡,也顾不上洗不洗澡刷不刷牙之类的个人卫生问题。
凌晨一点醒过来,顾非也在房间里转了两圈,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忽然非常想给聂细卿打个电话,哪怕只听他说一句话也好··不起念头的时候倒还好,一旦起了头,想要打电话的冲动越来越强烈,强行压住胸口都憋闷到生疼。
顾非也承认,在这样一个深夜里,他内心深处- yin -暗的一面蠢蠢欲动,他忽然想,不管她了吧,管她做什么,我回去找聂哥去··推开窗户,一阵冷风扑面而来,楼下街灯寂寥地亮着。
寒意扑面而来,顾非也不禁打了个寒颤,动作渐渐地慢了··不论此刻他有多疯狂的想法,一旦到了白天,一旦他“正常”了,他还是会想把潘烟找回来。
他关上窗,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想起来还没洗漱,又冲了个澡··这下更加睡不着··有的人,心情好的时候怕鬼怕黑,一旦心情非常不美妙,黑暗中赤脚穿过坟苑都没有感觉。
顾非也大概处于这种状态,于是睡不着的他,掏出手机去买了聂细卿写的悬疑推理书的电子版,捧着看了起来··这一次,竟然看了下去··凌晨四点,顾非也睡了过去,六点又挺精神地起床了。
就在这天中午,他第一次收到了潘烟的回复,回复很短,只有6个字:真的分手了吗·顾非也第一时间回了电话过去,这次没关机,但直到自然挂断也没有人接,顾非也又拨过去。
一连试了四次均以失败告终,第五次,这通电话可算是有人接了··等了这么久,终于取得了和潘烟的联系,顾非也原本以为自己会很激动,然而居然没有,电话接通后,他只是很平静地开口:“妈。”
潘烟答:“是我·”·像是本身关系就很一般的母子互相打了声招呼一般,彼此之间似乎没什么多余的话要说··几秒的沉默,潘烟先开了口:“真的分了吗”·真的吗当然是真的,他感觉已经很久没见到聂细卿了。
顾非也回答:“是·”·潘烟沉默,又问:“我怎么才能相信你没有骗我”·果然··顾非也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感觉有张密网当头兜了下来,阻塞呼吸,喘不上气。
他尽量压下了心中异样的憋闷:“是真的,和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哪里了吗”·潘烟还是没有告诉他答案,只是问:“最近身体不好”·顾非也问:“为什么这样说”·潘烟没有说话。
顾非也:“很好·”·之前这对母子的对话绝不是这样一问一答,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的··潘烟叹了一口气:“我把定位发你微信,你自己去看,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来接。”
然后挂断电话··顾非也点开微信,看清了地址,发现潘烟在的住宅区离自己的所在地并不远,原来她就在这个古镇里,两个人之间只有两三公里的距离··没有用的巧合。
说来也奇怪,上次得到她的消息,顾非也满心满眼的想要找到她,想要和她说很多话··这次看到明确的地址,却麻木一般,生不起任何喜悦的感觉··顾非也将地址截图发给顾舟,告诉他潘烟在这里。
顾舟很快做出了反应,表示会立即赶过来··做完这一切,顾非也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准备去见潘烟··然而,就在他准备出房间时,毫无预兆的难受感使他丢下包,冲进了洗手间。
又是一轮昏天黑地的呕吐,吐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顾非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只知道很难受,想想觉得是可能是睡眠实在不足,于是他放弃了立刻出门的打算,简单漱过口之后躺到了床上。
并非临阵脱逃,只是状态不是太好,而这次和潘烟见面,大体是很需要精力的一件事··他像是即将要去打一场仗,在此之前,想要稍微修整一小会··一个小时后,顾非也从床上爬起来,又缓了一会儿,这才出门去潘烟那里。
两三公里,车子开过去,再去住宅区准确找到了楼栋以及楼层,总共花了二十分钟··站在门前,顾非也伸手敲门··“谁”·“我。”
门开了,顾非也见到了许久不见的潘烟··潘烟比上次菜场照片上的还要瘦,整个人已经是皮包骨头,头发也白了很多,乍一看老了将近十岁··很奇怪,老态有时候就是一张能够获得同情的通行证,前后这样的差别,要说顾非也心里不难受那是假的。
潘烟似乎有些惊讶:“怎么这么快”·“很快吗”顾非也回答,他笑不出来,但也尽量勾起了嘴角··“进来吧。”
“嗯·”·坐了五分钟,喝了半杯水,顾非也说:“今天就回去吧,你要快点去医院·”·现在看来,这场母子之间的争斗,以潘烟的优胜开始。
通常取得胜利的一方,会想乘胜追击,一举攻破永绝后患,潘烟同样如此··“回去可以,我们先要谈一谈·”潘烟这样说··顾非也点头:“你说。”
“第一,你确定已经分干净了吗”·“嗯·”顾非也回答··“第二,改掉这个毛病。”
什么毛病无非是喜欢男人这个毛病,顾非也没有说话··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美食·潘姐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什么表情,本着这次一定要把人狠狠拿住的心,继续说:“第三,回去以后就开始相亲,给你半年时间,必须谈个女朋友结婚。”
顾非也还是没有说话··事实上,这短短二十几秒,顾非也脑子里过了很多东西··什么分手,什么退路,什么聂哥会等他,好像都没有用,遇上个临时加价的,要他签不平等条约,要他回去结婚。
然而他改不掉也不想改··他也结不了婚,不想去祸害任何人··这么强人所难的么·他看到生病的潘烟这样瘦,会觉得怜悯,怎么她就完全考虑不到他呢·顾非也突然想:她真的拿我当一个人看待吗·潘烟轻声说:“如果回去之后,你和他还是有接触,妈妈反正也这么大年纪了,不保证……”·不保证不会有下一次·顾非也慢慢放下水杯,品了品这句话,实在是觉得有意思,所以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恨我啊,妈”·“怎么这样说,我……”潘烟看向他,忽然之间咽下了后面的话——她看见,顾非也的眼眶里全部都是泪。
顾非也睁大眼睛,然而眼眶容量就那么大,管他怎么不想哭,大颗的眼泪还是滚了下来,他努力克制住这一刻的心情,尽量用平稳的声音问她:“威胁是不是会上瘾”·潘烟拧了眉。
顾非也放下水杯,站起身,看住了潘烟的眼睛:“以前刚做完手术那段时间,恢复得不是很好,我一想到如果我出了事你该多伤心,就根本不敢悲观,只希望自己的身体争点气。”
知道自己出事,她会伤心,怕她伤心,不管多难都会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这是珍爱的亲人··找不到潘烟的那段日子里,那纸诊断书仿佛化身成了无孔不入的恶魔,每天提醒他,潘烟可能会从早期到中期,再到晚期,一直到药石无效,一天找不到人,危险就更多一分。
他快被折磨疯了··现在呢他妥协了,终于找到人了,终于能押到医院去接受治疗了,可是后续呢·本质是否只是换了另一种继续折磨的方式·刚才,潘烟的询问怀疑,要求结婚,甚至给他的口头预警,都表明了她的决心——一旦发现他和聂细卿还有任何关系或者联系,一旦他不结婚,她随时会采取措施。
那么,是什么措施·她打算以哪种方式让他后悔一辈子·这种做法大概已经算不得家人,不管看表象还是本质,你死我活的仇人更适合阐述这样的关系。
“我知道被威胁的滋味,所以不忍心这么对你,并不是我不敢对自己做什么啊”最后一句,顾非也几乎是吼出来的··潘烟似乎被吼愣了:“非非……”·“我那么顾虑你做什么呢”顾非也抹了一把脸,自嘲地笑。
有些事不做,永远不知道自己会后悔,顾非也想,他何必分手,又想,他干脆就没出生过这样更好··他抬眼看向潘烟,竟然让潘烟觉得那目光里头有种陌生的寒意。
“你做什么”潘烟脱口问出··“我做什么”顾非也的目光扫过,找了个房门有钥匙的房间,拔了钥匙开门进去,“等会你就知道了。”
“砰”的一声,门关了,紧接着被反锁··潘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顿时失了血色,她猛然扑过去拍门:“非非你要做什么你开门”·不是那么太久的以前,顾非也一直在想,他要怎样才能在不伤害潘烟的前提下,说服潘烟接受他的- xing -向。
后来他想通了,不负如来不负卿根本是不可能的,他也不是个圣人,没办法完美地处理这些事··来之前他反复思考,要不要迈出这一步,在他看来,最好大家都平和一点,有商有量的,该去医院去医院,该治病治病。
可是看看呐,哪里平和得起来·他和聂细卿已经断了,字面意思,就是除非有朝一日重新在一起,在那之前是当陌生人的··他选择了向潘烟服软,也算是狼心狗肺地渣了聂细卿一回。
做这个决定不是前段时间脑子里乱成一片的时候,而是在顾舟和他谈过话让他清楚地认识到了目前存在的问题之后··这表明了什么表明了他明知这是潘烟的问题,还是不舍得不管她。
