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钢琴协奏曲 by 慢半拍的铃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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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钢琴协奏曲 by 慢半拍的铃铛(上)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文案:·惊爆钢琴王子沦落乡村卖米粉保价过亿的双手竟用来切菜·米粉店老板得知隐情暗中相助,看两人会擦出怎样的火花·钢琴王子邂逅米粉店吃货老板,谱写一碗米粉吃出的励志人生。
本文粮食向,友情向,HEHEHE·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打脸 励志人生·搜索关键字:主角:秦海鸥,谭硕 ┃ 配角: ┃ 其它:·楔子·距离音乐会开场还有十五分钟。
这场音乐会令音乐厅周边的道路发生了临时的交通拥堵,现在大部分观众已经开始入场,但还有少数开车来的,由于到得晚了些,这时被堵在停车场入口的外面,正焦急地从车窗里探出头张望。
音乐厅的入场处和内部的接待大厅里都挂着今晚音乐会的大幅海报,不少观众在海报前拍照留念·海报的主体内容是一双放在黑白琴键上的好看的手,以及一旁的醒目标题:秦海鸥钢琴音乐会。
对于乐迷们来说,秦海鸥是一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名字,也是一个令乐迷们为之疯狂的名字·这位钢琴神童10岁便首次登台演出,而后师从钢琴泰斗王一夫教授学习,17岁便获得国际钢琴大赛金奖,从此蜚声海外,一举成名,成为多个国际著名音乐学院竞相争取的对象。
在结束了旅欧留学生涯后,他更是成为最炙手可热的国际一线钢琴家之一·在接下来的短短几年中,他不断将自己的钢琴技巧推向更高的高峰,他的每一场演出都能让观众为其高超的技巧和华丽的演奏惊叹不已。
在国际钢琴界,他的名字已经成为了高难技巧的代名词,是名副其实的炫技之王··海报上的这双秦海鸥的手,手掌宽阔,手指修长,充满了力量,仿佛就是为了演奏钢琴而生的。
但是,此时此刻,这双手的主人正坐在后台休息间的钢琴前,他的额上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十指都在微微发抖··**·秦海鸥深深地呼吸,试图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
在今晚的音乐会上他将演奏好几部钢琴作品,但现在他尽量不去想这些作品,因为无论他想起哪一个,都立刻会有无数密集的音符和凌乱的乐段挤入他的脑中,带来沉重的压迫感和极度的焦虑。
这种现象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起初他以为这只是演出前正常的紧张心理,但随着他不断挑战更高难度的技巧,情况开始变得越来越严重,最终导致在演出的前夜失眠,一想到演出便坐立不安,上台前手抖、出汗,甚至在临登台时产生放弃演出的念头。
他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到今天,也以同样的速度背负起越来越多的光环与他人的期望·他不愿辜负这些期望,无论是面对陌生的观众,还是面对亲密的家人,他只能不停地逼迫自己向更高处攀爬,可这一切却也给他造成了难以承受的心理负担。
他用右手按住自己的左手,又用左手用力握了握右手,如此反复了几次,可手还是在抖·他很清楚自己的紧张不安,也很想克服这种情绪,可尽管心里明白,生理上的颤抖却无法抑止。
他再度深吸一口气,恰在这时,有人敲响了休息间的门··作为秦海鸥经纪团队中的一员,陈甘柠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尽管在团队内部,大家认为秦海鸥除了做钢琴家,完全有条件朝更多的方向发展,但秦海鸥自己对这些事却毫不在意——或者说,他极少将注意力放在钢琴以外的事物上面。
在平时,他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从不会为难他的经纪人和助理,也不会挑剔他们的工作·虽然他自己一直处于超负荷的压力之下,他却不会给旁人带来压力·陈甘柠庆幸自己能为这样的一个人工作,但同时她也为秦海鸥感到深深的担忧。
这两年秦海鸥对登台表演产生的紧张心理在持续恶化,最严重的时候竟然发展到在临上台前对经纪人说“我不演了”,险些把他们吓得心脏停跳·他们想了很多办法帮他缓解精神压力,甚至为他联系了知名的心理医生,却都无济于事。
陈甘柠担心再这样下去,这种状态迟早会影响到秦海鸥的公开演奏,可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在音乐会开场之前的时间里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以避免工作上的疏忽给秦海鸥带来额外的压力。
现在离音乐会开场只剩下五分钟了·这种时候秦海鸥总会在后台的单人休息间里调整状态,任何工作人员都不可以进去打扰,唯独陈甘柠是个例外,因为她担负着提醒秦海鸥登台时间的任务。
她轻轻地敲了三下门,等了约十秒钟,又敲了三下,然后开门进去··秦海鸥坐在钢琴前,从门口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他微垂着头,双手放在腿上,似乎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陈甘柠担心突然开口会惊吓到他,故意放沉了脚步,往里走了几步,才轻声试探道:“海鸥”·秦海鸥动了动,显然是听见了·陈甘柠走上前,不出所料,秦海鸥的额上满是汗珠,他紧抿着嘴,定定地望着面前的黑白键盘,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的情况看上去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更糟糕,陈甘柠生怕他张口又说出“我不演了”之类的话来,却又不敢刺激他,只好尽量用平静的语调说道:“还有五分钟,要不要喝口水再去”·秦海鸥听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
陈甘柠心急如焚,正想再说点什么,秦海鸥却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突然站了起来··“走吧·”秦海鸥整整自己的衣领,开口道··陈甘柠暂且松了口气,可是秦海鸥没有拒绝演出这个事实却无法令她感到轻松,相反,她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感觉。
尽管秦海鸥走向舞台的步子很稳,但陈甘柠却觉得,这个人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崩溃··乐队井然有序地上场,然后是指挥·这时场灯早已熄灭,观众席上一片黑暗。
当秦海鸥步上舞台的时候,那黑暗中立刻掀起浪潮般的掌声,铺天盖地的向舞台席卷而来··秦海鸥将背挺得笔直,向那台已等候他多时的钢琴走去··**·这是一场完美的演出。
年轻的钢琴家没有辜负观众的期望,他精湛的技艺再度震惊全场·当台上的最后一个音符结束,观众席上的掌声快要把音乐厅的屋顶掀翻了,很多人都激动得站了起来。
秦海鸥起身向观众鞠躬致谢·他的汗水滴落在舞台上,双手背在身后,这一刻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手抖得有多么厉害·他鞠完躬走下舞台,刚一进入后台,陈甘柠就递上了手帕和水。
她也非常的激动和兴奋,演出前的担忧现在全变成了成功后的喜悦,她是由衷地为秦海鸥感到高兴··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你太棒了”她见秦海鸥只接了手帕,便也不勉强,将水杯放到一边,“明天的乐评一定会疯掉的”·秦海鸥默默地接过手帕擦汗,他不敢用颤抖的手去拿杯子。
后台的工作人员都在冲他鼓掌,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敬佩的神情·他报以微笑,然后再次上台谢幕··他一连谢了三次幕,可观众席上的掌声仍然没有停止,反有愈来愈烈的趋势。
他原本为今晚的音乐会准备了加演曲目,可正当执着的观众们以为他们千呼万唤来的加演曲就要开始的时候,秦海鸥却再次转身向后台走去··陈甘柠在后台的门旁看着秦海鸥走近,他眼里的神色令她雀跃的心迅速下沉。
秦海鸥已经露出了明显的疲态,可加演是事先说好的,陈甘柠不知他现在究竟怎么想··秦海鸥没有让她惊疑太久·他走到她面前,清晰地说了三个字:“不弹了。”
然后转身向休息间走去··陈甘柠的大脑根本没明白这三个字的含义,她还在发怔,秦海鸥就已经走远了·她这才反应过来秦海鸥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秦海鸥用语言和行动表明他不愿意加演,这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开场灯,快开场灯”陈甘柠无奈,只好赶紧通知后台打开场灯。
事已至此,现在再去劝说为时已晚,何况她在开场之前就看出秦海鸥今天的状态非常不好,能让演出如此成功已是不易,她也不愿再用加演这样的小事去烦扰他··场灯亮起,音乐厅里又恢复了明亮,但这也表示钢琴家不会再上台进行加演。
观众们发出了失望的声音,望着乐队陆续退场,终于也怀着既满足又遗憾的心情缓缓离开·偌大的音乐厅渐渐变得空旷而安静,可谁也不知道在此时的后台,陈甘柠的灾难才刚刚降临。
“什么你刚才说、说什么”陈甘柠简直不敢相信她刚才所听到的,这不可能,这绝对是不可能也不能够发生的事·“我不弹了。”
秦海鸥靠坐在沙发上,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他还没有换衣服,脸上全是疲惫与歉然:“替我和于姐说一声吧,把剩下的演出全推掉,还在预约中的也推掉,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在公开场合登台演出了。”
陈甘柠不知该如何反应·刚刚听到秦海鸥那么说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他这次所说的“不弹了”恐怕不是针对几分钟前被取消掉的那场加演这么简单。
可当他明确给出解释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完全不能接受··不弹了真的不弹了为什么为什么这样杰出的一位钢琴家,仿佛生来就应该站在台上接受鲜花和掌声,他怎么能说不弹就不弹了呢·无数的问题在陈甘柠的心中冲撞翻腾,令她无法冷静下来思考,而最后杀出重围的,却是再现实具体不过的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我……我要怎么和于姐说啊”·“我也不知道。”
秦海鸥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道,“抱歉·”·陈甘柠都快哭了·她当然知道秦海鸥无意将责任推卸给她,在应对这种事情方面秦海鸥的经验只会比她更少,但她的上司是绝不可能去责怪秦海鸥的。
今天的演出是由她在后台陪着秦海鸥,所以,现在发生了如此毁灭- xing -的事件,最后倒霉的也只能是她··秦海鸥抬头看了陈甘柠一眼,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由于自己的决定而陷入苦难的姑娘,起身进了更衣室,关上了门。
不久,这条令整个乐界和广大乐迷为之震惊的消息便被公开报道了出来·秦海鸥,这位正处于巅峰时期的年轻的钢琴家突然宣布退出乐坛,不再参加任何形式的公演、录音或录像拍摄,就这样消失在公众的视野中。
但关于他消失的原因和此后的去向,却成为迟迟得不到解答的谜··第一章 ·谭硕直睡到中午才自然醒来··他慢吞吞地下了床,慢吞吞地套上衣裤洗漱,然后慢吞吞地晃到楼下,将店门的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堆放在大门的两侧。
龙津镇是个山青水秀的古镇,因其原住民中多有龙姓人家而得名·谭硕在这镇上开着一家米粉店,转眼已有不少日子了·近几年来古镇旅游越来越热,龙津镇也免不了被开发一番。
为此,原先镇上的许多商户都将自己的店铺翻修一新,但谭硕一是因为懒,二是因为喜欢这老房子原来的样子,所以至今仍是这镇上为数不多的每日都需要装卸门板的店家之一。
他将门板全部卸完了,露出店里的几张条桌,又将写着菜价表的板子拿出去靠在一侧的门板上,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谭硕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寻思如何填饱肚子,就在这时,他无意中抬头,便看见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店门外面,正望着那张龙飞凤舞的菜价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谭硕大喜·现在正是旅游淡季,虽然他每天仍会装模作样地开店,但其实有时候从下午等到晚上都不见得能等来一位顾客·今天刚开张就有人来,他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他立刻满面笑容地迎了出去,特别诚恳亲切地招呼道:“小同学,来碗米粉呗”·那年轻人朝谭硕看了看,又看看头顶上那块写着“老谭酸菜粉”的招牌,脸上仍犹豫不定。
但他似乎并不是一个善于拒绝别人的人,因此尽管眉宇间还没有表现出明确的态度,他的双脚却已经随着谭硕的邀请迈入店中来了··谭硕呵呵笑着,忙将他让到自己刚刚擦过的那张桌旁,把抹布往自己肩上一搭,殷勤地介绍:“本店招牌菜,老谭酸菜粉开胃爽口,不好吃不要钱小同学要不要尝尝”·年轻人一边听他介绍,一边将桌上简易的单页菜单快速浏览了一遍,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好咧老谭酸菜粉一大碗”谭硕粗着脖子吆喝了一嗓,顿时为这冷清的小店喊出了些热闹劲儿来·原本他这店里还有个伙计,可是淡季没什么生意,他一个人也能张罗,为了省工钱他便让伙计回家了。
谭硕向来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这时有了活计,立刻喜滋滋地开火烧水,准备起米线和酸汤·他这店面小,做饭的和吃饭的都在一处,几张条桌后面就是灶台,使他可以一边烫着米粉,一边打量店里唯一的客人。
只见那年轻人坐姿端正,双手规矩地放在桌上,可能是因为无事可做,又拿起那张菜单来反复地看·他穿着白色的衬衣和米灰色的休闲裤,气质干净恬淡,不像是镇上的居民,两手空空一身轻松也不像是普通的背包客,看他先前迟疑和茫然的样子,倒更像是到古镇游览却没有做好攻略的学生。
可是学生在这个季节这个时间应该正在上课,而他如此从容,又不像是逃课出来的·谭硕想了想,觉得这个人也可能只是看起来比较单纯和面嫩,加上带着些书卷气,所以容易让人误会罢了。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年轻人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谭硕往那双手上看了两眼,没有多想便结束了对这位顾客的观赏,把锅中烫好的一人份的米粉捞起来,同时想着要不要顺便给自己也烫一碗当作早午饭。
他把热气腾腾的米粉端到年轻人面前,转身回到灶台旁,这次取了两人份的米粉放进锅里·他昨天睡得晚,没有吃夜宵,今早又漏了一顿,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一份米粉根本吃不饱。
米粉在锅里煮着,谭硕又抬起眼来看向那桌旁,想看看顾客对自己的手艺是否满意,却见那年轻人突然间停了筷咳嗽了几声,眉头也皱了起来··谭硕一惊,心道不妙,难不成那碗米粉有什么问题那可是他亲手做的忙上前问:“怎么了,不好吃吗”·年轻人摇头。
谭硕看看他的表情:“你怕辣”·年轻人点点头,却说:“没事·”然后又挑起几根米粉吃了下去·他吃得很慢,咀嚼得有些痛苦。
谭硕见他吞咽困难的模样,想着锅里正煮着米粉,眼下店里也没有别的顾客,便说:“怕辣就别吃了,我给你换一碗·”·年轻人又摇头:“扔了可惜。”
谭硕笑了一声,觉得这个小同学倒是有趣·他也没再劝,直接把锅里烫好的米粉捞出来做了碗清汤的端过去,不由分说将那碗酸菜粉拿走,把清汤的推到年轻人面前:“你吃这碗,这碗不辣”然后自己抽了双筷子在桌对面坐下,抱着那碗酸菜粉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秦海鸥吃惊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投入地吸溜米粉的人·在他的记忆中,只有小时候父亲和大哥吃过他吃剩下的东西,他从来不知道两个陌生人之间也可以这样。
谭硕吃得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这令秦海鸥还没来得及感到尴尬就产生了另一个念头,这个米粉店的老板似乎并不是为了迁就不能吃辣的顾客,他好像是真的很想吃那碗酸菜粉,所以才和自己换碗的。
秦海鸥半晌没有动筷,谭硕发现了,百忙之中抬眼问道:“又怎么了”·“没什么……”秦海鸥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总不能说“这样实在太不好意思了不如我们换回来”吧更重要的是,就在他愣神的工夫,那碗酸菜粉已经快被谭硕吃完了·秦海鸥只好埋头开吃。
清汤粉味道鲜美,他也觉得很顺口,但他很快就发现这碗清汤粉是那碗酸菜粉几乎两倍的量,看来确实是这位店老板饿极之后给自己准备的午饭·他顿时感到有些抱歉,也不知如此交换过来,这人还能不能吃饱。
谭硕当然不知道面前的年轻人在想些什么·他把那碗酸菜粉吃完,连汤也喝完,依然觉得没有吃饱,便将空碗放在桌上,站起来对秦海鸥道:“我出去一下,你吃完把钱压在碗底下就行。”
说完也不等秦海鸥反应,拍拍肚子从小店的后门离开了··秦海鸥望着谭硕的身影消失在窄窄的门外,愣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米粉··他之所以会独自出现在这个小镇上,完全是出于巧合。
