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un光乍泄 by JAU(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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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un光乍泄 by JAU(下)(4)
·丁青笑了一下:“我要是不呢”·另一个伸出手,看着丁青··丁青犹豫着跟他握了一下··“我姓徐,你可以叫我徐警官。
这位是我的搭档,他姓彭·”·然后徐警官拉住他的手,把他往自己的身边拉了一下,够不到他的肩膀,只好拍着他的背,给他指了一个方向:“你看,在街角停着一辆警车,为了照顾你,我们俩走这么老远。”
徐警官掏出证件,“别担心,只是关于刘耀的一些事,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丁青本来想说自己有课,这两个警官眼睛像鹰一样,看来不打算空手而归。
丁青没什么跟警察打交道的经验,挂了电话,跟他们走过去··警察一老一少,说少,看起来也有三十了,只是那老的看起来跟少的也有二十来岁的差距,头发白了不少。
年轻的彭警官个子很高,跟丁青差不多,非常瘦,习惯- xing -地供着背,脖子很长,并且前伸,像某种鸟·穿着薄料的浅灰长大衣,显得整个人像一道竖,皮鞋上有以前下雨留下的干泥点。
眼睛很大,皮肤发棕,鹰钩鼻,脸极窄,骨骼明显,脸颊深陷,话不多·丁青想起来他了,最早因为姓田的被拘留的时候,见过O记的两个人,那时候不怎么说话的就是彭警官。
徐警官就比较矮,可能不到一米七,头发地中海,话很多,一直在说他中午吃了什么·徐警官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皮夹克,仔细看应该是黄色褪色而成的,大衣有点偏宽松。
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蜡黄,脸上的皮显得松松垮垮,眼皮下面发紫,这是病理暴瘦的后遗症··他们坐上车,彭警官不发一言地开着车,徐警官坐在丁青旁边,劝他别紧张。
丁青倒不是很紧张,他不觉得骗人能瞒过这两位警官,所以他打算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关于刘耀的什么事”丁青状若随意,抽根烟出来,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递给警官,最后还是下了决心递过去。
徐警官笑了一下,摇摇头拒绝·这个笑容让丁青觉得自己的心思被看得一干二净,他拿烟的手都有些尴尬·他果然还是不熟练··“到了再说吧。”
徐警官随随便便敷衍过去··丁青再次落下风··于是丁青决定放弃主导权,在警察面前装老手,太幼稚了··等丁青坐在审讯室里,聊了两句,突然丁青就想明白了。
“丁先生不用太紧张,”徐警官给他送杯茶,纸杯装的,一副随便聊两句的样子“我们前段时候重查案件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关于刘汉荣车祸的信息·但是交通局那边似乎忽视了一些细节,我们重新走访了一下刘耀先生,他提供了一些信息。”
丁青懂了·刘耀现在在聚光灯下,得了很多注意,不好行事,打算借刀杀人,跟警察交待了丁青的事,一方面控制一下丁青,另一方面把警察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开。
刘耀未必就相信车祸跟自己有关,只是先捅到警察这里·这两个警察像鹰又像狗,绝对不好惹,他们也想借着丁青,拽出刘耀··但是丁青倒不是很慌张,他发现自己来了审讯室,一般情况下,配合调查不需要来这里,他们没有任何证据,没有指控,没有传讯文件,甚至这个案子都不一定由O记负责,但他们却让他来了审讯室。
为的就是给他个下马威,看吧,他们也是忌惮自己的·所以丁青并不慌张··强强年下·“您能讲慢一点吗我粤语不是很好·”丁青放松下来,摊摊手。
“你白话这么差,怎么上课啊”彭警官破天荒地开了口··“上英语课啊·”·“总有白话课吧”·丁青的脸上慢慢浮出纨绔子弟的本- xing -:“有啊,听不懂。
我成绩很差的·”·警官们都没有接这句话·然后徐警官重新开口了·丁青发现徐警官开口前,总是先习惯- xing -地笑一下··“能把车祸当天的事再跟我们说一次吗”·“可以啊。”
丁青复述了一遍,对女鬼的描述更形象了一些··“女鬼”徐警官皮笑肉不笑··“对·”丁青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徐警官觉得好笑:“那还真是少见啊·”·“话不能这么说·”丁青往前靠了靠,把手放在了桌子上,“鬼是有缘人才能看见的。
我从小就觉得我特别有灵力,我做梦梦到过的事,多半都会发生·有一次,我爷爷买了个立钟——你知道那种立钟吗老式的——下面有个金黄色的钟摆……”·警官们眼睛从丁青脸上移下来,一个看向桌面,一个看向茶杯,把不耐烦藏起来。
“哎,算了,我猜你们也不想听·反正我就是想说,”丁青认真而坦诚,还带着神神叨叨,“这种事情可不能不信啊……”·彭警官懒得跟他绕圈子:“我们找到录音了。”
丁青没说话,脸色都没变一下··彭警官笑了一下·他的笑只是费力牵动了一下嘴角,眼里没有一丝笑意,像木偶的笑,诡异且多疑:“删除可不是按个‘delete’就可以的,丁先生真应该好好学学科技。”
“什么录音”丁青面色纯真··徐警官接过话:“在刘汉荣的手机上,有一段关于你和方木司先生的谈话,其中有些信息对于当时寄住在刘耀家里的你来说,恐怕不合时宜。
坦白讲,以我的立场,我要是你我就会把它删掉·”·丁青看看彭警官,彭警官眼神犀利·看看徐警官,徐警官面带笑意··丁青还是一脸疑惑:“什么录音我跟方木司你们在说什么呢他为什么要录别人的音”·彭警官张嘴要说什么,被徐警官抢了先:“那天天气挺不错的,事实上就跟今天差不多。
早上天还不错,后面下起雨来,小雨,下了二十分钟就停了,中间有一段下得还挺大·不过雷阵雨都这样·你知道下雨对行车有什么影响吗”·丁青拿不准徐警官到底想说什么,他只能尽力维持自己的平静,还是带着一些不太正经的笑意。
“你看,你们是比较幸运的,你们摔下来的地方是泥地,泥地多少还是起到了一定缓冲的作用,让车辆变形不至于太过伤及内部·但是泥地也有它的弊端,比如,下过雨的泥地,就不再是硬土了,它会清楚地记录车辆的轨迹,以及,”徐警官抬头看丁青,脸上还是那一点笑意,“人活动的足迹。”
丁青太阳- xue -突突跳了两下·当时是泥地吗下雨了会留下脚印吗我擦掉鞋底的泥了吗现场报告里会写这些细节吗我当时怎么走的现场乱不乱,看得出来吗……·丁青展现了超强的心理素质,他能保持正常的眨眼频率。
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脑子里疑问多起来,一片噪音·越想就会越慌乱,为了分自己的神,丁青在脑子里想陶一粟和瓢虫,唯一不搅在这摊子事里的陶一粟和瓢虫·他思绪冷下来,暂时不去想徐警官话里的真伪。
丁青手指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拿水喝,但是他生生忍住,没动·他喉咙也有点干,想吞口唾沫,但他也忍住了··丁青点点头:“然后呢”·这样不行,丁青一定得想个办法。
徐警官还是慢慢地说话:“还有就是,尸检方面对刘汉荣的致死伤口也进行了研究·他脖颈处的伤是致命伤,割伤了动脉和喉管·如果刘汉荣是在爬出来的过程中摔下来砸在玻璃上,伤口应该是短齐的,周围不该有太多摩擦伤,并且不会有很大的四散溅开型出血,因为时间短。
反而,如果是缓慢地割杀,这样的出血方式跟现场照片可能更加吻合·”徐警官慢慢说完话,拿起水杯喝水,眼睛从杯子上面照- she -过来··姓徐的丁青干不过。
丁青发现了··“哦——”丁青拖长了声音,好像在努力跟上思路,“虽然很多我没听懂,但是我是这么想的·”丁青手臂放在桌子上,一副刑侦爱好者抒发见解的样子,“与其这么麻烦,分析这个分析那个,为什么不查行车记录仪呢说不定还能看见我说的鬼,到时候你就会相信我了嘛。”
刘汉荣的车太破了,有个狗屁行车记录仪··徐警官点着头笑:“是吗·”·彭警官倒是坐不住了,丁青扯鬼乱神,没有一点正经·“如果行车记录仪和你的话不一样,没拍到鬼,我们是相信你还是相信它呢你拿什么证明自己呢”·机会来了·“相信我还是相信它有什么差别吗都是车祸……”丁青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等一下,您现在是在怀疑我吗您现在是要指控我什么吗”丁青瞪大了眼睛,微微举着双手,一副清白小百姓被冤枉的表情。
徐警官笑着伸手想安抚他:“不不,你误会了……”·丁青发现连徐警官说话都快了起来,确定这是个好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丁青靠在椅背上,摆着手:“我说呢,找我来配合调查,说是关于刘耀叔叔的事,结果审我像个嫌疑人一样。
这程序不对吧……”丁青摇着头,“接下来我不会再说话了,您要是指控我,我要见我律师·”·徐警官再次尝试对话,被丁青打断:“别说了,我要见律师。
让我打电话·”·强强年下·两位警官对视一眼,徐警官又挂回笑脸,接着安抚丁青:“丁先生不要急,没必要这么激动·我们没有想要指控您任何事……”·徐警官的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彭警官走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带进来了方木司。
彭警官给了徐警官一个眼神··方木司穿了一身正装,还打了领带拎着公文包,戴了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胡子刮得干净,迈步走了进来,把公文包往桌子上一放,声音洪亮:“我是丁青先生的律师。
我相信你们非法传讯了丁青先生·”方木司递出名片,“现在我要带我的委托人离开·同时,我也希望两位警官可以提供一下你们的证件,这件事情我会持续关注,希望得到贵局反馈。”
丁青并不知道方木司会来,他和警官们一样看着从天而降的方木司·直到方木司讲完话,两位警官把视线移向丁青·丁青有点得意和得逞地笑着,耸了耸肩,摊摊手。
看着方木司带丁青离开,徐警官抱着手臂,摇摇头,看了一眼彭警官:“你太急了·”·彭警官不甘心地叹了口气··———————————————————————————————————————·丁青惊魂未定地坐在车里,点了根烟,慢慢吐着烟圈,看着烟圈飞远,劫后余生的第一句话:“我- cao -。”
方木司抽了领带,对着车上的镜子整领结:“你说叫你委托人合不合适我只听过律所里的人这么说,还是当事人更合适”·“我他妈哪知道。”
丁青弹着灰,看了一眼方木司,“你什么毛病,干点儿什么事就先换好衣服,cosplay上瘾你就不工作”·“工作啊,我是职业富二代。”
方木司扣回镜子,发动汽车,扭头好笑地看了一眼丁青:“你看,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什么”丁青没什么好气。
方木司笑笑:“压抑太久了呗·你从前过得吆五喝六的,好容易委屈了一段时间,这才上位几天啊,本- xing -暴露出来了吧·而且因为以前委屈过,现在就更是不得了了,”方木司摇摇头,“你要在‘唯我独尊’的高峰上奋力疾攀了。”
丁青看看他,没说话·过了半天,才扭头问他:“谁叫你来的”·“你办公室那个,叫什么来着……”方木司想了想,“Flora。”
方木司打开窗户,让风灌进来·“你没发现我把头发都拉了还剪了·”方木司得意地笑笑,“快剪老王,十分钟搞定。”
丁青仔细看了他两眼,笑了:“牛逼·”·方木司把车速减下来,问丁青:“那警察怎么回事儿”·丁青哼笑了一声:“刘汉荣车祸的事。”
这件事方木司知道,他皱了皱眉:“他们知道多少”·“不重要·”丁青眯了眯烟,把烟扔到窗外,“他们没证据,要不然也不会坐那么长时间磨我。
就他妈想诈我,说话真真假假,态度又暧昧,要有证据搞这一套干什么·而且,我觉得这案子都不一定归他们管,又不能传讯我,还找了个幌子……”·方木司想了想:“他们要是申请,这案子的调查权说不定还真能落在他们手里,你不想做点什么”·丁青勾着嘴角笑了一下:“录音这段儿是真的,姓彭的——就那高个儿——不怎么擅长拿捏话,不过那录音算不上证据,他那破手机,都找不出几点删的。
至于那姓徐的——就那矮子——他说过什么‘现场照片’,他这么说是因为他没去现场,但想让他‘了解现场情况’这一点合理。
可这就奇怪了,救援队去救人,车祸会有现场照片吗照片会照到什么程度又不是刑事案件,保险公司也没去啊……”·“我可以去打听打听。”
丁青点点头,又接着说:“所以他可能并不清楚·”·“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方木司看他··丁青皱着眉头:“不,虽然这件事过得去,但是姓徐的凭一段录音,不仅给我定了罪,把经过都还原了七七八八,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他要是一直跟着我,不定出什么乱·”·方木司也沉默下来,又问:“那女鬼的事呢他们会不会拿这个做文章”·“不会,姓彭的知道我磕过药,他们都没在这上面纠缠,缠不出什么东西。”
丁青撑着额头开始思考··“对了,”方木司抹着方向盘,准备拐弯,“警察为什么会找你”·“说起这个,”丁青坐起来,“你觉得他们更想抓我还是更想抓刘耀”·“刘耀吧。
他差一步就……”方木司想找一个合适的词,但似乎不容易找到,“就不是他们动得了的人了·”·“对啊·”丁青同意,“所以重点应该在刘耀身上。
找我,无非因为我好对付·”·方木司笑了,把车停好:“警察想要扳倒刘耀,你也想扳倒刘耀,就看你们谁快喽·”·丁青听完这句话,若有所思地摇摇头:“警察要刘耀的人,我要刘耀的钱,某种意义上来讲……”丁青看着方木司,后者也回看他,两人对视着,都没有往下说。
丁青的手机响起来,是Flora,问他怎么样··———————————————————————————————————————·强强年下·丁青回了办公室,Flora给他递来了文件,就要离开,被丁青叫住。
“Flora,你怎么想到叫方木司的”·Flora站直,回答她老板突然其来的问题:“呃,当时您正在跟我通话,我感觉那边应该是警察,但是您什么也没说就挂了电话,我不太确定您是否需要一位律师。
我给罗先生打了电话,问了他您这边法务的负责人是谁,罗先生说他不太清楚,因为他还要考试,我也不好继续打扰·然后我联系了一下澳门那边的负责人——希望您不介意——问了一下跟您同航班回来的人,除了罗先生还有一位方先生。
这位方先生可以查到,是一家有名律所深圳区的负责人·我打去电话时那边负责人告诉我他不在,看了我的分机号知道我是丁氏的人,给了我方先生的私人联系方式。”