已经到了这个份上,结果就等来这么一出·杀伤力真大,成吨的,杀完不说,还张开嘴哈哈哈地嘲笑了一通他做的决定··看,你这个傻逼。
那么,就以牙还牙一次,让她经历一遍自己经历过的,又怎样呢·顾非也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来一把水果折叠刀··他想,可能他其实也对潘烟怀恨在心,分手的决定也做得心不甘情不愿,以前他明明死都不会主动和聂细卿断了关系。
两分钟后,潘烟收到了一段段血淋淋的视频,陡然爆发出一声尖叫:“非非你开门啊非非……”·顾非也堵住耳朵,眼神却是冷静的。
原来,威胁亲人的感觉,是这样的——不难受,甚至可以说有点痛快,门外的哭喊,再怎么凄厉也打动不了他,不能促使他去开门··原来,潘烟对他真的有恨,他对潘烟同样如此。
暗红色的血滴得太快,快要连成一条血线,地面上一朵朵血花滴成一片··他并没有想寻死,但他是真的下了狠手··他想:可能我的身体里真的流了她的血,竟然想到了用这种方法报复她。
其实他可以联系顾舟,或者联系顾灵,再不行打个120,可是他什么都没动,似乎是残兵凭着最后一腔热血冲上前去袭击敌人,没有任何打法和策略,那股冲劲过去了就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冲锋陷阵,更没有回去补点红或者蓝。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美食·这人逼着他,不让他回大本营··顾非也想:真没意思··第85章 ·高速行驶, 顾舟给顾非也打了个电话,顾非也很久才接起来。
“我还有三十分钟就到了, 你那边怎么样了”·顾非也刚才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子“四大皆空”的气息来, 这会儿听到手机里顾舟的声音,懒得转的脑子竟然下意识地转了起来。
·这边怎么样啊··顾非也低头看,他这边现在有些惨烈, 门外潘烟这会儿还哭得语无伦次··潘烟是被吓到急到了, 只会一味拍门,等她冷静下来估计会报警, 到时候可能会有消防官兵来撬门撬窗户之类——这样的话, 也算是可耻地占用社会资源了吧·顾非也朝窗户那边看, 防盗的,门也很结实, 潘烟还在拍门,预计三十分钟之内他还会在这里。
但如果那时候他被送到了医院,顾舟得扑个空··他不想让顾舟知道自己这里出了什么事, 第一, 顾舟正在开车, 最忌分心;第二, 他都这么做了,不妨就狠到底,点到即止根本是隔靴搔痒。
总归现在, 更狠的那个更站得住脚··他得跟顾舟实时共享位置··顾非也回答:“我到了, 妈情绪有点激动, 这样,微信给你共享位置,回头要是你来了我们不在,你也好跟着过来。”
“不在是要去哪里吗”顾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你那边好像有点吵·”·顾非也睁着眼睛说瞎话:“嗯,妈有点激动,估计待会可能会出去散散心。”
“你顶住,我很快就到·”·“好的,那先挂了,专心开车·”·“好,等我·”·顾非也将自己的位置和顾舟实时共享,门外潘烟似乎冷静下来了,动静没之前那么大。
即使伤口疼到有些难以忍受,但还是有很微小的困意来袭,顾非也最近睡的是真少,可他进的是间平时闲置的小卧室,除了一张什么也没铺的床,这里什么都没有了··要是有张床,有条被子多好啊,顾非也这样想。
他背抵着墙,额头抵着膝盖,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血腥味并不是那么好闻,纠缠在鼻翼间,这让他又想起了最近频繁到有些反常的呕吐··现在的感受奇怪得很,惨遭自己迫害的那只手已经冷到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一样,背上却出了汗。
他想,会凉么·不知道··但就算凉了,都好过答应潘烟的条件··不自由,毋宁死嘛··半小时后··顾舟总算是赶到潘烟所在的小区,小区内不让外来车辆停,顾舟就近找了个停车点,刚好停在顾非也的车附近。
他步行进去,找到了潘烟所在的楼栋——楼下竟然停了警车,还有一群吃瓜群众··顾舟见这阵仗,担心是潘烟出了什么事,他一面上楼一面给顾非也打电话,顾非也没接。
到了楼层,老远就听到喧闹声,很多人在说话,还有撞击声,夹杂着一个女人已经变调的哭声··顾舟一扫门牌,加快脚步走了进去——哭得不成样子的人是潘烟,消防官兵正在强行破门。
现场一片兵荒马乱··非非出事了·这个念头一起,顾舟心下一沉··他走到潘烟旁边,伸手,轻轻摁住她瘦小的肩膀,问:“出什么事了”·潘烟只顾着声嘶力竭地哭,并没有听出她大儿子的声音,所以也就没有回答,事实上,估计她情绪非常激动,估计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顾舟有些担心她会厥过去··旁边有人插了一句:“她儿子在里面自杀,听说流了好多血,好像半个多小时了·”·又有人说:“死活不开门,前几分钟突然没有了声音,这才开始想着破门。”
流了好多血·一瞬间,顾舟的心沉到了底——顾非也自从高中手术后,一直有服用抗凝药物··这意味着一般人出血一段时间,伤口血液会渐渐凝固,顾非也这边却行不通,会一直流。
半个多小时是什么概念·他们通电话的时候,顾非也已经把自己反锁在里面了吧·“门开了”有人喊了一声。
潘烟像是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往小房间去:“非非非非”·当她看到里面的情景时,忽然像是被什么捏住了喉咙,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想要用头撞地,被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拦了下来。
顾舟大步走进去,顾非也人已经昏迷,旁边一摊触目惊心的血迹··-·顾舟打电话告诉聂细卿,说顾非也出事的时候,聂细卿人正在削着一片薄竹片,准备做一只新的竹风铃。
听到消息,聂细卿手一抖,左手被划出了一个条血口子,鲜血直流··他站起身,随手拿了条毛巾包住,准备立刻往医院里赶··吴斯洲画完稿子,正把脚翘在键盘前玩手游,见他们老板如丧考妣的脸,问:“怎么了”·“非非出事了。”
吴斯洲的目光落到了快要渗出血迹的毛巾来:“不对,你手怎么了”·“没事,我先走了·”聂细卿拿起包。
据吴斯洲观察,他们老板虽然嘴上说着没事,实际上站起身的时候撞了一下办公桌,往外走的时候撞了一下椅子··由此可见,顾非也这事出得严重,聂细卿这状态,能去哪·吴斯洲嗅到了一股不祥的气息,直觉要是不做点什么的话,估计十几分钟之后会接到他们老板车祸身亡的消息,连忙蹿过去一把薅停了聂细卿:“老板你等等我去开车”·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美食·-·顾舟各种跑手续缴费,一圈忙下来,又匆匆赶到急救室外,看到了潘烟。
潘烟像是傻了一样,头发乱蓬蓬的,目光呆滞,她椅子也不用,就往地上一坐,抱着膝盖,远远望去小小的一团,看着揪心··从顾舟赶到潘烟住处,到顾非也被送到医院,这母子俩一句对话都没有。
有可能是是二十年间已经生份到不像话,也有可能顾非也这事对潘烟冲击太大,极度伤心的时候是没那么多精力分心的··顾舟叹口气,走过去,把人扶起来坐到了椅子上,自己则蹲在她的面前,拿出纸巾帮她擦干脸上未干的泪痕。
这个时候不提二十几年前的恩怨,也不去立刻追究顾非也这回出事都是谁闹出来的,毕竟顾非也还没抢救回来,潘烟老了还病了··顾舟清楚,如果这次顾非也出了事,都不需要谁去谴责她,潘烟自己也就快了,算是两败俱伤;·如果顾非也没出事,往后潘烟一定不敢再使之前那招,顾非也阻力会小到几乎可以忽略,那就基本算是赌赢。
顾舟收起纸巾,有些担忧地向急救室那边看了一眼——现在就看里面那个小亡命徒能不能挺住了··他去接了杯温水,递给潘烟,哭那么久,眼睛都肿得不像样子,现在肯定是渴了。
杯子递到手边,潘烟没有接··也许是现在内心极度害怕会听到什么坏消息,也许是小的那个横着生死未知,大的这个还竖在眼前,潘烟忽然伸手,扯着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拉住顾舟。
二十几年前,她站在病房门前,告诉大儿子,她有了第二个孩子··二十几年后,她拉着大儿子,哀哀地哭:“怎么办非非要是出事了,怎么办啊”·顾舟发现,她真的很老很老了。
这么多年,样貌改了那么多,观念思想却没变——希望这次能够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吧··潘烟说:“要是他走了,我也不活了·”·“如果抢救回来了呢”顾舟忽然问,“你还会逼他吗”·潘烟没有说话。
顾舟接着说:“不过你也知道,他一直在吃药,凝血功能不比一般人,这次很危险·”·顾舟这句话,像是拿了桶冰水,从潘烟的头浇到尾··潘烟哽了很久很久,快要喘不过气,才咬着牙说了句:“只要他能活,他想做什么,我都不管了。”
“我什么也不管了·”·“只要非非能活下来·”·人似乎永远不知道满足,活蹦乱跳的时候要求这个要求那个,但与此同时,又似乎显得很容易满足,真到了末路,别的什么也不求。