那次音乐会后,他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就连好友们也无从获知他的真实情况·那时他的二姐秦海贝正巧要到龙津镇附近写生采风,秦海贝见弟弟的情绪如此低落,便将他一同带了来,想让他在这里好好休息,调整状态。
这件事只有他的家人和秦海鸥经纪团队内部的极少数人知道,而古镇正处于淡季,又远离城市,镇上的居民与秦海鸥所熟悉的那个世界相去甚远,因此也不用担心会在媒体面前暴露行踪。
为了来这古镇,姐弟两人先是坐飞机到了该地区的省会城市,可是飞机还没有停稳,秦海贝就接到了母校的紧急召唤,说是校方举办的国际交流画展的一位重要嘉宾兼主持突然因病缺席,学校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接替人选,这时惊喜地发现秦海贝正巧在国内,于是秦海贝就这样在旅途刚刚开始的时候被抓了壮丁。
秦海贝推辞不掉,只好在机场订了一张当天的返程票,将秦海鸥独自丢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秦海鸥从城市坐车到县城,又从县城转车到古镇,等他拿着秦海贝留下的地址找到客栈住下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他从出生到现在,有超过五分之四的日子都是在弹琴中度过的,从来没有过独自外出旅游的经历,到了这古镇也不知道该玩些什么,所幸客栈的老板娘与秦海贝是旧识,对他十分关照,不仅给他预留了一个风景最好的房间,还向他详细介绍了古镇周边的景点。
但是秦海鸥连飞机带汽车的折腾了一整天,住下之后还有待恢复疲劳,因此这两天他都是在镇上闲逛,并没有立刻动身去景点游玩··今天他在这镇上走着,路过米粉店时发现这家昨天还关着门的小店开了门,本来只是好奇多看了两眼,不料被热情的店老板请了进来,还吃上了老板的午饭。
他心里觉得这老板古怪,但又觉得对方是个好人,因此在吃完米粉临走时,便多压了些钱在碗下面··一碗酸菜粉是15元,一碗清汤粉是12元,秦海鸥想到自己吃掉的那碗清汤粉应该算两份,也就是24元。
他从走出家门到现在还没能花出去一分钱,钱夹里的零钞只有两张10元,一张20元,和一张50元·他想了想,把那张50元的票子叠起来压在了空碗下面··他做完这件事后,便离开米粉店,往自己落脚的客栈走。
为了保持良好的演出状态,他一直都有午睡的习惯,如今虽然不用演出了,但这个习惯仍然没有改变·昨天的三顿饭他都是在客栈吃的,客栈的老板娘告诉他如果觉得外面的饭菜不合口味,他都可以回客栈吃饭。
今天中午他倒是已经吃过了,但这时望见客栈的大门,想起老板娘的叮嘱,突然就意识到自己考虑欠周·不知老板娘有没有准备他的饭菜,如果准备了,岂不是要被剩下。
客栈就在老谭米粉店的隔壁·秦海鸥推开客栈门口的栅栏门走进去,院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楼的台阶上坐着老板娘养的松狮,旁边蹲着一个人·那松狮坐起来和它旁边蹲着的人差不多高,它的面前摆着一个狗粮盆,那人的手里捧着一个饭盆,二者也是差不多大。
秦海鸥看了一眼,觉得那人有些眼熟,便又多看了一眼,这才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刚刚匆忙离去的米粉店老板·只见他捧着饭盆往嘴里扒饭,吃得那叫一个香,根本看不出来就在五分钟前他才刚吃掉了一碗米粉。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望着这一幕,秦海鸥终于确立了他对谭硕的第一印象,那就是这个人特别能吃··第二章 ·谭硕一口气扒了好几筷米饭,鼓着腮帮嚼得正欢,抬眼却看见刚刚光顾过米粉店的年轻人站在院子里望着自己,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呵呵,原来你住这儿·”谭硕笑着招呼,因为嘴里塞满了东西,所以吐字有些模糊··这时客栈的老板娘珠珠也推开栅栏门走了进来,她抱着一个装满脏衣服的篮子,衣服的最上面放着两把毛刷。
她看见秦海鸥,又看了看谭硕,愣了两秒,突然抓起一个毛刷向谭硕扔了过去·她这一下扔得又快又狠,可准头却不是很好,那毛刷直飞向人和狗的中间·一人一狗都不知道她要打谁,同时向两旁闪开,那毛刷最终打在了后面的墙上。
“怎、怎么了这是”谭硕抱着饭盆站起来,不知她发的哪门子火··珠珠瞪着他,指了指一旁的秦海鸥:“那是给小秦留的午饭”·珠珠和爱人袁野经营着这家龙溪客栈。
因为秦海贝的关系,夫妻俩对秦海鸥的食宿都格外上心·但是最近客栈的分店趁着淡季开始装修,两人每天都忙着两头跑,实在有些顾不过来·今天秦海鸥上午出去逛,中午到了饭点还没回,珠珠急着出门,只好用个盆子给他留了两碗份量的米饭,还留了些菜,对看家的伙计叮嘱了一番便走了。
谭硕和珠珠关系不错,经常过来串门蹭吃,客栈的伙计不把他当外人,他出现在这院中完全是一道自然的风景,结果今天中午一不留神就又被他摸进厨房,找到了原本留给秦海鸥的饭菜,连盛饭的过程都省去了,直接把菜倒进饭盆里捧着盆子开吃。
珠珠不用想都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所谓“家贼难防”,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小秦”谭硕转转脑袋,终于明白了她在说什么,顿时松了口气,“没事,他在我店里已经吃过了。”
“真的”珠珠不信,扭头去看秦海鸥··“嗯,吃了一大碗米粉·”秦海鸥如实说道,却没有指出谭硕其实也已吃过一碗米粉的事实。
珠珠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对秦海鸥介绍道:“这是谭硕,吃货一个·”·“你好·”秦海鸥点点头,伸出手要和谭硕握手·谭硕忙放开筷子,把沾了油的手在衣服上蹭蹭干净,亲切地和他握了一下。
珠珠又对谭硕说道:“小秦是我朋友,要在这里住一阵子,我最近忙,你替我多关照关照·”·“好说,好说”谭硕捧着饭盆连连点头。
秦海鸥要回房睡午觉,对两人表达了谢意便上楼去了·珠珠抱着篮子向洗衣间走去,谭硕抱着饭盆在后面跟着··“你朋友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好这一口了”虽然知道楼上的人听不见,谭硕还是把声音压了压。
珠珠一把抓住饭盆的沿儿··“我错了·”谭硕说··珠珠白了他一眼:“是我朋友的亲弟·他姐风一样的把人带来又风一样的走了,留下这可怜孩子,连幅古镇的地图都没有。”
“那他来这里是做啥”·“旅游呗·”·谭硕直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朋友只说是来散心的,”珠珠瞪他,“你问这么多干嘛”·“你不是让我关照他吗我总得先知道了他的目的,才能更好地关照他呀”谭硕用筷子顶了顶下巴,“散心……莫不是失恋了”·“你盼人家点儿好的行不行”珠珠把篮子往水龙头旁一顿。
“看来你这朋友和你也不怎么熟啊,把人丢在你这里,却什么都不告诉你·”谭硕和珠珠说话早没了忌讳,想到什么都直接说出来··“确实不怎么熟。
我和她认识也是因为她几年前来古镇写生时,在我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彼此都觉得很投缘·但她还有个亲弟弟的事,我也是这次才知道的·”珠珠对谭硕也不隐瞒,便把自己和秦海贝认识的过程简要地讲了讲。
“说不定她还有个亲哥哥呢”谭硕说··“谁知道……”珠珠叹气,“总之这次的事她不说我也不方便去问,说到底这些都是人家的隐私。
不过小秦这孩子倒是挺老实的·”·“他要在你这儿住多长时间”谭硕问··“这恐怕得看他的心情,”珠珠说,“他姐给他订了半年的房。”
“这么久”谭硕惊讶,“可是这古镇附近的景点,就算地毯式搜索,用一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了呀”·“所以我才拜托你。
你主意多,给想想法子·”珠珠说··谭硕皱着眉认真地扒完最后一口饭菜,把筷子往盆里一扔:“看来,我们不仅要让他见识到祖国山河的壮丽,更要让他感受到古镇大家庭的温暖。”
说着,他将空饭盆极其自然地递给珠珠,同时又问,“你说这小子都不用上学上班的吗”·“自己洗去”珠珠怒吼。
**·秦海鸥在镇上歇了几天,然后独自到附近的一个景点玩了一趟·他把这计划告诉珠珠的时候,珠珠本想叫谭硕陪他一起去,但是秦海鸥不愿麻烦谭硕,他没有把这理由说出来,只是直接拒绝了,珠珠以为他不喜欢被人跟着,便没有勉强。
秦海鸥外出的时间不长,只有两天,但这两天里珠珠时刻都提心吊胆,在分店监工的时候一有空闲便给秦海鸥发消息确认他的安全·虽然与秦海鸥相处的时间不长,但珠珠总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并严重怀疑他生活不能自理。
所幸到了第二天晚上秦海鸥平平安安地回来了,这令珠珠大为欣慰·更令她惊喜的是秦海鸥竟然还给她和袁野带了小礼物——两个保平安的小桃符·尽管这小玩意儿在古镇周边实在太常见了,也只有秦海鸥这种从没来过的游客会觉得新鲜,但夫妻俩还是为他这份心意感到高兴。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秦海鸥回来的时候谭硕也在客栈里,正坐在院中和珠珠聊天嗑瓜子·秦海鸥和他们打了招呼,简要说了说旅行的见闻,但直到把桃符拿出来时他才猛然想起自己把谭硕给忘了,顿觉尴尬。
自从他来到这古镇,与他相处时间最长、对他关照最多的是客栈里的夫妇俩,他并不是觉得谭硕不好,只是在考虑礼物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只想到了迄今为止与他走得最近的两个人。
珠珠忙着高兴,根本没注意这个细节·谭硕更是不在意这些,他关注的是另一个问题·他看了那桃符一眼,又看看秦海鸥,问道:“你这桃符是多少钱买的”·秦海鸥一愣,老实回答:“10元一个。”
“我就知道”谭硕直笑,随即语重心长地教导,“下次你在外面买东西,不管他喊什么价,先给他杀下一半再说·他喊10元,你就还他5元。”
“为什么”秦海鸥问··珠珠拉着秦海鸥坐下,把桃符的成本细算给他听,最后说道:“这东西卖上三四块钱就已经有得赚了,卖五块钱都嫌贵。”
“哦……”秦海鸥恍然··谭硕又补充道:“景点里卖的东西虽然都是明码标价,但那价格是有水分的,以后你买东西之前要先砍砍价,不要人家喊多少,你就掏多少。”
秦海鸥点头记下··三个人又聊了几句,珠珠便问秦海鸥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秦海鸥表示不饿,想上楼洗澡,珠珠便让他去了··谭硕和珠珠望着秦海鸥的背影消失在木楼梯的顶端,彼此对视一眼,默了片刻,珠珠道:“总觉得把挺单纯的孩子教坏了……”·谭硕道:“这怎么能叫教坏呢,这是生活的必备技能,就算他乐意当冤大头,以后也要被女朋友骂的。”
珠珠瞥他:“你怎么知道人家以后不会找一个和他一样的冤大头女朋友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人家现在没有女朋友”·“这不明摆着的嘛”谭硕笑。
珠珠懒得跟他绕,转念想起一事:“对了,明天阿四的生日我不能去了,我得到县城接几个客人·”客栈在不太繁忙的时候也为首次住宿的客人提供往来县城的接送服务,这为客栈赢得不少客源和好评。
谭硕点头表示知道了,想了想道:“那我把小秦带过去玩吧”·珠珠道:“也好,但你们不许劝他喝酒·”·“他不能喝酒”·“直觉。”
谭硕便道:“我问问他,要是他真不能喝,我一定不劝他喝·”·珠珠皱眉:“你不劝,难保阿四他们不会劝,这件事你可得答应我·”·谭硕拍拍她的肩:“包在我身上,你就放一个万个心吧”·第三章 ·珠珠把给阿四过生日的事告诉了秦海鸥。
秦海鸥想起桃符,便问是否需要准备生日礼物·珠珠说不需要,秦海鸥仍不放心,隔天谭硕来找他时又问谭硕·谭硕笑道:“不用,只是几个朋友聚一聚,吃个饭,正好可以介绍你和他们认识。”
说着又问,“你喝酒吗”·“我不喝酒·”秦海鸥说·谭硕点点头,两人离开客栈向吃饭的地方走去··龙津镇上的餐馆大大小小有很多,其中人气最旺的当属龙哥饭馆。
饭馆的老板龙哥是一位为人仗义的资深驴友,在镇上很有威望;菜品以本地菜和小吃为主,因其绝赞的味道与合理的价格深受游客与小镇居民的喜爱·而在驴友圈中,这饭馆更是驴友们来到龙津镇时所必去拜访的地方之一。
秦海鸥虽不知道这些,但他在镇上闲逛时也曾路过这家热闹的饭馆,今天跟着谭硕到这里吃饭,他觉得十分新鲜··虽是淡季,在饭馆里吃饭的人却不少·这里的伙计与谭硕很熟,见他进来都热情地招呼。
谭硕问:“阿四他们在哪”一个伙计便将两人引到二楼的一个角落·这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隔间,可隔间内部的空间却很大,放着一张大方桌,若干竹椅子,一张矮木几和两条舒适的布沙发。
隔间的墙上有一些老照片和带有民族色彩的布艺,一侧连着一个摆着好些花盆的阳台·这饭馆里没有专门的包间,这个隔间看起来就算是一个可当包间使用的房间了。
谭硕与秦海鸥来到隔间时,沙发上已坐了两个人·这两人都是眼镜青年,一个是中分长刘海,一个是板寸头·他二人原本在聊天,见到谭硕进来,都露出了笑容。
“龙哥不在吗”谭硕问··“不在,”长刘海说,“他得再过几天才能回来·”·谭硕点头,同时把跟在自己身后的秦海鸥让出来:“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小秦,我和珠珠的朋友,才来镇上没几天,我带他过来熟悉一下情况。”
“你好你好·”长刘海冲秦海鸥点点头··秦海鸥的手小幅度地动了动·他本想和长刘海握手,可对方似乎没有握手的意思,仍然懒洋洋地靠坐在沙发上,姿态非常随意。
秦海鸥于是把手缩了回去··“我觉得我好像在哪见过你”这时板寸头说道,“让我来回忆一下……”·秦海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情况。
他没想到就在这小镇上,在这饭馆里,自己居然这么快就被认了出来,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你觉不觉得他特别像上次咱们在鸽儿岭遇到的那个卖砖茶的小哥”板寸头对长刘海说。
长刘海一脸“你眼瞎了吗”的神情,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谭硕又给秦海鸥介绍:“这是阿四,人称‘四爷’,今天的寿星,”他指着长刘海说,“职业码字人士,美其名曰自由撰稿人。”
“你好……”秦海鸥暗暗松了口气··“这是曹楠,开旧货店的·”谭硕又指了指板寸头··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有空来我店里看看啊”曹楠立刻摸出一张名片递给秦海鸥。
秦海鸥双手接过,点了点头··谭硕招呼秦海鸥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阿四给两人倒了茶,曹楠便问秦海鸥:“首长你多大”·秦海鸥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的年龄,答道:“二十七。”
“那我可以叫你小秦,我今天满三十·”阿四笑着说··“我也可以叫他小秦啊,我今天二九”曹楠说。
“这么看来好像只有小黑比他小吧”谭硕思索··“还有小锦·”阿四说,“今天阿珠姐怎么没来”·“去县城接客了。
她最近可真够忙的·”谭硕说··秦海鸥安静地坐在一旁听三人放松地交谈,心里颇为羡慕·他的朋友不多,大家又都很忙,能经常聚在一起聊天的朋友可说是没有。
想到这里,又不由有些失落··三个人聊了一会儿,便有伙计端上两道凉菜·跟着伙计进来的是一个黑瘦的青年,个头不高,眼睛很大,满头自来卷,一笑便露出两排宽白的牙齿,身上围着一条油腻的围裙。
·“小黑”阿四亲热地喊道··“四爷,谭哥,曹哥”见到隔间里的几人,叫小黑的青年乐得合不拢嘴,“这个是……”接着他转过脑袋,好奇地打量着秦海鸥。
“这是秦哥·”谭硕笑着介绍··“秦哥好”小黑殷勤诚恳地招呼着·他年纪小,人又单纯,笑起来尤为淳朴天真,很招人喜欢。
秦海鸥见他对自己笑得开怀,便也对他微笑起来:“你好啊·”·“小黑是这家饭馆的掌勺大厨,”谭硕给秦海鸥介绍,“他的手艺是龙津一绝,特别是他做的那个鸡肉饭,还有那个腌腊肉,哎呀……”谭硕说着就直咽口水。
“真了不起”秦海鸥一向认为做饭是世界上最难的事,听谭硕这么一说,立即由衷地表示钦佩··“呵、呵呵,”小黑挠着自己的卷头,高兴得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们先吃,我还要去厨房,昨天阿妈给我寄的牛、牛干巴到了,我给你们加菜”说着便黑红着一张脸跑出去了。
“小黑是两个少数民族的混血,”谭硕见秦海鸥对小黑很有好感,便给他讲小黑的经历,“当年龙哥组织驴友团给山区的少数民族儿童捐款,小黑从大山里出来学手艺就是由龙哥资助的。
他感激龙哥,学成之后就一直留在这店里·”·秦海鸥仔细听完,点了点头··这时阿四说道:“赵非怎么还不来”·“谁想我呢”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身上斜挎着一个帆布包,胸前挂着一台小巧的相机,进来后见两条沙发上都坐着人,便拖了一把竹椅子在方桌旁坐下··谭硕拍拍秦海鸥的肩介绍说:“这是小秦。”
又对秦海鸥说,“这是赵非赵大师职业摄影师在镇上开了一家照相馆·”·“赵老师好·”秦海鸥说。
其他几人并没在意秦海鸥对赵非的称呼,只当他也和谭硕一样是在开赵非的玩笑,就连赵非本人对此也是一笑了之·但谭硕却知道秦海鸥恐怕是真的对赵非的“大师”身份深信不疑,才会如此尊敬地称呼他。
谭硕看了秦海鸥一眼,正想着怎么向他解释,却听赵非问道:“小秦你玩摄影吗”·秦海鸥摇头:“不太懂·”·赵非“哦”了一声,脸转到一旁,没了下文。
谭硕趁赵非去洗手间时悄悄对秦海鸥说:“这家伙傲得很,对谁都是这样,你别放在心上·”说完见秦海鸥似懂非懂,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阿四见人已到齐,便招呼大家上桌开吃。
这时凉菜已经上全,热菜正陆续上来,小黑又抽空拎来一桶自酿的荔枝酒,阿四就张罗着给大家倒酒·他首先看向秦海鸥,伸手去拿秦海鸥的杯子·秦海鸥说:“我不喝酒。”
阿四一顿,笑道:“意思一下总可以的吧”秦海鸥紧张起来:“我真的不能喝酒·”阿四的笑容僵了僵,不再劝他,转而给谭硕倒酒。
谭硕上桌后便立刻吃了起来·这里的人彼此熟悉,谁也不会客气,加上他年纪最大,更加有恃无恐·他刚塞了满嘴的东西,就听见阿四和秦海鸥之间的对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对话已然结束了。