丁青破天荒地认真听完,他站起来,伸出手:“谢谢,做得很好·”·Flora有点受宠若惊,她伸出手接过丁青的手:“我该做的……”·“真的,”丁青十分认真,“很抱歉之前对你很无理。”
Flora耳朵有点红,她不太从上级得到赞扬··“原先秘书里谁是总负责人”丁青坐回椅子上··“丁楽深先生。”
“丁楽深”丁青疑惑,“他不是副会长”·“是·”·丁青笑了一下,扶离自己最近的人当副会长,丁卯真是对公司里的人一点都不放心。
丁青让Flora离开办公室,开始翻桌子的抽屉··丁青自利主义,对一切男人怀有戒备,对女人分类·分两种,漂亮的和有能力的,其他的不算·这是丁青的劣根- xing -,他自认藏得很好。
丁青素质不够,修炼不到德育兼备,他是极端的现实主义者,积极的反向分子,聊人生聊意义聊价值观,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说了也是浪费呼吸·他最接近思考的地方,是陶一粟。
他读不懂书,不理解文人,就像文人会讨厌他一样·讽刺地是,他同时又被陶一粟吸引,陶一粟矛盾、奇异、自我挣扎、凶悍却又无能为力,诡异地诱导着丁青的柔情和蜜意。
在此之外,其他人身上,丁青向来随自己的意·好看的无论男女,都可以愉快地聊天,不一定是图什么,打发时间也不过想找个好看的人聊·在美丽的人面前,丁青无意识地居高临下献殷勤,就像他对Chloris,就像春游时从树上折一支花。
总是想碰,不一定出于欣赏,更是为了彰显权威和力量·不过Chloris也是个角色,她绝对不会在丁卯面前那么说话,只是丁青人生地不熟,是个好捏的柿子罢了·丁青倒不是很在意这个,出来混,她也不容易。
Chloris说得没错,丁青跟丁卯刘耀更像,也许是天生的,也许是因为学着他们·丁卯还要更夸张,他了解Chloris和Flora的能力,把她们放在身边,因为是女- xing -,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让她们为自己工作,还偏偏拉来丁楽深压在她们头上,拒绝给她们应得的地位,吝啬于赞扬和奖励··丁青想,怎么着自己也要比他强吧··他找到了名片,打通了电话。
丁青念了司机的名字,那边女声笑了一下··“你知道他是谁吗”·“知道……”·那边还没说是谁,丁青先接口了:“你很有价值,我愿意给你涨薪。”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显然没料到这句话:“……好……”·“先从人资开始吧,我想拉进来几个人,你有主意吗”·那边安静了一下,响起坚定的声音:“有。”
丁青挂了电话,叫来了Flora··丁青开门见山:“我想在办公室里再找几个人,你有兴趣做负责人吗”··第69章 局 2—设·陶一粟醒来的时候是七点四十五。
他来这里的第二天,丁青交待了他好好吃早饭,他答应了,但他起晚了,错过了·第三天他倒是醒了,躺在床上想做饭太麻烦了,就没动,又错过一顿早饭·晚上丁青回来就拉着他出去买了个微波炉,然后第四天给他做好了饭,把他从床上叫起来,看他吃完了饭才走。
几天后,陶一粟感到不好意思·他比丁青大十来岁,像个小孩儿一样照顾不好自己·所以他开始早起,吃早饭,丁青只要把他叫醒就可以了··到了现在,瓢虫接任了这个工作,因为他的生物钟更规律,每天早上七点半跳到他们床上蹦跶,叫两人起床。
丁青一边扒拉瓢虫摁在他脸上的爪子,一边威胁他:“你知道有些地方吃狗肉吗”陶一粟醒来就看着他们俩笑。
丁青长时间早上醒来总是没什么精神,陶一粟在热牛奶,丁青坐在餐桌上发愣:“我觉得我一天可能需要十个小时睡眠·”·陶一粟抬眼笑他·丁青仰着头靠在椅背上,露着脖子,抻抻筋骨,发着类似行将就木的老人音。
“这么累吗”陶一粟关了火··“也不是·”丁青站起来帮忙,把牛奶倒进杯子里·“就是跟我想的不一样。”
“不一样”陶一粟开了盒午餐肉,开始煎··“不知道……”丁青去打开面包机,又走回来,靠在灶台旁边看他,“可能是累了吧。
今儿晚上去按摩吧,我晚点来接你·”·陶一粟点点头,叫丁青去冰箱里拿鸡蛋·丁青打开冰箱,看着摆成两排的午餐肉罐头,有点好笑:“买这么多”·陶一粟带了点眉飞色舞的意思:“买二十个送垃圾桶。”
说着陶一粟指了指厨房的新垃圾桶,“厉害吧·”·丁青笑着点点头,拿了鸡蛋过来··“不上学说不定不会这么累……”丁青叹了口气,抱着手臂,“我妈真的非常反对我退学,拿断腿相逼,早知道就先斩后奏了。”
强强年下·陶一粟看了他一眼:“你课程很紧吗”·“那倒也没有·就是我现在事情也多,这边都忙不过来,还得抽时间跑学校上那么一两堂课,真挺麻烦的。”
丁青皱着眉··“那你们有延毕这种政策吗”·“有吧……”丁青不确定··陶一粟翻了翻鸡蛋:“我觉得吧,你可以少上点课,实在不行休学一年。
你没必要这么仓促地做决定·主要是你也很难说现在的状态,又不是说你‘辍学创业,现在是关键时刻什么的’,你才来两个月,过渡都还要个时间段,你这么忙,正常吗”·丁青没接话,他思考着什么。
———————————————————————————————————————·丁青吃完饭出门,陶一粟就剩一个人在家了。
刚开始还是很舒坦的,他可以继续回去睡一会儿,或者去遛狗,这里有点偏,去大商场要搭地铁或巴士·陶一粟本来还是有心思睡睡觉,浇浇水,养养花草,逗逗狗,但是这种生活持续了两个月,就不太舒坦了,因为没意思。
陶一粟慢慢地感觉像个家庭主妇,还是没有自己生活的那种·这把他吓了一跳,他不愿意成为家庭主妇·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和丁青吃饭的费用都是他从清迈生意里赚的,这样他才有种安全感。
丁青的变化就比较明显了·他被丁氏的事搞得焦头烂额,完全没心思管理感情的事,甚至很少笑,常常皱着眉头··某天丁青注意到他们吃喝用得全是陶一粟的钱,不可思议地挑挑眉,不太在意地说:“是吗,回头给你钱。”
接着便继续喝他的酒,像个给妻子养家钱的大男子主义丈夫··陶一粟差点生气,可是他忍住了·他想着丁青最近比较辛苦,算了吧··陶一粟还挺想出去做份工作或者做个生意,合法固定的那种,可是他在香港没什么门路,没什么技能,唯一的特长受众也不广,想拜托一下丁青,又不太开得了口。
丁青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陶一粟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原来同居是这种感觉啊·陶一粟想着··陶一粟吃完饭,牵着瓢虫出门,在公园里转了一会儿,想起来家里没有小西红柿了,便想去超市里买。
附近超市的不新鲜,陶一粟打算去大商场·路有点远,陶一粟身上没带多少钱,只好先把瓢虫送去宠物寄养点安置一段时间,坐巴士过去,回来再来领瓢虫··陶一粟坐的那趟巴士人特别少,他一上去就坐到了后面靠窗的位置。
下一站停时上来一位中年女- xing -,人又瘦又黄,扎着中长马尾,眼睛很大,牙槽骨突出,嘴巴像是合不上·穿着一件灰绿色毛衣,挎着一个布兜,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包子吃。
女人一上车,看了看稀稀拉拉的车厢,走到后面坐在了陶一粟旁边··陶一粟看看女人,以及旁边空着的座位,不知道为什么女人偏偏要坐在自己旁边··女人吃着包子,用力嚼着,发出咂嘴的声音,陶一粟通过气味,能判断出包子是韭菜混红豆——真是个奇怪的搭配。
女人吃完了包子,把油乎乎的塑料袋塞进口袋,顺手掏出个一串珠子··陶一粟转过头看窗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开了窗户,只开了一道小缝··不一会儿,他听见旁边传来碎碎念的声音,陶一粟以为在跟自己说话,转过头只看到女人颇神经质地闭着眼,嘴巴一动一动地念着什么。
·陶一粟往旁边靠了靠,看着这一幕有点诡异··女人嘴巴很快,声音时大时小·周围也有人偶尔看过来,看看女人,看看陶一粟··陶一粟坐立难安。
陶一粟直到在商场里,还对那女人念念不忘,觉得这世界真奇妙啊,什么人都容得下,容得下自己和那女人,也容得下精英和权贵··他在买酸奶的时候,接到了宠物寄养打来的电话,说瓢虫自己跑去工具室玩耍,被砸下来的铁棍敲到了腿,压住了动不了,直到清洁工过去才发现。
他们已经做了包扎处理,现在希望陶一粟过去一趟··陶一粟赶紧去结账的地方,付了账就急匆匆离开··他站在等巴士,巴士似乎来得特别慢,陶一粟十分着急。
面前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后车窗摇下来,露出秦先生的脸··秦先生似乎也很惊讶能看到他:“严先生,好巧啊·”这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他们都往旁边移了移。
陶一粟跟他简单地问过好,便转头看巴士应该来的方向··秦先生问他:“要去哪里啊我正随便逛逛,认认路,送你一程吧”·“不方便吧。”
“没关系,我没有要去的地方·”秦先生说着打开了车门··陶一粟想了想,上了车··“严先生的任务完成了吗”秦先生微笑着问他。
“啊……哦,是,完成了·”陶一粟点点头··“来香港度假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陶一粟应承着·秦先生,总让他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明明秦先生三言两语就能让人放松下来,陶一粟却总是不自在,大概是因为秦先生跟他说话的时候,常常会带着贵族跟平民说话的感觉。
即便在讲笑话,即便在套近乎,即便在关心,也总是有种高高在上的意味,像是从阶级和思想上俯视他·像是陶一粟是株需要灌溉的植物,而他拿着水桶·像是秦先生作为Professor Higgins,陶一粟是他的“fair lady”。
这种感觉隐秘而强势,要不是陶一粟生- xing -敏感如此,还真不一定能注意到·惟一令人不满的地方在于,陶一粟不需要灌溉,也没手里拿着花沿街叫卖··“严先生去接自己的宠物吗”·强强年下·他还每句话之前都要加一遍称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文不熟练的缘故。
“啊对·”·“养的狗”·“是·”·“叫什么呢”·“瓢虫。”
“什么品种”·“拉布拉多·”·秦先生眼睛明亮起来:“我也有一条拉布拉多·”·陶一粟眼睛也亮了一下:“叫什么多大了”·“Juno。”
“母的”·“对啊·”秦先生转了转身子,换到了一个面朝陶一粟的角度·“不过她年龄很大了。
现在跟我祖父一起住·上个星期我回去看祖父,祖父不方便动,晚上我离开的时候她送我到路口,看我上了车,一直看着我·每当我想到那个场景,在夜里她蹲在路灯下看着我,就总是心里很难过……你知道,她是纯种的,病又比较多……”·陶一粟有些动容,这是养狗人的心。
到了·陶一粟该下车了··秦先生问他:“我能跟你一起吗”·陶一粟充满理解地点点头··———————————————————————————————————————·丁青坐在办公室里,望着堆起来的文件发愁,拿起来一份看了几眼,扔开,又拿起来一份看了几眼,扔开。
摔得哗哗响,吓了刚进来的罗大飞一跳··“怎么了你”罗大飞坐下来,掏出把瓜子,“瓜子吃不吃”·丁青拔出头,给了一个凶狠的眼神,罗大飞往后靠了靠,把瓜子塞回口袋。
罗大飞换了更认真的口气:“怎么了”·丁青反而笑了,罗大飞有点发憷··“我搞懂了·”丁青说··“搞懂什么了”·“你看这个。”
丁青推过来一沓厚厚的资料,封面写着“关于在荆门建立货运中转点可行- xing -分析报告”·罗大飞接过来看了几眼··电话响起来:“丁总,方木司先生来了。”
“嗯·”·方木司走进来,坐在罗大飞旁边,也往文件上瞟了几眼··然后他们还给丁青:“这怎么了”·“怎么了”丁青摁着桌子,“这份报告写了六七十页,就为了告诉我,不行,不能建。
这他妈就是个五百人的中转点,还是个前期调研报告,为什么要给我”丁青指着那厚厚的一摞文件,“这些都是这种东西·”·丁青冷静了一下,两手习惯- xing -地往下压压,要开始讲话了:“我他妈管一个企业,这种事该是我来处理的吗没有专门的人和部门来负责吗那他们拿工资干什么现在这种情况,我连工资都没有,他们说不定比我还有钱。
且说了,这份报告,封面占一页,关于荆门的地理人文他妈的占了六页·上网一搜就有的东西日他妈的写报告里”·罗大飞和方木司都没说话,丁青发火发大了。
丁青重新压下声音:“我刚来的时候,想马上摸清搞懂他们在做什么·可是门口那两个秘书不是核心人物,部门里把我说的话当放屁,董事会里天天有人吵吵着想重新开会,什么事情我都不知道,我最早那两天坐在办公室里,这层楼都没人上来过。
丁卯当董事长那会儿,总裁就是个摆设,董事会算半个摆设·我呢·我就跟总经理说,‘我要处理事情’·总经理也不嫌我夺他权,人说行。
从那天开始,我桌子上每天都堆满了文件·一开始我还挺高兴,我觉得可以做点事情了·根本不是·那些王八蛋故意的,给我这种东西,让我忙的要死,但真正关键的事情一点都不知道。
我在这堆废纸上浪费了两个月,刘耀那边都他妈快审完了··妈的·”·丁青摁着自己的眉头··罗大飞和方木司都没敢说话。
想起来什么,方木司开口:“不是说人资那边换人了,你可以换些自己人”·丁青摇了摇头:“能换有什么用·我认识都是你们这种人,喝酒吃饭搞关系,但也总要有人干活啊。”
罗大飞和方木司撇开眼睛,看桌面··罗大飞看看那些文件,犹豫着开口:“这里面呢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人”·丁青抽出一份:“有些瞎逼逼的就不说了。
要不就是学院派,暂时用不着·就有一个·”罗大飞和方木司看了看名字,丁宏··“这个人,原先是管财务的二把手,丁卯上位就把他压下去了——丁家人,扔不出去。
现在是风控的一个主任·”·“那年龄很大了吧”罗大飞问··“嗯,四五十了吧·”丁青皱着眉想,“他爷爷是我爷爷的……嗯……反正按辈分来算,他算是我叔叔吧……”·方木司翻了翻那份报告,关于可行- xing -报告只有五页,其中有一页是表格和图。
剩下的三十多页都是满纸空白,背景暗纹写着:“请用作草稿纸,保护环境,人人有责·”·方木司挑挑眉,放了回去:“你不是因为他姓丁才选他的吧”·丁青跟他对视:“不是。
刚好姓丁而已·”·方木司点点头,对这个答案保持怀疑,对丁青的态度保持观望··罗大飞点着头:“那先提上他借他来打压董事会那边”·强强年下·丁青摇了摇头:“提他倒是可以,但是关键的位置他们不让我决定。
我换个司机费多大劲……啧……而且我觉得现在的重点不能放在斗争丁氏里·董事会里人心本来就不齐,有跟刘耀的也有不跟刘耀的,如果我现在下手整理董事会,先不说我能不能,到时候搞得人心惶惶,原本不跟他的也会选他。
所以重点还是要先搞掉刘耀·刘耀一沉,茫茫大海可就只我一艘船了·那我就想扔谁下去,就扔谁下去·”·罗大飞和方木司看着丁青眼里的灼灼火光,沉默不语。
电话再次响起:“丁总,丁木善先生来了·”·“嗯·”·“丁木善”方木司想着这个名字,“他是你司机”·丁青摇了摇头:“丁觉是司机。