这天傍晚,聂细卿和顾灵先后赶到了医院,此时,顾非也还没有脱离危险··似乎一切都解决了,剩下的就等顾非也活蹦乱跳地醒过来,可是治疗却不是那么简单的。
第二天,人算是抢救回来了,但就是不醒,从当地医院转到了渡城最好的医院··第三天,顾非也开始高烧不退··第四天,发烧依旧,心脏骤停一次··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大概顾非也自己也没有想到,他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凶险的很多天,聂细卿守着顾非也,寸步不肯离··到了现在,要问他后不后悔和顾非也分手,答案无疑是肯定的——这么玉石俱焚的做法,真的没有点受分手影响的原因么·要是顾非也醒着,见到这样的聂细卿,一定会告诉他:就算不分手,只要和潘烟碰面了,他都有可能这样做。
因为这是最有效的方法了,不是么·快刀一瞬,接下来只要等着慢慢痊愈就行了··付俊卓是在顾非也出事第二天落地的,也来看过好多次,见面礼准备得很好很多,就是不见人醒过来。
顾舟愁得多了好几根白头发··就连宋好则得到消息也请了专家过来帮忙看··至于潘烟,她接受了体检,病情没有恶化太多,但她不愿意立刻接受治疗,要看到顾非也醒过来才肯放心接受手术。
潘烟有时候坐在病房里,默默地看着聂细卿陪着顾非也,一看就是老半天··当付俊卓来的时候,她也是尽量避着点,但也会时常看看顾舟和付俊卓的互动··她就看看,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有一天,潘烟搁顾非也病床边坐着,念叨:“非非啊,妈错了·”·“你就醒过来,陪妈说几句话吧·”·“不会再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了,你说好不好”·好还是不好,顾非也没有给正面答复。
潘烟念叨完,抹着眼泪出了病房··这是顾非也昏迷的第十天··这天晚上,聂细卿帮顾非也擦了脸,转身把毛巾洗了拧干晾起来,再回到病床前··当他的目光落到了病床上的人的脸上时,聂细卿忽然觉得,自己在做梦。
第86章 ·聂细卿最近经常做同一个梦, 那就是顾非也醒了过来, 两个人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状态, 白天各自忙碌,晚上回同一个家··晚上这样的梦做多了,白天面对着始终不醒的人, 就总会在心里压一块大石头。
然而就在刚刚, 顾非也的眼睛竟然睁开了··聂细卿有点不敢相信, 更多的是狂喜, 以至于血压似乎都飙升了许多,他快步走到病床前, 轻声和还懵着的人说话:“非非”·与此同时,摁下了呼叫铃。
如果要顾非也立刻能和聂细卿搭上话的话, 那也太强人所难了,顾非也刚醒, 目前脑子还没转过来,护士和医生来得又快,没过多久已经开始检查他的身体··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美食·这回顾非也没能醒多久,在医护人员的摆布之下, 头一歪又睡了过去——看来刚刚他只是稍微醒一醒。
“他怎么样了”聂细卿不无担心地问··医生对上他的目光,答:“病人只是睡了·目前看来, 恢复得还行, 没什么大问题, 更具体的要明天才能出结果。”
聂细卿稍微放下心来:“谢谢你们·”·顾非也已经醒过来的消息, 很快就经由聂细卿传给了潘烟、顾舟等人·顾非也已经睡下了, 除了潘烟又抹着泪过来看了几眼之外,其余人都准备第二天再来。
等一切安静下来,聂细卿守在了顾非也身边··看着病床上的人,聂细卿安心之余,又有种“等他好了得拎起来揍一顿”的冲动——下手没个轻重,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这会儿这家伙倒是睡得香甜,剩聂细卿自己一个人各种想法盘在心头··大概今晚又得失眠··然而顾非也怎么会给他收拾自己的机会呢·第二天一早,顾非也自然睡醒,缓过神之后,第一反应是找聂哥——那会儿聂细卿刚刚洗漱完毕,走到床边,弯下腰就迎来了顾非也尚且虚弱的一个抱抱。
甚至算不上一个拥抱,顾非也的手刚刚碰上聂细卿的肩膀就自动落了回去——没力气的锅,惹得聂细卿心里难受得要命··一瞬间,什么想揍人的想法都没了,聂细卿甚至都不敢太过用力地动病床上的人。
“怎么样了”·顾非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用比蚊子大那么点的声音说:“我想你·”·这次事件,其他人最深的感触莫过于顾非也差点丢了- xing -命,但对顾非也本人来说,仅仅是睡了一觉,就连睡了多久他自己都不清楚。
·唯一清楚的是,似乎上一次醒过来时看到了聂细卿,但因为太累了又睡了过去,然后梦中一直惦记着,等他终于睡够了、看到了人,就对他说了最想说的话。
然而这句话听到聂细卿的耳朵里,却似乎有根针顺着耳朵进去,一路游走,刺遍全身··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那么幸运,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这会儿已经变成了一捧灰,那么,他又该从哪里去听他一句“我想你”呢·顾非也整个人都像是没有骨头似的,他软绵绵地瘫在床上,感觉脖子里滑进了什么滚烫的东西,又听聂细卿说:“我也想你。”
醒过来的前三天,顾非也只是躺着睡觉,别说吃饭,连说话也很少··到了第四天,这家伙的生命力开始变得有点小旺盛,其后果就是再次变成顾黏糕,一刻不见聂细卿,那目光就满病房飘着找人。
这就造成了聂细卿根本就不忍心离开病房太久,什么营养汤之类自然也是煲不成了··幸亏顾舟理解年轻人突发事件之后的黏糊,每天兢兢业业,变着花样给煲汤——年轻人恢复得快,没过两天,顾非也脸色稍微好了那么点。
尽管顾舟寻思着他弟弟脸色好转并不是喝营养汤喝的,而是聂细卿陪的··聂细卿在,他就会笑,总归人心情好了,气色看起来也会好很多··这两个人目前还分着手么自然是不会,顾舟到现在还记得顾非也醒过来后的第二天早上,他一早赶到病房,看到的聂细卿的样子。
那一刻他仿佛逆着时光回到了很多年前,看到了守在付俊卓病床前的自己··最近顾舟不算轻松,除了要顾着顾非也这边,潘烟那边也终于答应接受治疗,并且在顾非也醒过来的第五天接受了手术。
他得两头跑··再有就是,他回国太久了,那边的工作再拖真的不像话了——于是顾非也出事那会儿,付俊卓分明已经飞过来了,又因为顾舟的工作,只待了三天就飞回去。
他俩是同行··春节早就已经过去,但这个“顾非也昏迷生死未卜”的春节氛围,任谁心里都有一块大石头··现在,这块石头已经落下,过两天付俊卓也要过来,再过段时间顾非也可以出院。
顾舟忽然想,等顾非也出院了,得补过一个团团圆圆的年··因为某些原因,这个年他不打算带潘烟,但一定要和顾非也一起过,还有最近一直也跟着忙碌的顾灵。
第87章 ·时间过得很快, 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后, 顾非也出院了··这段时间付俊卓不仅又飞过来了, 还送了顾非也好多礼物, 见面礼一份, 被顾非也喊一声“付哥”又是一份, 住院探望一份,出院还是一份。
顾非也收礼物收到手软,已经快要不好意思再收,就在这个当儿,顾舟提出几个人聚一聚, 补过个年, 付俊卓转转悠悠又去选了一份,就在今天,提着上了门··“付哥, 太多了……”顾非也在大沙发的一头躺着, 身上盖条小毛毯, 他感觉自己完全可以活蹦乱跳了, 却还是被聂细卿勒令好好养着。
“没事, 你收着·”顾舟从电脑前抬头··最近他看向顾非也的目光, 慈祥得不得了, 就像是看着抗洪救灾好不容易救下来的自家大白菜··付俊卓歪在椅子上, 舒展开长腿, 手里拿着半杯可乐, 伙同顾舟一起看着大白菜:“哪里多了”刚说完就遭了贼——可乐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的顾舟端走, 一仰头祸害完。
顾舟回到笔记本前,口腔里还充斥着可乐的甜味,他朝付俊卓扬了扬手中的杯子:“少喝可乐,对身体不好·”·付俊卓:“”·所以你就帮我喝掉了·付俊卓睨了他一眼,起身去冰箱里翻出一小瓶,拧开,当面喝了一大口,喝完故意瞅顾舟一眼,意思是你再来抢啊。
顾舟:“……”大冬天的你……·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美食·然后他就发现,付俊卓把可乐拧好,放在一边,不继续喝了··顾非也无意间被塞了一嘴狗粮,竟然吃得津津有味,连同体内的好奇心也旺盛了些,他不禁问道:“哥,你们当时是怎么认识的”·说到怎么认识,貌似也就是一前一后排队买包子,付俊卓买走了最后两只秧草馅的,而顾舟对秧草包子有着迷之执着,眼巴巴地想等着下一笼出锅,可是就快来不及上课。
想吃包子到这种程度……后来付俊卓本着关爱小孩的原则,把自己买到的给了他,然后顾舟给了付俊卓一包牛奶··非常知道礼尚往来··再然后,顾舟腿长,嫌宿舍床太小睡得委屈,租了亲戚家的房子,和付俊卓成为同居室友——就这么开始啦。