他忙把嘴里的食物咽了咽,编了个理由对阿四解释道:“他真的不能喝酒,他酒精过敏·”阿四点了点头,却还是没有说话··谭硕深知阿四这人向来死要面子,不巧今天还是他的生日,秦海鸥这态度已经把他得罪了,再说什么也没有用。
谭硕于是不去管阿四,自己动手给秦海鸥倒了茶水,告诉他不用客气,想吃什么就放开去吃·秦海鸥听了,伸手扶了扶茶杯,却没碰筷子,直到其他人都倒上了酒,坐下来开始夹菜,他才最后一个动了筷。
秦海鸥默默挑拣着不沾辣椒的菜吃,其余四人却边吃边聊,气氛热烈·阿四尤为兴奋,在曹楠和赵非的夹击下,他不仅话特别多,酒也喝得特别快·谭硕刚开始还和三人碰了几次杯,但随后他就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当三人将那桶荔枝酒喝得快要见底的时候,他已经吃了两大碗米饭,正准备盛第三碗。
这时小黑又过来关心他们吃得如何,见到那空了的酒桶,眼睛都瞪圆了,拉着谭硕道:“谭、谭哥,这酒喝起来没什么感觉,但其实很、很容易醉的,你们怎么喝得这么快”·谭硕捧着饭碗向那三人看了看,表情很是无辜:“快吗我都已经吃了两碗饭了是吧小秦”·秦海鸥抬头看着他们,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这时阿四和曹楠又嚷嚷着让小黑上米酒·小黑犹豫,谭硕便拉过他悄声道:“你就让他们喝吧今天阿四心里有事,你别扫了他的兴,由他们去闹好了。”
说罢又以眼神催促他快去拿酒··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小黑有些惊讶,却立即照办·两坛米酒上桌,很快就被瓜分掉了一坛·三人知道谭硕没怎么喝酒,又纷纷向他劝酒。
这时谭硕已经吃了个饭饱,几杯酒下肚虽有微醺,却远远没到喝醉的程度·可阿四等人就不一样了,不仅浑身喷发着酒气,说话时连舌头也捋不直,三个人歪靠在各自的椅子上,不时发出呵呵的傻笑。
不一会儿赵非站了起来,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摸摸肚子道:“不行,我得去……去尿一泡·”·曹楠也站起来,抓着赵非不撒手:“我也……要尿”·“一起尿、一起尿”赵非说罢,两人便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谭硕看了一眼醉醺醺趴在桌上的阿四,回头问秦海鸥:“你吃好了吗”·秦海鸥说:“吃得很好,谢谢·”·谭硕感到很满意,因为只要秦海鸥吃好了并且没有喝酒,他就算圆满完成了珠珠交给的任务。
他慢悠悠地给自己盛了碗汤,正打算劝秦海鸥也喝点汤,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号码,皱起眉,对秦海鸥道:“你喝点汤,我去接个电话·”说着便起身向阳台走去。
谭硕一走,隔间里就只剩下阿四和秦海鸥两个人·阿四安静地趴了一会儿,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向沙发迈了两步,又退回来一屁股撞在桌沿上·秦海鸥怕他摔倒,忙起身去扶。
阿四感觉到身边有人,缓慢地转过头来望着秦海鸥·他的眼里布着血丝,鼻孔呼着热气,那眼睛似看着秦海鸥,却又似透过秦海鸥瞪着别的地方,通红的脸上交织着痛恨、迷恋又疯狂的神情。
·秦海鸥被他这模样吓住了,只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阿四显然已经醉得糊涂,嘴唇喃喃蠕动着,发出连串模糊的音节,秦海鸥凑近一点努力去听,却突然被他一把按回到椅子上。
阿四按着秦海鸥的肩,自己也在一旁坐了下来·他用力摇晃了一下身旁的人,沙哑的声音总算变清楚了些,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甩了我……你他妈居然甩了我”·秦海鸥一怔,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第四章 ·阿四恨恨地说完这句话,一时间又没了声响·他的手从秦海鸥肩上滑下来,用力钳着秦海鸥的胳膊,两眼呆望着杯盘狼藉的桌面,愣了一会儿,眼里突然流下两行泪来。
“悠悠……”他小声咕哝着,“你去哪儿了……你别走,你不要走……我还欠你二百块钱没还呢……”他说着说着眼泪就越淌越多,泪水从他发红的眼睛里涌出来,在脸上淋出一道道凌乱的泪痕,不一会儿鼻涕也流出来了,淌过嘴巴上的油渍,和眼泪一起汇聚到下巴尖上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他左手扶着桌子,右手抓着秦海鸥,脑袋在二者之间不住地摇晃,浑身都在抖··“我、我这么爱你……”他哽咽着,“陪你爬……雪山,过草地……那混蛋有什么好你跟他跑……跑了,我怎么办我他妈怎么办怎么办……”·他越说越激动,越激动越哭,脸上已经没有一处干的地方,泪水、汗水、鼻涕、唾沫糊作一团。
秦海鸥被他使了死力气抓着,动不了也不敢动,扭头看看阳台,只见谭硕听着手机在阳台上来回走动,手在空中不停比划着,似很焦躁·他于是打消了叫谭硕回来的念头,小心翼翼地把阿四的身体扶正了些,心里对他充满同情,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只好干巴巴地劝道:“你别哭啊。”
阿四低垂着头,也不知究竟听见了没有,反而哭得更加厉害·他把左手从桌上缩回来,胳膊肘却碰翻了一只酒杯,杯子滚到地上摔得粉碎,杯里的残酒沿着桌缝往下滴,全滴在他的裤子上,他也毫无知觉。
他将两只手都抓在秦海鸥的胳膊上,仰起- shi -漉漉的脸,嘶哑地哀求着:“悠悠,你回来吧……你回来吧”说着身体就往下滑,随后“通”一声跪在了一地的玻璃碴上。
秦海鸥慌忙拽了他一把,拽不动·这时阿四终于放开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转而抱住一条桌腿,像一团软烂又固执的泥巴,哭着把额头往那条木头上顶··秦海鸥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突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秦海鸥没有谈过恋爱,也不太懂得男女之间那些暧昧的暗示·同龄人初恋的时候,他在弹琴;同龄人闹分手的时候,他在弹琴;同龄人分分合合在情场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他仍然在专心致志地弹自己的琴。
如果说他真的有过什么情人,那情人便是他的钢琴·他知道恋爱中的人很快乐,失恋的人会难过,但他仅仅是知道而已·他从没想过一个男人为了感情能神伤到痛哭流涕的地步。
他并不了解阿四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阿四哭得如此的伤心,好像他的心已经碎得如这一地的玻璃,再也粘合不起来了·秦海鸥突然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听普契尼的歌剧《蝴蝶夫人》,那时他还不懂外文,那些美妙的声音到底在唱些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懂,但蝴蝶夫人自尽前的激烈情绪深深影响了他的情绪,那种悲恸绝望矛盾挣扎的情感在他尚未明白整个故事之前就已经打动了他。
当时年幼的他坐在放唱机前,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把父母和姐姐都吓得不轻··秦海鸥的生活中没有蝴蝶夫人,阿四的故事恐怕也不是蝴蝶夫人的故事。
但这种感觉与记忆中的如此相似,让秦海鸥感到阵阵难过,心里发堵··是不是每个人的心里都一定会有一件伤心的事这世上到底有没有无忧无虑、毫无烦恼的人呢·秦海鸥想起那次音乐会后发生的种种,他终究辜负了别人的期待,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甚至对钢琴产生了厌恶感,只要在家中看见钢琴,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躲开·他狼狈不堪地逃离了那个世界,来到这群山环绕的小镇,每天在镇上闲逛,强迫自己去看与钢琴无关的风景,思考与钢琴无关的人事物,然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股被他强压在心底的迷茫正在与日俱增。
他在钢琴的世界里形同巨人,可一旦离开那个世界,他就似乎什么也不懂,什么也做不来,好像一个脆弱的婴儿,只能被别人照料,却无力去照料别人·当他回忆学琴以来二十余年走过的路,他惊讶地发现他竟已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学琴,又为什么会产生逃避的想法。
这条曾被所有人包括他自己认定为光明大道的路,如今已经消散得没有踪迹可寻·他不知道在哪里还能找到路,不知道应该朝什么方向去探索,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弹琴。
他把这些痛苦和迷茫锁在心里,却不能抑制它们在那里疯长·他在众人的期待中被光环围绕着长大,现在自己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却连求助的方法都找不到,更不要说对外界宣泄心中的苦闷。
他看着烂醉痛哭的阿四,不由生出许多羡慕·都说一醉解千愁,他为了弹琴从不沾酒,这时忽然有了豁出去的心,抬头看看桌上的酒杯,见只有谭硕的杯里还剩着半杯酒,便将那杯子拿起来,不多看也不多想,一仰头将那剩酒喝干了。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秦海鸥一口气将半杯酒咽了下去,冰凉的米酒顺着喉咙滚进胃里,并没有造成任何不适,反倒甜滋滋的像在喝饮料·他于是又将桌上的酒坛子一个一个翻过来,把里面的残酒全倒进杯子里,倒出多少便喝多少。
平时他绝不会在餐桌上干这种搜碗刮盘的事,但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两杯米酒下肚后,那凉丝丝的感觉就变成了热烘烘的,直从胃里往上冲,把他的心口烘得暖洋洋的,心头的顾虑似乎也被这热气驱散干净。
他尝到了甜头,继续在酒坛里搜罗,不一会儿便觉得浑身上下热了起来,脑袋里面晕晕乎乎,却是说不出的舒畅··他独自喝得高兴,便想把竹椅子往前挪一挪,不料一动腿却碰到了仍然瘫在地上的阿四。
这时秦海鸥已不如刚才清醒,下手便也没了分寸·他的手臂本来很有力量,先前是由于为人礼貌谨慎才由着阿四赖在地上,但此刻他只想把阿四拽起来,于是双手揪住阿四往上一提,阿四便像被剥离树干的树袋熊,整个人被秦海鸥拖着,一直拖到沙发上。
秦海鸥把阿四扔上沙发,喘了口气·现在他的视线有些摇晃,脚下也不稳,脑袋里面发胀发热,太阳- xue -突突地跳·他没有去思考这算不算喝醉了,一屁股跌坐在阿四旁边,阿四猛然惊醒,迷茫地睁了睁眼,看了他片刻,张口道:“悠悠……”·“我不是悠悠。”
秦海鸥说··“不是悠悠·”阿四说··“对,不是悠悠·我是秦海鸥·”·“不是悠悠·”阿四说。
“你喝醉了,”秦海鸥说,“我好像也喝醉了·”·“不是悠悠·”阿四说··秦海鸥决定不再搭理这个人了··“我告诉你,”阿四好像终于开了窍,凑上前来又抓住他,“天底下的女人只有两种……一种是已经甩了你的,一种是即将甩了你的,只有兄弟、才是一辈子的……一辈子的”说完,重重地拍了秦海鸥几下。
秦海鸥被阿四拍得晃了晃,阿四终于不再认错人,这让他觉得很不错·他听着阿四说话,觉得自己也需要说一些话·他以前不会把心事随便说出来,但现在他的倾诉欲望很强烈。
他把这念头在脑子里转了转,开口道:“我刚开始学琴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弹得算不算好……可老师们都说我弹得好,我就以为自己弹得好了·”·阿四点头:“我也是啊……我当初也是个有稳定工资的上班族,可悠悠说她想体验三毛那样的浪漫,我就辞了职,陪着她找浪漫去了。”
秦海鸥道:“然后我渐渐发现,我似乎的确弹得很好……其他同学觉得很困难的跑句,节奏复杂的段落,我都能轻松地弹下来,一点儿也不觉得吃力……别的同学需要弹许多遍才能记住的谱子,我弹一遍就记住了……别的同学需要练习一周的曲子,我只要两三天就能练好……”·阿四道:“然后我们去了草原,进了沙漠,还徒步爬过雪山……渴了就煮雨水,饿了就吃压缩饼干和罐头……有一次我们十来天没有洗澡,互相捉头发里的虱子,跟猴子似的……但我们觉得那可浪漫了……恨不得就那样浪漫到死……”·秦海鸥说:“后来我拿了奖,所有的人都说,你还能弹得更好……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去找更难的曲子来练。
观众们喜欢我的技术,我不能让他们失望……这世上高难度的曲子有不少,我把它们一首一首地练起来,直到得到别人的认同,我才能感到安心……否则,我就认为我没有资格站在台上。”
阿四说:“后来我们身无分文,不得不回城找份工作……这时候悠悠开始后悔,她说我只知道玩,不懂得奋斗……她还说她想找个靠得住的人,有稳定工作的人,能给她安全感的人,过完下半辈子……可是我靠不住,我没有稳定工作,我不能给她安全感……”·秦海鸥说:“可是……认同我的人越多,我就越害怕面对他们……掌握的曲子越多,我就越担心在演出的时候出错……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越来越紧张,从演出的前一天起,我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第二天要弹的曲子,甚至连觉也睡不好……我不想告诉其他人,可他们还是知道了……他们想了很多办法,我也很努力,可这些都没有用,都没有用……”·阿四说:“我知道……悠悠是因为不肯承认自己当初的天真,所以才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可我还是喜欢她……我舍不得她……她跟着那人离开的时候,把她身上仅剩的二百块钱掏出来给我……”阿四说不下去了,抱着头闷了一会儿,渐渐地又泣不成声。
秦海鸥没有看阿四,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他断断续续说了很多的话,心里似乎舒坦了一点,又似乎更难受了·他看着自己的手,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犹如被撕裂的曲谱,那些断裂的五线如同风筝的断线,坠落的音符仿佛缭乱的雨点,纷纷向他砸落下来,令他被巨大的孤独感和无助感包围。
他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才又喃喃地说道:“我总觉得,我好像只是因为太擅长弹琴,所以才会一直弹下去的……如果你问我为什么弹琴,我只想得出这个理由。”
说完,他就迷迷糊糊地向一旁的沙发倒了下去··第五章 ·谭硕这一通电话打了足足半小时才结束,直讲得他口干舌燥七窍冒烟,此外他还一直在阳台上不停地走动,所以当终于挂上电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又饿了,也许还需要吃碗米线才能饱。
他转身回到隔间,一进门便望见阿四和秦海鸥一左一右歪躺在沙发上,两个人似乎都睡了过去·他吃了一惊,忙上前细看·只见阿四明显是醉了,衣裤上沾着好些碎玻璃,幸而尚未造成任何实质- xing -的伤害,谭硕忙替他将玻璃碴抖了抖,抖不掉的便用手拈起来扔到地上。
又见秦海鸥脸上泛红,也是一副昏沉的样子,谭硕凑下去嗅了嗅才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看来也是因为喝醉了才会躺在这里·这个发现令谭硕的魂都吓飞了一半,第一反应是接下来的几天恐怕都不能去珠珠那里蹭食了。
他环视四周,曹楠和赵非竟然还没有回来,桌上的酒杯摔碎了一个,自己剩下的半杯酒已经被喝干,几个酒坛非常整齐地摆放在秦海鸥刚才坐过的位置,谭硕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脑仁发疼。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谭硕去外面叫来了店里的伙计,先问了问情况·由于今天在这隔间里吃饭的都是龙哥的好朋友,伙计们不把他们当外人,好酒好菜供应充足以后便由他们去热闹,就算闹翻天也不会有人干涉,所以伙计们都不知道在谭硕打电话的这半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至于曹楠和赵非,有伙计表示曾目睹二人勾肩搭背唱着歌往店外面走,但也不清楚这两位大哥到底去了哪里,做什么去了··谭硕听完伙计们的汇报,果然有大部分情况和他猜测的差不多,但说了半天关于秦海鸥是怎么喝醉的他还是一无所知。
他留下一个伙计帮忙将地上的玻璃碴扫走,然后要来热茶给沙发上的两人各灌下几大盅·他权衡了一下,决定让还有力气自己走出店门的那两个人去自生自灭,阿四可以扔在龙哥这里睡一晚,当前最要紧也是最艰巨的任务,是主动投案自首,把秦海鸥弄回珠珠的客栈,否则以珠珠的个- xing -,要是让她先发现了这事,谭硕想都不敢想自己会被她训成什么样子。
谭硕主意已定,立刻叫来伙计把阿四交代了一番,然后亲自去厨房和小黑打了个招呼·小黑一听,忙问要不要弄点醒酒汤,谭硕见他满头大汗地捏着锅铲,便告诉他不用担心,阿四已经安顿好了,小秦这边等回了客栈自会有人照顾。
·他说完这些就回到隔间把秦海鸥背了起来·秦海鸥肌肉紧实,身材修长,比谭硕高出半个头,谭硕背着他一站起来就觉得背上压着死沉的一大块·谭硕平时有些缺乏锻炼,每日的劳动不外乎煮米粉捞米粉端米粉和洗碗,这时才刚背着秦海鸥从二楼下到一楼,身上就已经出了一通的汗。
还好外面温度较低,晚上吹着微寒的风,这一路上才没让他太难过··谭硕一边背着秦海鸥在路上走,一边思考着如何应对珠珠的怒吼,两人相安无事地过了一会儿,秦海鸥突然在背后嘟哝了一句什么。
谭硕停下来,把他往上颠了颠,侧着耳朵去听·秦海鸥静了片刻,继续嘟哝了下去,在夜晚寂静的小路上倒是不难听清:“于姐……”·谭硕迈开步子往前走。
于姐那是什么人,是他姐吗不,他姐姓秦·那是他学姐朋友相好·“在呢。”
谭硕顺口答应着·酒后吐真言,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吐出什么来··“于姐,辛苦你了……”秦海鸥喃喃地说··“嗯嗯,好说好说。”