丁符是保镖·丁木善被我放人资了·他脑子活,现在是我跟延边那边的代言人·”·丁木善进来了,他跟丁青问了好,跟罗大飞和方木司打了招呼,有些促狭地走近,带着犹豫,似乎要说什么不好开口的事。
“怎么了”丁青没什么耐心,想让他快点说··“叔公……丁守这两天一直联系我……”丁木善舔了舔嘴唇,“他在想,能不能……能不能让他进董事会。”
罗方二人看向丁青··丁青勾着嘴笑了一下:“谁跟他说的董事会的事”·丁木善有些为难:“这边来了挺多那边的人了……一来二去,估计有人就跟他说了吧……”·丁青笑着摇摇头,人人都来占便宜。
“成啊,你找个人去接他来吧,让他准备点钱——如果他有的话——找个人转让股份,入会吧·”丁青看方木司,“回头你们那边帮忙处理一下。”
方木司点点头··“他有钱吧”罗大飞转头问丁木善··“有,他攒了好多年钱了·”丁木善回答。
丁青笑了一下,这老头儿··丁木善再次看着丁青:“还有青哥,我想问一下,要是买股份跟谁买好啊里面的关系我不清楚,要是乱了您的计划……”·丁青用鼻子叹了口气:“去找丁楽深吧,他是副董,而且好欺负,丁卯死了,他没靠山。
找两个人开辆车在他家门口蹲两天,晚上他睡觉以后鸣鸣笛,往他家里塞点儿土块儿石头什么的,还用我教你吓吓他,他就签了·”·丁木善点点头,但丁青还没说完:“记住了,最多只能拿他的30%,别找麻烦。”
丁木善再次点点头,准备离开··被丁青叫住··“木善……”“啊”·“木兰在我家照顾我妈,辛苦她了,我妈常常夸她。
她做的很好,跟满屋子的男保镖比起来也不差·”丁青看着丁木善,“你从哪儿来是过去的事了,你以后要到儿哪去,才是比较关键的问题·”·丁木善站直:“青哥,我懂。”
丁木善走出去,罗大飞问他:“这行吗丁守也搅进来……”·“搅呗,越乱越好……省得他们发现我的目的。”
丁青按着睛明- xue -,“你别说,眼保健- cao -还挺好用·”·“哎对了,我打听了,那两个警官的资料我搞到了,下午我去拿,晚上给你”方木司提议。
“晚上”丁青想了想,“晚上我还想回去,我好多天都是凌晨回去了……”·“你晚上不能回去啊,”罗大飞插嘴,“今天晚上我们要见丁子语。”
“靠对啊,我都忘了……”丁青倚回靠背,“我等会儿给家里打个电话……”·方木司一头雾水:“谁是丁子语”·罗大飞兴致勃勃地想开讲,随手就要掏瓜子出来,看了一眼丁青,后者直接伸出手,三个人围着一团,开始嗑瓜子。
“青哥说他觉得刘耀,成也高更,最好败也高更,我们就对跟高更有关的人特别留意·之前从澳门和到现在,都一直有很多人跟我们接触,干什么的都有·其中有个叫丁子语的,不知道籍贯,从小就是跟那边的线的,一直混着东南亚,他爸跟他爷好像都是干这行的。
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他带货过海关,藏身子里,常年这么过下来的,肠子做手术截了这么大一截儿·”罗大飞伸手比了一扎··“他爸三十多岁就吸毒过量死了,他爷也差不多。
他就不怎么沾,街里水里混大的,还是混得好的,占了一小片区,做那边的生意·那时候还不是说像现在,高更一个人当头儿,那时候是分区的,各顾各的·后来高更空降过去——因为青哥他爸想打压丁家人,丁子语他们几个区片儿都有了老板。
很多人那时候就闹,不认高更·丁子语就很活份,他就开始给高更干活·家主是真手腕硬,反正那些人里最后也就剩了丁子语一个,还顺便肩负起监督高更的任务。
·但是丁子语跟高更一向不和,具体什么时候……九几年……他们崩了··丁子语跟高更都交火了,在菲律宾那边吧,听说波及很大,牵扯了好多当地人,还有中国人被绑架,那时候好像还允许中国军人入境救人反正不像现在这样的关系……·呀,扯远了。
最后,丁子语输了,但是他跑掉了·不知道去了哪儿,也没跟丁家来往过·直到曾勇上位的时候,他托人递了信,曾勇约他见面,转手就把他暴露给了高更。
但是丁子语厉害啊,又逃掉了·丁卯上位的时候,丁子语不屈不挠又递了信,但是丁卯也是站高更的,你看看信息不对称多危险……但是,奇人丁子语又跑掉了,这回没那么幸运,瘸了一条腿。
现在青哥上了位,丁子语也递了信,不过这次他就走运了……”·强强年下·“还有这种人……”方木司吃着瓜子,颇有兴趣,“哎,那你们就直接相信他吗他在那边有影响力吗”·丁青拍了拍手上的灰:“没影响力他能那么多次都跑掉他肯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这次他来看我,要是觉得不满意,也不会站我的。”
电话响起来:“丁总,齐盟先生来了·”·罗大飞继续问:“但是方木司说的有道理啊,我们不得想个办法测测他”·齐盟安静地坐下:“我是不是应该等会儿再进来”·丁青摆摆手:“我听陶公子说,清迈那边有个人跟高更有来往,可以用这个试试。”
“陶公子”方木司奇怪··丁青看着他们:“以后大家就叫他陶公子吧·”·“为什么”·“不为什么。”
“说起来,你们过得怎么样啊”齐盟非常感兴趣,这是他观察过的第一对同- xing -情侣··“关于这个,我有点问题想问你们。”
丁青手放在桌子上,十分诚恳地请教··“我能感觉到他不是很开心,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怎么知道他不开心,他说了吗”方木司问。
“对啊,万一他就是长得不开心呢”罗大飞跟上··“你们俩什么毛病”齐盟瞪了他们一眼,转头看丁青:“他平常在家干什么”·丁青想了想:“不知道。”
“你们住哪里”·“就原来那地方·”·“所以你早上出门,下午回去”·丁青摇摇头:“我早上出门,凌晨回去。”
“那,你早上在家里吃早餐”·“当然了,这样才有同居的感觉·”丁青得意洋洋··罗方二人配合点头。
齐盟继续:“那你给过家用钱吗”·丁青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啊,我没给过·我是不是该给钱”·齐盟没说话。
方木司点头:“应该·”·齐盟问:“那他工作吗”·丁青再一次恍然大悟状:“对啊,他没事做·他需不需要工作”·齐盟一脸不可思议:“你都不跟他聊这些吗”·方木司抖着腿:“他不说出来谁知道他不高兴啊。”
齐盟还没跟方木司斗嘴,丁青先开口了:“可能因为我最近状态不好吧……他应该不想给我添麻烦……”·方木司仔细思索着他脑海里的陶公子形象:“他是这种人吗”·“是。”
丁青点头··方木司说:“我觉得他很不好相处·”·罗大飞接话:“我觉得他很好相处·”·齐盟接话:“我觉得他看起来不好相处。”
“他是那种你跟他说话,再讨厌你也会接你话的人,人非常软·”丁青说··其他人对“软”这个字眼不予置评··丁青继续:“那假如他想做点事呢,我怎么帮他”·“他想做什么”罗大飞问。
“他以前说过想开酒吧·要不我去盘个酒吧”丁青摸着下嘴唇,“方木司去帮忙跑跑吧,找个不太忙的街,生意不用太好,太好他身体吃不消。”
方木司答应下来··齐盟笑了:“我是解决你情感问题的专家·”·丁青也笑了:“你是同- xing -恋嘛·”·齐盟挑眉:“你不是同- xing -恋啊”·方木司插话:“我不是啊,为什么把我也卷进来”·丁青接话:“你谈过很多恋爱啊。”
罗大飞突然扭头看齐盟:“你是同- xing -恋”·丁青看罗大飞:“你不知道”·方木司看罗大飞:“你不知道”·齐盟看丁青:“他不知道”·方木司看齐盟:“他们俩聊天又不聊你。”
齐盟回呛:“他们俩聊天还不聊你呢·”·丁青看齐盟:“方木司又不在乎·”·方木司看齐盟:“对啊,我又不喜欢他。”
罗大飞看齐盟:“你喜欢丁青”·丁青看罗大飞:“可不是我啊,我跟他属- xing -不和·”·罗大飞看丁青:“他喜欢我”·丁青和方木司看齐盟:“……”·突然就沉默起来。
每个人都随便找了个角落看着··丁青站起身来:“谁中午想吃炒拉面”·———————————————————————————————————————·瓢虫腿断了,秦先生提出送他们去医院,陶一粟本来拒绝了,但拦了两辆出租都不愿意带狗,最后同意了。
·秦先生有种神奇的魔力,陶一粟在跟他对话的时候感觉舒服愉悦,可一旦陶一粟回归自处的状态,能正常思考,他就抵触秦先生这样的人·换句话说,他并不喜欢秦先生这样的人,但喜欢秦先生伪装出来的那个人。
说“伪装”或许有些过分,毕竟他只是礼貌待人,藏起他的骄傲和跋扈,那种屈尊纡贵的感觉是陶一粟自己要感受到的,很多人喜欢这样平易近人、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精英还来不及。
强强年下·陶一粟给瓢虫买了个小推车,把狗放里面··秦先生说饿了,非要一起吃顿饭,麻烦人家那么久,陶一粟也很过意不去··吃完饭秦先生还要送陶一粟回家。
车子不好拐的地方,秦先生还要下来送他··他们一起走在小巷子里,秦先生对破旧的墙皮十分感兴趣,说这是古城的色彩·陶一粟看秦先生十分兴奋,鼻子都要贴在墙上,蹭了一些灰。
想,高傲就高傲吧,但不管怎么说,人还挺好的··他们推着狗,在街上看见一个小剧场,一群行为艺术家正在表演,这条街上没什么人,显得这艺术极为冷清·一个穿小丑服的人掏出水枪指着陶一粟,用粤语让他举起手,陶一粟因为看了很多粤语电视剧,听倒是听得懂,但没动。
那人情感蓬勃,再次呼喊,手臂前伸,身体前倾,呲出水花,- she -中陶一粟的胸口··陶一粟还没做什么反应,瓢虫突然撑着裹着白纱布的腿站起来,洪亮坚定地朝凶手“汪”了一声。
陶一粟呆若木鸡,反应了一会儿,转头看秦先生:“他叫了”·声音之透力,情感之饱满,风头盖过了小剧场,众人一起看过来··秦先生有些尴尬,拉着他的手往旁边走了走:“他是狗,会叫怎么了”·陶一粟摇摇头,没想再解释。
但是陶一粟之后一路都挂满笑意,看着他那蜷在小车上的瓢虫··以至于秦先生提出交换号码的时候,也答应了··———————————————————————————————————————·陶一粟一进家门就给丁青打了电话。
那边响了一会儿才接起电话:“怎么了”·丁青声音很低,陶一粟压下自己的事:“你在忙吗”·那边叹了口气,旋即极其带火开了口:“这老头儿挂了我论文,还他妈说我抄袭要举报我。
我他妈抄了吗我他妈根本就没写,我秘书写的……烦死了,要上报到教务,还说我旷太多课,要‘和我监护人谈谈’,我去他的吧,我监护人入土了……”·陶一粟安抚他:“要不然我去”·丁青笑了:“你当我监护人啊,那你多早就有我了啊,少年英雄小陶粟”·然后丁青柔下语调:“怎么了”·陶一粟已经没那么兴奋了,他觉得丁青的事也挺紧急的,自己早上还劝他上学来着:“瓢虫叫了。”
“瓢——虫——叫——了”丁青声音一亮,陶一粟吓一跳,把手机拿远耳朵,又是一脸笑容。
“我听听我听听·”·陶一粟把手机靠向瓢虫,瓢虫十分不情愿地“汪汪”了两声,勉为其难地给他们俩面子,丁青不满意在电话里说:“叫高兴点儿”·瓢虫只能高兴地叫了两声,再委屈地扑进陶一粟怀里。
丁青很是喜悦:“我们晚上见的时候再告诉我”·“好·”陶一粟答应··“哎等一下·”丁青的声音突然垂下来,“我正想跟你说呢,我今晚不去了,我晚上要见个人,去船上,不一定多晚,可能晚上都不回去了……”·“啊……好,知道了。”
丁青试着挽回局面:“你有没有兴趣做点别的多交交朋友嘛,这样你才不会无聊……”·陶一粟没怎么来得及插话,丁青那边就被人叫走了。
他看着手机,突然就很想发火·他承认,他没想过同居生活会是这样的,他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自己待着不算难事,只是他现在没什么别的事做,好像整天都在等丁青,这种感觉让陶一粟很讨厌。
而丁青早上起来吃个饭,晚上不回来吃饭,就打个电话,平时太忙,像消失一样,还有理来教训自己多交朋友,好像指导自己生活一样·陶一粟自己不知道吗要丁青像指点后辈一样指点自己……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件容易的事,但是不可能。
他认识的人,知道的事情,都集中在NT和严家周围,他没有自己的生活,没那么容易离开··陷在里面太痛苦,迈出脚步又太孤独··陶一粟摁着额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独自一人垂着头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一个人的时候,这房子还是挺显大的,两个人就有点挤··陶一粟埋怨归埋怨,还是仔细想了想丁青的话··……可是他之前也就瞎过啊……·他手机响了,是秦先生。
秦先生兴致勃勃地分享了一些美术展的照片给他,问他有没有兴趣一起去·陶一粟拒绝了·秦先生邀请他吃晚饭,陶一粟看看表,六点半了,出门去太麻烦了。
秦先生发来了一个活动链接,关于夜行登山的,问陶一粟有没有兴趣·陶一粟看满山彩色的小灯,觉得还挺有意思,说考虑考虑··陶一粟打开电视当背景音,煮饭,煮鸡蛋,洗菜,瓢虫在窝里拨弄着尾巴,一切就像以前。
有些变了,陶一粟在吃晚餐,自给自足··———————————————————————————————————————·丁青跟方木司去拿了东西,连晚饭都没吃就跟罗大飞上了船。
跟丁子语的会面是半仙儿连的线,半仙儿是丁子语的“冯师公”,很早之前有过交情,这次也帮着递了信儿··强强年下·丁子语来得比较早,他一个人坐在船舱里。
这是艘小船,船边岸上站着一个黑衣服的高大男子,看着二十五六,穿着一身中山装,白衬衣,功夫鞋,平头·脸下直到衣领里有道很深的疤·丁青虽然脖子处也有一道,但浅得多。
那黑色男子脸黝黑,眼神凶狠,交叉着手站得笔直,警惕得像条恶犬··丁青他们靠近,恶犬伸手拦了一下·里面传来一阵咳嗽的声音,探出个身影:“请进,请进。”
丁青他们踏上去,还晃了两下··丁青有点惊讶,这男人按年龄算也四十往上,看着倒挺年轻,戴着一副眼镜,长相普普通通,还算白,反而像个书生·一副t型拐杖放在手边,另一边是一壶热茶。
丁子语做东,给他们倒茶··恶犬想动手帮忙,被丁子语看了一眼,有些委屈,缩了手,站回门口··人精丁青,看看恶犬,看看主人,垂眼喝茶··“按辈分我该叫您一声叔伯,不介意的话,我就叫您丁伯了”·丁子语笑笑:“称呼嘛,舒坦就好。
轮规矩,我得叫您小青爷·”·丁青抽出一根烟:“‘小青爷’不错,我喜欢·”说着自己抽出一根,递给罗大飞和丁子语··丁子语拒了烟,但掏出打火机,给丁青点烟:“肺坏了,不能抽烟。”
罗大飞看着丁子语拖着残腿,努力往前探着身子给献火,恭敬成这样给丁青点烟,心想,出来混果然大家都不容易啊··“哦怎么回事”丁青吐口烟,问他。
“早些年在水里泡久了·”丁子语轻描淡写地带过··“那这次还不多带点人手” 丁青隔着烟看他,“就这么一个人跟着”·“这不是为了显我诚意嘛。
您不也只带了一个人”丁子语喝着自己的茶,“再说了,我们两个人过来,走的时候肯定也还是两个人·他们就不一样了·”·丁青笑着点点头,他估计着丁子语的功力。
丁子语也猜测着丁青的道行··他们随便聊了聊天气和茶,丁青才绕回来:“你在清迈有熟人吗”·丁子语只顿了一下:“有几个打马球的关系不错。”
罗大飞好奇:“马球是不是很贵族运动啊”·丁子语怪异地看了一眼罗大飞:“我说的可不是那种打马球啊。”
说完丁子语看了丁青一眼,丁青镇定地喝了口茶,并不跟丁子语对视··罗大飞一看丁青的反应,默契地就知道丁青也不懂,马上转移焦点,看着丁子语:“那是哪种啊”·丁子语再次看了眼丁青,分不清他是不稀得说还是不知道。