付俊卓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顾舟大学时候轻微奶的样子,不由得弯了嘴角··而这边,已经成为大叔的顾舟趁机又把他的可乐扒拉了过来··就喝个可乐,至于这么多小动作么·这么久,顾非也头一次正儿八经地看“哥哥嫂子”的互动,忽然被甜到了,他不由得跟着馋起了可乐,于是准备下地,偷渡去冰箱。
顾舟见他起身:“要去洗手间”除了洗手间他得亲自去,其他的,比如想要拿什么,顾舟都可以顺手帮他解决了··顾非也摆摆手:“拿点喝的。”
“想喝什么”·“……可乐”·顾舟:“……”又是可乐。
顾非也弱弱地说:“就一小口”·“不可以·”顾舟严词拒绝··这么冷的天,这么冰的东西,现在的病人都这么心里没点数的么·想起有数没数这码事,顾舟不免又想起了他这个宝贝弟弟搞出来的那件大事,于是问顾非也:“完全好了”·顾非也尚不知危险即将到来,以为他哥的意思是“完全好了”就可以喝点可乐,于是对他哥笑得可高兴了:“好了啊。”
行,好了,抗揍了··顾舟把他收拾了一小顿,扬长而去前,骂了一句:“没轻没重的小王八蛋·”·顾非也身残志坚地回嘴:“我是王八蛋你是什么已经孵出来的……我错了哥。”
·顾舟挑眉,以大欺小:“哪里错了”·付俊卓一旁笑得要死··刚好此时,聂细卿提着大包小包打开门,听到了家里很热闹的声音,不等他去看发生了什么,只听顾非也扯着嗓子喊:“聂哥,有人打你男朋友”很有千年等一回且声泪俱下的意思。
聂细卿探头看,只见顾舟笑着拍拍顾非也的脑袋:“哟,没轻没重的小王八蛋现在有靠山了,还学会告状了”·聂细卿立刻明白了,他看了顾非也一眼,竟然铁面无私地拎着买回来的菜直接进了厨房,再次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薄凉地道:“该打的,不打不长记- xing -。”
顾舟若有所思,看着那段时间和他一起担惊受怕的聂细卿,提议:“不如咱们来个双打”·聂细卿好像有点意动··彻底失去靠山、可能即将腹背受敌的顾非也:“嗷”·不过最终双打设想没能达成,因为顾灵来了。
几个人开始合作,你炒一个菜,他煲一个汤的,忙活了大半天,终于弄出了一顿非常丰盛的团圆饭··五个人围着坐了一小桌,有喝酒的,有喝果汁的,有喝白开水的,乱七八糟一起干杯。
顾舟喝了半杯,抬眼,对面坐着的是聂细卿和顾非也,此时此刻,聂细卿正在帮顾非也将一块鱼肉的刺弄干净,他还发现,顾非也这家伙不消停,趁着大家都没注意,非常迅速地借着低头的动作,亲了聂细卿的手一口。
顾舟:“……”借着喝酒的动作,遮住了嘴角边的笑意··他放下酒杯,转过头,左手一侧坐的是付俊卓,付俊卓正歪着脑袋,无意间和顾舟撞上目光,非常大方地给了顾舟一个笑以及一个微醺的眼神。
已经在一起这么多年了··顾舟朝付俊卓扬了扬杯子··付俊卓也举杯仰头,将杯子里剩下的酒水灌入喉咙··放下空杯子,他看着顾舟,顾舟看起来还是很年轻,但鬓边已经有了几根白发——这么多年了,终于还是和和家里联系了,也好,毕竟这个人经常半夜醒过来。
顾舟不说,不代表付俊卓不清楚,当初这个人为了他和家里断绝了关系,断得也是真狠,一断二十几年··然而顾舟这个人啊,其实心真的很软··这样也好,至少将来那位百老归天,顾舟不至于遗憾。
至于付俊卓,他不会和潘烟有任何交集,他只清楚,以前也好以后也好,他和顾舟的事情,潘烟永远撼动不了丝毫,这就够了··而她的所有事,顾舟有分寸,有分寸的人自己搞定就好。
付俊卓问:“我还带了一瓶二十年陈酒,要不要尝尝”·顾舟答:“要啊·”·顾灵笑:“一个个的,都少喝点。”
大叔们,不,大哥们的感触,顾非也就算能理解,也只是皮毛,毕竟年纪和经历的限制摆在那里,很多感触,现在的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了解得那么深刻··和聂细卿分手那段时间低落到极致,或者说已经开始扭曲的那颗心,似乎也在无形之中痊愈,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那段时间已经很遥远——大概是因为他此刻离聂细卿真的很近的缘故。
顾非也很安心,前所未有的安宁,就像是人生的愿望都实现了,就目前而言,他想做的事情只有将好吃懒做贯彻到底,坐等聂哥投喂的鱼肉,以及,待会想骗一口二十年陈酒尝一尝。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美食·非常简单··被禁止摄入任何酒精的顾非也凑到聂细卿耳边,压低声音:“聂哥,待会你也喝那个酒,我就在你杯子里尝一小口。”
聂细卿不太受得了他这个调调,因为一听他这个调调,自己就会把原则修改得乱七八糟··“好不好啊聂哥我真的很想喝一喝……”·聂细卿一秒动摇,两秒失去原则,妥协得飞快:“……好。”
聂细卿对家庭氛围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触,除了小时候那几年聂长宁还在的时候,他会期待一家齐聚在一起的小幸福,后来人不在了,他也就对家庭氛围之类,没有了任何的期待。
说不上来··此时此刻,唯有在他左手边,一边扒拉着白开水怨念地喝,一边想方设法想喝点酒的馋酒顾非也,才是他安心的所在··“我觉得,今天我这道汤是全场最佳,你们觉得呢”顾灵问。
顾舟喝了一口顾灵做的汤,抬头看着他这个大堂姐笑··顾非也接话:“姐,不仅你做的汤是全场最佳,你本人也是全场最佳,今天的口红给你打一百二十分,很衬你”·“我的口红,都是你哥买的。”
说起来这个,顾舟送给他姐的第一支口红,还是付俊卓给挑的,那会儿顾舟可怕的眼光曾一度促使他买个八音盒给他姐做生日礼物,还好付俊卓悬崖勒马给拦住了。
这茬一出,一帮人笑到不行··顾灵也一直笑··可笑着笑着,不对劲了,她看着自己这两个弟弟,不知道怎么的,毫无征兆地眼泪簌簌往下淌··伤感可以,吃着吃着突然哭鼻子,简直……让人跟着哭好呢,还是不跟着哭好呢·不跟着吧,在场的,尤其是顾舟,鼻子最酸;跟着哭吧,那多不好意思。
聂细卿离纸巾最近,连忙递了两张给顾灵··顾灵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试图平息,于是努力地笑,然而眼泪还是止不住,到最后她干脆不绷着了,脸上笑容一垮,哭得毫无形象。
她说:“我就是忽然感觉,真的不容易·”·第88章 ·潘烟早已接受了手术, 目前还在医院疗养,顾舟为她请了护工, 基本每天去看一下,随便聊几句。
至于顾非也,自从醒过来后,和潘烟还没有正式说过几句话··前段时间,顾非也自己还长在病床上,自然不方便去看望潘烟, 现在他已经出院了,虽然经常向顾舟了解点潘烟的情况,却还是不太愿意去探望。
也是了,先前你死我活闹成那样, 一转身就要扮演一家其乐融融的画面, 顾非也做不到··他就去看过潘烟一次,还是住院的时候, 顶着一张惨白的脸过去摇摇欲坠地晃了一圈, 话也没多说就走了——意思是, 我没有不管你, 但与此同时很抱歉,现在我和你也没有太多的话要说。
潘烟这次,算是彻底丧失了主动权··怎么说呢,不到绝路, 她不会放弃自己的想法, 非常努力地想要将顾非也掰回正道;但真到了绝路, 她也会害怕失去顾非也。
即使- xing -格经年不变,她终究也不再年轻了··顾非也生死线上遛了一圈,对潘烟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极其残酷的惩罚,她被迫接受了顾非也的选择,却也不能打心眼里去接受这样的设定。
顾非也疏离却又没有决裂的态度,一方面能够让她安心接受治疗的同时,另一方面也正好适合她独自去消化··不管消化得了还是消化不了,总归顾非也这件事,已经成为定局。
对于顾非也这个心理,顾舟再理解不过,他这样安慰弟弟:“不想去就不要去,别担心,你要这样想,其实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对不对”·顾非也想了想,不由得点头:“嗯。”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过去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间,付俊卓已经先回了国外,顾舟则是国内国外来回飞,兼顾潘烟和他在国外的工作及生活——顾舟目前扎根在国外,两个月一过,潘烟恢复得很好,他自然还是要回去的。
“下周就走吗”潘烟问顾舟··顾舟点头··在国内的这段时间,顾舟和潘烟的相处非常平淡,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情绪波动——大概是那天顾非也出事带给潘烟很大的刺激,让她无暇顾及突然出现的顾舟;再往后,所有的心神都被“顾非也能不能撑过去”牵动,自然还是顾不上;再再往后,都已经过了情绪波动的时间了,再忽然上演一出“天呐我们二十多年没见了好激动”的戏码,两个人都得尴尬。
于是一平淡,平淡了好几个月··“以后,还会回来吗”潘烟低着头,轻声问··顾舟回答:“会一年回来两三次。”
可能会更勤快,不过他没说··顿了顿,潘烟又问:“会来看我吗”·都已经起了这个头,往后回来怎么会不来看她呢顾舟弯了嘴角,告诉她:“会的。”
潘烟抬头,看住了顾舟,然后她像是刚刚意识到了顾舟已经四十多岁了似的,怔住了··她记忆中的顾舟,似乎还停留在二十出头的时候,和现在的顾非也一般大。