虽然不知这“于姐”是不是真的很辛苦,但我可是很辛苦的,谭硕想··“但我现在……还不想回去……”秦海鸥说。
“不想回去那就呆着呗·”谭硕心想这家伙难道真是逃学逃班出来的那“于姐”在替他做什么赶作业还是加班·“大哥和我说……”大哥莫非他除了有个姐姐,真的还有个哥哥·“大家的薪水,还是会照发的……你们别走,好不好”·谭硕饶有兴趣地听着,看样子无论这位“大哥”是不是小秦的亲哥,都是个给人发工资的主,自己把他的兄弟背了一路,是不是也可以领点奖金来花花·谭硕的脑中很快创作出一个富二代离家出走的故事,他自己在这个故事中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成为问题青年的救赎者和人生导师,因而被其家人重金酬谢,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他沉浸在这美好的故事里,不知不觉已背着秦海鸥走进了客栈的大门··**·第二天早晨秦海鸥在客栈的房间里醒来,只觉得脑袋胀痛,喉咙发干,浑身疲软·他坐在床上出了好一会儿的神,脑子迟缓地运转着,试图回忆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只能想起阿四抱着桌腿痛哭流涕和自己拿谭硕的杯子喝酒的情景,那之后他的记忆就像被洗掉的电影胶片,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发现自己虽然脱了鞋,可衣裤却没有换,更是惊讶·他从来没体验过宿醉的感觉,这时又停下来想了想,推测自己可能是喝醉了,正思索着,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点,谭硕的脑袋鬼鬼祟祟地探进来,见他已经醒了,长长地松了口气。
“感觉怎么样”谭硕进来问道·他平常都要睡到近中午才起,但昨晚把秦海鸥背回来时被珠珠劈头就是一顿数落,因此今天不得不破例早起过来报到,听候差遣。
珠珠在楼下忙着做事,几乎每隔一刻钟就叫谭硕上楼看看秦海鸥醒了没有·谭硕本就心虚,哪敢不从,只好一趟趟地来回跑路··秦海鸥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还好……”想想又问,“我昨天,是不是喝醉了”·“是呀”谭硕点头。
“那我……我是怎么回到这里来的”秦海鸥问··“你问到重点了,”谭硕说道,“当然是你谭哥我拖着老胳膊老腿儿把你背回来的。”
秦海鸥大为抱歉:“啊,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你跟他道什么歉”这时珠珠出现在门口,手拿笤帚瞪着谭硕,话却是对秦海鸥说的,“要不是某些人玩忽职守,你也不至于醉成那个样子”·“我真的是无辜的。”
谭硕沉痛地说··“我醉得很厉害吗”秦海鸥看着二人,紧张起来,“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或者是……”·“你一点儿都不记得了”谭硕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嗯·”·“连你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在我身上也不记得了”·“……”·“那你总记得你抱着老板娘哭着说要吃奶的事吧”·“……”·“你别听他胡说”珠珠抡起笤帚就朝谭硕打去。
谭硕嗷一嗓子躲开,珠珠没有再打,转向秦海鸥道:“你昨天回来就睡下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她说的是实情,但秦海鸥被谭硕一闹,反倒将信将疑起来,总觉得珠珠是为了安慰他才那么说的,迟疑着问:“真的”·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珠珠又想抡谭硕,谭硕却赞许道:“学会怀疑了,这很好。”
说着便一溜烟逃出了门··珠珠对秦海鸥说:“他这人就是没个正经,你别信他”说到这里可能是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语气立刻缓和下来,“你洗把脸就到楼下吃点东西吧,我给你熬了米汤,你喝一点,养养胃。”
“谢谢,让你们费心了·”秦海鸥说着便起身去洗手间洗漱,然后又换了干净的衣服·他来到一楼时没见到谭硕的影子,珠珠把他领进厨房,把留给他的清粥小菜交代了一遍,又给他盛了一碗米汤,这才放心地走了。
秦海鸥捧着那碗米汤,觉得有点烫,正打算晾晾再喝,一个人影突然闪进了厨房,秦海鸥一看,竟是谭硕··“嘘——”谭硕示意他不要出声,又朝门外望了一眼,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瞧瞧灶台上的粥菜,摸着肚子说,“今天起了个大早,到现在还没顾上吃早饭……”·秦海鸥感激他昨天把自己背回来,当即把手里的碗放在他面前,然后又找了个空碗,重新给自己盛。
谭硕捧起碗来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吸溜了一口,一抬头发现秦海鸥正看着自己,脸上神色犹豫不定,欲言又止··“怎么了”谭硕问。
秦海鸥看着谭硕,内心非常的纠结·他并非不相信珠珠,可他又很想听谭硕亲口确认昨晚的真相,尤其是谭硕背着他走了一大段路,秦海鸥很想知道自己在那时候有没有说些什么,却又担心意图太过明显引起谭硕的怀疑。
他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我昨天……真的什么都没有说吗”·谭硕一怔,他没想到秦海鸥竟然如此介意此事。
从秦海鸥的神色来看,这个人恐怕是非常不愿意让别人听到他酒醉后有可能说出的信息··谭硕没有犹豫太久,也没有再开玩笑,只说道:“没有,你真的什么都没说。”
秦海鸥松了口气,立刻相信了这是事实·他为人单纯,经过这件事更对谭硕产生了好感,这时想起阿四昨天晚上的表现,便和谭硕说了·谭硕道:“阿四失恋了,不久前才发生的事。
我们都知道,只有你和小黑不知道·曹楠和赵非昨天本来商量好了要陪他喝酒,可是这两个不靠谱的家伙竟然把寿星丢在屋里自己跑了,可见以后这种任务绝不能交给他们。”
秦海鸥问:“那他们去哪儿了”·谭硕道:“在溪口挺尸呢,今天早上被扫地的大爷捡到了·”·秦海鸥想像了一下那个情景,笑了起来。
第六章 ·古镇的淡季不仅游客稀落,镇上的商户也没有尽数正常营业·在这些商户中,珠珠的客栈可谓勤劳的楷模,不仅总店在营业,分店也正在装修·龙哥饭馆在本地颇有人气,所以天天开着。
而更多的商户要么是像谭硕的米粉店那样,由于对零散游客尚抱有侥幸心理,每天营业半天或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地开着门,要么则是为了节省成本,干脆整月整月地歇业。
这让古镇的街道难免显得冷清,却让秦海鸥感到满意·他本来就不在乎镇上是否有店铺可逛,这样清静的环境反倒让他觉得自在·比起从前被众人围绕的日子,现在的他更喜欢这种远离压力的生活,比如独自外出散散步,或是和珠珠谭硕等人聊聊天。
古镇主街的尽头有一个青翠的小山坡,坡顶有一片观景平台,淡季这里常常空无一人,秦海鸥便在这里欣赏古镇的全景,或是望着远处的雪山出神··珠珠告诉秦海鸥,他应该趁着淡季人少把古镇周边的景点都玩一遍,否则到了旺季处处拥挤,再美的景色也没了情趣。
秦海鸥听从了这个建议,不过他倒不是怕挤,而是担心旺季人多,自己外出时暴露身份的几率也高·他拿着地图研究了一下,又询问了珠珠怎样搭配行程比较合适,却在收拾随身行李的时候被一个问题难住了。
这天下午谭硕闲着没事过来串门,一进客栈的院子便看见秦海鸥正端着一台相机对着松狮拍照·那只松狮和他熟了,表现得很配合,可秦海鸥却似乎不满意,换着角度拍了好几次,依然皱着眉头。
谭硕进屋抓了把瓜子,出来坐在屋檐下磕着瓜子围观·如今秦海鸥对他已没了最初的那份拘谨,说话时也流露出一股亲近来,此刻见他在一旁闲坐着,便主动走过来和他说话。
“这个相机我不会用,总是拍不好·”秦海鸥说··谭硕歪着脑袋看了看,他不懂摄影,加上那相机上印的都是洋文,他也看不懂,想了想说:“这好办,你拿去让赵非看看,让他教你怎么用。”
说完见秦海鸥迟疑,就道,“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秦海鸥将自己的摄影装备都放进摄影包里背在身上,跟着谭硕来到赵非的照相馆·这时照相馆里没有别人,只有赵非独自坐在工作台前对着电脑,见两人来了也不起身,往门口看了一眼就算打了招呼。
“忙着呢”谭硕凑上前看看赵非的电脑,“哟,给自己修图哪”·“这不是想给店里做点新的宣传海报嘛。”
赵非说··“这就是赵大师的工作室,”谭硕回头对秦海鸥道,“赵大师可是咱们龙津镇最牛的摄影师,也是唯一的摄影师·”·赵非的工作台一侧有一块较宽的地方,周围支着几个架子,架子上有灯、有伞,当中放着一个三脚架,三脚架上支着一台相机,相机的镜头又粗又长。
秦海鸥打量着这地方,过去曾有不少摄影师为他拍过照片,当中不乏一些顶级的摄影师和工作室,这个地方和他所见过的那些工作室有不少相似之处,看上去都是非常专业的样子,令他心生敬佩,因而也就没有注意到谭硕话里的调侃。
赵非见秦海鸥盯着自己的相机看,神色中似有羡慕和向往,便站起身来得意地介绍:“这是尼康的D800,这可是全画幅的,机身上的这颗镜头是24-70,是□□当中最常用的一颗,风景人像通吃,一般给客人拍片,这颗头就足够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实,‘小钢炮’、‘小竹炮’我也有·”··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秦海鸥听得一头雾水。
他是摄影门外汉,对赵非说的这些专业术语更是一个也听不懂·但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赵非厉害,不愧是大师级别的人物··“好专业……”秦海鸥轻声感叹。
“行了大师,您就甭显摆了,”这时谭硕打岔道,“我们过来是想找你看机器的·”·“什么机器”赵非问。
秦海鸥便道:“我有一台相机,刚买不久,我不会用,想麻烦您教教我·”·“是什么问题呢”赵非问··“总是拍虚。”
秦海鸥说··“你把机器拿出来让我看看·”赵非说··秦海鸥将背着的摄影包取下来放在桌上·赵非看了一眼便惊道:“白金汉”·“什么白金汉”秦海鸥问。
“这个包,是白金汉的包,”赵非更惊讶了,他没料到秦海鸥竟连自己的包是什么牌子的都不知道,“这种包挺贵的·”·“哦……”秦海鸥似懂非懂,接着把相机从包里拿了出来。
赵非一看那相机,顿时眼睛都直了,张着嘴呆愣在那里,好半天才结巴出一句:“这、这是莱卡大M”·秦海鸥将相机递给他,赵非接过,又叹道:“这是35、1.4”·秦海鸥完全听不懂,愣了愣,又从包里掏出另外两颗镜头。
“90、2.8”赵非看过其中一个,转头去看另一个,“——靠夜神”·“什么夜神”谭硕在一旁看热闹。
“50毫米,最大0.95光圈,”赵非转向谭硕,神色特别郑重肃穆,“在暗光条件下,超出人眼的感光能力·”·谭硕其实也没有听懂,但他领会了精神,立刻明白了这是一款非常好的相机。
可秦海鸥就没有这样的信心了,迟疑地问:“这相机……很好吗”·“岂止是好”赵非叫道,“简直是牛逼”·“可是……我觉得你那台相机更好啊,你的镜头多大呀。”
秦海鸥非常真诚地说道··赵非泪流满面··“这是莱卡,”他说,“相机中的兰博基尼我那个顶多算是宝马这颗‘夜神’是世界上光圈最大的民用镜头这机身、这机身还是爱马仕定制的这一套下来至少得30多万,比我的整个店都要贵啊”·秦海鸥终于露出了一点惊讶的神色来。
他对相机的价格没有概念,也并非觉得30万是一个很大的数目,他只是对赵非的反应感到有些意外·这次来龙津镇旅行,他携带的绝大部分行李和装备都是经纪人为他准备的。
他临行前情绪低落,箱包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直到前阵子去景点游玩,才发现自己不会使用这台新买的相机·现在听了赵非的解释,终于明白了他为何如此激动。
“我说,这么高级的机器,你会不会用啊”这时谭硕凑上前来,一脸不信任地问赵非·赵非瞪了他一眼,忙将秦海鸥先前拍摄的照片翻出来看,又看了看相机的一些设置,对秦海鸥道:“你这个光圈调得太小,ISO又调得太低……”他说着便摆弄起相机,想帮秦海鸥将设置调整过来,可是摆弄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结果,急得额头直冒汗。
“我就说你不会用吧”谭硕鄙视··赵非恨不得立刻把这人踹出店外,可当着秦海鸥的面又不好发作,便道:“我去电脑上帮你查一查”·秦海鸥忙说:“您别急,这台相机我不急着用。
今天已经耽误您很多时间了,我也该走了·这台相机就放在您这里,我过两天再来向您请教·”·赵非一听,这意味着他可以留下这台相机把玩两天,只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忙不迭点头:“好好好,我仔细研究一下,研究好了再告诉你”·“别弄坏了啊”谭硕警告。
赵非又瞪了他一眼,把两人送出了店门··秦海鸥把相机留给了赵非,外出游玩的计划便也随之延后·正好龙哥终于从外地回到了龙津,从小黑那里听说谭硕曾带了个新朋友到饭馆里来,便主动提出请秦海鸥吃饭。
龙哥是个江湖气很重的男人,年轻的时候做过木材厂工人,开过拉游客的黑车,当过野导游,贩卖过特产,后来徒步走过各地的高山大川,见过世面也饱经风霜,如今鬓发与络腮胡子虽已斑白,精力却更胜年轻人,在这龙津镇上说话很有分量。
他与秦海鸥见面时依然在饭馆二楼的那个隔间里,桌边只坐了他、秦海鸥、谭硕和小黑·四人见过后龙哥便对秦海鸥道:“谭硕和珠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你在这镇上有什么事情,只管说话。”
然后吩咐小黑:“你帮我把上次收的那几块极品砖茶拿来,我要送给小秦·”·秦海鸥从前哪里接触过这样的人,只觉得这位大叔和蔼可亲,为人豪爽,加之对方是长辈,心里对他很尊重。
因此当吃完饭后龙哥提出要亲自送他回客栈时,秦海鸥想都没想便起身准备推辞,却被谭硕在背后拽了一把··“龙哥说送,你就让他送·”谭硕悄悄地说。
秦海鸥不明就里,却还是照办了·他跟着龙哥从饭馆一路走回客栈,在路上凡是遇到本地的居民或是经过正在营业的店铺,这些居民和店铺的主人都会热情地向他们问候。
秦海鸥觉得这些人对待龙哥的态度有些特别,却说不出究竟哪里特别·他还发现这些人对待自己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平时他在这街上闲逛时,有的店主人把他当游客招呼,有的店主人则对他爱答不理。
但现在所有的人无一例外都对他非常客气热情,他跟着龙哥在街上走着,渐渐明白了这都是因为龙哥的缘故··“他们都是龙哥的朋友吗”龙哥走后,秦海鸥坐在客栈的院子里问谭硕。
他还记得龙哥不久前刚说过的那句“谭硕和珠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知这些人对自己的态度的转变是否也是因为“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那要看你怎么定义‘朋友’这个词了。”
谭硕笑着看看他,“龙哥的朋友遍天下,有他罩着你,要是真的有事需要帮忙,可比我们这些人管用多了·”·秦海鸥想了一会儿,似是在思索这话中的含义,然后抬起头来对他道:“我觉得你们都很好。”
谭硕又笑了笑,顺手塞给他一把瓜子··第七章 ·两天后,秦海鸥又来到了赵非的照相馆·这两天赵非已将那台莱卡相机玩熟了,他给秦海鸥详细讲解了一番,又指点秦海鸥试拍了好些照片,见秦海鸥终于会用了,这才恋恋不舍地将那相机物归原主。
秦海鸥带着相机将古镇周边的景点挨个玩了一遍,其间除了被不同的骗子用不同的花样骗过几次钱之外,倒也没有发生更多的意外·谭硕和珠珠知道了,起初还唠叨他几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米粉店老板和客栈老板娘便都顾不上关心这些小事了,因为古镇的淡季眼看就要结束,旺季就快要到来了。
旺季即将来临的第一个信号便是先前歇业的商户都陆陆续续地开门营业·此后不久,镇上的游客果然渐渐多了起来,龙溪客栈的变化尤为明显·由于开了分店,房间增多,珠珠也开始张罗着接待一些自由组合的小型团队。
她为人热情周到,平时客栈里住的多是回头客,口碑向来很好,这次分店一开张,立刻就有人介绍了一行九人的退休老龄亲友团过来住宿·珠珠经过考虑,将这群老年人留在了总店由她自己照顾,其余的零星散客则都安排在了新装修的分店由袁野照看。
她想到老年人牙口不好,吃东西多少会有些忌口,便介绍他们去吃隔壁的老谭米粉·她只想着米粉柔软易消化,调料又可灵活增减,还能顺便照顾谭硕的生意,何乐而不为可是谭硕就不这么想了。
他本想多偷几天懒,所以连店里的伙计都还没召回,这下子突然被珠珠的一句话弄得手忙脚乱,偏偏等着吃饭的还是一群大爷大妈,每个人都对自己的米粉有一点这样那样的特殊要求,谭硕一边煮着米粉一边切菜,心里还要默记着不能弄错了,不一会儿就忙得满头冒汗。
这时秦海鸥也走进店来,见店里坐着不少人,一时愣住·秦海鸥平时除了不吃辣椒之外,吃饭非常随意,几乎从不挑食,住在镇上时要么在客栈吃,要么在米粉店吃,珠珠和谭硕给他吃什么他便吃什么,虽然偶尔也会去龙哥饭馆,但那都是谭硕带他去的,他从来没有独自去过。
今天下午他发现客栈里突然多了些人,便一直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翻看杂志,直等到晚饭时间院子里渐渐安静了,他才下楼来到隔壁想找谭硕吃碗米粉,却不料客栈的房客竟都在这里,他刚迈入店门,大爷大妈们便都自然而然地回过头来看看他。
·“愣着干嘛还不快过来帮忙”谭硕正忙得只恨没多长出两只手,此刻一见秦海鸥便像见到了救星,立即毫不客气地扯着嗓子喊起来。
他不似珠珠是受人之托,年纪又比秦海鸥大,加上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早已不把秦海鸥当客人,只把他看作是和赵非曹楠等人一样的朋友,因此使唤起秦海鸥来只觉十分理所当然,毫无心理负担。
秦海鸥闻言走向灶台·谭硕把手里的菜刀放下,指了指案板道:“你帮我把这些卤蛋和豆干切一下,我去捞米粉·”说着便拿出一堆空碗在灶台上排开,开始往碗里放调料。
秦海鸥摸了一下菜刀的刀柄,这把刀又大又沉,刀柄上裹满油腻,看起来不是很有安全感·他迟疑道:“这个,要怎么切”·“卤蛋切两半,豆干切八块”谭硕头也不回地说着。
他放完调料,又往几个碗里舀了些汤水,然后按照均等的份量把米粉捞出来逐一放进碗里·他弄完这些之后便回头去看秦海鸥切好了没有,却见秦海鸥一手扶着一颗卤蛋,一手握着菜刀,正非常缓慢地切着那颗卤蛋,那副小心翼翼如临大敌的样子,似乎生怕切着了自己的手。