抛开揣测,丁子语开始解释··———————————————————————————————————————·陶一粟最后还是选择去登山。
开始的时间是十二点整··陶一粟把瓢虫送到了附近通宵营业的宠物医院,他们答应帮忙照顾·没什么登山经验的陶一粟穿了件长袖t恤,套了件薄外套,换了双合脚的鞋,就去楼下租自行车的地方推了一辆。
车有点破,骑起来硌啦啦响,不过无所谓,能骑就行··陶一粟到了山脚,才发现山口写的是北入口,跟秦先生通了电话,秦先生在南入口·秦先生说让陶一粟在原地等他一会儿,陶一粟说算了吧,太麻烦,山顶见吧。
山脚下聚着成群的人,马上就开始了·他们的装备比陶一粟好得多,手电冲锋衣登山棍,看到他们陶一粟才发现自己有点冷·领头的人聚着小红旗,发每个人一个哨子,告诉大家,如果迷路了或者掉队了请吹哨子,记住紧急求救号码,不要往没灯的地方去……·登了没多久,大队伍的速度就慢了下来,陶一粟站在先头兵的位置,等着领头。
领头叫他慢一点·行进到三分之一,前路的灯都不亮了,摸黑爬太危险,有手电也不行·领头安抚大家,让先坐在原地等一下,他下去联系一下·陶一粟说自己去前面看看吧,领头看他身强体壮,给了他个手电筒,叫他小心一点。
陶一粟往前走了一会儿,没灯的路不一会儿就偏了·他倒是碰见了几个人,从其他队伍里脱出来独行的探险家,还有追求刺激的小情侣,这条路只有月亮撒一点点光,反而更添暧昧。
陶一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发现自己可能迷路了·这样的话他只能朝上走,希望能登到山顶·这不能怪他,给的地图就只标了有灯的路,谁知道这里这么多通路呢·陶一粟继续走着,突然看见前面有个急匆匆的男人,大力拉住游客,让他们回头,看他们的脸,不是自己要找的人,转身就走。
陶一粟看个剪影就知道是谁,那男人跑得还挺快,陶一粟没跟上,只好开口叫他:“丁青”·男人身子一僵,转身看他,脸色凶巴巴的,快步走过来,一把拽住陶一粟的胳膊:“大晚上跑来登山,你疯了”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看了几眼。
陶一粟听完这句话,挣开了胳膊,真的要吵架了··可是他又看着丁青的黑眼圈,紧皱的眉头,干裂的嘴唇,头发乱了,鼻尖上都是汗·丁青穿的更薄,露在风里的胳膊上一层鸡皮疙瘩,腿上不知道是走哪条路上来蹭的泥,一双皮鞋灰尘扑扑。
丁青披星戴月,早出晚归,躺在自己身边,却夜夜难好梦,有钱又没钱,有权又没权,徒劳徒累,无功无果··所以陶一粟再一次忍下来··但丁青好像就不知好歹。
“问你话呢你怎么回事”丁青的口气很不善··陶一粟抬起头看他,准备说几句狠话,可是他不太会吵架,张了嘴,一时没想到说什么,说什么都像是在抱怨,有一句倒是很清晰——我们分手吧——可是陶一粟控制住了自己。
强强年下·丁青看着他,两人突然都沉默了··陶一粟终于叹了口气:“丁青,你知道我不是小孩儿吧·”·丁青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树,毫无来由地叹了口气,说了些不明所以的话:“为什么不能呢你为什么不能任- xing -呢我前两天看见街上有男生在给他女朋友系鞋带,你来问我啊,我也愿意给你系鞋带啊。”
·陶一粟觉得好笑:“一次两次还行,怎么可能一直愿意呢……”·丁青安静下来,看向旁边的地面·过了很久才开口:“对不起。”
陶一粟以为是说刚才发脾气的事:“算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觉得下午你情绪不是很好,想着晚上给你打个电话,家里没人接,我有点慌,就问了问附近的宠物医院,看你是不是把瓢虫放那儿了,他们说你来登山了。
我就过来了,听刚才的人说有个人摔断了腿,送去医院了,吓得我……”·陶一粟笑了一下··丁青直勾勾地看着他··“对不起。”
“知道了,没关系·”·“不是那个·”·陶一粟抬头看他··丁青一脸无奈和委屈:“我长大了,我是个成年人。
谈的恋爱也不一样了·我无聊又无趣,脾气大,耐心少·我以前说我会成为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我要你来香港,我说这是共同生活·这不是·我太关注我自己的事了,我觉得你来到我身边,我的‘任务’就完成了,这就可以了,一切就圆满了。
我真的很累,所以我不用放心思在你这里,因为我已经得到你了·你从来没抱怨,也不挑剔,我就占你的便宜……·我跟你保证过很多事,很少能有做到的……·你大概是块岩石,立在波浪和水里,我算只乌鸦,想跨海的那种,放眼不见一片风帆,没有灯塔,没有海岸线。
可是晚上我回家、凌晨我回去,我知道我会去向一个地方,停在一块岩石上,没有听不完的道理,没有要承担的希望,连我的野心都睡了,我的愤怒和理想都可以不提··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有几个小时我只想要你,不会太多,又不能没有。
其他时候我就会成为我自己,像童话里的野兽,爱人又不会爱人……·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兼顾,我以前要你给我个机会,现在……我还想要点时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变成这样。
我真的很抱歉,你那样的人,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忍受我……对不起……”·丁青说着说着就低下头··陶一粟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丁青的皮肤很凉。
被陶一粟碰过,丁青就浑身一热,他伸手拉过陶一粟,用力抱上去·把头靠在他身上,手环着陶一粟的脖子和腰,呼吸着他的气味··陶一粟感觉丁青又重又紧地贴在他身上,像把自己交过来一样。
“你是个成年人,无聊无趣不是很正常”陶一粟轻轻拍着丁青的背··丁青闷笑了一声··“你跑过来,丁氏的事怎么办”·“去他妈的丁氏吧。”
·第70章 局 3—筑·陶一粟的酒吧很快就开张了·这是个旧店,从上一任老板手里接过·这酒吧在前任老板管理下生意极冷清,来这里的很多都是问路的。
这里也不邻商业街,大多都是来体验风情然后又找不回主路的人·老板是潮州人,自从把儿子供出来毕了业,对生意就没兴趣了,打算回家,便宜出了店·接手之后也不用太多准备就能开工。
陶一粟还有两个帮手,一个叫丁小宝·丁小宝二十六,人又傻又轴,一样来自那边··———————————————————————————————————————·早先丁青跟陶一粟聊天的时候说这货不行,准备把他送回去。
陶一粟随口问了一句回去干什么,丁木善说估计随便找个人娶了吧,生孩子得了,也没什么别的用·桌上一群人就笑起来·正好丁小宝帮方木司移车,刚进来,把钥匙递过来,说:“撞了。”
方木司问:“撞什么了”·丁小宝想了想:“消防栓·”·方木司睁大眼:“大哥,我就让您移一下车,给人让个路,能有多难那消防栓跟车隔多少米呢,我故意都撞不着。”
丁小宝低头··丁青拍着方木司:“算了算了·我等会儿找个人给你处理一下·”·方木司摆摆手:“不用,这片儿有个警察我特熟。”
吃完饭陶一粟回去的路上问丁青,能不能留他在酒吧帮忙··———————————————————————————————————————·于是丁小宝就留下来了。
他又黑又高,长得只憨不凶,手脚虽然有点笨,但起码让干嘛干嘛·有一次来了个客人,递了张一百,丁小宝说找不开,客人说实在不行可以先记着,他就住附近,丁小宝说不行,找不开,不要,叫客人先走,下次再来。
气得客人换回粤语骂他,还是白竫把人安抚走了··白竫是香港人,小苹果的同学,出来打工补贴生活,一米七,扎个小辫子,会调酒,是主要工作人员·陶一粟白天的时候来酒吧,如果白竫没去上课,就来教他调酒。
白竫也试过教丁小宝,打了几个杯子,卒瓦了两个摇酒壶,最后逼得好脾气的白竫也差点发火·丁小宝搓着手看老板,陶一粟说:“从你工资里扣·”·强强年下·开张了两个星期,主要客户还是丁青一众。
丁青倒是喜欢··丁青说到做到·他把陶一粟正式介绍给他身边的人,一般中午吃饭就会叫陶一粟一起,晚上也很少在外面熬,几乎没有什么事情瞒着陶一粟。
果然是个下了决心就会去做的人··今天晚上陶一粟要和丁青去参加个晚宴,而丁青要到下午才会带陶一粟去试衣服,因为上午要和吕乔开会··事实上,晚宴确定的那一天恰好也是吕乔回来的那一天。
那天,陶一粟作为丁青的监护人去了学校,吕乔刚刚从美国回来··———————————————————————————————————————·教授的办公室比陶一粟想象的要旧一些。
陶一粟给教授看了他和丁夫人的合影,说自己是丁青的“小舅舅”,教授倒是在什么会议上见过丁夫人几次·他估计丁青没这么大胆子雇人来,便半信半疑地开始讲话。
陶一粟坐在办公桌对面,不太敢乱动,这是皮质椅,动一下出的声可不好听·教授坐在稍稍高一点的椅子上,年龄六十上下,鼻梁上架着眼睛,眉毛往上顶,额头一道一道抬头纹。
矮矮胖胖,穿着褐色亚麻格子西装外套,讲话带着点鼻音,时不时停下动一下喉咙,喝口水,轻轻咳一声,也许是感冒了·教授说他十一点半要去吃饭,于是讲着讲着就拿出怀表看看时间,怕自己讲话太过投入会忘了时间。
讲着极不标准的普通话,一个音发不好,就皱着眉头重试好几次,陶一粟说您说粤语吧·教授看了他一眼,带着点不耐烦,还是自顾自念着普通话,不通顺的地方就换回粤语。
教授终于聊到了成绩,从一沓文件中最底层抽出一份,并对着一份名单比了比,递给陶一粟,说是丁青的论文·陶一粟只能倒着看,确定名单按成绩排的,丁青是最后一个。
“论文占30%,出勤20%,期末考试50%,”教授把手指按在丁青的论文上,“他这门课不可能过的·其实我不喜欢挂学生,我觉得强制- xing -的学习违背了教育的本质,但是这种情况下我也不得不问一句,丁先生能否正常上课呢”·陶一粟想了想:“丁青家里的事情比较多,学校这边……”·教授打断他:“丁先生选择了入校,行事就应该以学生的准则,倘若如此难以兼顾,丁先生作为成年人,也是时候选择一方了。”
“因为工作就要剥夺受教育的机会吗”·“丁先生可以选择在职入学,我相信那样的培养方案更合适他·”·陶一粟没说话,这不是他可以做的决定。
教授喝了口水,像是在自言自语:“果度嘅人贪爽嚟呢度,真系嘥桌椅……”·这就有点过分了·陶一粟往前凑了凑,指着名单上第一个名字,看着像是大陆人:“这是大陆人吗”·教授把名单往后抽抽,夹在别的文档里,抬眼看着多事的陶一粟,没说话,用沉默送客。
陶一粟四下看看,读了读气氛,起身跟教授道了别,离开了··走在校园里,有两个穿着黄夹克、拎着大包小包的学生问陶一粟路·陶一粟也不知道,但还是聊了几句,其中一个女生的东西一直掉,陶一粟便帮忙一起找路送过去。
这些学生是负责“义善拍卖会”的志愿者,来提前布置一下会场,跟学校这边的负责人协调一下·问陶一粟不像学生,是不是来观光·陶一粟摇摇头,说来给外甥开会。
陶一粟的便宜外甥正坐在咖啡馆里,跟吕乔相对沉默··确切地说,丁青沉默着,并悠闲地喝着咖啡,还有心情一点一点给咖啡里加奶球,企图调出最佳口感·吕乔盯着咖啡面,手指尖捏着勺柄,无意识地揉捏着。
——··——··——··——··——··——··——··——··——··——··——·吕乔是那种一直以来都很有主意和想法的女生,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有勇气和信心去付诸行动。
这种品质在丁青他们这些人里,显得有些难能可贵·吕乔也想过,丁青这帮人确实不太上进,她应该去和更上进的人交朋友,但是那些人和她太像,相交就会厌烦··吕乔本来高中就想出国读,她有一个年长两岁的表哥去了加拿大读高中,每天都跟她炫耀脱离父母的生活有多好,所以她十分向往。
倒不是她特别想花天酒地夜夜party,她只是想逃离自己的家庭·因为种种原因,最后未能成行,但种子算是种下了,吕乔在别人读课本的时候就开始准备各种英文考试,跑去斯里兰卡喂过大象,参加小模联合国还拿了奖,为了跟别人不一样,她学的是二胡,八级。
文书写的是曾祖父在兰州的一个小的牧场里,吕乔有一只叫“卡拉”的马·这中间也很曲折,吕乔托福考了三次才刷到了想要的分数·第二次的时候太低,她跟丁青出来吃饭,吃着吃着就哭了,压力很大。
丁青完全理解不能,连托福满分多少都不知道·而且傻逼丁青跟她纯友谊,干看着她哭,自己吃饭,还把她碗里的紫薯球叨走了,吃得差不多了才问她需不需要个肩膀。
这话太老套,吕乔根本懒得理··后来吕乔喜欢上了方木司,琢磨着在毕业那天跟他告白··那天大家都一直在喝酒,吕乔也喝了几口,鼓足勇气,靠近了他。
方木司正在跟丁青还有齐盟凑一起说话·方木司问:“跟男人有什么不一样”丁青似乎情绪不高,不太想搭腔:“你自己去试啊。”
齐盟在旁边也很感兴趣:“说说呗·”丁青就说:“没那么多前戏·”方木司眼一亮:“一点儿都没还是……”丁青耸耸肩:“就……动动嘴、上下摸摸差不多,马上就到正题。”
齐盟在旁边仔细听讲,比上课认真一百倍·齐盟压着声音:“那不是很快”丁青脸上的- yin -霾一扫而空,露出某种男人一看就懂的笑容:“那可不一定,主要还得看人。”
方木司跟着他一起猥琐的笑·齐盟翻了个白眼,移开了一点··强强年下·吕乔走过去,跟方木司说:“你能出来一下吗”·方木司喝得有点晕,跟着出来。
吕乔一直没能忘掉方木司拒绝她的画面,那个画面像当头一棒,敲散了她本就稀薄得可怜的少女心,吕乔第一次觉得男人是很普通的生物,从那时候起便也一直这么觉着。
那场面也没什么了不起,只是方木司醉醺醺得笑着,暴露他真正的自己:“喜欢我你才不喜欢我,你跟我都不熟你喜欢我什么啊你这种人啊,是不会喜欢我的。”
方木司拍拍她的肩膀,真的诚心诚意:“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吕乔最后录了斯坦福,丁青他们十分兴奋,请她出来吃饭喝酒·餐桌上吕乔不无遗憾的说没能录到哈佛。
丁青他们端酒的手都顿了一下,这是需要安慰的事吗·吕乔念经济·她像周围人一样,既然来了,就试着融入到当地生活·事实上,这对她来说并不是特别难的事。
吕乔整个人有种亚裔二代的感觉,这可能得益于她的口语,以及对某些英语梗的准确把握·吕乔人长得也非常中国气质,如果硬要说,那就跟“stereotype”里差不多。
她确实眼睛细长,脸也不够立体,鼻梁也不高,也不白,数学也确实很好,胸也确实平·单论五官,吕乔长得普通,不笑的时候还有点凶,唯一有个优点,就是她眉眼嘴比例很好,一笑起来会让人感觉很有亲近力。
·为了融入,吕乔加入了很多社团·一个当地华裔社团,一个天文社,一个青年志愿组织,还有一个乐队——他们需要一个贝斯手,最好增加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比如女- xing -,比如亚裔。
吕乔有音乐功底,贝斯嘛,差不多就行了··吕乔即便离开了家,也迫不得已要和家里人联系·她爸爸常常会喝多了酒就告诉她自己给她花了多少多少钱,自己身体哪儿哪儿又出了问题,最后总是要拐回为什么吕乔不能安安分分的,看她弟弟怎么怎么样。