一样的上着大学,一样的帅气逼人,一样的,是她的心头肉··这人啊,一老就容易感触多,她忽然觉得心口非常空,甚至连呼吸都会产生巨大的回音··二十几年。
像是有巨大的漩涡困住了她,把她往中心卷去·她在一片天旋地转中这样想:二十多年的时间,去哪了呢·一周后,顾舟登上了飞机··也是一周后,曾培铭回了一趟国,冲到渡城找顾非也玩儿。
“非儿哥回来了要不要约饭要不要”·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美食·顾非也将手机拿开一点,以保护耳膜:“带你家狗子回来么带了的话就约,不带的话,不约,我们不约。”
曾培铭夸张地嚷嚷:“非儿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没带狗子我们就不是好伙伴了吗我们这么多年的友谊比不上一只狗子吗”·“狗子怎么了,那狗子可是你的宝贝儿子。”
曾培鸣:“……你就说吧,我们还是不是好伙伴了”·顾非也声音里都带着笑意:“不是·”·“薄凉的人类”伴随着一声哀嚎。
久违的培式夸张哀嚎,顾非也心情非常美丽:“哪里约”·半小时后,西瀛里一家简餐厅,顾非也和曾培铭面对面坐到了一起··曾培铭变瘦了,也变黑了,潇洒还是那样潇洒,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恨不得把顾非也淹没。
“想死我了·”曾培鸣这样说,表情沉痛,就差抹着泪了,“还有,你怎么又帅了”·顾非也瞧他一眼,学着他的样子:“你也帅了啊。”
曾培鸣带回来一个消息,就是他和甜甜准备先把婚结了,到时候想邀请顾非也去当伴郎,顾非也自然是一口应下来··这天,两个人在渡城各种疯玩,一直玩到晚上十一点。
临分别前,曾培鸣甚至还想过和顾非也去酒店,或者直接去顾非也的一居室,两人聊他个一晚上,直到他想起了聂细卿··曾培鸣在心里默默地打了个寒颤,他想:算了,果然还是下个月回来准备毕业的时候再聊吧。
“我明天一早走,不要来送我·”曾培鸣说··“去吧,不会去送你的·”顾非也朝他挥挥手··玩了一天,心情倒是很放松,就是有点疲劳,顾非也现在只想飞快地回去洗个澡,然后抱着聂细卿型抱枕进入黑甜的梦乡。
话说最近聂细卿还是很忙,早出晚归的··“不会还没有回家吧”顾非也自言自语道··三十几分钟后,回到了聂细卿的住所,顾非也发现,他家抱枕还真不在家。
说起来最近聂细卿回家都比较晚,顾非也基本上习惯了,也就没有再去特意联系,只是先洗了个澡,然后在客厅里边看书边等人··如果顾非也现在打聂细卿的手机,他会发现,这个时间聂细卿的手机是不通的。
聂细卿的手机此刻正躺在在某个- yin -暗的小角落里,四分五裂··时间倒回好几个小时之前··聂细卿去了丁义章那里一趟,返回途中,被一棵横在马路上的树逼停。
车子停下后,聂细卿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立刻重新启动车子,准备掉头,然后他发现后路也被堵了··堵他的那堆人里,领头的是聂文骞的一个手下,名叫施泽。
这位施泽在聂细卿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扮演了相当重要的角色,什么样的角色呢大体一个词可以形容,那就是搅屎棍——聂细卿每次遭受危险,基本都跟这位脱不了关系。
小时候比较忌惮这个人,大了也就无所谓了,然而施泽一如既往地不讲道理,带了一大帮人,前后围堵,要“请”聂细卿“回家”谈谈··于是一个小时后,聂细卿出现在了聂文骞的居所,和聂文骞面对面坐着。
确切地说,聂细卿两只手分别被铐在厚重实木椅子的左右扶手上,被限制了自由,旁边还站着恶势力代言人施泽··“我本来不想找你·”聂文骞说,“但是,你的母亲做了些事情,我对她很失望。”
·林栖梧到底做了什么,不用说,聂细卿也能猜出来一二··XX集团出现了非常严重的财务危机,且聂文骞个人也因为某些原因接受了相关部门的调查。
“你要和我谈什么”聂细卿问··XX集团目前情况很不乐观,掌权人聂文骞却很是气定神闲,他靠在椅背上:“谈怎样才能让你母亲知错就改。”
“那你大概要做无用功了·”聂细卿笑,“她根本不在乎·”·没有自保能力的小时候尚且能眼睛眨也不眨地推出去,何况是已经成年许久的现在·“是么”聂文骞也笑,“我看不见得。”
聂细卿看着他这个有血缘关系的爹,忽然想起那个已经过世很多年的人··那个人教了他很多道理,那个人很有胸怀,非常温暖,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善良了,和眼前这个狠毒的中年男人一比,两个人都姓聂都变得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令人怀念尊敬的那位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眼前这位,竟然才是生父··有那么一瞬间,聂细卿似乎有些理解林栖梧隐瞒这件事的心理——如果这些年间,林栖梧真如在医院时所说的那样,自始至终心里只有聂长宁的话。
这就是珠玉与瓦石的区别··聂长宁是聂家独子,聂文骞却是聂老爷子外面收养的,据说是为了辟邪还是什么的,请算命先生算了一卦,于是找了一对普通人家的龙凤胎,收养了其中的男孩。
却没想到,收养回来的这个白眼狼,害死了聂家独子··“你想想怎样劝劝她·”聂文骞道,“否则……”·聂文骞没继续说,但意思已经摆在那里了,百分之百没有好事。
聂细卿不见紧张:“我很好奇,她做了什么·”·聂文骞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你不知道”末了,又看向聂细卿,笑,“你这个- xing -格,表面看起来和你父亲很像,温和无害,其实你比他要聪明得多。”
聂细卿没有说话··聂文骞陡然沉了脸色,他死死地盯着聂细卿:“那里面也有你的手笔,你会不知道”··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美食第89章 ·从小, 聂细卿对聂文骞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抵触, 哪怕那时候聂长宁还在, 哪怕他一年也不一定能见上聂文骞一回,但就是不行,一见这人就打心眼里不高兴。
现在想想, 大概冥冥之中,凡事都是有原因的,后来,就是这个人以一种残忍的方式, 毁掉了他的家庭··所以这次,要说聂细卿没有掺和,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他不仅掺和了, 还没少搞事情。
聂文骞目光- yin -鸷,死死地盯着聂细卿, 似乎要看穿这个人,把他心里的各种想法诡计都剖出来,一件一件慢慢清算··看得出来, 聂文骞这次是怒到了极致, 聂细卿隐隐觉得, 这人存了弄死自己的心。
XX集团的财务危机固然严重, 但这么大一个集团, 一时之间也不至于说倒就倒;当年聂长宁的死固然和聂文骞脱不了干系, 但即使知道了真相, 也因为年代久远从而很难取证——如果只是这种程度,聂文骞就算被查了,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至于亲自下场扣人。
毕竟聂细卿小时候几次三番差点狗带,聂文骞也从来都没出过面,不管明里暗里,基本都是施泽代劳··那么这次,要么是雷声大雨点小,聂文骞没打算真的动聂细卿,要么就是这人真到了穷途末路,想要拉个垫背的。
作为一个集团的高层,什么情况下会穷途末路呢聂细卿也不是不清楚,这位沾过毒··聂细卿和聂文骞对视着,不发一言··他在思考,如果对方立即发难,撇去最不愿意的打亲情牌的套路,今天能从这里走出去的可能- xing -有多大。
看来看去,总感觉这种可能- xing -无限接近于零··且不说聂文骞本人是什么想法,按照从小套路,光施泽一个人,就已经足够麻烦··两个人的沉默对峙并没有持续太久,聂文骞收回了刚刚那股子压迫的目光:“好好劝劝她。”
聂文骞开始打电话··他开的免提,拨号几秒钟,对方接起··“是我·”聂文骞说··对方沉默了一阵,几秒钟的空白,然后开口:“我已经搜集了所有的证据,从明天开始,你就要失去一切了。”
是林栖梧··这位女士的声音显得特别平静,下“死亡通知书”也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我知道·”聂文骞笑了一声,竟然有点沧桑的味道,他朝对面的聂细卿看了一眼,开门见山,“聂细卿在我手上。”
这句话一出,林栖梧那边暂时没有做声··“交换么”聂文骞说,“只要你答应,我就不会伤害你的儿子·”·林栖梧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点的笑意:“你这个人,总是太贪心。”
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不像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从来没想过什么叫天伦,什么叫善终·”·意思很明显,她拒绝任何形式的交换··聂文骞拧了眉,说:“你和聂细卿谈谈吧。”