谭硕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上前接过菜刀把他推到一边,自己提起刀咔咔把卤蛋和豆干都切了,分别塞进几碗米粉的汤里,指着两个碗对秦海鸥道:“有卤蛋和葱花的是1号桌那位大妈的,有豆干和香菜的是3号桌那位大爷的,你先端过去,别弄错了啊”·秦海鸥看了看那几张条桌问:“哪张桌子是1号桌”·谭硕道:“右手当街是1号,往里是2、3、4,以此类推”·秦海鸥点点头,双手捧起那碗装着卤蛋和葱花的米粉向1号桌走去。
这种碗谭硕自己能做到一次同时端三个且不洒汤,秦海鸥的手看起来比谭硕的手还要大些,谭硕本指望他能一次把这两碗粉都端过去,哪知秦海鸥不仅只端了一个,走三步还洒出一丝汤来,直看得谭硕连连叹气,心想找这家伙来帮忙还真不如自己来。
秦海鸥将米粉放在桌上,对那大妈道:“阿姨,您的米粉·”·那大妈扶着碗,乐呵呵地瞧着他不说话·秦海鸥又端了两碗米粉过来,这时那大妈终于忍不住了,对自己的同伴道:“你们看这小伙儿,长得可真俊”·另一位大妈立即表示赞同:“可不我觉得他长得特别像我最近看的一个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什么男主角,我倒觉得他跟一个主持人挺像的”一位大爷也加入了讨论。
他们的这些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秦海鸥耳朵里,秦海鸥既窘迫又担心被他们认出来,正想转身躲开,却听又一位大妈问道:“小伙儿多大啦有对象了吗”·秦海鸥对待长辈向来是非常尊重的,只好老实回答:“没有。”
“要不要我们给你介绍一个呀”大妈们特别积极热情··这时谭硕端着三碗米粉走过来,见秦海鸥在大妈们的围攻下呆愣着不动,以为他面皮薄,被她们说得不好意思了,便上前给他解围:“灶台上还有几碗呢,快去端来”然后转脸对大妈笑道,“阿姨,他还小着,要不您先给我介绍一个”·大妈们一阵哄笑,秦海鸥趁机转去了灶台后面,悄悄从米粉店的后门逃回了客栈。
这件事让秦海鸥的心中感到有些不安·照这样下去,珠珠的客栈和谭硕的米粉店里的客人只会越来越多,镇上的游客也会越来越多,如果他继续在这里住下去,恐怕迟早会被人认出来。
他开始考虑搬到一个更偏僻的地方去住,可一来他暂时想不到合适的地方,二来他舍不得珠珠和谭硕·自从来到这古镇上,他受了他们许多的照顾,只要和他们在一起,他便能放松下来,忘记自己的烦恼。
如今看到这客栈和米粉店,他是发自内心地感到亲切,他很难想象自己搬到别的地方,更难想象要如何把这念头对珠珠说出来·他一边纠结着,一边尽量减少自己抛头露面的机会,直到这个老年团在古镇的行程结束,才终于松了口气。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这天珠珠带着客栈的伙计将老人们送去古镇外面的汽车站·他们走后客栈的院子便恢复了宁静,只有那只松狮孤零零地坐在树下,眼巴巴地望着客栈的大门,似在等主人回来。
这松狮名叫豆豆,平时很爱粘着秦海鸥·秦海鸥趴在房间的窗边朝院里望了望,见没有人,便下楼来和豆豆玩,又见装狗粮的盆子空着,想是珠珠太忙顾不上喂食,便去厨房找了些东西喂给豆豆吃。
一人一狗正其乐融融,一个女人推开客栈的栅栏门走了进来·她瞥了一眼蹲在树下的秦海鸥的背影,走到空荡荡的堂屋前看了看,有些纳闷地喊道:“珠珠”·客栈里还有一个留守的小妹,这时正忙着收拾老人们住过的房间,听见喊声,便从底楼的一扇窗户里探出头来,看见那女人惊喜道:“柳姐”·“你们老板娘呢”那女人问。
“去车站送客人啦”小妹道,“柳姐你怎么才回来,老板娘昨天还念起你哩”·那女人笑道:“我一周前就想回来,是小锦舍不得走。”
说着将手里的一个包裹放在窗台上,“我给珠珠带了点东西,你先替她收着,我那边还没开店呢,等开了店再过来找她说话·”·小妹把东西收下了,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那女人便转身要走。
她先前进客栈时,只当秦海鸥是住在这里的游客,秦海鸥又背对着她,她因而没有在意·这时她转过身来,秦海鸥也正好起身伸了伸蹲得有些发麻的双腿,两个人在不经意间端端正正打了个照面,那女人顿时僵住了,尚未消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很快就转化为无比震惊的表情。
秦海鸥一直望着豆豆,片刻后感觉到有人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站着不动,便抬头看了一眼·那女人似乎被他这一眼看得惊醒过来,急促地上前几步,却又顿住了,难以置信地轻声问道:“你……你是不是……”·秦海鸥并不认识这个女人,先前发现有人走进院子也不甚留心,这时被她的神色和话语猛惊出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几乎就想转身离开。
可那女人却继续说了下去:“你是不是秦——”·秦海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他心中焦急,这一下抓得很重,那女人被他吓了一跳,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抱歉”秦海鸥立刻松开了她,同时往后退了一步·现在他的心里异常烦乱和恐慌·其实他并非真的介意被别人认出来,而是这种身份的暴露让他觉得自己又被暴露在了那个世界的压力之下。
他好不容易逃离原来的生活,暂时忘掉一切,获得了短暂的安宁,但这件事情的发生却仿佛在一瞬间将他打回原形,逼着他去想那些他根本不愿意面对的事·这是心理上的抵触,如今已深植在他的心中,无论由谁来触发,都会得到同样糟糕的后果。
他紧皱着眉头望着那女人,思绪纷乱得无以复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干涩地挤出一句:“请你不要告诉别人·”·那女人看着他,起初面上全是震惊和惊吓之色,见到他这样的态度,又似有无数的疑问,但这些都遮不住她眼中渐渐流露出的惊喜与善意。
她听秦海鸥说完,定了定神,刚要张口,却听院门口有人“咦”了一声··谭硕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对她笑道:“柳小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第八章 ·那女人见谭硕出现在这院子里,倒不惊讶,转头答道:“昨天。”
谭硕看看她又看看秦海鸥,奇道:“你们认识”·“不是的……”那女人微微一笑,她这时已经镇定下来,这个笑容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女人的矜持,又显得十分坦荡,令人不能不相信她说的话,“我过来和豆豆打个招呼,还没来得及和这位先生认识。”
说着便俯身摸摸豆豆的头·那松狮先前和秦海鸥在一处,她走过来时便从秦海鸥的脚边挪到了她的脚边蹭她的裙子,此刻她伸手一摸,神态动作无不自然,谭硕顿时不再怀疑,积极地为二人介绍起来。
“这是柳阳,”谭硕对秦海鸥道,“我们都比较习惯称她‘柳小姐’,因为她是这龙津镇上格调最高的女人·”·“你好。”
柳阳落落大方地向秦海鸥伸出手·若换做是别人,即使知道谭硕的话中有玩笑的成分,承受了这样的夸赞也多少会谦虚两句或是以玩笑应对,但柳阳直接忽略了谭硕的话,只是面带着笑容向秦海鸥伸出了手。
“你好……”既然女士已经伸手,秦海鸥当然也不会失礼·两人把手握了一下,谭硕便道:“这是小秦,我和珠珠的朋友,要在这镇上住一阵子。”
柳阳笑道:“新朋友吗难怪我以前没有见过·”她心思转得很快,这句话既是进一步替秦海鸥遮掩,也是在试探谭硕是否已经知道了秦海鸥的身份。
只见谭硕点头道:“是啊不过他其实已经在珠珠这儿住了不少日子了,你一直没回来,所以也没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他边说边摸摸肚子,扭头张望了一下,“珠珠不在吗”·“不在。”
柳阳笑道··“那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找点吃的·”他说完便匆匆奔厨房而去,院子里又只剩下了柳阳和秦海鸥两人·柳阳望着谭硕的背影消失在屋后,目光转回到秦海鸥的脸上。
从谭硕的反应来看,他应该还不知道秦海鸥的身份,但是柳阳不能排除谭硕也在替秦海鸥隐瞒真相的可能·她带着这疑问望着秦海鸥,秦海鸥平复了一下纷乱的心绪,轻声说:“他不知道。”
柳阳了然地点点头·她刚发现秦海鸥时极为震惊,后因谭硕的出现不得不极力镇定,这时又得以和秦海鸥独处,心中的惊讶、兴奋、疑惑等种种心情再度翻腾起来,不可抑制,终于对秦海鸥坦言:“我是你的乐迷。”
她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因为她不是为了应景才随便说说的·她是真真正正的古典音乐爱好者、秦海鸥的乐迷,而且是资深乐迷·她收藏了秦海鸥自登台以来录制过的所有唱片,并且一直关注着他的动向。
对于媒体在前些日子所发布的有关他的那条爆炸- xing -消息,她至今仍觉得不能接受·她完全不能理解他为何要做出那样的决定,她向自己的乐迷朋友们打听,在网络上搜索相关的信息,可无论是哪一种猜测,都无法令她信服。
作为一个忠实的乐迷,看到自己最喜爱的音乐家就这样凭空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连一句说明和解释都没有,她感到非常沮丧和失望,却又无能为力·而现在这个人竟然就站在她的面前,她的脑中涌出万千的疑问,几乎快将她的脑子挤炸了,可秦海鸥的表情却让她明白,她此刻还不能把这些问题问出来。
她早已过了在冷风中排上几个小时的长队只为拿到偶像的签名,或是对着偶像的海报发痴的年纪,她懂得如何去尊重别人,也知道怎样做才最为得体,因此她将全部的疑问都强压了下来,尽管内心挣扎,却终究是忍住了,一个字也没有问。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秦海鸥并不知道柳阳的心里在想什么·像她这样的乐迷实在太多了,比她疯狂的亦是大有人在,但是绝大多数时候他们都被挡在外围,不会影响到他的演出和生活,更没有机会与他面对面地独处。
他被柳阳认出来时本来非常焦虑,但见柳阳在谭硕面前为他掩饰,他心中便放松了一点,同时也觉得感激·他虽然不愿让镇上的人发现自己的身份,可他对珠珠和谭硕却是信任的。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柳阳是谭硕的朋友,对方也没有对他刨根问底,他心中的焦虑就更少了许多,声音和语气也随之恢复了正常··“刚才谢谢你,”他说,“我只是到这里来旅游……所以,请你不要告诉别人。”
他说到这里又想起柳阳和谭硕等人的关系,便补充道,“……也请你不要告诉谭硕和阿珠姐·”·“你放心,”柳阳立刻说道,“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也不会来打扰你度假……并且据我所知,这镇上的住户当中,能认出你的只有我一个,所以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她说着便顿了顿,觉得这话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误会,又解释道,“喜欢你的乐迷虽然很多,但碰巧能在这段时间来古镇旅游、又碰巧能撞见你的几率还是很小的。
何况你现在看起来非常的……休闲,就算真的有乐迷碰见你,他们恐怕也很难立刻就认出你,毕竟,没人能想到你竟会出现在这里·”·柳阳的这番话并非完全出于安慰。
尽管她刚才一眼就认出了秦海鸥,但眼前的秦海鸥与她记忆中的秦海鸥有着很大的差别·无论在什么样的场合演出,演奏的是什么样的曲子,秦海鸥永远是他的乐迷眼中最耀眼的钢琴家,在台上更是无人能够挑战的天神般的存在。
可是现在这个人站在客栈的院中,穿的并非是演出时的礼服,而是舒适随意的休闲装,他的神气甚至可说是有些稚嫩,在这短短几分钟内所经历的惊慌纷乱、焦虑无措、最终逐渐松弛下来的情绪全都明明白白不加修饰地写在他的脸上。
这是一个乐迷们不曾见过的秦海鸥,却是一个更加真实的秦海鸥·正是这份真实感带来了同样份量的陌生感,令柳阳的内心大为震动·柳阳自信,若是换了别的乐迷放在与她同样的位置,他们的反应也不会比她更好,说不定就算在古镇上与秦海鸥擦肩而过,他们也看不出这个学生味十足的青年就是自己平日里崇拜的偶像。
柳阳是真的认为这样的秦海鸥其实并非他所担心的那样容易被认出来,所以才说了这些话,希望他的心里能轻松一点··秦海鸥听她说完,又道了句“谢谢你”。
柳阳笑了笑:“不用谢我,我只是希望你不会再被这样的事情打扰,能放松愉快地度假……对了,我在镇上有一家咖啡店,在小西桥路5号,门口有三棵柳树,站在桥上就能看见。
上午店里一般没有客人,欢迎你有空时过来坐坐·”·秦海鸥点点头:“我会去的·”·柳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哪怕这只是一句口头上的敷衍,她的心里也很高兴。
她知道此刻不能再谈更多,否则好不容易融洽起来的气氛可能又会变得尴尬·她于是与秦海鸥友好地道了别,竭力忍住回头的冲动,径直走出了客栈的大门··秦海鸥看着柳阳走远,一时也没有心情再喂松狮,转身向楼上走去。
**·柳阳果然如她所保证的那样,没有再来打扰秦海鸥·她甚至连珠珠也没有再找,自从与秦海鸥见过之后,她就再也没出现在龙溪客栈里·这让秦海鸥渐渐放下了心,加上老人们走后客栈又清静了几天,秦海鸥终于打消了搬走的念头,决定在这里继续住下去。
秦海鸥发现尽管旺季将至,上午的游人却依然很少·他于是调整了自己的作息,清晨和上午外出散步或爬山,中午回到客栈吃饭、睡午觉,下午待在房间里看书和杂志,晚饭后待天色暗下来再出去散步或跑步。
如今他对古镇的街道已经非常熟悉,知道哪些街巷是游客不常光顾的地方,每日外出便挑这些路线在镇上穿梭,果真自在了不少·但他仍觉得不够保险,左思右想,突然想起经纪人为他准备了夏天用的帽子和墨镜。
虽然现下还没到帽子墨镜齐上阵的时候,可如果用来稍微伪装一下,效果应该还是不错的·他这么想着便去翻找墨镜,却发现经纪人不仅为他准备了四副不同款式的墨镜,还准备了一副正常的黑框眼镜,只不过那眼镜的镜片是普通玻璃做的,戴上之后只会改变他的外貌,不会影响他的视线。
看来经纪人早已为他考虑到了这样的情况,只怪他自己在这方面不够上心,如果不是需要稍作乔装,他恐怕都不会仔细去看那偌大的行李箱中到底还塞着多少先前不曾留意的东西。
他将眼镜戴起来,往镜子里看了看,觉得很不习惯·但这就意味着也许别人看到他现在的模样也会很不习惯·为了测试效果,他戴着眼镜下楼走了一圈,果然就连珠珠也愣了片刻才认出他来,忙不迭问他这是怎么了。
秦海鸥只好回答说自己其实有轻度近视,最近看书比较频繁,所以戴上眼镜更方便一些··他不擅长撒谎,这么说时便感到很心虚,幸而珠珠对他毫不怀疑,还叮嘱他少看些书,别让眼睛太疲劳云云。
秦海鸥对这眼镜的效果非常满意,黑框眼镜加上黑色的棒球帽,如果再将帽檐压低一些,走在街上就更难以辨认了·他于是彻底放宽了心,每天按照既定的作息规律活动,偶尔心血来潮也会突然出现在赵非或曹楠的店中,或是在夜晚和谭硕一起去小黑那里吃夜宵,日子过得越发的悠闲愉快。
这天上午秦海鸥在镇上散步,走过小西桥时照例往那三棵柳树旁的店面望了一眼·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明白了柳阳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因此他也愿意履行自己的承诺,前往咖啡店拜访她。
但是连日以来他每次路过小西桥时都看见那咖啡店关着门,似乎还没有开始正常营业·回来一问谭硕才知道,原来柳阳趁着淡季出门玩了两个多月,现在要再开店,总得先打扫卫生、购进新鲜材料才行,而这些都是要花时间的。
秦海鸥倒不着急,他不想在柳阳布置店面时打扰她,因而每天散步时不路过则已,若路过就顺便看看她开店了没有·这时只见那咖啡店的大门半掩着,临街的窗户都已打开,一片薄纱帘从窗中漏出来,随着微风和窗外的柳条一起轻轻摇摆,秦海鸥心中一动,便向那咖啡店走去。
第九章 ·龙津镇滨水而建,镇上溪多桥多,处处绿树成荫·柳阳的咖啡店坐落在一个较为僻静的区域,店门外便是一条清溪,溪岸多植柳树,尤以她家门口的三棵姿态最美,无论远望还是近观都赏心悦目,为咖啡店更添几分情调。
当初柳阳来这镇上开店时,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地方,于是颇费了一番周折将店面连同后院一齐租了下来,并为咖啡店取名“柳岸”·虽然这里的地段有些偏僻,但景色和咖啡都无可挑剔,自开业以来一直很受情侣们的青睐。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秦海鸥踏入柳岸的店门时,柳阳正和一个伙计忙着调整沙发上的靠垫·她回来以后对咖啡店部分区域的格局进行了调整,又将沙发套和靠垫全部洗过,今天打开所有的门窗只是为了通风,实际上并未开始营业。
虽是在做事,她还是化了精致的淡妆,穿着一条复古的碎花裙子,简约的白皮鞋,手腕上戴着一块咖啡色皮质表带的女士手表·她回头看到秦海鸥,先是愣了一下,恍然笑道:“真是个好办法”·“我也这么觉得。”
秦海鸥知道她说的是自己的眼镜,也笑起来·在柳阳面前他没有必要伪装,说着便将眼镜摘下,挂在衬衣的口袋上··“请随意坐·”柳阳指了指周围的沙发。
她这些天虽在忙着收拾店里,却无时无刻不盼望着能再见到秦海鸥,甚至在脑中反复想象着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他,自己该如何才能从他那里获得诸多问题的答案·可现在真的见到了,她才发觉自己尚不能完全适应与他进行如此近距离的交流和接触。
幸而秦海鸥本人并未察觉到这一点·他就像许多初次光顾咖啡店的客人,打量了一下店里的陈设,然后坐下来看看窗外的柳树道:“你的店位置真好·”·“谢谢。”
柳阳很高兴·她曾从无数客人的口中听到过这句夸赞之语,却从没想到有一天竟能从秦海鸥的口中听到·她微笑着问:“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来杯咖啡怎么样”·“好。”
秦海鸥说··“想喝哪一种”柳阳问··秦海鸥想了想:“你推荐就好·”·“请稍坐片刻,”柳阳说着便指了指一旁的书架,“这里有书,”然后又指向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墙角,“那里……有钢琴,我这就去为你冲咖啡。”