吕乔最早的时候听完很担心,晚上哭着给妈妈打电话问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爸爸是不是生什么大病了·妈妈就安慰她说没有,他就是想让你念他好,并且最后也一起拐回吕乔为什么不能安安分分的问题上,她弟弟……·吕乔一直觉得他弟弟是个智障。
从小到大,吕乔学习好,体育好,样样都比她弟弟强,但是宠爱关心和光芒从来都在她弟弟身上·她父母有什么烦恼都会跟她抱怨,好像这是她招来的·她弟弟一岁多才会走路,小时候说话还结巴,长大了学习又差,出点儿什么事都先哭,想要的东西都能直接从吕乔手里拿。
长大了上大学瞎搞投资,赔的钱相当于她两年留美费,她爸爸却什么也没说·丁青刚听到这种事还不太相信,他对吕乔爸爸在社会上什么角色比吕乔清楚得多,他说吕乔爸爸这种地位的人,不会吧……·所以吕乔迫切地想独立。
她从学校搬出来,搬进了一个远一点的合租房,这样能省下一大笔钱·她有两个室友,都是美国人·一个来自科罗拉多州的二十多岁男- xing -,不知道来旧金山干嘛,不怎么在房子里,看见吕乔穿工装裤,就非说她是个同- xing -恋。
吕乔非常讨厌他·另一个是本地土著,女孩儿,某个唱片公司录backup的歌手,工作时间不规律,晚上大部分时间都在夜店·有时候会带回男伴,有个男伴不爱穿衣服,光着屁股在客厅里走,吓了吕乔一跳。
吕乔开诚布公地跟土著谈了一下,土著道了歉,说不会再有了,后面果然就没有再出现这种情况··总的来说,吕乔和土著还算是合得来,两人都风风火火,坦率直接。
土著邀请吕乔和她一起去夜店,吕乔便去了·去了一家挺火的夜店,吕乔还特意花了妆,把她的眼画得神采奕奕,第一次换下了牛仔裤,在门口排了一个半小时的队。
放进去的时候吕乔递来驾照,保镖没看就放她进去了·吕乔戴着腕带,土著问她给了多少钱,吕乔说没给,疑问还要入场费·土著有点得意,说漂亮的女生不用给钱。
吕乔不可置否,她也算不上多好看,只是今天裙子穿得短罢了··土著得到了vip区里人的注意,那个区里有一个篮球明星和他搞说唱的明星朋友,两人在满场“捞鱼”,捞到了土著。
土著拉着吕乔一起过去,vip区保镖又给了一条腕带·土著在和球星聊天,吕乔一个人兴致缺缺地坐在沙发上,有两个男人挤眉弄眼地走过来,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要请她喝酒。
这点道理吕乔还是懂的,她扬了扬手里的酒,示意不用了·男人们很不知检点地凑了又凑,问她来历·吕乔觉得很无聊,这两个瘦小喝醉的男人,也是不受欢迎的家伙,看着独坐的亚洲女人,感觉容易上手……·吕乔告诉他们离开,她自信自己有这个气场。
左边的男人跟她对视了几秒,两人一起离开··吕乔后面跟丁青打电话的时候提了一下,丁青那边有点忙,重点也完全偏了:“我靠,人夜店可以啊,咱这儿也该整顿整顿,有些地方是真他妈乱,我都嫌乱……姑娘,你反思一下你自己呗,是不是你太难相处了……等会儿,谁刚喂我的东风”·吕乔注重女权的那一面十分不爽丁青,况且听他没什么心思在这上面,就挂了电话。
她跟丁青从小青梅竹马,丁青是那种心特别大的人·丁青常常作为小团体的核心,吕乔觉得这不是约定,而是俗成·一群小时候的玩伴中,总会出一个这样的人物,倒不是他广施恩德、恩惠四方,更像马克思韦伯提的“魅力型权威”,在尚不成熟的社群结构里,扮演独/裁者的角色。
他崛起于一些小而特殊的场合,比如大家慌乱的时候保持镇定,比如在大家都一筹莫展的时候做个决定,比如在没人担责任的时候挺身而出·这样的时刻以后,丁青逐渐成为领导者,这是个正反馈调节,他越是被信任被推崇,他便越加历练成为更合格的领导者,这也许就是最原始质朴的领导力培训课程。
倘若此人野心和背景均深,魅力和权威相成,造就崛起的暴君··吕乔是不认输并完全忽视- xing -别差异的人,她也有野心和控制欲,也想成为领导,对丁青她向来有种奇异的嫉妒,以及奇妙的依赖。
像对待一个哥哥··丁青受欢迎这件事吕乔虽然大概有个感觉,却因为太熟,总是不知道原因·记得有堂英文课老师让男女生互相写出班里最欣赏的异- xing -,中文名或英文名都可以。
丁青的英文名叫Alex·男生的答案很分散,写谁的都有,女生的答案就很集中,Alex占大多数·老师问丁青,觉得为什么那么多女生写他,丁青很普通地笑笑说:“大概因为我名字好写吧。”
吕乔这时候才一次注意到跟她一起长大的人在别人眼里不太一样··强强年下·有次吕乔跟丁青在学校后门等罗大飞,吕乔刚学会抽烟,拿出来点上,丁青还吃了一惊。
抽了没几口,就听见后面有人叫她,吕乔急忙低着头吹出烟,把烟塞给丁青·丁青一头雾水地接过来,转身看见吕乔班上的两个女生·女生笑着走过来,告诉吕乔,作业收齐了,然后就转向丁青,跟他调笑着讲话。
这种学生间的男女调笑,其实就是调情·她们说丁青当着吕乔抽烟,把课代表都带坏了·丁青看了一眼吕乔,然后把烟叼进嘴里,嬉皮笑脸地说:“怎么样,来一口”女生们嬉笑着,一个打他左胳膊,一个打他右胳膊,打了几下,听见铃声,就离开了。
丁青撇着嘴,揉着自己被打疼的胳膊,看着离开的女生背影,自言自语:“有病吧·”·吕乔闷闷不乐,她不敢吸烟,也不敢过得像丁青或者像她弟弟一样自在,她举动都要合矩,她必须要优秀,至于为什么,她不太愿意细想。
她原本以为丁青会永远无知、浪荡、快乐下去,直到丁家出了事··她尝试过联系丁青,后者在电话里总是不愿多聊·丁青脱胎换骨,跟她见面的时候像是从原先的壳里挣扎出了一个新的生物。
他控制倾向更强了·虽然吕乔原先就有这种感觉,丁青会习惯- xing -地带领话题和气氛,别人现在换了一种更成熟的方式,他能完整地听完别人的话,然后因时制宜。
因为丁青接触的人不再是没有社会经验的学生了,这是在跟更成熟的人交谈中历练出来的,吕乔怀疑丁青是不是会去刻意接触社会人··吕乔在尝试融入生活之后很快就无聊了起来,她结实了土著和土著的其他朋友,大家也都是那个类型,夜晚聚会完在ins上发照片,运动健身完发照片,吃块小蛋糕发照片,土著去看牙医,发了个动态,说牙疼,然后配上几张滤镜下的自拍。
吕乔渐渐想把重心放回学校上,作为经济学学生,她主要技能是social·她退掉了乐队和天文社,开始尝试找实习·她准备得早,又跟一位教授关系不错,拿到了推荐信,在麦府实习,跟了关于某电视网络公司的营策转型项目。
她加入的时候已经是中后期,没做多久又因为课程原因改成了PTA,做完吕乔就明白咨询不是她想要的职业·她的第二个尝试是投行·她向几家大型投行递了简历,简历关挂了GS,JPM一面被刷下,MS最后没过。
她可以去参加“开放日”,吕乔不太想去,开放日就是让她看看公司,又不是让她进·她不太甘心,暂时没离开纽约,翻着学院的校友会信息,希望能找到前辈。
有一个姓常的在MS的师兄,不仅是斯坦福学长,巧的是,初中都是同一所··吕乔试着在LinkedIn上联系师兄,石沉大海·便又尝试发了封邮件去他的工作邮箱。
一天后收到了回信,师兄邀她出来喝杯咖啡·师兄人不错,也有提携师妹的心,劝她不要太看轻“开放日”·师兄告诉她过两天大摩会有个宴会,公司里有个人皮划艇国际赛拿奖了,而且也正好是开放日当晚,如果她还没回学校,可以来看看。
吕乔当晚还是打扮了一下,打扮的时候还惆怅自己不太会打扮·到了才发现也没什么,毕竟不是正式聚会,大家穿得也并不隆重·师兄大概给吕乔指了一下人,便回去自己部门的对话中。
吕乔无足轻重,浑身散发着菜鸟的气息,也没人来找她,她必须试着跟人搭话·她非常尴尬,不知道怎么切入别人的对话才合适,是走过去旁边听着,等能插话的时候说话还是主动说“我能不能加入你们的谈话”吕乔最后选了第一种。
她听了几场对话,大多是悄悄靠近又悄悄走开,因为话题她不熟悉,或者专业- xing -太强·直到某群人在谈论一场音乐会,吕乔插嘴,她的室友也参加了那场音乐会……·得到正面反馈的吕乔心情不错,她也终于捕捉到一位大佬的空闲时间。
大佬刚结束一个电话,正在翻手机,吕乔把握机会,溜到了大佬身边,想着只介绍一下自己也好·大佬听完,礼貌地跟她握了握手·吕乔半是开玩笑的说这宴会上校友太少了,大多数都是NYU和C大的。
大佬笑了一下,说那是她看得还少·吕乔提了自己的失败经历,问大佬是不是自己哪里不足,问完才觉得不合适·果然大佬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可以下次再试试。
吕乔本以为结束了,该收拾东西回去了·结果走的时候大佬停了一下,问她有没有工作上的联系方式·吕乔一愣,急忙报自己LinkedIn,大佬摇摇头,说不用这个。
吕乔拿出她的名片——这还是学校统一做的——递给大佬,大佬看着抬头印着的“Stanford”,笑了笑,带走了··后来吕乔得到了这份实习,来纽约租房子。
室友是个中国女孩儿,念完硕士,正在找工作,试图留美··工作内容比吕乔想象得要后端得多,她是跟项目的,却不能接触很核心——或者说她认为的核心——的东西。
感觉自己在看F1比赛,场上有比赛的,有讲评的,有后勤的,她像是个观众,偶尔会去帮忙擦擦车·吕乔后面跟师兄他们校友聚会的时候也提到过这个,师兄喝得脸红红的,听完就劝她:“你太急了。
什么事情都有个过程,不要说实习了,哪怕是正职,也要有个慢慢学习积累的过程·”·吕乔有些惆怅:“我们部的那个芝大的实习生,原来不是trading做白金买卖,听说赚过五百万。
他就更像个banker·”·学长借着酒气嘁了一声:“五百万怎么了,什么时候trader也算banker了·”·吕乔叹口气:“那要这个过程干什么呢这个过程通向哪儿呢”·学长想了想,舌头不是很直,眼睛倒是很亮:“我们现在工作,无非就是靠技术谋生,靠技术积累资金。
是资金,不是资本·要和生活赛跑,才能资本积累·积累资本,以图有一天能积累成财富·到时候跳脱生活和工作,高过生活·高过生活,你懂吗”学长说着说着还是摇摇头,“反正我是这么想的……自由太贵了,我又不是生出来就什么都有。
我要靠个人努力完成整个资本主义社会进程,想想真是没意思……”·吕乔无言以对·她突然发现,她好像一出生就已经完成了这个进程·准确地说,她上一辈完成了这个过程,她出生在奋斗的终点——以世俗价值衡量的话。
那她做这些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她父母巴不得她听话回家,嫁给一个不一定喜欢但起码稳定富裕的关系,她安稳嫁出去的那一天,她父母便对她不再有要求·对师兄这样的人来说,这样的选择也未尝不可,婚姻不一定要美满,在富裕的快乐下,倘若人不自逼做作,没有爱情绝对可以过活。
借由金钱的翅膀飞起来超越生活,这种选择对吕乔来说,她的焦虑、纠结、努力、愤怨,通通不过是庸人自扰,浪费生命··强强年下·吕乔想了很多,能说的却很少。
她总不可能跟她的室友讨论这些事·她的室友签证快到了,她再找不到工作就要回去了,对她家来说,来美国念书确实是一件大事,很多人都在看着她·她室友焦头烂额,吕乔安慰她别急,室友说:“那也好过我一个同学。
来这里念书,还没毕业,他爸就生病倒下了,花了很多钱,生意也不行了,这边根本供不起,他连业都没毕就回去了,还要照顾他爸,还要还钱,真不知道以后他要怎么过……”室友最后还是得到了一份四大的工作,吕乔恭喜她,她却不怎么满意。
她来了国外,最后还是进了四大,国内的同学也可以进,而且她觉得综合待遇还比她好……·吕乔看着她,觉得她们俩很像,无论如何都不会快乐的人··吕乔草草结束了MS的实习,她心骄气燥,迫切地想要做一些核心的东西,好像这样她就不必作为一个附属。
大佬有点失望,吕乔很好用,核财报的时候总是特别认真,加班到多久都没什么疲惫的样子,临时出差也二话不说,即便学校有冲突也能自己安排·但吕乔要走,大佬也没说什么。
她去了一家小的投行,得到了更多机会和关注·老板是个注重享乐的人,上下班时间都不固定,常常带着他各式各样的小女友来,来去都是直升机,停在楼顶,吕乔坐在椅子上都能感到楼在颤。
老板极其注重装逼,时不时就爱讲人生道理,和自己的成功奋斗·吕乔很无语,老板的爸爸是做南美外贸的,有家有底,根本算不得自力更生·老板总是说吕乔努力个二十来年,也会成为他这样的人。
后来老板突然让吕乔主管负责一个项目,吕乔特别高兴,觉得自己一展身手的时候到了·后来才发现,老板不知道从哪儿了解了她家里的情况,这个和中方有合作的项目,想让她帮忙牵线。
吕乔再怎么觉得别扭,这也是个好机会·她回家想公事公办地跟她爸爸沟通,最后以吵架收场·她爸爸是一家中字头企业的实际负责人,跟她老板一起,加上几个私募,准备搞个清洁能源的股份公司。
按道理,她算是承揽的,然而这中间和后面的事,吕乔一点都沾不上·她觉得自己像个拉皮条的,还没有分成的那种··吕乔这份工作也不做了。
她缩在自己的公寓里,室友已经搬走了·她想着自己的生活,然后神经衰弱··吕乔可能会成为一个悠闲无忧无虑的快乐人,像她要加入乐队,像她要学着抽烟,像她要和丁青交朋友。
可在她还不懂如何选择的时候,便赌气成为了现在的自己·她想成为领导者,想成为主控者,她强迫式紧张,惯- xing -自发争优,永远不满意,不能快乐,难以相处,讨厌所有人,也不喜欢自己。
她年轻,却觉得自己没有时间;想迫切地证明给父母看,又觉得“证明”这件事就足够可悲·她不能跟任何人聊自己,在人前永远都是雷厉风行的女中豪杰,没有人会同情她。
就像丁青和室友,他们觉得吕乔有的已经足够好了·她清楚地认识到她父母对她做了什么,她父母却永远也不会明白·他们爱她,却斤斤计较;他们关心她,却索要回报;他们对她好,却总是比较。
他们的情感太过折磨人··吕乔希望她父亲是个英雄或者反派,无论哪一种,事情都会变得简单很多·可是他不是·他是党员,看阅兵式哭;天气不好就骂人;上面的事周旋,生意不好就扛,腰间盘突出晚上不能窝着睡,却一句抱怨的话都不说;员工出事会照料他们家人,又在政策上说话说一不二;说不愿意给吕乔花钱,打钱从来没晚过;喝多了说吕乔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人,清醒的时候又嫌吕乔费他的钱;假期不回家就吵着叫她给家里打电话,打通了又不说话,说了又没什么好话,挂了又嫌话费贵。
吕乔尝试跟他沟通,无一例外以争吵收场,爸爸暴躁易怒,听不进去别人说话,把碗碟砸得满地,然后气得心脏疼,妈妈弟弟会怪她··毫无出路··有次和丁青喝酒,彼时丁青已经摸到了举重若轻境界的边缘,已经修炼得看起来似乎与早年无异。
他们喝着酒,随意聊着天,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地方,最后两人都默契地沉默·丁青喝得有点多,毫无预兆地拍拍她的肩:“姑娘,你聪明,漂亮,凶猛,野心勃勃,一往无前。
我喜欢你,你也应该喜欢你自己·”然后丁青便被旁边的人叫走·吕乔是有一点感动的,她想,受欢迎的人果然有受欢迎的理由··吕乔还是一人住着,所幸实习工资还够,她暂时不怎么管家里要钱。
她除了上课,就自己呆着·她发现自己平常尽管能和周围人打成一团,无论外国人还是中国人,然而她没有被动社交·人们总是讨厌被动社交,嫌麻烦,可是到了她这个地步,才真的孤独。
国外交的朋友,只要她一段时间不主动去联系别人,没有人会想起她,像被忘了一样·国内的朋友各忙各的,距离阻隔了本以为坚固的友谊·这个时候她就觉得做人挺失败的。