林栖梧拒绝得非常利落:“不需要·”·“没有余地”·林栖梧反问:“你对长宁有过余地”紧接着,她提了语速继续说,“这么多年,你愧疚过吗没有从来没有”·事关当初的事情,聂文骞关了扬声器,起身出门。
聂细卿的视线落在聂文骞刚刚出去的门上,喉咙口有些血腥味——先前被带过来的时候,稍微和施泽那帮人交过手,受了点伤··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好缓解左侧胸口隐隐传来的痛楚。
这么多年,林栖梧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聂文骞对聂长宁的加害,她最想要的,莫过于聂文骞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身体和精神两方面的代价··但从刚才林栖梧说的话中可以看出,这么多年,聂文骞丝毫没有悔过的意思。
那么,怎样才能让聂文骞后悔,让他稍微痛苦一点呢·隐约之间,聂细卿似乎能抓住林栖梧的想法,不太真切,但大体也是八九不离十··“你知道人有多少种死法吗”突然有道声音响起,轻飘飘的,鬼魅似的从聂细卿耳后飘来,“要不要我告诉你”·是刚才一直在旁边站着的施泽,这人笑嘻嘻地凑过来,兴致很高的和聂细卿说话。
聂细卿没有理他··施泽根本不在乎聂细卿的态度,自顾自地继续说:“呀,看来这次你真的死定了·”无论从表情还是言语上来看,都显得非常之幸灾乐祸。
“有什么遗言,都说来听听呗”·施泽比聂细卿大个十岁的样子,这么多年德- xing -一直没变,总是嬉皮笑脸,然后冷不防照人门面劈把刀子。
聂细卿深知这人越理越来劲的尿- xing -,索- xing -继续不理··“想不想我给你手铐钥匙呀”施泽问,“你告诉我,想不想啊”·聂细卿答:“想啊。”
还真想,至少少了玩笑似的要命手铐,走出去的把握会大一些··本以为聂细卿会和往常一样,什么都不答,没想到这么简单就顺着他说了“想”,施泽反而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又笑了起来,掏出钥匙,在手铐周围虚晃了几下,末了又揣回去,道:“你想,我就给你么”·话说得欠揍,这很施泽。
就在这个时候,施泽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接起来听了十几秒··慢慢的,一向笑眯眯的脸沉了下来··房间里忽然安静,氛围顿时由死不正经的恶心风转换成了凝重风。
“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不老实·”施泽凑近聂细卿,一句一句,咬着牙慢慢说,“选择没有痛苦的路,乖乖等死不好么就非要我虐你”·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美食·聂细卿看他这样,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被逼停的时候他人还在车里,手机还是能用的,尽管下车后手机就被砸了,但在车里的那段时间,足够他安排点事情。
下一秒,24K纯变态一拳重重砸上了聂细卿的胃,在椅子上的人咬牙挺过这阵痛意时,慢慢地切换回了笑嘻嘻的样子:“疼不疼呀火辣辣的吧我去给你拿点冰块镇个痛叭。”
聂细卿当然没有回答,先前那会是懒得理,现在则是根本说不出··别说说话了,这个时候他几乎不能呼吸,除了稍微吸了点气外,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增加痛苦。
施泽见他一声不吭的痛苦样子,嘴角的笑容又放大了些:“咦看起来不疼那继续”·这次直接狠狠踹了一脚,要不是聂细卿坐着的那把实木椅子够重,他这一脚能把椅子踹翻。
聂细卿眼前一黑··对着胃踹这招够狠,聂细卿在挺长一段时间内眼前是看不清东西的··好歹没晕,但处境非常不对··“啧啧啧,看来还不够呢。”
……·三分钟后··施泽收手,- yin -森森地盯着聂细卿看:“是不是你”·聂细卿冷汗浸到了眼睛里,一时睁不开,他缓了好一会儿,好歹喘匀了一口气:“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是你把瑾……把我女儿藏起来的”·聂细卿有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女儿不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信和你没关系。”
施泽认定是聂细卿搞的鬼··如果说是林栖梧,这不大可能,毕竟林栖梧也是刚刚才知道聂细卿落到聂文骞手里的事,时间上就不允许她有什么动作··说是丁义章倒有点可能,但这也需要是聂细卿这边传达了点什么。
再有就是,丁义章这老头虽然讨厌,但是正派得很,如果真是他,倒不需要过分担心小孩的安全··但……还是哪里不对施泽脑子转得飞快,他想:不对,如果丁义章知道聂细卿被聂文骞扣住,这个时候他也该找上门来了。
施泽看了聂细卿一会儿,神色- yin -晴不定:“你不是会干出特别丧心病狂的事的人·”·用的肯定句,似乎是想要确认聂细卿不会害他女儿一般··聂细卿脸色白得不像话,听言笑了,以一种慢慢的语速说:“一个人如果自身难保,通常是不会顾得了太多的。”
施泽:“她还那么小”·聂细卿:“当初你要弄死我的时候,我也不大·”·施泽强忍住怒气:“知不知道,我现在就能弄死你”·聂细卿笃定地说:“知道,但你不敢。”
施泽确实不敢,且不说他不知道聂文骞最终会怎么处理聂细卿,光他女儿现在失去联系就足够束缚住他的手脚,他咬牙切齿地问:“说你的条件·”·聂细卿说:“把我放了。”
“不可能·”不知道是不是打心眼里觉得聂细卿那边的人都挺正派,施泽虽然有了危机感但还没到没办法的地步,听言立刻拒绝··还是那句话,他不知道聂文骞要怎样处理聂细卿,私自放人他绝对办不到。
聂细卿露出冷漠的表情:“那就很抱歉了,我只能效仿你主人的做法,拉个垫背的·”·“你”·此时此刻,一位小女孩正非常开心地坐在甜品店里幸福地吃着一块小蛋糕,而一旁漂亮的女人帮小女孩拿着包,包里音量为零的手机正在疯狂闪烁。
漂亮女人悄悄地将包里手机弄成照明模式,原本就没剩多少电量的手机很快自动关了机··小女孩挖了一小勺蛋糕:“乐乐姐姐,别忘了告诉妈妈我跟你在一起呀。”
“小谨不要担心,姐姐已经给妈妈发过微信了喔·”·“嗯”·第90章 ·“你会后悔吗”这是挂断电话前, 聂文骞问林栖梧的话。
“不会·”林栖梧这样回答,“我希望,你也不会后悔·”·很平淡的语气, 但是彼此都知道,他们不会放过彼此,这中间大概会多一条血淋淋的人命。
挂了电话,林栖梧立刻报了警··但她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她想:来不及的,他会动手的, 或者, 他会立刻转移聂细卿··不,不够··她想了想,准备通知丁义章。
但, 丁义章老了,再怎么也是位前段时间病重入院的老人,他不再是十几年前身体硬朗的保护者··此时此刻通知他,他会怎么做·大概第一步会告诉聂文骞,对他说, 你收手, 不要父子相残——但是谁知道呢, 以林栖梧对聂文骞的了解, 他八成是不会相信“聂细卿是他的儿子”这类鬼话的。
·原因无他, 当初聂文骞做了好几次的亲子鉴定, 每一次的结果都告诉他, 聂细卿跟他没任何关系,这么多年根深蒂固的想法,怎么会因为一个多年以来都看不上他的老头子的话而有所动摇·蓦然想起,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就如果出现这种事的情况,计划过到底应该怎么做。
并非疏忽,就是单纯没有过计划··但那又怎样·她已经报了警,到了这个地步,不过是没有亲口告诉聂文骞真相而已,就算她口空说了,对方也不一定会相信。
相信或者不相信,并不掌握在她的手里,不是么·到最后,林栖梧还是选择了告诉丁义章··放下手机,林栖梧坐在宽大的书桌后,一瞬不瞬盯着虚空,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安稳觉了,从她真正完全掌握了聂文骞的罪证开始。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美食·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迷茫过,她一直是个有目标和方向的人··有一步走一步,没路可走时会选择暂时退后,但她的目光,永远是投向目标所在的前方。
她也一直是这样做的——比如她选择了复仇这条路,又比如当初她大胆追求聂长宁··聂长宁是个怎样的人春风一样,暖阳一般,是能让她尽情地舒展开身心,放心将一生交付的存在。
她从十几岁就喜欢上了聂长宁,后来相爱,结婚,满心满眼都是他,甚至到聂长宁已经过世多年的现在,午夜梦回最想见的,仍旧是他··和聂文骞夫妻这么多年,有过一刻的妥协于心软吗·没有,一秒也没有。