说完她快步向吧台走去,直到走入吧台才又偷偷地望了秦海鸥一眼·秦海鸥的目光果然锁在那钢琴上不动了··柳阳轻轻呼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现在也仍怦怦然紧张不已。
她自幼喜爱钢琴,虽然没有走上职业钢琴家的道路,却一直将弹琴当作业余爱好坚持了下来·她买了一台钢琴放在店中,闲暇时自娱自乐,偶尔也为咖啡店里的客人们弹上一曲助兴。
她不知道秦海鸥进店以后有没有发现这台钢琴,但她希望他能发现·正如秦海鸥的所有乐迷一样,在柳阳眼中,秦海鸥是钢琴王国的王子,他在舞台上的光芒无人能及,而作为一个时常练琴的人,她对秦海鸥的技术与才华也有着更全面的了解和更深入的认识。
可是今天,这个人竟然像邻家的大男孩一样出现在她的店中,成为了她的客人·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有如此宝贵的机会,也许可以请求他在这相对私密的场合演奏一曲,让她得以站在他的身边欣赏他演奏时的每一个细节。
打从她在这店里看见秦海鸥的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压下了其他所有的念头,挤开了她脑中所有的疑问,不断膨胀直至占据她的整个脑海,令她激动难抑·因此,不论他是否会同意,她都想尽力一试。
·她一边磨着咖啡一边暗中观察着秦海鸥,却发现秦海鸥只是怔怔地望着那钢琴,好似整个人都放空了,对她话语中的暗示没有产生任何反应,直到她将冲好的咖啡端到他面前,他才如梦初醒一般,在沙发上坐直了一点,抬手将咖啡接了过去。
“你喜欢弹琴”秦海鸥抿了一口咖啡,突然问道·他的语气有点僵硬,双眼看着手中的咖啡,并没有看柳阳的脸·柳阳感觉到秦海鸥的情绪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不明白自己哪里做得不妥,导致本来不错的气氛突然凝滞·但她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是的,小的时候作为业余爱好学过一点,后来由于学业繁忙就荒废了,工作以后断断续续恢复了一些,但也只能弹弹简单的曲子,而且特别不爱弹练习曲。”
“嗯……这样挺好的·”秦海鸥说··柳阳觉得有点尴尬·秦海鸥说这话时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让人摸不清他究竟是怎样想的。
柳阳只好自己找话继续说下去:“学琴的时候总是嫌老师太严格,练琴太辛苦,后来没时间弹琴了,反而越来越觉得弹琴是一种乐趣和放松,反而后悔当初没能练得更好一些……”·秦海鸥又抿了一口咖啡,不说话了。
柳阳顿觉非常懊恼·她的心中涌出许多种猜测,但她毫无头绪,也不知该如何改变现状·谈话一时竟无以为继,柳阳心中焦急万分,偏巧这时咖啡店的伙计从通往后院的小门外面探进半个身子,挠头喊道:“柳姐,那根管子还在漏水”·柳阳无奈。
平时她这店里人来人往,普通顾客自不用说,就算常有朋友过来小坐,也大多是珠珠谭硕那样的熟人,因此她的伙计们但凡有事都会随时向她报告,已经习惯了在她待客时打断她,朋友们自然也不会介意。
刚才她把这伙计打发到后院浇花,却忘记了叮嘱他不要过来打扰·那根用来浇花和冲洗石砖的接地水管前些天爆开了,她昨天找人来修过,现在听伙计一说,便知道一定是浇花的时候又爆开了。
但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让秦海鸥等在这里·秦海鸥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她不愿让他产生丝毫被慢待的感觉·她皱了皱眉,正打算用手势示意那伙计回院子里去,却听秦海鸥说道:“你快去看看吧。”
柳阳一愣,由于是秦海鸥的提议,所以连思考的过程都省去了,下意识道:“好·”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忙又道,“抱歉·”·秦海鸥望着柳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目光不由自主又回到墙角的钢琴上来。
这是一台普通的立式钢琴,可能因为不久前刚被人弹过或是擦拭过,琴盖仍开着,裸露着那一排他无比熟悉的黑白琴键·自从他来到这古镇上,他就再没有见过钢琴,更别说练琴,算起来已经有不少日子。
自他学琴以来,他从不曾与钢琴分别过如此长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一直认为自己对钢琴的厌恶感还没有消失,他只想逃开,也确实做到了·他暂时抛下了与钢琴有关的一切,每天过着轻松愉快的生活。
但就在刚才,在他看到这台钢琴的一瞬间,他只觉心头仿佛被狠狠撞击了一下,脑中轰鸣不止,就好像曾经目睹一台废弃的钢琴被人推倒,琴身猛然触地时所有的榔头和琴弦都在颤动,发出一声极其浑浊而沉重的绝响。
他看到他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那种厌恶感与压迫感又蠢蠢欲动,但此刻他所感觉到的却比这更多··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秦海鸥发现自己竟然极度渴望触摸那些琴键。
这种渴望与内心的抵触混杂在一起,让他感到如此自然却又如此不可理解·钢琴于他本来就如空气、食物与睡眠一般,他从没想过会对它产生排斥,更没想过在排斥的同时又如此地渴求。
这就犹如同时面对磁石的两极,一边被推挤一边被吸引,这种矛盾而混乱的感受令他的心仿佛被拉扯着,疼痛不已·他不知道该怎样做·他站起来走到钢琴旁,将手指抚上那些琴键,却不敢用力让它们发出声响。
可那些声响都在他脑中,每一个音都清清楚楚,就好像他已经弹响了它们·他缓慢地抚摸着,沉默地来回抚摸着,可心头的疼痛却并没有因此减缓·他垂眼凝视着这台琴,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惊觉柳阳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钢琴旁,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我……过来看看·”秦海鸥低声解释道,把手缩了回去··柳阳有些不解地望着他,但她眼中更多的是期待·刚才她在秦海鸥的脸上看到了非常复杂的表情,似痴迷,似抗拒,又似茫然痛苦,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在面对钢琴的时候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但她来不及细想。
当她看到秦海鸥放在琴键上的手指,她全部的注意力便被吸引了过去·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见他将手放在黑白相间的键盘上,这的确是一幅难以言喻的美好画面。
这让她抛开了所有的谨慎和顾虑,鼓起勇气对他说道:“你可不可以……在这里演奏一曲”·秦海鸥抬眼看向她,柳阳的神色令他不忍拒绝。
他缓缓地深吸一口气:“你想听什么”·柳阳的脸庞立刻被喜悦的神采点亮了,回答的时候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好。”
秦海鸥又垂下眼,沉默片刻,在钢琴前坐了下来·他望着面前的琴键,在心中默默挑选着曲目,但正当他这么做的时候,那种久违的、熟悉的感觉又自心底悄悄地爬升上来,就像斩不断的藤蔓将他的思绪拖入黑暗之中,逼迫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上一次坐在钢琴前的情景——他是怎样一遍又一遍地默想那些将要演奏的高难段落,怎样在舞台的灯光下和观众的注视中弹下每一个音,怎样极力压制那种几乎要吞没他的紧张感与手指的颤抖……尽管知道现在他的身边只有柳阳一人,他却仍然无法克服这种反应。
这种仿佛身心都被击垮的溃败感他已经经历了一次,正是因为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他才来到这古镇上,可是现在他发现它竟然一直如影随形,甚至比原来更加严重·这不仅令他感到恐惧,更让他感到绝望。
是不是从今往后他都要活在这样的- yin -影中是不是从今往后他都无法再弹琴了·柳阳一直充满期待地安静等待着,可秦海鸥却始终没有将手再放在琴键上。
他面色青白地坐在那里,浑身犹如僵死了一般,过了很久才突然站起身来,匆匆说了句“对不起”,转身快步走出了咖啡店的大门··第十章 ·午后的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
谭硕搬了一把小木凳坐在米粉店门口,点了一根烟··这时已过饭点,米粉店里没有别人·谭硕的烟瘾不大,有时好几天也想不起来抽一根,但他喜欢在忙完事情之后抽上几口,那种悠闲的感觉能让他彻底放松下来。
他叼着烟坐在米粉店门口,偶尔抬头看看蓝天上飘过的云朵,正有些出神,忽然就望见秦海鸥沿着小街慢慢朝这里走来··谭硕坐着没有动·他以为秦海鸥会看见他,和他打招呼,可秦海鸥竟一直低着头,就这样目不斜视地从米粉店门口走过去,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谭硕的眼珠子随着秦海鸥的身影转动,很快他就已经看不见秦海鸥的脸,只能看见对方的后脑勺·他想了想,捡起一块石子扔了过去··石子打在秦海鸥的背上,秦海鸥脚步一滞,转过身来,见是谭硕,露出微微诧异的神色。
“吃了吗”谭硕问··秦海鸥迟疑了一下:“吃了·”·谭硕看着他,吐了口烟,重复了一遍:“吃了吗”·秦海鸥静默了更长时间,终于道:“没有。”
谭硕起身,示意他进店:“珠珠他们已经吃过了,剩饭也被我吃了·你进来,我给你煮碗米粉·”·秦海鸥望着谭硕走向灶台的背影,怔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店里坐下。
谭硕将做好的米粉放在他面前,自己则叼着烟坐在对面,看着他道:“我刚来镇上那年,碰到一个失恋想不开的傻小子从小南桥上跳下去·那地方的水还不及腰深,我站在桥上想等他自己爬起来,可他扑腾了几下就又跌了下去。
我没办法,只好跳下去把他捞起来,这才发现这倒霉孩子因为入水的姿势不正确,被河底的碎玻璃划伤了眼睛,还破了相,弄得满脸都是血·我把他背去卫生站,后来他们送了我一面锦旗。”
他说到这里便面色凝重地缓缓吸了口烟·秦海鸥把这些话听了进去,随即下意识地抬头看看米粉店的墙壁,却并没有发现任何锦旗挂在那里·谭硕便道:“像我这么谦虚的人,怎么好意思把旗子挂在外面在楼上收着呢。”
秦海鸥又望向他,不知道他算不算说完了,也不知道他讲这件事的用意何在·谭硕看着他笑了笑,语重心长地劝道:“你跳河可千万别去小南桥,我看小西桥还不错,水浅泥多,就算摔个狗啃泥也不会破相,不然惹多少小姑娘伤心。”
秦海鸥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愣愣地说道:“我不会去跳河的·”·谭硕诧异:“那你怎么是一副生无可恋寻死觅活的样子呢”·秦海鸥望着他,嘴巴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今天上午他从柳岸出来以后,便漫无目的地在镇上游荡,任由一双腿带着他往前走,却并不清楚自己正走向何处·最后他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停下来,在那里呆坐了很久,心中一片冰冷的空白,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却又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是在害怕即将失去一切,还是在害怕即将面对的一切可同时他又不相信这是真的·他逃避了压力,逃离了钢琴,却从没想过自己可能会被钢琴彻底地抛弃。
对于自己连在柳阳面前也无法弹琴这个事实,他打心底里生出一种不信任感·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去思考这件事,因为他连思考的能力也丧失了·他只能呆坐在那里望着溪里的流水,即使他的脑中有一丝微弱的念头闪现,也立即如那流水般逝去了,到最后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不知不觉坐到午后,总算回过一点神来·他想起了珠珠,想到他这时还没回去吃午饭,她一定会着急,这才站起来往回走··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他路过米粉店时神思恍惚,根本没看见谭硕就坐在门口,可谭硕却看穿了他的心情。
这时他终于明白谭硕先前所说的那些都只是幌子·谭硕真正想说的,只有最后的那一句··这时候谭硕起身拍拍他,接着道:“别愁眉苦脸的,有什么事情能比吃饭更重要好好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见美女。”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一手夹着烟,一手就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电话那头的人很快接了起来,只听谭硕道:“一会儿方便吗我想带个朋友去你那里喝茶。”
对面似乎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谭硕于是挂了电话,走到店门口开始关店··秦海鸥的脑子里乱哄哄的,顾不上去想谭硕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谭硕的话提醒了他,让他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很糟糕,但他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的情绪好起来。
在这种时候他其实不想见人,可谭硕已经迅雷不及掩耳地做好了安排·秦海鸥很犹豫,却又觉得难以拒绝,只好被动接受··他默默地吃完米粉,又回客栈和珠珠说了,这才随谭硕离开,两人朝小镇的另一头走去。
**·谭硕带着秦海鸥来到了一家小小的茶叶店·说这家店小,是因为它的店面只有约□□平米,当街的一侧虽然装着透光的落地玻璃,却被从屋檐垂下的青藤掩去了大半,只露出小窗般的一块。
店里的三面墙中有两面都被整齐的木格架子覆盖,格子里摆放着茶叶或茶具,剩下的一面墙则洁白干净,正中偏上的位置挂着一张古琴··在这小巧的店铺中央,放置着一张茶桌和三张木凳,旁边有一小柜。
茶桌后面坐着一个与这店铺同样小巧玲珑的女孩,眉眼秀气,皮肤细白,乌发顺直,看上去十分文静,开口却语调轻快,双眼闪动着快活的光,笑着对谭硕道:“来啦”·谭硕点点头,在其中一张木凳上坐下,然后挪出另一张凳子,示意秦海鸥也坐下。
这店面本就狭小,两个大男人往茶桌前一坐,更显得店里拥挤·但那女孩似乎早已习惯了,熟练地从小柜中取出一支沉香点上,然后将一个深褐色的大茶碗放在谭硕面前。
“你的海碗·”她笑着说··“这是纳兰锦,”谭硕转头对秦海鸥道,“你可以叫她小锦·”随后对那女孩道,“这是小秦,不过你得叫他老秦。”
那女孩打量了秦海鸥两眼,没有立刻回应谭硕的话·她从柜中取出一只青色的汝瓷茶杯,放在秦海鸥的面前道:“这个杯子更适合你·”·“谢谢。”
秦海鸥迟钝地张口··纳兰锦看着他一笑,坐下来开始泡茶··沉香的气味很快在小店中扩散开来·纳兰锦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手中的事,神色平静专注,姿态风雅却不做作,双手非常稳定灵活。
三人一时都没有说话·直到第一泡茶沏好了,纳兰锦才抬起眼来看看二人,一边先为秦海鸥倒茶,一边轻声笑道:“秦大哥是不是困了”·秦海鸥一惊,回过神来。
纳兰锦又道:“下午的这个时候最容易犯困,快喝口热茶醒醒神吧·”她说完便将那汝瓷杯往前推了推,然后将余下的茶水全都倒进了谭硕的大茶碗里··“你这是在浇花吗”谭硕问。
·“世上有什么花能与谭老板媲美,”纳兰锦乐道,“我只是觉得两个多月不见,谭老板又圆润了一些,多喝点茶有助于减脂瘦身·”·“我圆润吗”谭硕问秦海鸥。
秦海鸥愣住··“他不觉得,”谭硕对纳兰锦道,“我也不觉得·二比一,你说的不算数·”·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来,从谭硕的体重聊到纳兰锦与柳阳这两个多月以来结伴旅行的见闻,天南地北,妙语连珠,活像说相声。
但纳兰锦一直没有忽略秦海鸥的表情·每当秦海鸥显得有些出神或是又心事重重的时候,她就会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到他的身上来逗他说话·她人长得娇小秀美,嗓音柔和悦耳,说笑时眼神灵动,再加上分寸把握得当,秦海鸥屡次被她打断沉郁的思绪,被她逼迫得不能不开口说话,却都无法对她产生反感。
到了后来,反倒是秦海鸥和她聊得多了一些,而谭硕在一旁喝茶吃茶点,渐渐地懒于开口了··有了这样一个人在眼前,秦海鸥觉得下午的时间过得比自己独处时快了许多。
三人在店里不知不觉坐到天色将暗,然后谭硕提出不如一起去龙哥饭馆吃晚饭·小黑见到他们很高兴,忙里偷闲陪他们吃了几口,又给他们拿来不少时令水果·待三人终于从龙哥饭馆出来,就连谭硕也觉得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三人在饭馆门口道了别,谭硕和秦海鸥便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回走··这时天已全黑了,古镇的屋瓦连成黑沉沉的一片,上空悬着钻石般的星子,底下覆着疏疏密密的灯火。
两人安静地走在路上,谭硕不说话,秦海鸥便也不开口,只是想着自己的心事·现在他的情绪已经平稳了很多,尽管心中仍然痛苦失落,但至少他已找回了对自身的控制,不会再频频神思不属。
他开始尝试重新思考今天上午发生的事,那时柳阳的存在的确引发了他的抵触,但那是他的问题,并非柳阳的错·他的心理反应变得更加严重,可是他对钢琴的渴望却从不曾像这样强烈而清晰。
他不愿意就这样放弃钢琴,也不甘心就这样被钢琴放弃·他的心里越是矛盾,这种不甘就越深切·他必须做点什么——无论什么,哪怕是再次经历那样的挫败感也好,他不能容忍钢琴退出自己的生活,这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事。
他沉浸在这样的思绪中,双腿只管随着身边的人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忽听谭硕道了句“早点睡”,然后就见他一边伸手在裤兜里掏着什么,一边转身往路边去了。