聪明的人遍地都是,优秀的人供大于求·她想成事,又没耐心,想社交,又不喜欢别人·像坏掉了的马达,努了很多力,累了·关着灯坐在沙发上,看一部很老的情景喜剧,捧着碗泡麦片吃。
丁青的消息是这时候到的·他说:“回来帮我个大忙·”·吕乔看看,没理,继续看电视剧··等到两集连播完,吕乔打开灯,关了电视,收拾东西,订了机票。
她洗过脸,对着镜子,努力睁睁自己的眼睛,等着神采慢慢回来·她仔细看着自己不甚留意过的脸,觉着激光手术效果不怎么样,拿镊子一根一根拔掉嘴上的绒毛,敷了张面膜,睡一觉。
自我意识过剩·目不转睛·孑然一身·不要陪伴·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弓··醒来,就继续··去香港··说不定会养只猫,她一直想要一只猫。
——··——··——··——··——··——··——··——··——··——··——·现在,吕乔捏着勺柄,思考着。
“刘耀真是命途多舛,上次你住院的时候,他那边就出了点问题,姜丰死的时候也停了一段时间,听说审计做得很难,最近倒是比较顺利,马上就能提交了……”吕乔转着勺柄。
“你说高更是刘耀的死- xue -是什么意思”·强强年下·“刘耀手下的赌场和其他来源不明的关联交易,都转给了高更·所以公司核查和审计的时候几乎不会有什么问题。”
丁青笑了一下,“高更知道,刘耀是他的救命稻草,丁家衰败,姜丰独断,刘耀要正式洗白·刘耀成功了,高更就可以继续明暗两条路走·但与其说是转给了高更,不如说是给了丁家,如果我也进行上市尝试,高更像块烂疤瘌一样黏在丁氏,我很难走得通。”
“我也不建议丁氏整体上市,难度太大·”吕乔渐渐放松下来·“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丁青坐好:“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丁氏我打算转移出去,趁现在还不晚·我爸这个决定是对的,我打算继续·另一方面,”丁青舔舔嘴唇,“关于刘耀,丁氏真的需要刘耀的东西……如果我想从刘耀手里抢来‘光明’,我该怎么做”·吕乔看着他,咳了一下,告诉他:“上市之前管理层不能变,上市之后有一段锁定期,而且那时候,你要花钱才能有股份……”·丁青耸耸肩:“所以说是‘大忙’。
辛苦你了·”·吕乔思考着,没说话··———————————————————————————————————————·丁青看着从试衣间里走出的陶一粟,吹了声口哨。
于裁缝很得意:“怎么样,不错吧”丁青满意地点点头·陶一粟怎么都不舒服,他拽了拽领口:“我感觉自己像个服务生·”·丁青笑了,上前去给他整领结:“服务生可比您自然多了。”
陶一粟瞪了他一眼,看着丁青,不抱希望但还是问了一句:“我非得去吗”·“当然了,您可是我小舅舅·”丁青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手指伸出来戳了戳他的脸,“再说了,拍卖会可是你发现的,辛苦你为我不退学- cao -心劳力了。”
·陶一粟穿得规规矩矩,就觉得自己头发实在是太随意了,拿手拨了几下:“哎,实话说,我看起来像不像成功人士”·丁青诚实地摇了摇头:“像个退休的武行。”
陶一粟啧了一声,转身看镜子,跟丁青比起来,还真的是··“走吧·”丁青捏了捏他的腰··陶一粟心里一动,突然伸手抱住了丁青,在他背上摸了几把。
丁青不明所以地回抱:“怎么了”·“没事·你穿西装挺帅的·”·“那是·”丁青直接声音就昂扬起来,“你该看看我去丁卯葬礼那一身,那真是掌控全场,男女老少为我鼓掌,把丁卯的风头抢完了。
真的,就咱这高度,那一身黑,那胳膊上缠一圈小白条儿,那发型……”·陶一粟拧了一下丁青的胳膊,丁青抬起左胳膊,在被拧过的地方亲了一口,又伸过来:“来,该你来了。”
“我来你大爷·”陶一粟捣他··丁青嬉笑着闹他,两人半天才发现尴尬的于裁缝·于裁缝面色尴尬,这是不想看却看到的公共场合亲昵,于裁缝手里拿着板尺看也不是扭头也尴尬。
活这么大年龄,此时此刻真是委屈··陶一粟更尴尬,他低头整领结··只有丁青不尴尬,他给陶一粟扥扥下摆,走去拍于裁缝的肩膀:“手艺越来越好了于师傅,香港这地儿旺你啊……”·拍卖会的时候有个鼻烟壶在拍卖,丁青就问陶一粟:“你不是会画内画”·陶一粟点点头。
“要不然你试试设计一下这种东西盘子啊杯子啊什么的·”·“啊我只会画很简单的那种·”·“没事,”丁青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可以练练,试试在酒吧里先弄起来,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商量。”
陶一粟看丁青:“好·”·丁青直直地盯着陶一粟,没有转过眼,台上已经第二次报价了··陶一粟在丁青目光下开始怀疑自己脸是不是脏了:“我脸上有东西吗”·丁青目光炯炯:“我亲你吧。”
陶一粟转过头:“你疯了吧·”·拍卖会结束后的酒会上,丁青从路过的服务生托盘里端了两杯酒,递给陶一粟一杯:“丁青小贴士:要是尴尬就端杯酒。”
陶一粟看看右手的酒杯:“那左手呢”·“左手可以揣兜里·”丁青把手伸进西装裤口袋··陶一粟也试着伸进口袋里,然后发现他手掌有大概三分之一是没进去的。
陶一粟有些惊恐,他发现了一个关于自己身体的秘密:“我好像左胳膊有点短·”·“你不是左胳膊短,你是两条胳膊都短·”丁青补充,“于师傅就是这么说你的。
你是属于那种‘短型’的人,胳膊短,上身短,你仔细观察一下,脖子也有点短……”·陶一粟怀疑地挑眉:“于师傅说我‘短型’”·丁青没正经地笑:“‘短型’是我发明的……不过虽然胳膊短,但是你腿长啊……这是为什么”·陶一粟点点头:“对,我的腿实在看不下去,十八岁那年公开抗议,愤然伸长了。”
丁青总是想往他身上凑:“我靠,还有这种壮士烈腿,能让我摸摸吗”·陶一粟白了他一眼··罗大飞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咳了一下。
陶一粟移了移,公开场合应该注意一点··强强年下·罗大飞走到丁青身边:“青哥,给你介绍个人呗·”陶一粟听见就打算走开,被丁青拉住了,丁青直接问:“谁啊”·罗大飞指着东南角一群人里的一个脱发中年男子。
“那人我们叫他‘鸡翼胜’,KTV常客,跟一个小姐关系特别近,说是因为小姐长得像他早年的情人,什么吉芝什么的·他喝多了常常搂着小姐叫这个名字,听起来像叫鸡翅,粤语里叫鸡翼,后来就这么叫他了。
他是学校教务行政的,我那边报上的旷课啊违规啊什么的,找他搞掂的·你不是要挂了,要不要找他聊聊”·“成啊·”·罗大飞去找那人。
陶一粟看丁青:“你确定我留这儿”·丁青点点头:“你是小舅舅·”·“……丁青,你没完了是吧。”
鸡翼人非常自来熟,叫罗大飞飞仔,没什么长辈的架子,甚至没有成年人的矜持·跟他们聊了几句,他说自己倒是愿意帮忙,可这事还不太一样,教授那边给的成绩是自己上传的,教务不能改。
旁边走来一个服务生,跟陶一粟说可以拍下的东西可以去签名了·陶一粟看了一眼丁青,后者冲他点点头·陶一粟便跟着服务生去给刚刚拍下的一个棒球,一把日本木刀,在点单上签名,之后会有专人送回居所。
这木刀陶一粟很喜欢,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看起来光滑优美·拍完后丁青读着介绍,丁青说这刀防火防腐防强盗·陶一粟眼睛一斜:“最后一个编出来凑数的吧。”
丁青咧开嘴笑:“你拿着肯定可以啊·”·鸡翼走之后,来了几位人,毫无目的地接近丁青,随便聊着天,然后介绍他们的身份,有三个校董,一位教授。
丁青不明所以,但还是合适地聊了几句·人散的差不多的时候,有个校董靠近丁青,问他外公最近怎么样,还说他姓郑·丁青想起来了,恭敬地跟人握了手,感谢郑先生送他入校。
陶一粟自从签完名,回来的时候,丁青身边就很难过去了·陶一粟便站回桌旁,重新拿了杯酒端着,左手拿了块小蛋糕,这样就显得不会不自然·还有人接近他,因为鸡翼告诉别人他是丁青的小舅舅。
有人还给他递了名片,陶一粟都收下了·他不太擅长闲谈,说得少,听得多,他身边聚的人比丁青身边还多··丁青披荆斩棘地挤进来,站在陶一粟身边,帮他挡话,跟他说该回去了,人群渐渐散开,像凋谢的菊花瓣。
陶一粟身边只站着丁青··“走吧”丁青朝他伸出手来··陶一粟四下环顾,没敢拉·他转身朝场外走,丁青在后面委屈巴巴地跟上:“我以为你已经不介意了……”·“我是无所谓,你怎么办”陶一粟下意识地接了话。
丁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们从车上下来,慢慢走在巷子里··“刀呢”陶一粟问丁青··丁青扭头看他:“送别墅了,要吗给你送这儿来”·“不用了。”
陶一粟说·面前有棵树的枝丫是朝下张的,横冲直撞地伸过来,挡在陶一粟脸前·陶一粟走近,还没等他伸手拨开,丁青的手已经从头顶绕过来帮他挑开。
陶一粟听见树枝刮了一下丁青皮肤的声音,但丁青拨开就毫不在意地又把手伸进口袋,面无表情地继续沉默·刚才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个举动·就像丁青替他挡过烟。
自己这样的人,到底为什么会在丁青眼里生出脆弱呢·丁青稍稍走在前面,陶一粟叫了他一声·丁青回头,被叫住的迷茫:“怎么了”·“你在想什么”·丁青耸耸肩:“没啊,就是在想,大概人要到哪种程度,才不用担心别人说三道四呢或者他们说什么才不会影响我呢”·陶一粟笑了:“今晚这种程度。
现在这种程度·”说着陶一粟拽着丁青的衬衣,把他拉近,仰着头吻他··丁青张嘴含着他的舌头,又低声笑:“这里现在”·陶一粟转头看了看这条无人的小巷:“色令智昏,你就不受他们影响了。”
“哦这样啊——”丁青顺着他的话,亲他的脖子,“您的逻辑真奇妙,听得我都硬了·”·“傻逼丁青·”·丁青一边解陶一粟的裤子,一边说:“我刚遇见您的时候,还以为您不是这种人……啧啧,人不可貌相啊……”·丁青嘴上正派,手下倒是勤快。
丁青翻过陶一粟,贴紧他,把他顶到墙边·陶一粟扶着墙,衣服被掀开,丁青在他背上落下一串亲吻·陶一粟整个人趴下来,脊背几乎抻平·丁青的手发烫,移去他腰,两手一起定住,紧接着便是异军的突入。
不怎么需要润滑,被丁青笑了一下,笑得陶一粟脸红,气得差点想离开,要不是军队挖到了宝藏,在特别的地方反复撞击,撞散了陶一粟的打算··理智移向- jiao -合之地,坦荡赤/裸相会。
陶一粟失控,崩溃·他的折磨和愉悦来自另一个人的,他的纠结和快乐来自另一个人的心脏·他胳膊脱力,还要撑着墙壁,想从罪恶之源上挣开,却不自主地往后顶,想充裕地挑逗身后的人,却早早丢盔弃甲。
他肌肉紧绷,手摸着粗粝的墙壁,头跟着身后的动作一下一下抬起来,又垂下去,伴着从喉咙里涌上的声音·陶一粟身下空空,他突然想要一个拥抱··丁青失控,兴奋,他喜欢陶一粟喊过各种狠话的声音压低呻/吟,他喜欢陶一粟云淡风轻漫不经心的脸急色泛潮红,他喜欢来去不定的陶一粟一次次回来自己身边。
他按住陶一粟的腰,- cao -他·那人失了控制,只能放纵·丁青看着他的头顶,有几根发丝孤零零地翘着,那人的声音压抑得可怜,指甲扣在墙上··丁青突然扶着他起来,喘着粗气,说得很快:“把裤子踢开。”
丁青停了下来,陶一粟踢掉鞋,踢掉裤子·丁青转他,托着他,掰过他的腿,陶一粟右腿屈着从两人中间过去·这个高难度动作之后,丁青没了障碍地贴上来,抱起他,陶一粟挂在丁青肩上。
陶一粟没有闭眼,他直勾勾地看着丁青,正对上丁青亮晶晶的眼神··强强年下·丁青重新动作··陶一粟得到了他想要的拥抱··- xing -该是件美妙的事,有爱就美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如何进行感官描写·干巴巴地连气味都没有·希望审核能放过我·算了算了,德国也输了,我也认输了·第71章 局 4—破·陶一粟在做梦,梦里他躺在沙滩上,温热的海浪袭来,裹在他身上,该退潮时却不下。
他睁开眼,看见丁青趴在他身上,舌头舔着他的小太阳··陶一粟拍了拍丁青的脑袋:“我还以为是瓢虫……大清早你作什么妖”·丁青揉着自己的头:“他倒是敢。”
丁青坐起来,那手指继续一戳一戳,揪着芯又刮一下,用粗糙的手掌心带着热气盖上去·陶一粟绞紧腿,推了一把丁青··丁青笑起来:“您这也太敏感了。”
陶一粟坐起来:“你来你也是·”·“那还真不一定·”丁青两手一摊,“来,给你试试·”·陶一粟说动手就动手,又捏又搓又摸又舔,丁青毫无所动,甚至笑起来:“而且我不怕痒。”
“真的”陶一粟开始挠他,丁青盘着腿坐,像佛看在自己金身像上爬高窜低的小朋友·陶一粟再接再厉,挠丁青的脚心,边挠还边说:“你脚还挺大。”
“废话,我多大个儿·”丁青仍然没什么反应··陶一粟放弃了:“为什么你是个什么生物”·“是不是了不起”丁青得意洋洋,“等以后我们混不下去,去街头卖艺。
我来表演不怕痒,你去拿个盆儿收钱·”·“那哪成啊·”陶一粟开始穿衣服,“我起码得表演个吹拉弹唱·”·丁青也跟着站起来:“哇,我哪儿来的福气有你这么有出息的男朋友。”
陶一粟去给在地上一直转圈的瓢虫拿零食:“烧香吧你·”·“说真的,去不去”丁青进了卫生间,给牙刷上挤牙膏,把声音也扬起来,“我妈想去山上拜拜神。”
陶一粟也进来卫生间,丁青往旁边让了让·“拜哪个神”·“有什么拜什么呗·”丁青把牙刷塞进嘴里,电动滋滋转起来,丁青含糊不清试图讲话,“我妈也不挑神。”
陶一粟也开始刷牙,嫌丁青的存在十分挤,往旁边推他,丁青被推到旁边,只好对着马桶刷牙:“搬走吧我们,真的·”·陶一粟没说话··丁青继续:“我们都沦落到在大街上做/爱了,听听都可怜,你看给我背上抓的。”
陶一粟踢他一脚:“刷完再说话”·“你也说话了·”·“我是大人·”·“您这就过分了……”·丁青跟陶一粟一起出门,把他送去酒吧,跟他挥挥手,坐着车走了。
丁觉问他:“中午我用不用来接陶公子·”·丁青摇了摇头:“不用,他中午跟丁小宝去卖场·”·———————————————————————————————————————·丁青上午跟吕乔约了见面。
吕乔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衣角微微扬起来·方木司和罗大飞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吕乔对他们的聊天日常不熟悉,拿文件夹拍拍方木司的肩:“收一下。”
方木司跟罗大飞对视一眼,收起垃圾,坐好··“我跟几个人聊了一下·”吕乔边说话边坐下,“目前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你不想阻扰刘耀的步伐,又想从中分一杯羹,一般情况下我会建议你成为股东,不过就像你说的,你不太可能成为实际控制人。
所以尝试绕过监管原则,我建议,如果能把刘耀和你认定为共同发行人和实际控制人,这样之后如果刘耀出什么事,你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手,并且这种办法有很大几率成功上市。”