她恨聂文骞的心怀妄念,恨某次蓄意的“酒后乱- xing -”,更恨这个人手起刀落的冷血无情··当她看着意气风发的聂文骞时,总是会想起聂长宁——倘若长宁还在世,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他们会生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然后一天一天,将两个孩子都教育成谦逊温暖的人,就这么一晃,也算是幸福的一辈子。
假如……·假如··其他的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真的有假如,她不至于活成这般冷血,不至于连血亲都不顾··刚才,她间接宣判了聂细卿的死刑。
林栖梧的手冰冷到毫无知觉,她渐渐聚集了有些涣散的目光··到了这一步,她不可能放弃弄死聂文骞的机会,如果到了这一刻放弃,此前十几年的煎熬统统都会变成一场笑话。
所以,立场不会变,决定也不会变··如果聂长宁去世得再早一点,她对聂细卿大约只会有恨意·可聂细卿跟着聂长宁生活了那么多年,她看着小小的孩子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他越来越有“父亲”的影子,看着他一天一天成长成为小聂长宁。
那样漂亮又懂事的孩子,从小小一团渐渐长成一位小小的谦谦君子,谁会不爱·其实也没关系对不对就算不是亲生,聂长宁也从未责怪过分毫。
他爱这个孩子,那么她也爱这个孩子··可是快乐总是短暂到近乎吝啬,聂长宁死于一场蓄意的大火··第一次知道聂文骞对聂细卿动手的时候,她惶恐到无法言说,无比害怕继失去聂长宁后,又会失去这个孩子。
那样就等于失去了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可是,几年的三口美满之家算是联系吗·她想,不算,已经遥不可及的虚妄回忆而已,这个孩子根本就和长宁没有半点关系,而她对这个孩子的爱,统统建立在聂长宁的基础上。
聂长宁不在了,是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干的,而本身,这个孩子也不是她所期待的··丁义章曾经问过她,是不是恨聂细卿,她当时回答的是,不恨··可是深究这么多年,大概那句“不恨”实在言不由衷——她曾经多深切地爱过这个孩子,后来就有多深刻地恨过他。
这个孩子身上流着她的血,可另一半,是她最恨的人的血··这么矛盾的感情,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已经不再清楚自己··最疯狂的时候,她有过什么想法呢·——干脆聂文骞就不要顾及她,再狠一点,做点无法挽回的事,那个时候,她会告诉他,他弄死的是自己的儿子。
想必那个时候,聂文骞能尝到她曾尝过的痛意吧·“你会后悔吗”林栖梧喃喃,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聂文骞。
林栖梧似乎是有些累了,她闭上眼睛,想要休息一会··不知道为什么,就在今天,就在这个时段,她的脑子里总是有某些声音,穿过遥远的时空,穿来··“妈妈,今天爸爸说,要和我们一起去游乐场”·幼童的声音,有些雀跃。
“妈妈,给你小毯子·”·甜软中带着小小的暖意··“呜呜呜,我,我是男子汉了,不能哭,嘟嘟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它在那个世界也会很开心的,呜呜呜……”·正在为因为年纪太大而离开的猫哭泣。
“……”·……·林栖梧缓缓睁开眼,喃喃地念:“下辈子,不要找我这样的人当母亲·”·马拉松的最后一点距离,怎么会停下脚步,甚至往回走呢·夕阳像是血一样,伙同着周遭的云霞,将半边天染得透红。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幕降临,远处传来稀稀落落的烟花声,不知道是哪家店开业,或者哪户人家办喜事··有人循着声音仰起头去看烟花,却无意间看到了更远处别墅区冲天的火光:“我的妈啊,那边起火了”·“着起来了火灾啊看得出来是哪里吗快打119啊”·同一时间,被堵在半路的丁义章问出租车司机:“还有多久能到”·司机探头看看前面慢慢挪动的长龙,问:“你急不急”·丁义章紧锁着眉头:“很急。”
很急是吧,司机说:“要不你下车走个几百米吧,肯定比我车子要快的,我看前面是出了什么事,堵着呢·”·“行,给,开个门·”·刚说完,司机手里就被塞了车费,下一秒,只见出租车客人以一种不符合他年纪的速度下车,关上车门后,迅速消失在人流中。
“诶你慢点啊”司机将钱收起,挠了把头,自言自语道,“这么大年纪,还跑那么快,也不注意着点,哎,还别说,这老头身体真硬朗,肯定比将来的我强多了。”
·此刻丁义章内心无比焦躁··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美食·在下车之前,丁义章就已经注意到了冲天的火光,他怀着“也许不是聂家”的侥幸心继续往前,等他终于在警戒区停下脚步,看到消防车将聂家那栋别墅围了个水泄不通,那份侥幸再也难以为继。
兵荒马乱的现场,救人救火方案一经制定,消防官兵们火速行动··丁义章的耳边充斥着各种声响,人的呼声,汽车的鸣笛声,他的鼻翼间满是逸出来的浓烟气息。
眼前狂舔的别墅的火舌张牙舞爪,阵阵吹来的风带来一波又一波的热浪,有那么一瞬间,丁义章觉得自己看到了真正的人间地狱··多年前聂家老宅的那场大火,丁义章没有在场,但此刻,两处地狱似乎穿越了时空就此连通起来,野蛮又强横地在眼前铺展开,既是初现,又是重现。
丁义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聂细卿在哪里会不会被困在别墅里·他深知聂文骞和林栖梧这对夫妻已经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所以在接到林栖梧消息之后联系过一次聂文骞,告诉了他真相。
口说无凭,聂文骞当然对聂细卿的身世持了怀疑态度,但是没关系,丁义章手里早就准备好了一份亲子鉴定··挂断电话后,他将鉴定书的扫描版以及一段音频发到了聂文骞的邮箱里。
然而刚刚发完,再打电话竟然不通了,更别提什么后续··丁义章无法确定对方到底看到没有,如果看到了,就算不信鉴定书,也该信那段音频,就怕他没有看到,先动了手。
最近他时常觉得自己老了,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了,比如既然林栖梧手里有聂文骞涉毒的证据,为什么不直接第一时间交出去,非要再等那么一天;比如,既然知道聂细卿可能有生命危险,她为什么宁可选择向一个老头子隐晦求助,也不亲口对聂文骞说出真相·她到底在想什么·丁义章记得,林栖梧曾经说过,不想聂文骞这种人享受天伦之乐,但到了这个地步,就算聂文骞知道了自己有个儿子,也不可能、也来不及和这个儿子有什么美好记忆了,说一声保个命有那么困难·除非……她根本不在乎聂细卿的生死,只在乎怎样达成最深刻的报复。
想到这里,老头子心往下一沉,几乎要一口气上不来··“大爷没事吧这边危险您往旁边站站”一位路过的年轻消防员扶了一把丁义章,将他稍微往边上带了带,随机步履匆忙准备离开。
丁义章病急乱投医,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指着别墅问:“那里面有人吗”·“已经确认过了,没有人现在只要救火就好了。”
按道理听到没有人在屋里会松口气,但丁义章听言,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从骨子里泛出冰冷——聂长宁出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在室内,都以为他不在,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想方设法去救人。
所以这到底巧合,还是恶劣的故伎重施·丁义章深吸一口气,拔腿就要往里走,又被刚刚的消防员薅住:“大爷您没事吧快离远些”·就在这个时候,聂文骞出现在了。
说不出这人现在狼狈还是不狼狈··要说狼狈,毕竟人靠衣装,西装革履的也算人模狗样;要说不狼狈,一身颓废的气息,隔个几米都能嗅出来一股不想活的味··林栖梧先前报警称,聂文骞非法监禁自己的儿子,儿子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而警方赶到的时候,刚好碰上了聂家失火——这火来势凶猛,当务之急当然是救人救火,其他暂时还没有顾得上,所以这时候聂文骞还能出现在丁义章面前··丁义章正值急火攻心的阶段,好不容易见到了聂文骞,急忙上前一把拽住他:“阿卿在哪里”·聂文骞却像是根本没看到人一般忽略了老头子,他一声不吭,动作很慢地靠在一辆车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聂细卿在哪里”丁义章提高了声音··聂文骞说了句什么··现场太嘈杂,丁义章上了年纪听力也没以前那么灵敏,所以没有听清。
他凑近了些:“你说什么”·这回听清了——·“这么多年的枕边人,想要我死,她真那么恨我”聂文骞喃喃,他看向丁义章,目光空洞得可怕,“明天是她和聂长宁的结婚纪念日,她选在明天,是故意的吧这么多年了,我竟然比不上一个死人”·无论是说出来的这几句话,还是聂文骞此刻的表现,都让丁义章觉得这很极不符合聂文骞心狠手辣的- xing -格。