秦海鸥站住脚,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谭硕的米粉店前·谭硕的裤兜里叮铃作响,想必是正在掏家门钥匙··秦海鸥心头一热,一股暖流涌上来,将其余纷杂的念头统统压下。
他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谭硕在这半天的时间里为他做了什么·在他心灰意冷浑浑噩噩的时候,是谭硕用一颗石子把他打醒,然后不由分说把他带到纳兰锦的小店,让他在此后的时间里一直有人陪伴。
难以想象如果不是这样,而是他把自己关在客栈的房间里,现在的他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虽然这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他的问题,但对他的帮助却是实实在在的·谭硕为了做这件事,甚至把店都关了,现在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连句道谢也不图,掏出钥匙就要去开米粉店的后门。
秦海鸥见他这样,忙抢上一步将他叫住了,可叫住之后又觉得一句“谢谢”根本不足以表达自己的谢意,一时半张着嘴愣在那里,样子看上去就有点傻··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谭硕维持着钥匙插在锁孔里的姿势有些茫然地等着秦海鸥开口,可等了半晌也不见对方有反应,仔细看看秦海鸥的表情,突然明白过来,嘴巴一咧:“呵呵,年轻人”说完把锁一拧,推门进去了。
秦海鸥看着那扇门在夜色中合上,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向客栈走去··第十一章 ·秦海鸥离开咖啡店后,柳阳思考了很久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最后她将责任全部归咎在了自己身上。
柳阳觉得自己终究还是太唐突了·在秦海鸥眼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乐迷,秦海鸥对她的了解仅限于一个名字和几句自我介绍,可她提出的要求却远不止签名或是握手那样简单,秦海鸥会觉得为难也在情理之中。
她推测像秦海鸥这种级别的钢琴家,恐怕对待每一次演奏都非常谨慎,公开演出前的精心准备自不必说,即使在较为私人的场合,他可能也不会随意弹奏·更何况这里是一个咖啡馆,以秦海鸥的身份和身价,他怎么可能会习惯在这样的环境中弹琴呢虽然他已经退出了公众的视野,但关于他的猜测却一直没有停止,万一他在咖啡店弹琴的事被传了出去,又不知会被媒体炒成什么样子。
因此秦海鸥在最后一刻突然改变主意,柳阳认为这其实是非常容易理解的··她想来想去,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太过冒失,不太可能有别的原因·她同时也感到有些难过,因为秦海鸥的举动很明确地表现出对她的不信任。
如果秦海鸥真的担心这件事被外界知道,当时的咖啡店里又没有别人,那么他所防备的人就只可能是柳阳自己··柳阳想着这些,心里既懊悔又沮丧·她很想弥补这个错误,于是当天就和店里的伙计将那台钢琴搬去了院中另一个独立的房间。
可是做完这件事后她却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找到机会向秦海鸥解释——她真的不是有意要引起他的不快··她抱着一线希望,又打心底里觉得这希望渺茫,如此闷闷不乐地过了一天,却没想到就在第二天的早上,她竟然又见到了秦海鸥。
咖啡店临街的窗下种着一些栀子,柳阳吃过早饭便拿着剪刀和小铲出来想将它们打理一下,可一抬眼却看见秦海鸥站在小西桥上,正望着桥下的水流出神··柳阳吃了一惊,又十分欣喜,正想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秦海鸥已经转头看向咖啡店,似是犹豫了片刻,然后下了桥向她走来。
柳阳的脑中一瞬间涌出好几种开场白,但秦海鸥很快就来到了她的面前,她只好选择最容易的一种:“早上好……”·“你好·”秦海鸥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剪子和小铲上。
“我出来剪剪花·”柳阳说·秦海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她仍然摸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但那些复杂的表情很快又被犹豫的神色取代了,他点点头,说道:“你忙吧,我就不打扰——”·“没关系”柳阳抢道。
这一瞬间的直觉告诉她秦海鸥并不是偶然路过小西桥的·他是来找她的,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显得非常迟疑,甚至流露出了临阵退缩的意思·柳阳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景发生,她刚刚还在为昨天的事发愁,这个机会实在太难得了,她几乎是本能地打断了秦海鸥的话,同时侧身让出店门:“进来坐吧。”
·秦海鸥看了看她,果然没有拒绝,默然走入店中·柳阳紧随他进了店,放下手里的工具,正打算问他喝点什么,却发现秦海鸥站在门里一动不动,两眼直直地盯住先前放置着钢琴,现在却空落落的那一方墙角,脸色非常难看。
“我把钢琴搬到别的房间了,”柳阳急忙解释,自刚才开始秦海鸥的一连串表现太出乎她的意料,她来不及细想,先前在心中模拟了无数遍的道歉和解释便源源不断地脱口而出,“昨天是我太唐突,我不该让你在店里演奏的,是我考虑不周……”·秦海鸥回头看着她,脸色缓和了许多:“这不怪你。”
“我很抱歉……”柳阳还在说着··“不是你的错·”秦海鸥的语气重了一些··柳阳一怔,终于意识到秦海鸥并非是在敷衍自己,而是认真地否定了自己道歉的必要- xing -。
她心头一松,虽然不知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却仍觉得感动,胸中便又有了一些勇气·两人沉默了片刻,柳阳想起秦海鸥刚才望着那墙角的眼神,试探着问:“钢琴就放在隔壁……你要不要去看看”·秦海鸥又向那墙角望了一眼,迟疑了很长时间才开口道:“好。”
他们两人穿过咖啡店来到后院·这时店里的伙计还没有上工,院子里面安安静静的,当中是一片清芳的花草,左右各有一间独立的小屋,右边的屋子紧挨着邻家的房舍,左边的屋子却与邻居有一巷之隔。
柳阳领着秦海鸥来到左边的屋前,将门推开,屋里的陈设十分简单,钢琴就放在靠近墙的位置,琴凳上还有一摞尚未收起的乐谱··柳阳看看秦海鸥,小心斟酌着字句:“这台琴虽然不是很好,但这镇上也找不出别的钢琴了。
如果你……你想练琴,可以随时过来,这里很安静,我保证不会有人进来打扰·”·她说完便忐忑地等待秦海鸥的反应·秦海鸥望着那钢琴,凝视良久,轻声问道:“我想现在弹一下,可以吗”·柳阳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强抑住心中的喜悦,尽量平静地点头:“当然可以”·“谢谢。”
秦海鸥礼貌地说着,可身体却没有动··柳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眼下她非常希望自己能留在这里,但她也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能否有机会获得秦海鸥的信任,首先取决于她此刻做出的选择。
“我去剪花·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去前面找我·”·她笑了笑,退到屋外,替秦海鸥带上了门··这个房间很小,只有一扇朝向后院的窗户,已被半透明的窗帘遮住,房门刚一关上,房间内就暗了下来。
秦海鸥在这昏暗中静立片刻,抬手开了灯·他慢慢地走向那台钢琴,来到它面前坐下,然后将右手放在琴盖上,过了很久,终于将琴盖掀了起来··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直到这时,秦海鸥才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不是在做梦。
昨天他下定决心要再做尝试,可今早走到小西桥上时却又产生了怯懦·他想见到钢琴,却又怕见到钢琴,可当他发现咖啡厅里的钢琴不见了,那一瞬间心中涌起的失望失落令他自己也感到震惊。
现在,这个小小的封闭的空间内只剩下了他和钢琴·他如同面对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感到熟悉又陌生·他的目光沿着黑白相间的键盘仔仔细细地打量,八十八个琴键没有一个与他记忆中的不同,可他又像是在重新认识它们,就好像回到了刚开始学琴的那些日子,他在启蒙老师的引导下将这些琴键与它们的音名、唱名逐一对上。
他在这静默中将琴键来来回回地看了足有五分钟,然后将手放了上去,轻轻地按下一个音··钢琴发出轻柔的“咚”的一声,转瞬又归于寂静·但这声音并未在秦海鸥的脑中停止。
他感到一丝颤栗从指尖上传来,传入他心底深处,宛如触电一般,令他的神魂也为之颤抖·那余音在他脑中回荡,究竟是从钢琴发出的,还是从他心中发出的,那都不重要。
他终于能再次触摸钢琴,再次听到它的声音,再次感受它·哪怕接下来等待着他的依然是令人痛苦的结果,都无法抵消此时此刻他心中的感动与满足··他的手指按住琴键没有松开,尽管那声音已经消失了,他却良久不能动弹。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压抑着的情感突然迸发,冲撞着他的身心,令他不知该从何开始·身边的琴凳上放着一些乐谱,似乎是柳阳平常弹的,他随手拿起一册来摆在谱架上,才发现这是一本车尔尼299钢琴练习曲。
这套练习曲对于普通的学琴者来说,是一套中等难度的练习曲·但是对秦海鸥来说,就算是比这难上几倍的曲子,他也可以不需要思考就在看到乐谱的同时将它们准确地弹奏出来。
他漫无目的地将这本练习曲翻到其中的一页,目光只是往谱子上的音符扫了一眼,双手便下意识地开始了动作·当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时,他已经快弹到第三行了。
秦海鸥的双手停了下来·他不敢相信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指尖下的和弦很快消失,让刚才的感觉突然变得不真实·他望着那页乐谱怔了好一会儿,又将手指挪回第一小节的音上,从头开始弹。
这套练习曲他年幼时也曾弹过,那时他的进度很快,还来不及留下印象便已经换了更高级的练习曲·但这一次他弹得非常慢,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心情,将琴键一个一个地敲击下去,仿佛这是他第一次学习这些曲子,仿佛他还是那个幼小无知的孩童,用他稚嫩的手指去触摸这些琴键,等待着那神圣的殿堂为他敞开大门。
泪水从秦海鸥的眼中流了出来··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意识到钢琴对于自己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它并不是他展现才华的一种工具,也不仅仅是他所擅长的一项技能。
早在他不曾觉察的时候,它就已经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成为他热情的源泉和灵魂的归属·他是如此深爱着它,在与它分开的日子里,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情意是如此深重。
现在他终于能再弹琴,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令他不能自已·他的泪水不断涌出来,模糊了视线,让他看不清乐谱·但他不在乎·他不在乎自己弹得是否正确,也不在乎自己究竟弹到了哪里。
这一刻他所有的心神都专注于弹琴所带给他的激越而美好的感受中,仿佛此外的一切都是多余,任何顾虑都已变得不再重要··他反复地弹着对他而言毫无难度的乐曲,却希望自己能一直这样弹奏下去,永远不要停止。
第十二章 ·柳阳回到咖啡店的门外修剪栀子,但她的注意力无法集中在手里的活计上·她时刻留意着琴房那边的动静,却什么也没听见·她觉得非常奇怪,忍不住放下剪子来到后院,却不敢靠得太近,只好往那关着的房门看上几眼,便又回去干活。
如此反复了两次,终于听到隐隐有琴声响了起来··柳阳心情激动,立刻搬了一个凳子到后院的屋檐下,打算在这里偷偷地欣赏·可是她才把凳子放好,就已经听出秦海鸥弹的竟然是自己平时弹的那套车尔尼练习曲。
她大吃一惊,又凝神听了一会儿,确实是车尔尼299·她知道人们在练琴时都会先弹一些开手练习,就好像体育课前的热身运动一样,秦海鸥这样的钢琴家也不例外。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秦海鸥竟会把车尔尼练习曲当做开手练习·她平时弹这些练习曲时只觉得十分枯燥,往往弹不了多久便想换一些更好听的曲子来弹,这时听见秦海鸥这么弹,立刻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应该对这套练习曲更重视一点。
她本以为秦海鸥弹足了开手练习之后就会换一批更难的曲目来弹,可秦海鸥不仅没有更换曲目,就连开手练习也没有变换更多的花样,只是将那套车尔尼练习曲一首接一首地弹奏下去。
他弹得并不快,却非常精准流畅,毫无凝滞,力度上也做了相应的处理,令柳阳不由回想起自己刚开始学习这些曲子时,一点一点慢吞吞地识谱和结结巴巴地练习的情景·这种翻开谱子就能弹得如教学CD一般标准的能力是她根本不敢想象的,但她也知道这是二十年如一日刻苦练习才能获得的成果。
她一边暗自奇怪着秦海鸥为什么只弹车尔尼,一边又在心中感慨万千,自己的事一件也没做完·这样大约过了一个多钟头,琴声停了下来·又过了几分钟,秦海鸥回到了咖啡店里。
柳阳仔细看了看秦海鸥的神色·秦海鸥看上去似乎比早上刚来的时候放松了不少,但不知为什么眼角有点泛红·柳阳正想问问他关于车尔尼练习曲的事,却听他道:“我该回去了。”
“噢……”说不失望是骗人的,但柳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挽留自己的偶像··“谢谢你,”这时秦海鸥又说,“真的非常感谢。”
柳阳一时愣住·秦海鸥这话说得太恳切了,但柳阳觉得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秦海鸥不过是在这里弹了一会儿琴而已,若真要算起来,好像还是她这个乐迷占的便宜更多。
“不必客气”她忙说道··秦海鸥迟疑了一下,问:“我明天……可不可以再过来弹琴”·“好啊”惊喜来得太突然,柳阳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秦海鸥露出了一点笑容·他似乎有些高兴,却又不愿表露太多,点点头道:“谢谢,那我先走了·”·柳阳看着他走出咖啡店,被喜悦冲昏的头脑这才渐渐清醒过来。
明天秦海鸥会到她这里来弹琴,她刚才是不是听错了如果她没有听错,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秦海鸥也会经常来这里弹琴她昨天刚把钢琴搬进那个房间,还没来得及仔细打理,谱子也堆放得乱七八糟,再加上她先前外出旅游,算一算这钢琴已有好几个月没有维护过,秦海鸥会不会觉得这台琴的音不够准她是不是应该马上请一位调音师过来把这台琴好好地调一遍……·她的脑子转瞬被这些念头挤满,开店的准备工作也顾不上做,立刻拿起手机安排起来。
**·秦海鸥走出咖啡店,走上小西桥·这时外面阳光灿烂,两岸的柳叶被照得发亮,溪水更是亮闪闪如水晶一般·他站在桥上往下看,突然想起了谭硕讲出来骗他的那个跳河的故事,不由笑了起来。
就在昨天的这个时候,他的身心仿佛都冷透了,与此刻的心情相比便如地狱与天堂的差别·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在人前公开地演奏,对于这一点,他的心中仍感到十分畏惧,但是现在他更想抛下这些负担,因为他无法抛下钢琴,钢琴也还没有将他抛下。
就算从今往后他都不能再登台,就算他只能弹给自己听,他也要继续弹下去,一直弹到他再也弹不动了为止··他想着这些,便觉浑身都轻松起来,古镇的景物映入眼中,也比从前更加赏心悦目。
他过了桥,沿着溪边步履轻快地走了一段,又在镇上兜兜转转地打发了一个钟头,回到米粉店所在的小街时,正巧碰上谭硕在卸门板··他昨天路过米粉店时魂不守舍,今天却是清醒得很,大老远就注意到谭硕正在开店。
他心中感激谭硕,却不知如何答谢他,这时见他正在劳动,立刻加快脚步走上前去,打了声招呼便将手搭上一块门板··谭硕见秦海鸥来了,又看见他的举动,脸上的惊诧犹如看到太阳打西边出来,张嘴便问:“你要干啥”·“帮你搬。”
秦海鸥说着,臂上使力,那块门板被他拽得向旁磨动了一截,却没能脱落出来·谭硕顾不上惊诧了,连忙指挥:“不是这样,下面要抬起来一点”·秦海鸥照他说的做,终于把这门板卸了下来。
谭硕打量他片刻,没再说什么,转头继续干活··两人很快把门板卸完,谭硕便向灶台走去,秦海鸥跟在他后面问:“接下来要做什么”·谭硕脚下一顿,转身又看看他,然后将一张抹布塞到他手里:“擦桌子。”
秦海鸥应了一声,拿着抹布就擦起条桌来··这时候谭硕特别想冲到外面看一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真的打西边出来的·但他忍住了这冲动,一边拿眼角余光瞟着秦海鸥的动作,一边心不在焉地准备着今天要用的食材。
他本以为秦海鸥擦完桌子总该会罢手了,却不料秦海鸥也来到灶台边上,看看他说:“我来帮你切菜吧·”·谭硕闻言手腕一抖,险些就把自己的指头剁在菜板上。
“你会切吗”想起上次秦海鸥帮厨时的情景,谭硕觉得有点头疼,但这不是当下的重点·谭硕已经猜到了秦海鸥为什么会如此主动地要求帮忙,但他认为这完全没有必要。
这不仅是因为他从没想过让秦海鸥感激自己,更是因为以秦海鸥对厨房的了解,事情很可能会被他越帮越忙··但是秦海鸥认真地说:“我可以学·”·谭硕瞪了他半晌,终于决定由他去弄。
他放下菜刀退到一旁,指着那些还未切开的卤豆干说:“那你切吧切这些东西不需要技术,熟能生巧而已,懂不懂”·秦海鸥点点头,抓起菜刀慢慢地切起来。
谭硕看了他一会儿,又说:“明天我的伙计就回来了·你玩你的,不用过来帮我·”·秦海鸥从菜板上方抬起头来看看他,没有接话··**·尽管谭硕那么说了,秦海鸥还是对自己的作息进行了调整。