方木司笑了:“股东都难当,共同发行人不是更难·”·丁青没说话··吕乔耸耸肩:“- cao -作难度是你的事,你说你的要求,我给你建议。
还有,”吕乔身体前倾,认真严肃,“犯法的事,跟我没关系·”·丁青点着头,勾着嘴角笑:“放心·”·“还有,”吕乔递来文件夹,“前两天我和丁宏谈了一下,我们想换个会计准则。
丁宏负责申请改则,还有丁氏内部的更换·我负责联系审计所·你要做的,是劝刘耀也更改光明的会计准则·文件里是具体需要变更的项目,主要是公允这边调整比较大。”
三个男人都笑出来,任务的难度过大,除了笑暂时没想到别的反应··吕乔靠在椅子上:“第三·丁青你该正式登一下场了·”·“登场”罗大飞疑惑。
吕乔点了支烟:“新的领军人物,新的面貌·刘耀为了洗白发财,该扔的东西都扔了·你要是想分杯羹,藏在暗处是不可能的·丁氏能走多远,就看你以什么方式走进公众视野了。
我在想,你接手以来一直也没正式庆祝一下,或许可以办个宴会·一方面广迎一下来宾,算是正式亮个相,另一方面让他们看看你手里的牌,好好包装一下,到时候才会有人选你。”
丁青点点头:“你有想过邀请谁吗”·“以前的朋友倒是不难找,但是我建议你重点放在徐珂儿这种的·”·强强年下·方木司插嘴:“徐珂儿算哪种”·“真正的二代。”
吕乔转脸看他,“跟你们这种祖上能往上数的人不一样,他家里背景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是真正在开放后富起来的50、60代,他们在金钱阶层初来乍到,就不要提权利阶层了。
现在这种的比较吃香,毕竟时代不一样了·方木司你总说你是富二代,你不是·像丁青家里这种,非正途,还扎下根,是绝对不能容的·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别人的爸爸不用搬家,丁青的爸爸就要呢京派有什么的。
还有,他们这类人家的孩子大多是独子,当继承人培养·公司比较厉害,早早迈到现代企业的,孩子就不好接手了·如果丁家家主当年真的成功上市,丁青基本就没得玩儿了。
独子有个不好的地方就是很难盘踞,立根基·这也是丁青的问题,他要是想完全掌控公司,除了他的股份,唯一可能有帮助的就是丁夫人的股份·群聚则活,方家的人再怎么游手好闲,方家也没落到别人手里。
再怎么要衰败,还是撑了这么多年·其实综合来看,婚姻是条安全的途径,所以丁青,我建议你,找个合适的人娶了,毕竟有法律保障·”·罗大飞看着吕乔:“……没想到啊……”·“什么”吕乔熄了烟。
“你会觉得找个合适的人娶了·”罗大飞说,“一般不都是女生说要嫁给爱的人什么的……哦,除了婆婆……”罗大飞跟小苹果看了不少这种电视剧。
“幼稚·”吕乔哼了一声,重点拐到另一个方向,“如果女人可以像男人一样,只用看A- pian -就能纾解欲望,会省下多少时间来·爱情是编出来骗女人、分她们心的低俗把戏。”
罗大飞不同意:“那是因为女人想看跟爱情有关的东西·”·“谁说的”吕乔转脸看他,“舆论说的·声称代表大多数人的声音大了点,很多人还不知道选什么的时候就在社会的作用下跟了上去。
后来反应过来的人,就要承受来自上一代和同代没反应过来的人的疏离,作为反面典型,树立起来,恐吓后面的青年·”·罗大飞咳了两下,吕乔过于咄咄逼人,他想找个台阶下:“你也不用这么偏激,- xing -格这么……这样别人就不好接近、了解你了……”·“了解我这才哪儿到哪儿。”
吕乔甩了一下她的头发,坐正面对着罗大飞,“我相信爱情是软弱自卑的人没有动力再忍受自己,便交给另一个人来做,在认识到世界上没有无条件的爱的时候选择忍受彼此。
我相信后代是人可悲地想依靠另一个生命来延续自己生命的绝望尝试,是对社会的不信任和应对人情冷漠的保障·爱情和理想是人们编出来给庸碌人生的毒品,告诉他们女人要爱情,男人要事业,但是到头来,谁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我相信人没有任何使命,人生没有任何意义,我不是任何人的女人,也不崇敬任何神·所以,为什么任何人想要了解我”·罗大飞清了清嗓子,看向丁青,丁青正低着头翻文件,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罗大飞看向方木司,方木司看着手机,全神贯注,好像什么也没听见·罗大飞最后只能看向吕乔··吕乔叹了口气,看把罗大飞惊到了,笑了一下,拍拍他的肩膀:“看吧,我不被人爱是有原因的,‘- xing -格差’只占很小的一部分,真的不够概括我。”
·实话说,尽管吕乔觉得罗大飞浅薄有偏见,但也比丁青和方木司强得多·他们两个不说话不是因为同意她,也不是懒得想,只是在他们眼里,争论这种事情最没用了。
这时候的吕乔还会有点愤怒,因为这恰恰象征着最恶劣的男- xing -形象,狂妄自大、功利现实··当权者,不辩思想者··凡人事论言,可助行,则为上;不可,就算球。
吕乔走后,罗大飞翻着文件,想着什么··“那人生没意义,又不快乐,活着干嘛”罗大飞不喜欢吕乔的论调··丁青看了看表:“没意义不快乐就不活了太残忍了吧。”
他站起来,边松领带边往外走,“上次我跟陶公子吃的那家米线真挺不错的,叫丁觉开车,走·”·方木司也站起来,搂着罗大飞的肩膀跟上:“况且我觉得我还挺快乐的。”
罗大飞笑了:“为什么”·“不知道,”方木司挑着眉笑,“可能我容易高兴吧·”·“丁觉现在路认得可以了。”
丁青边走边说,“车开得也稳多了·”·方木司毫不吃惊:“是吧,我早就看好他,最早带他玩游戏的时候就发现,那孩子飞车玩得贼溜·”·———————————————————————————————————————·鸡翼胜打了电话要找丁青喝下午茶,Flora把电话转给丁青,过了一会儿,丁青叫她进去一趟。
“去哪儿吃好”丁青仰在椅子上问她,“人不能太多,最好有包间,但又不能像大餐那么正式,要有休闲感,还要有多士·”丁青为最后一句解释了一下,“我突然想吃这个。”
Flora推了推眼镜,抬手看了看表:“‘十六盛’可以·现在出发,还能赶上他们的葡萄多士·”·丁青拿起衣服准备出门,听见门口一阵敲门,Chloris探进头来:“忙吗老板”·“有事”·Chloris点点头。
“边走边说吧·”丁青没打算停下步伐,不然有可能赶不上想吃的东西·Chloris跟丁青一起进了电梯,往下去··“老板,您这次可要给我奖金了。”
Chloris有些得意地递来三张纸··强强年下·丁青接过来,打开,诊断书·丁青看着看着就笑起来,看完又折好:“好啊·”·———————————————————————————————————————·丁青跟鸡翼胜吃吃喝喝,说了没几句话,鸡翼胜就神秘兮兮地开口:“丁生,我跟你讲,但你不要说是从我这里听的。”
丁青一脸“当然了”的表情点点头··“上次晚宴上不是有很多董事来跟你聊天内部消息,你有可能会被邀请进董事会。”
丁青有很多疑问,他只问了一句:“是吗·”·“不出意料,很快会有正式邀约的·”·“为什么是我”·“原先丁卯先生就有这个意思,想进。
原来董事会有一个校董心冠病,去年去世了·你也知道,这几年这边董事会太学术了,里面都是些教授学者,缺企业家·原先邀请过丁卯先生,他本来也同意了,丁卯先生也大方,直接在新校区那边建了三栋楼。
现在……楼也快完工了……”·丁青笑了一下:“你们没试过刘耀,他对这种荣誉还挺感兴趣的·”·鸡翼胜一愣,马上又笑了:“丁氏不是更厉害吗。”
丁青没说话,鸡翼胜跟外人想得差不多·丁青个人可能没什么实资,可是丁氏还是出得起的··“我还是个学生,也没关系”·鸡翼胜了然地“哎”了一声:“这有什么的。
你要是顾不过来,那就先去忙,学籍给你留着,等你有空再回来上,一样的·这种情况都有规定的·”·“这主意不错·”丁青挑挑眉,“那要是我想早点毕业呢”·鸡翼胜眯着眼点点头:“那也没什么大问题的。
不要太担心了·”·丁青笑起来,举着茶杯凑了凑:“那这么说就行·我妈跟我小舅舅对大学有执念,你懂吗就情怀·我就不怎么在乎这种事,高尔基不是说过……”丁青挤着眉想了一会,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管他说了什么,我都感同身受。”
鸡翼胜笑呵呵地捏起小茶杯跟丁青碰了碰:“说得也是·”·———————————————————————————————————————·彭红光一边看表一边无意识地抬着脚面,节奏颇快地一下一下敲着地面。
直到徐志秉推门进来·徐志秉头发乱糟糟的,黑眼圈面积之大,像是从眼下出发,要夺取整张脸··“不好意思,来晚了·Boss说什么了吗”·徐志秉一张嘴,一股味道就冲出来。
彭红光给他倒了杯水:“没说什么,你的事大家也都知道·”·徐志秉坐在椅子上喘气,接过水道了声谢··“从医院直接过来的”·徐志秉疲乏地点点头。
“小芝妹怎么样”彭红光坐在他旁边··徐志秉一手拿着生煎包,一手拿着水杯,交替往嘴里塞,听了这个问句,顿了一下,慢慢嚼着嘴里的东西,摇摇头:“还是那样子。”
彭红光也叹了口气:“要不再捐一次款”·徐志秉苦笑了一下:“算了吧,先看看这个月以后吧·”·彭红光也皱着眉头,想掏根烟,看看徐志秉,最后还是没动。
徐志秉三下五除二吃完,东西一收,拿根牙签剔牙:“刚才开会都说了什么”·彭红光摇摇头:“案子在走流程,不出意外很快就能转给我们这边。
丁青肯定有问题,他去广西,姜丰死了,他去澳门,丁卯死了·丁青比我们想得难缠,等转过来可以看看技术那边能不能搞清楚删录音的具体时间·还有上次你提的那个,他常常往清迈寄东西的地址。
查了一下,是个语言培训机构,寄给一个叫‘方霁淮’的男人·而且入境那边有他的信息,昨天在卖场大宗出货单上签了名,报过来了,今天我们可以去找他。
他现在在经营一家酒吧,听说丁青常去·”·徐志秉点点头,抽几张卫生纸擦了擦手,连打了两个喷嚏,又开始一下一下咳嗽,咳得很厉害,动静很大,像个坏掉的鼓风机。
彭红光站起来拍他的背:“要不今天你休息吧·”·徐志秉摇摇头,无奈地笑了一下:“一家三口,两个得绝症,我们家估计是惹了神仙了·”·彭红光又去给他倒了杯水:“行了,这也不是绝症,都有人治好了。”
徐志秉笑笑:“那要花多少钱啊……”·“上次不是查血型配上小芝妹了吗”·“没……”·“你的呢”·“没……”·“你也试试先找你的。”
“总要先找女儿的再说我啊……”徐志秉站起来,准备去工作··“不然你有空去拜拜庙吧·”彭红光跟上去。
“我拜了,可能没拜对庙吧·”·———————————————————————————————————————·强强年下·徐志秉还是没去成,被一个电话叫回了医院。
于是彭红光一个人去找陶一粟··他在酒吧后面看见正在盘货的陶一粟··“方先生·”彭红光出声叫他,顿了几秒,前面的那个男人才转过身来。
男人在他面前不算高,平静地看着他,甚至不打算问他是谁·于是彭红光只能自我介绍,递来证件··方先生没接,但是低下眼仔细看了看,看的时间都有点长。
彭红光对这个举动有些介意,他往方先生身后的货车看了看:“这些是什么”·“凳子·”·彭红光指着一些明显短了的箱子:“那些呢”·“青料和模具。”
“做什么用的”·“做碗碟·”·“自己做”·“做着玩的·”·彭红光点点头,他发现陶一粟对他的到来,没有敌意,不排斥不欢迎,什么也不好奇,跟丁青那种防卫心理过重的毫不相同。
所以他提议去旁边的咖啡馆坐坐,陶一粟第一次提出异议:“酒吧里不行吗”·“还是不在你主场比较好吧……”·陶一粟点点头,在后门敲了敲,出来个黝黑的高个男人,陶一粟跟他交待了几句,便走过来,抬手习惯- xing -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还出声提醒了他台阶小心。
彭红光坐下来,陶一粟推来酒水单,问他想喝什么,自己请··彭红光试图警觉,这个男人太过沉静,对自己出现意味着什么也毫不在乎··“你用什么青料做碗碟”·“佛头青。”
“做出来要卖吗”·“再说吧·”·彭红光搅着杯子里的茶,抬眼问陶一粟:“方先生见我倒是很悠闲。”
陶一粟笑了一下:“我一向羡慕正义的伙伴·”·彭红光如果有徐志秉般的洞察力,凭这句话大概会感觉到面前这个男人跟丁青之间有什么样的情愫,情愫又到那种地步。
但是彭红光没有·彭红光看了几眼陶一粟的酒杯,开始提问·他中规中矩地问了陶一粟和丁青的关系,得到“朋友”的回答·对来往邮件的解释似乎也挑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关于车祸,陶一粟更是一问三不知——这件事他确实不知道·丁青几乎把陶一粟跟他的生意隔开,唯一陶一粟知道的事是关于丁卯,但是显然彭红光查不到丁卯这个份上。
“一般不是有两个警察”陶一粟提问··彭红光摇摇头:“了解一下情况,不用那么麻烦·”·“不是说是关于刘耀的事,怎么只问了丁青”·彭红光跟陶一粟对视了一眼:“刘耀的事你怕是也没什么信息,毕竟你跟丁青来往比较密切。”
“所以丁青这边只有你在查”·彭红光没接这句话,他挤出个笑容,在外人眼里有些渗人·但陶一粟只是回报了个笑容。
彭红光回去的时候,徐志秉已经瘫坐在办公桌旁了,看他回来,就坐直,开口问他:“怎么样”·彭红光脱下外套,摇摇头··徐志秉叹了口气:“他们什么关系”·“朋友吧。”
彭红光坐在椅子上,打开台灯··徐志秉皱着眉头:“朋友……他酒吧在谁名下·”·“方木司·”·“谁出的钱”·彭红光不知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摇了摇头。
“方霁淮有钱买下来吗……”徐志秉摸着下巴,摸摸就开始揪长出了的胡子,“不会是方家的人吧……”·“不知道。”
彭红光伸伸腰,“但是方霁淮不简单·”·“为什么”·“他左手有很重的伤,他站在那里盘货对单的时候比较明显,左手有点抖,虽然也有可能是酒瘾,但是右手没有这种情况。
他听力不太好,尤其是右耳朵,脸习惯- xing -地偏右·最明显的,他大拇指的指纹被烫掉了·”·徐志秉扭过身子面向他:“两只手都是”·彭红光摇摇头:“只右手。”
徐志秉又开始摸下巴:“要是有指纹……”·“有·”彭红光看他,“我们离开以后我又回去了一趟,从他杯子上粘下了指纹,刚刚已经送去提了。”
徐志秉点点头:“那先等结果吧·”·———————————————————————————————————————·丁青的宴会开了,在丁家的别墅里。
这么久以来,丁青第一次重回中心,八点开始就陆续有人来,九点的时候,该来的都来了·丁青端着酒杯,在跟吕乔说话··“我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丁青诚实地说··吕乔笑了下:“要不是你加入董事会,还接受什么校报的采访,有你姥爷保驾护航,重回主流的意思那么明显,起点那么高,今天晚上根本不会这么热闹。”
丁青勾着嘴角笑:“我那采访还不错吧·”·“写的人不错·”吕乔看他,“你得找个更主流、影响力更大的·”·丁青笑着看下面的人:“你知道刘耀一直想见我吗”·强强年下·“刘耀他想跟你谈什么”吕乔不解。
“谈”丁青哼笑,“他可不是要跟我‘谈谈’·”·吕乔盯着丁青的脸,感觉自己窥见了什么,转开脸不想问。
想了一下又转回来:“他不敢吧,现在这种时候·”·“他不敢,高更敢啊·”丁青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起来··方木司从后面拍了一下丁青的肩膀:“我把齐盟找来了啊。”