一头养不熟的野兽,危急关头,应该想尽办法求生,应该死死咬住敌人的咽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聂文骞问:“我哪里不好我对她不好吗她为什么”·一个暂且魔怔了,一个只关心聂细卿的生死问题,根本不在同一频道。
丁义章面无表情地伸手,将亲子鉴定展开在聂文骞面前:“你好好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你儿子然后告诉我,你儿子在哪里”·好几秒后,聂文骞才回过神一般:“你说,我以前看到的都不是真的,那怎么证明,你手里的这份就不是拿来骗我的”·丁义章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手机上开始播放一段音频——·“阿卿不是长宁的孩子。”
丁义章的声音··“因为我的身体原因,阿卿是早产儿·”林栖梧的声音,“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丁义章回答:“最近,阿卿自己还不知道。”
丁义章:“是你做的手脚吗”·林栖梧:“他那种人,不配享受天伦之乐·”·丁义章:“你知道这么多年阿卿是怎么过来的吗”·林栖梧:“那你觉得,担惊受怕地活着,和知道自己最恨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阿卿会选择哪种”·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美食·轰——·不知道别墅内什么轰然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与此同时,手机里的语音播放完毕。
聂文骞整个人似乎被雷劈过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林栖梧要他死,他抱了一起下地狱的心,将被拷在椅子上的聂细卿留在了那间屋子里··手铐的钥匙是施泽保管的,但后来被扔了。
·椅子很重··门被锁了··这么久了,不能自由活动的话,一定,来不及了··那是他的儿子·其实他们的嘴唇很像,鼻梁也有点相似,要不然也不会三番五次怀疑,对不对·是了,那就是他的儿子。
不对·怎么可能·要是是真的,这么多年,聂细卿受过这么多次伤,林栖梧怎么会这么沉得住气·不会。
这老头又骗人··聂文骞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是你们临时串通录的吧不要白费功夫,也别想骗我,来不及了,你们救不了。”
丁义章目眦欲裂:“阿卿果然在里面你真做得出来”·“里面有人里面还有人”·“快救人”·“不是说确定没有人了吗人命当儿戏吗”·“快救人”·“到底有没有人”·“里面还有人”·丁义章拔腿就想往里冲,却被聂文骞死死拉住。
聂文骞的力气大得吓人,丁义章这么大岁数根本挣脱不开,只听聂文骞咬着牙:“当初我没有故意害聂长宁,只是没有救他而已,那场火,也不是我指使·”·“那是和你一起长大的人,就算不是你指使,你纵容手下,手也洗不干净”丁义章吼,“放开”·聂文骞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不是我指使,也没有刻意去害,救是情分,不救是本分,你们为什么总觉得是我的错而聂长宁他明明知道,我存在的所有意义,不是权力、地位或者金钱,只是林栖梧。”
别墅内又是一声轰响,丁义章肝胆俱颤,目眦欲裂:“冥顽不灵放开”·聂文骞没再说话,他放开丁义章,忽然将丁义章往反方向推了一把,然后转身冲向火场。
“危险”·有人想拦,然而来不及了,聂文骞速度太快,已经冲了进去··而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了这样的呼声——·“快来帮忙这里有两个人出来了”·“快有人受伤了”·“刚刚那个冲进去的,想想办法怎么救”·丁义章上一秒还震惊于聂文骞往火场里冲的行为,下一秒,就听到有人逃出来的消息。
老头子怀着无限希望,连滚带爬去看那逃出来的两个人,中途甚至摔了个跟头,然后他看到了骂骂咧咧的施泽,以及……看上去还不错的聂细卿··还活着·还活着……·“阿卿……”丁义章眼眶一热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丁爷爷”·时间往回倒——·聂细卿并没有如聂文骞所想,被手铐限制在那张椅子上坐着等死··他成功地用一句“只有我活着出去,你女儿才会安全”胁迫了施泽,先是在聂文骞出去接电话的时候,偷偷拿到了手铐钥匙,至于之后施泽扔掉的那把,则是临时别处摸来的不相干的。
后来聂细卿被反锁在已经起火的房子里,锁门的人是施泽,门当然是没有锁死——但这个时候,聂细卿得先藏着不出去,因为一旦被发现,再结实地捆了塞回去,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再后来,火势扩大,聂细卿不能再原地不动,他开始摸索着逃生路线··也是这个时候,已经随聂文骞到室外的施泽,实在是怕女儿出事,于是咬牙切齿偷偷折回去救人。
过程艰辛而又不乐意,这个不必说,施泽还差点把小命丢了··但这并不是最令他愤怒的,最令他愤怒的是他几番挫折,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浑身脱力地趴在地上时,接到了女儿“和乐乐姐姐去吃了甜品,手机没电”的电话。
那时候施泽看向聂细卿的目光,大体是想吃人的··他一时之间真的有些搞不懂,聂细卿这次能胁迫到他,到底是全凭狗屎运刚好撞上他女儿手机没电,还是真真切切有人暗中安排·但没道理,乐乐那姑娘和他们家挺多年交情了,要说这是聂细卿的帮手,打死他也觉得不可能。
施泽简直愤怒成河豚,再也嬉皮笑脸不起来,只是一个劲咬牙切齿地骂:“你可真不要脸妈的竟然骗我你等着”·聂细卿从这场大火里死里逃生,全身上下除了被重击过的胃部和其他一些小擦伤,竟然很神奇地没有再受其他比较严重的伤。
他没管施泽愤怒的叫骂,只是站在原地,咳得眼睛几乎冒星星··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阿卿……”·聂细卿抬头看,下一秒伸手去扶:“丁爷爷”·这场发生在渡城西郊别墅区的火灾,持续了三个小时才得以扑灭,最终伤亡情况为一死一伤。
伤的是施泽,死的则是冲进去的聂文骞··这天先前的细节,或者这天以后的发展,丁义章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关于聂文骞和聂细卿的血缘关系;关于最后聂文骞得知真相,冲进火场疑似救人却没能出来;关于林栖梧攥在手中即将交出还未交出的聂文骞的罪证;再关于即将面临大动荡的XX集团,以及聂家各种事情的后续。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美食·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必说··丁义章想,至少,聂细卿没有无辜遭受牵扯,至少这个孩子还好好地活着··这就够了,不是么·有些事丁义章不说,聂细卿也就装作不知道。
“我不回黎庄,就去你那边附近住酒店·”·接下里需要解决的事情有很多是一方面的原因,更多的是,丁义章真的被吓到了,而且这天晚上,聂细卿算是真正失去了生父——尽管聂细卿本人并不知道,也尽管这个生父死不足惜。
但,今晚他就是想住得离这个孩子近一点··老头子在想什么,聂细卿心里其实很通透:“爷爷,让你担心了·”·丁义章拍了拍聂细卿的肩膀,终于还是忍不住有些泪目:“今天什么事都先不许想,快点回家。”
只言片语,全是担心与关心··稍微平复了一下,丁义章拿出手机,递到聂细卿面前——让家里等着的人放心··聂细卿明白他的意思,接过手机,拨通了顾非也的电话。
耳边,顾非也焦急又松了口气的声音响起,身旁,某个老头子背过身,藏着掖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聂细卿想,其实,真的足够了··或许他以前没有父母的庇护,可他有丁义章。
或许他总是飘着,没有心灵的安放之所,可他有了顾非也··所以一切都不一样了··“回家吧·”·“嗯·”·都先不管,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解决吧。
今天啊,要快些回家··-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正文完结惹,接下来会有几章番外,目测有日常甜甜甜,也有补充交代一些事情··这篇文更得不容易,大宝贝们追得也不容易,真的很感谢你们一路的支持,真的很爱你们┮﹏┭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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