现在他每天晨起跑步,吃过早饭后便到柳岸弹琴,临近中午时回到米粉店帮厨,午饭后照例是午睡和看书,晚饭前后又会去米粉店里看看,天黑后再到镇上溜达一圈,然后回客栈早早休息。
·米粉店的伙计是个叫阿毛的瘦小子,手脚麻利头脑灵活,起初对秦海鸥的意见很大·秦海鸥在米粉店帮厨不满一周,就打碎了三个碗,调坏了两锅汤,端错米粉无数。
阿毛十分悲愤,便去找谭硕告状,但他很快就发现谭硕对这个人的容忍度似乎很高,听他历数秦海鸥的“罪状”后连眉头也不皱一下,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阿毛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情不是告状就可以解决的,只好耐着- xing -子去教。
所幸秦海鸥学得非常用心,作为一个学生,他的学习态度实在令阿毛半分毛病也挑不出来,因此一周过去,阿毛终于接受了这个笨手笨脚的“学徒”的存在··秦海鸥在米粉店里屡屡遭到阿毛批评,却在柳岸受到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待遇。
先是柳阳在一天下午请来了调音师,把钢琴仔细地调了一遍·尽管柳阳对此只字未提,秦海鸥还是在第二天早上就敏锐地察觉到了钢琴的变化·不仅如此,每当他来到柳岸弹琴,柳阳都会为他准备一大瓶柠檬水和一碟精致的点心。
虽然秦海鸥屡次表示不必这么做,但柳阳却一直坚持··镇上的游客多了起来,上午也时常有游客在咖啡店附近活动·柳阳为了让秦海鸥安心弹琴,每天上午干脆紧闭店门,直等到秦海鸥离开才会开店。
在咖啡店后院靠近琴房一侧的墙上有一扇小门,门外是被两户人家的外墙夹在中间的一条小巷·巷子非常狭窄,只容一人通过,平时除了两侧的住家,不会有外人在此走动。
柳阳给秦海鸥配了一把小门的钥匙,这样秦海鸥就可以直接从后院进入琴房,不用再穿过前面的咖啡店了··秦海鸥十分感谢柳阳的细心和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可正如面对谭硕时那样,他更愿意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谢意。
他知道柳阳喜欢听自己弹琴,也知道为什么每天都能在钢琴上看到一两本柳阳平时爱弹的谱子·他想了个办法,在练琴结束之前,从那些谱子里面挑出几首曲子来弹。
他能感觉到柳阳非常高兴·虽然他不说,柳阳也不提,但他就是能感觉到··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这天柳阳在店里备好柠檬水和点心等秦海鸥过来。
秦海鸥倒是准时出现了,可一见柳阳就笑起来,摇摇头说:“今天不弹了·”·“咦”柳阳诧异,自从秦海鸥第一次到琴房里弹琴,那之后他每天都来,弹琴的时间也非常稳定。
这时看他说话的样子,似乎也不是心情不好或是有什么顾虑·柳阳便问为什么,却见秦海鸥抬起左手,伸出无名指,指头上赫然裹着一块创口贴··“怎么弄的”柳阳大惊,她极少失态,更别说是在秦海鸥的面前,但这件事实在让她不能淡定,盯着那指头看了又看,“怎么样,严重吗”·“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秦海鸥说··“到底是怎么弄的”柳阳还是不放心··“切菜……”秦海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窘色。
第十三章 ·“切菜”·柳阳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这可是秦海鸥的手啊应该被精心保养并严密保护起来,再购买高额的保险,怎么能去做切菜这么危险的事情呢·“你为什么要切菜”柳阳知道秦海鸥来这镇上是为了休息,他住在珠珠的客栈里,镇上的餐饮店又多,他根本没有必要自己下厨做饭,“是珠珠让你帮她做事的”·“不是……”秦海鸥连忙摇头。
柳阳现在的表情有点可怕,自两人认识以来,秦海鸥还从没在她的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他一直认为柳阳是个有涵养,有品位,举止也十分优雅的女人,但此刻柳阳的身上却充满了“谁敢让你切菜我要找他算账”的气势。
秦海鸥被吓了一跳,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告诉她真相比较好··“那还能是谁”可是他不说,柳阳却没有停止猜测,似乎一定要把这人揪出来才肯罢休,她想了想,很快又问,“是谭硕吗”·秦海鸥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正中红心,一下子愣在那里,嘴巴开合了一下,才忙否认:“不是……”·可惜他实在是个非常不善于说谎的人。
柳阳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转身便往咖啡店外面走··秦海鸥又是着急又觉得好笑,抄到她前面拦住她:“你别去啊”·“这家伙,他怎么能这样”柳阳气道。
“他什么也不知道,”秦海鸥说,“何况,是我自己要学的·”·“学什么”柳阳简直无法理解,“学切菜吗”·“嗯。”
秦海鸥点头··柳阳被这个“嗯”字噎了足有半分钟,好容易缓过神来想要开口,却又听秦海鸥道:“真的没事·我已经有经验了,以后不会再切到手了。”
他这么说,显然就表明了他不会因为这次切到手而放弃这项危险的活动·柳阳欲哭无泪,不知从何劝起,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谭硕最可恶,当即掏出手机来,就想给谭硕打电话。
虽然秦海鸥不让她去找谭硕,但打个电话还是可以起到同样的效果··秦海鸥见她掏手机,也猜到了她想要做什么,紧张道:“你别和他说·要是和他说了,他一定会觉得奇怪,说不定会起疑心的”·柳阳这时已经找到了谭硕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听他这么一说,忙又挂断了,表情十分纠结。
“你别生气了,”秦海鸥继续劝道,“其实谭硕他人挺好的·”·柳阳哭笑不得,只好说:“我知道了,我不和他说就是·”顿了顿又问,“那现在做什么呢,你今天有安排了吗”·“没有,”秦海鸥说,“要不,你开店吧”·秦海鸥一直觉得自己弹琴耽误了柳阳做生意,可是他又忍不住,所以心里很过意不去。
昨天他在谭硕店里切到了手,今天本是想过来告诉柳阳,接下来的两三天他都不能弹琴了,这时听她这么问,立刻积极地建议她早些开店··可是柳阳却说:“不必了,反正上午人少,就算开门也卖不出多少东西。
你好不容易休息一下,不如到店里玩一会儿吧”想了想又道,“或者今天换我来弹,请你帮我看看哪里需要改进,怎么样”·“好啊,”秦海鸥高兴地说,“我还没听过你弹琴呢”·两人说着就一同往琴房走去。
他们相处了一段时间,对彼此都有了更多的了解,尤其是秦海鸥如今已经非常信任柳阳,两人间的气氛便不再似刚认识时那般拘束·秦海鸥是一个不会给别人带来压力的人,柳阳很快适应了与他近距离接触,逐渐开始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来对待,两人的谈话也随着这气氛和柳阳心境的转变而变得随意起来。
·他们来到琴房里面,柳阳一边挑选曲子一边问:“我很好奇,你的手到底有没有买保险”·“买了·”秦海鸥笑着说。
“那这种情况,保险公司赔不赔”·柳阳以为秦海鸥会回答“赔”或是“不赔”,但秦海鸥在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笑道:“这件事可不能让我的经纪人知道”·柳阳一愣,随即也笑了·秦海鸥由于在米粉店帮厨而伤到了手指,她作为乐迷尚且如此心疼,若是平日里负责他生活和安全的经纪团队知道了这事,恐怕会气疯。
说话间柳阳已经选好了自己要弹的曲目·她坐到钢琴前,把曲子完整地弹了一遍·秦海鸥听完,想了想说道:“手型保持得很好,但无名指偏弱,换指也不太流畅。”
他说得认真而平静,既没有因为柳阳的水平与自己相差太多而表现出任何轻视,也没有在指出问题时表现得过分严厉·若换做是从前,柳阳是绝对不敢在秦海鸥面前班门弄斧的,她今天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念头,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感受到了秦海鸥待人的随和有礼。
但即便如此,她的心里还是有一些忐忑,刚才演奏的时候也有点紧张·现在她看到秦海鸥这样自然的态度,那些忐忑和紧张终于消失了,心里想到什么便直接问了出来。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我的换指一直练不好,”她说,“无名指也总觉得使不上力,这该怎么办呢”·“你需要进行一些有针对- xing -的练习。”
秦海鸥在柳阳拿出来的那摞谱子里翻找着,很快挑出几首练习曲,逐一指给她看:“这首和这首是专门训练无名指的,这三首是训练换指的·”·柳阳拿笔在这几首曲子上做了记号,然后挑了一首较为简单的练起来。
她小时候曾经受过一段时间的正规训练,但长大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法进行规律的练习,尽管后来恢复了一些,可识谱速度和手指能力都大不如前·现在她弹起这首新曲子,一开始便磕磕巴巴,几乎是一个音一个音地辨认和弹奏。
好不容易弹过半页,就连她自己都有些焦躁了,可是秦海鸥却纹丝不动地靠在钢琴旁,没有流露出一丁点儿的不耐烦··柳阳顿时觉得非常惭愧,也更加佩服他·她知道弹琴如同逆水行舟,这一点她自己就有深刻的体会。
秦海鸥能有今日的成就,除了拥有极高的天赋,一定也曾付出了巨大的努力,练就了常人所没有的耐心与毅力·柳阳想到这些,便觉得自己眼前所面临的困难都不值一提。
她振了振精神,正打算继续弹下去,却听秦海鸥忽然说道:“你如果觉得识谱吃力,可以把曲子分成几段来练,每一段又可以分成更短的句子,把一句弹顺了再弹下一句。
这样,你就不会觉得这曲子难消化了·”·说完,秦海鸥便拿起铅笔帮柳阳把这首曲子分割了一下·柳阳照他说的去做,果然觉得轻松了许多,每弹完一个句子都很有成就感,再弹下一句时便也能卯足了劲头。
虽然看上去总体进度变慢了一些,可练习的质量和效果都有显著的提升·秦海鸥在一旁看着她弹,大部分时间是沉默的,只有在她反复犯下同样的错误或是弹奏的方法出现问题时才会开口纠正。
在这样的氛围中,柳阳的精神越来越专注,逐渐发展为只要秦海鸥不开口,她就能彻底忘记他的存在·她这样专心地练习了近一个小时,直到秦海鸥再次打断了她··“你的手指已经疲劳了,”秦海鸥说,“休息一下吧。”
柳阳握了握自己的双手,她其实并没有感到很累,但秦海鸥说得非常肯定,柳阳自然也听从他的意见··“那就休息一下,”她合上琴盖站起来,“谢谢你”·“这没什么……”秦海鸥看上去有点惊讶,但柳阳却觉得这是他应得的。
虽然秦海鸥只是在钢琴方面对她进行了指点,但柳阳却从他身上学到了更为宝贵的东西,她是发自内心地感谢他··两人出了琴房,来到咖啡店里·柳阳去冲咖啡,秦海鸥则走到书架前翻阅柳阳收藏的杂志。
柳阳的收藏令人咂舌,不仅品种相当丰富,不少杂志的年代也十分久远·秦海鸥惊喜地在这堆杂志中找到了几本关于钢琴的杂志,他抽出两本,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翻阅起来。
“你果然也看这个·”不一会儿,柳阳端着咖啡走过来,看见秦海鸥手中的杂志,倒不觉得惊讶··“嗯,不过每年总会落下几期·”秦海鸥说。
他手里拿着的是《钢琴世界》,是目前国内最具权威- xing -的专业钢琴杂志,其内容涵盖了对钢琴家、钢琴作品、钢琴制造和钢琴教育的报道,以及业界最新的动态和演出资讯等等。
许多学琴的人都征订了这份杂志,对专业人士和钢琴老师而言更是人人必备的刊物·秦海鸥自己也是这杂志的读者,并且接受过该杂志的专访,照片还不止一次地上过杂志的封面。
他对这杂志非常熟悉,但平时由于练琴辛苦,演出日程又繁忙,并不是每一期都能仔细阅读·这时在柳阳这里看到,便觉十分亲切··柳阳见他喜欢,便走到另一侧的书架前面,蹲身打开书架底层的柜子,翻找片刻后从里面抱出一叠陈旧的杂志,放在秦海鸥的面前。
秦海鸥一看,这些也都是《钢琴世界》,而且竟然全部是十年前的刊物··柳阳从中抽出一本递给他:“这是你获奖之后的那一期,你还记得吗”·秦海鸥惊讶地望着眼前的杂志,封面上的确是十年前的自己,这张照片是他十七岁获国际钢琴大赛金奖后由一位外国摄影师拍摄的。
但这期杂志太古老了,就连他自己手上都没有收藏,恐怕只有在父母的老宅里才能找到·他不禁感叹:“这太难得了”·柳阳笑着看看他,其实她还收藏了很多关于秦海鸥的东西,但是她不好意思全部拿出来放在他本人面前。
她见秦海鸥接过那本杂志翻了翻,还以为他会细读并回味一下自己十年前的获奖经历,但秦海鸥只是看了两眼便将它放下了,反而伸手在余下的几本杂志里翻找起来··“我记得这一期”秦海鸥很快找到了他想要的,把那本杂志的封面指给柳阳看,“这是我师哥肖聪。”
第十四章 ·柳阳了然地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痛快·她当然知道这封面上的人是谁·王一夫教授长年旅居国外,晚年归国后,迄今为止只收了两名弟子,一名是秦海鸥,另一名就是这个肖聪。
柳阳是秦海鸥的忠实乐迷,可她却非常不喜欢肖聪·她觉得肖聪台风做作,虽然没有与他直接接触过,但她总感觉这个人在说话的时候透着一股子虚情假意,完全不能与秦海鸥的真诚随和相比。
这可算是女人的直觉,不论正确与否,都已经成了根深蒂固扎在柳阳心中的成见·她不喜欢别人将秦海鸥与肖聪相提并论,可媒体却偏偏喜欢将这对师兄弟拿出来比较。
她当初收藏这本杂志也不是因为肖聪,而是因为在对肖聪的采访中有一部分与秦海鸥有关·现在看见秦海鸥翻开这本杂志读着对肖聪的专访,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色,柳阳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秦海鸥并没有注意到柳阳表情的微妙变化·他专心读完对肖聪的专访,紧接在专访后面的,是乐评人为一部钢琴作品写的分析文章·这部作品是一首钢琴协奏曲,题为《长夜之歌》,是在十年前的那一届新音杯作曲大赛上荣获金奖的作品。
作品的作者名叫孙辰,是一位青年助教,与归国后的王一夫教授在同一所音乐学院任职,王一夫教授在钢琴系,孙辰在作曲系·新音杯作曲大赛是国内最重要的作曲比赛,奖项极具份量,奖品也非常丰厚,除了获奖证书与奖金之外,大赛还会为获奖作品举办专场音乐会,将这些优秀的作品正式公诸于世。
每一届新音杯大赛都有一个特定的主题,当年的那届大赛主题为钢琴协奏曲·《长夜之歌》自众多作品中脱颖而出,不仅给孙辰带来巨大的荣誉,还在国内外的音乐圈中引起广泛关注。
此后孙辰被学校提拔为作曲系的讲师,音乐节与演出团体的委约也接踵而至,很快让他在业内树立起了自己的名声·而这部众星捧月的《长夜之歌》进行首次公演时的钢琴独奏,就是由肖聪来担任的。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秦海鸥读着杂志上的这篇分析文章,回忆起这些往事,忍不住跟着文章中引用的《长夜之歌》的谱例轻轻哼唱起来·他入迷地哼了一会儿,指着那文章对柳阳说:“这个作品特别好,写得特别棒”·柳阳本就因为看到肖聪的照片有些不快,听他这么一说,心中的郁闷更甚。
作为一个喜爱钢琴的人,柳阳自然也听过肖聪为《长夜之歌》录制的CD,但是她认为如果由秦海鸥来演奏这首作品,他一定能比肖聪演奏得更好,一定能让这部作品更加光芒四- she -。
可是这么多年来,整整十年的时间,秦海鸥不断扩充着自己的演奏曲目,却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演奏过这部作品·这让柳阳觉得很遗憾,她也曾私下猜测过这也许是因为秦海鸥不喜欢这部作品,但是刚才看秦海鸥随着谱例哼唱的样子,他明明是很喜欢的。
柳阳终于忍不住了,问:“那你为什么不弹一弹呢我一直很想听听你演绎的这个作品会是什么样的·”·秦海鸥沉默了一下·柳阳的这个问题要回答起来很简单,可是这当中却涉及一个不可为外人道的承诺。
由于当年的那届新音杯大赛选拔的是钢琴作品,王一夫作为钢琴界的大师级演奏家,也受邀成为大赛的评委之一·那时秦海鸥刚满17岁不久,正在为半年后的国际钢琴大赛做准备。
新音杯的获奖名单揭晓后,王一夫便在指导秦海鸥弹琴时,让他试奏《长夜之歌》的钢琴谱,目的是为了考察和锻炼秦海鸥在面对一个从未接触过的大型新作品时的演奏能力。
师生俩原是把这个作品当作一项教学内容,秦海鸥边弹,王一夫边进行一些指点,可秦海鸥在弹过一遍之后,就对这个作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此后越弹越爱,对其赞不绝口。
与此同时,新音杯的主办方也开始准备大赛的获奖作品音乐会,并请王一夫推荐一名合适的钢琴演奏者来担任《长夜之歌》的钢琴独奏·像这样的作品音乐会通常不会邀请已经成名的名家来演奏,而是在年轻的师生当中选择能力出色的人,王一夫见秦海鸥如此喜爱这个作品,起初的一闪念,是想向主办方推荐秦海鸥来担任演奏者,可在反复思量之后,他却犹豫了。
王一夫少年成名,此后享誉国际乐坛数十年,他身为天才,不仅见过许多的天才,也与许多的天才竞争或是合作过·自他见到秦海鸥的第一眼起,他就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孩子的天赋和能力都远在肖聪之上,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很可能会超越自己。
可是肖聪也是他倾注心血培养起来的学生·门下同时收了这样两个差距显著的弟子,王一夫作为老师,有时不得不为肖聪的前途多做一些打算··那一年肖聪22岁,秦海鸥17岁。
肖聪在不久前刚参加过一次钢琴比赛,却未能获得满意的名次,而秦海鸥只要发挥稳定,就有希望在即将到来的钢琴大赛上夺冠·《长夜之歌》的首演对秦海鸥而言是锦上添花,但对于肖聪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这个作品的光彩可以对肖聪有限的天赋和能力进行弥补,而获奖作品此后必定会收到许多的演出邀请,只要肖聪成功地完成了首演,在接下来的演出中他便是不可替代的独奏人选,这对于扩大他的知名度,帮助他在业界立稳脚跟是非常有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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