齐盟四处张望了一下才走过来·他跟罗大飞在那没联系过,没见过面··丁青找来齐盟、方木司和赵文宇跟他一起来尽“地主之谊”,做他的僚机、边锋、助攻手。
他们从楼上下去,分头行动,去跟所有到场人士打招呼,聊两句·重点关照对象丁青去,次级重点对象方木司去,剩下的交给齐盟和赵文宇·要是聊着聊着,齐赵发现这人比想象牛逼,就呼来丁青。
丁青第一个就找了徐珂,其实徐珂他们跟世家子弟还是不太一样的,但是丁青跟谁关系都挺好·徐珂的爸爸早年做装修的钢材板生意,后来才做房地产,原先本来只是想做厂房,但赶上了好时候,要建新城市,改革开放,跑马圈地。
而且徐珂爸爸还死压着没让上市,徐珂才有机会继承他老爸的衣钵··徐珂对丁青的建议很有兴趣,能在光明的上市里掺一脚听起来像是不错的成就,但是徐珂也听说光明基本从丁氏里独立打包了,对丁青说话能不能顶用,也有疑问。
丁青拍了拍徐珂的肩膀,就像他们在打球赛一样:“你得信我,我很快就能证明·”·方木司跟一个搞互联网的聊了很久,还叫丁青过来·这些崛起的互联网新贵更加年轻,更有野望,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更相信自己正在改变世界,流量金融需要机会证明自己能与实体经济并驾齐驱,甚至超越之。
可能玩虚的人都知道这种风险吧,一个一个聊起来情怀图景和规划都一套一套的,听的一些实体老板嗤之以鼻··吕乔从上面看着这满池人群,找着她的目标·然后她走下去,从来往人群中抓住了丁青,带他上岸,给他指了一个人。
“那谁”丁青顺着吕乔的眼神看去,一个中长发的男子,穿着休闲西装,站得挺拔,体态优雅,一米八出头·侧脸长得标致,鼻子翘起,嘴角弯弯,眼睫毛很长,笑得时候就低下眼。
一撮头发绊在耳后,露出了一只小巧的招风耳,让他整个人分外像个精灵族··“唐毅·”吕乔解释,“他是‘问南号’的主编。
问南号在大陆算是南方系,在香港也有影响力,他要是采访你,你这相就算亮足了·”·丁青点点头,准备过去··“等一下,”吕乔叫住丁青,“他今年二十八,在Mizzou念了新闻,原来在美联社拉美区特稿部工作过一段时间,千禧年回的香港。
父母都是教授,舅舅是渣打亚太区PBS部总裁·他不能吃辣,对辣椒过敏,鞋码41,近视五六百度,戴隐形眼镜,WGC拿过季军,最好成绩低于标准杆三杆,还和伍兹合过影。”
丁青看她:“你谁啊你”·吕乔不在意地笑笑:“都在他主页上·”·丁青还没迈步,吕乔又叫住他:“还有,他是gay。”
“所以呢”丁青仰仰脸··吕乔安抚他:“知己知彼嘛·”·唐毅正端着两杯酒,之前一位去洗手间的女士让他帮个忙,却一直没有回来。
自己这杯又有点甜,不想喝了·唐毅试着往桌旁去,但有点远,正好服务生推着酒车过来,却刚好够放一个·唐毅犹豫了一下,手里的杯子被人拿走,身边站来一个人。
丁青把一杯里的饮料倒进另一个,自己手里拿着空杯··唐毅微笑着看这个突然其来的男人:“那不是我的酒·”·“我知道·”丁青也笑,“她不舒服,在楼上。”
唐毅抬着下巴:“那空杯呢”·丁青看着手里的杯子:“我打算等人散了,就放草坪上当球tee·”·唐毅被这句话逗笑,丁青伸出手介绍自己。
唐毅跟他握了握:“你知道我们见过吗”·“是吗哪里”丁青想不起来··“洛杉矶。”
唐毅试着提示··丁青仍旧想不太起来,也不想在这上面痴缠,打算玩个花招:“我知道了·是不是你在LA跟外星人大战,我对你一见钟情,你嫌麻烦,就把我记忆抹掉了”·唐毅笑出声来:“我要是没看过那部电影,不知道你在讲什么怎么办”·丁青笑着往他面前凑了凑:“冒个险嘛。”
唐毅看着丁青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却没往后躲,丁青身上的味道让他心跳骤然加快了几下·丁青自带年轻张扬的意味,让近三十的唐毅觉得欢畅··“一家酒吧,我在卫生间撞到你,还跟你道了歉。”
唐毅挑着眉看他,试图唤回共同记忆,“当时正在放什么,一个很有名的hiphop歌手唱的什么……”唐毅想不起来,对这个不感兴趣··丁青倒是想起来了,他觉得Flo Rida不算说唱歌手,应该算是中老年妇女说唱福音。
不过见仁见智,他也跟唐毅聊不来这个,所以他只是接了唐毅的话:“《LOW》,应该是这个歌名·”·唐毅眉眼弯弯:“噢,想起来了”·丁青摊摊手:“召回成功。”
“你跟我想得不一样·”唐毅跟丁青往旁边挪了挪,给服务生让路,各又重拿了一杯酒··“怎么说”·“以前写你的报道,怎么说呢……”唐毅食指翘着杯壁,“描绘你们家族像一个……反派。”
“反派太过分了吧”丁青笑了,“现在呢有改观吗”·强强年下·“现在,”唐毅往后仰仰头,仔细打量着丁青,“勉强可以算个有魅力的反派。”
丁青还是一脸笑意:“可惜了,我还挺想当英雄的·”·唐毅打量着丁青:“你野心倒不大,丁卯来跟我们聊的时候,透露着要当神的意愿。”
“造神容易吗”·唐毅摇摇头:“不是难易的问题·造神运动太浅薄,给人们塞个神很容易引起反感·所以要造英雄,后人会自发把他捧成神。”
“那当英雄要有什么条件呢”·唐毅笑着伸出手指,点点丁青西装口袋的扣子:“受欢迎不行吗何必非要当英雄。”
丁青勾着嘴角笑:“哦教我吧,唐老师·”·“头脑空空的正面人物和机智狂放的反面人物,后者总是更受欢迎·正反是个相对概念,隔着载体就更是模糊,但- xing -格反而会凸显。
一些有魅力的人物在真实生活中是你绝对不会去接触的人·艺术形象嘛,总是来自于意- yín -·要是想迅速受欢迎,与其塑造人,不如塑造一些词语的组合,叠摞在一起,刻画一面,直接交过来,更简单易行。
但其实文学作品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人喜欢·长得好看就容易·”唐毅看着丁青,“问题在于,你想做什么”·“你采访过丁卯吗”·“没有,我对造神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样的人物有兴趣呢”·唐毅点着下巴,嗯了一声:“英雄都是人造的,伟人都是逝者,死人被活人给予意义,名著都是废纸。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对什么人都没兴趣·”·丁青挑着眉毛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唐毅笑了:“你不打算再试试劝我了吗”·丁青摇摇头:“不了,这句话我同意。
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人了不起,不然我早不玩儿了·”丁青喝完了自己的酒,挤了下眼睛冲唐毅笑笑:“吧台果酒不甜,你可以试试·”说完就放下杯子准备走,还没走两步,被唐毅拉住,递来了名片。
———————————————————————————————————————·陶一粟在酒吧里喝着柠檬水,百无聊赖地看着表。
丁青叫他一起去宴会,陶一粟没去,他觉得自己身份不伦不类,去了不好看·过了十一点了,酒吧冷冷清清,丁小宝正跟丁觉聊天,直播宴会盛况,说吃的喝的真是好。
陶一粟顺口问他丁青呢丁小宝问过去,等了一会儿说丁青正跟一帮青年才俊畅谈人生理想·陶一粟没说话,往杯子里又加了几片柠檬··丁青打来电话,问陶一粟能不能把那日本木刀送人,有个人特想要……·那刀是陶一粟喜欢才拍下来的,陶一粟隐隐不快,但毕竟丁青的钱,所以他说可以。
到了12点,丁青又打了个电话,说丁觉喝多了,开不了车,叫陶一粟来接他·陶一粟正想问其他人不行吗,那边挂了电话··陶一粟叹口气,开车过去··门口保安看了一下他的脸就放他进去,连证件也没看。
陶一粟抹过车,停在门口,正好碰见丁觉在走廊尽头·陶一粟停好车,走过去,丁觉正在往花盆后面放东西··“你干什么呢”陶一粟出声叫他。
丁觉被吓了一跳,一转脸看见是陶一粟,才叹了口气站起身,陶一粟没闻见什么酒味··“你喝多了”·“没啊·”丁觉站直,“喝是喝了点,但不多,开不了车。”
“那还非得回去啊”陶一粟不解··丁觉很委屈:“青哥说你不想住这儿·”·陶一粟没接这句话,他往房子里看了一眼,小声地说:“不能找个人送他吗”·丁觉知道这个:“青哥说他想见你。”
陶一粟不知道说什么好,丁青的直球功夫是不分场合地点的·所以陶一粟试图转移话题:“你刚藏什么呢”·“刀啊。”
丁觉揉揉眉头,“有个女人特想要,还难缠,搞得挺下不来台的·青哥叫我藏外面,不给她·”·陶一粟往花盆后面看了一眼,看见木刀的刀尖。
他刚转过头,丁青正好送客出来,看见他,就朝这边走来··陶一粟也走过去,丁觉也动起来·但丁觉一动,带翻了栏架上的花盆,几盆花草跌下来,砸着陶一粟的脚,在他脚面上碾过去。
陶一粟还没怎么反应,丁青一步就迈过来,一边按着他的肩,一边弯腰看他的脚:“怎么样没事吧”·陶一粟看丁青眉头皱成一团,后面跟着许多宾客,心里一动,口气就软下来:“特别疼,估计开不了车了,得住这儿。”
丁青看着他的脸,然后了然地笑起来·陶一粟也对着他笑,然后,出乎他意料,丁青吻了他··陶一粟比后面的宾客更惊讶··丁青亲完他,像没事人一样送别来宾。
唐毅讶异地挑挑眉,什么也没说··宾客走完以后,陶一粟看着大门口,摇摇头:“丁青,他们还没准备好,我还没准备好·”·丁青无所谓地搭着他的肩:“他们准不准备好不重要,至于你,”丁青扭头看他,宠满怜爱地看着他,“宝贝儿,你永远都不会准备好的。”
———————————————————————————————————————·强强年下·陶一粟开始住进丁青的大宅,丁青屁颠屁颠地叫人把东西打包收拾好送来,瓢虫在草地上欢快地跑,一边跑一边汪汪叫,缠着陶一粟要玩接飞盘。
而且瓢虫可以住在自己的小房子里,看谁不爽就冲谁叫,脾气特别大·陶一粟真是拿色厉内荏的瓢虫没办法,看见只蟑螂瓢虫就呜呜呜可怜地叫,跳到沙发上,说什么都不下来。
陶一粟拍死蟑螂还不算完,非得把凶杀现场给擦干净,瓢虫才放下他娇贵的爪子··丁青非常看不惯瓢虫害怕蟑螂,想抓只老鼠给瓢虫练练胆:“你看人家的狗,有拉雪橇的,有赶狼的,再不济的也有胆子吃屎。
你看看他”·陶一粟翻个白眼:“那你抓老鼠来练有什么用,抓狼来啊·”·丁青一挑眉,眼睛亮起来:“还别说,我还真想养只老虎,白虎。”
陶一粟白他一眼,没搭理他··陶一粟上午正在酒吧擦桌子,这梨花木的桌子有一点点黑斑·丁小宝一边摆酒杯一边说:“老板,咱这是酒吧,你搞得跟古代的客栈一样。”
陶一粟看他一眼:“这才叫出挑呢,跟别人一样还怎么凸显我们的特色”·白竫走进来:“老板,你上次送去做的杯子和碟子出来了,拿了几个样货给你看。”
丁小宝凑过来:“我靠,都青花儿瓷的啊,这成本太贵了吧·”·白竫翻了个白眼:“上次老板就出去喝个茶,你帮忙搬箱子就砸了一箱。
幸好砸的是一箱玻璃的,要是这回还砸,把你卖了都赔不起·”·陶一粟接过白竫的盒子,对着样品点点头,十分满意的样子··陶一粟买来青料和模具,大概依着小时候学的东西,搞了个轮廓,交给工厂那边,人家帮忙完善了一下。
碟子的构图是陶一粟想的,画的是一棵柳树,树旁写的是一句诗:丹青不知老将尽,富贵于我如浮云·没什么特殊含义,只是想写而已·这么构图主要是陶一粟的水平有限,层次太丰富的他画不出来,暂时先这样。
陶瓷杯做的很细发,盛水的时候青料会有一点变色,光下非常好看··陶一粟很是满意,拍了照片发给丁青·他才刚刚放下手机,白竫就递来手机:“看,丁总的采访。”
陶一粟拿过来看,《问南号》的人物刊预告·陶一粟听丁青说了会有采访,没想到这么快·他把手机还给白竫,就急匆匆出门去买杂志··丁青的采访占了三页,其中照片横跨两页,在页眉处的长幅全景照,丁青穿着休闲西装,一手插在兜里,一手正在整领带,双脚分开站,像是被抓拍下来的笑容,背后是丁氏的LOGO,以及英文简称。
夸张的金色字母,横据背景,前面站着孤零零的丁青·题目是:·丁是丁青:迷人的“反派”··文章的作者读来想必对笔下人物有巨大的同情心理,描述了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家族继承人是如何成长,将之描绘成一个活在前辈诸多争端里的“无辜分子”。
其中有类似这样的语句,“彼时丁生活在外界猜测和敌意中,失父的悲痛还不得宣泄,便早早被要求抉择·所以,少年想逃·他也一度成功,出走丁氏,在之后尝试求学问师,母校港大在那个时候给予了他无限的慰藉,和最大程度的包容。”
、“丁青最终还是回来丁氏,藏在暗水下的一切都渐渐显- xing -·丁青正式与高更决裂,围绕着丁氏数次更换领导人的谜团似乎终于得到了解释·而丁氏丁青,之后又将面临什么,这一切究竟是指向真相,还是更浓重的雾霭,还不得而知。”
陶一粟看完,关于丁青的话和心态大多都是以偏概全,丁青说了自己的一部分想法而已·重点在于,丁青把高更供出来了,他占据公众视野,高调出手,打算把高更从丁氏割出去,像割下一块腐肉,这势必会牵扯到丁氏的血骨脉络。
报道里没写丁青和陶一粟的事,听罗大飞说吕乔紧急联系了唐毅,让人高抬贵手,没提这档子事··陶一粟站在书店门口看完杂志,才心事重重地准备回去·刚走没几步,他就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而且来人技巧极其拙劣,因为那人在照相。
陶一粟很快就甩掉他,等在酒吧门口看到另一个拿相机的人之后,陶一粟终于知道了·是小报记者,来跟踪丁青的密友··于是陶一粟晚上回去的时候就分外小心,总是要先甩掉跟踪的人再回去。
某天晚上秦先生居然来了酒吧,陶一粟本来想等秦先生走了以后再回去,但是架不住丁青催,看秦先生估计也是打算等自己一起,陶一粟也只好留丁小宝看店,一点多的时候准备回去。
秦先生自然地提出送他:“还是上次那个地址是吗”·陶一粟总不能说在丁青家·于是他点点头·路上给丁青发了短信回自己的公寓。
秦先生今夜似乎心情不错,亲自开着车·他开车开得特别慢,一路上都有好多话想聊,他似乎对陶一粟的生活经历很感兴趣,问了很多早年的经历,训练什么的·秦先生本以为聊起过往,陶一粟这样的人也会流露出柔情的缺口,可是陶一粟并没有。
秦先生送到路口,陶一粟劝住秦先生不用下车,自己往里走·但是秦先生还是下了车跟他聊了几句,看陶一粟态度比较坚决,才又上了车离开··拐过街角就遇见丁青,丁青抱着手臂靠在灯下,面色不善,看见他就抬手看看表:“挺慢的啊你。”
陶一粟走过去拍他的背,哄他:“你不用特意过来啊,你都到家了·”·丁青耸耸肩,没接话,跟陶一粟并肩走在小巷里··然后陶一粟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丁青看着他们的手,笑了··他们的影子被从一个路灯手里,递到下一个路灯手里,忽长忽短,但始终连在一起··———————————————————————————————————————·陶一粟黄昏的时候在酒吧里练习调酒,酒吧人越来越多,大多数是听说丁青的事后来凑热闹的。
而陶一粟调酒的手法也日益纯熟,他现在已经基本掌握果酒的花式混搭·丁青说今晚要跟人吃饭,陶一粟正好想带白竫和丁小宝去搓一顿,犒劳一下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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