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钢琴协奏曲 by 慢半拍的铃铛(上)(4)

分类: 热文
第二钢琴协奏曲 by 慢半拍的铃铛(上)(4)
·直到这一刻,秦海鸥才发现,他竟然没有内容可以练··明知没有内容可以练,却又觉得不练就不能安心,明知已经练得绰绰有余,却又怀疑自己还是练得不够好,这种矛盾让秦海鸥焦虑起来。
他仍然每天都去柳岸弹琴,也会每天把那首小品练上几遍,但这并不能安抚他焦虑的情绪·这种情绪随时间的推移逐渐显露,起初只是令他偶尔走神,或是在说话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但情况很快就继续恶化,他整个人都变得沉郁起来,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发自内心地高兴,也没有什么能真正引起他的兴趣。
珠珠见秦海鸥整天闷闷的,以为他是在镇上待得太久所以觉得无聊,便建议他出去玩玩·可是在谭硕看来,秦海鸥的变化却意味着另一种征兆——即使知道自己将在一个轻松的场合进行演奏,即使无人逼他、他明明可以选择放弃,秦海鸥也仍然在给自己施压。
这似乎已成了他的一种惯- xing -,一旦陷入进去便难以停止,如果不能对他进行有效的干预,任由这情况发展下去,他就会重蹈覆辙,把自己逼入死角··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谭硕意识到这一点,却感觉很棘手。
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一步,秦海鸥又处于这样的状态,现在要对他施加任何影响都必须慎之又慎,否则一不小心,前面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会毁于一旦··谭硕把秦海鸥叫到米粉店的二楼,交给他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
秦海鸥有些纳闷,谭硕便道:“我把咱俩的礼物都买好了·要是到了那天你不想弹,你就拿这个送给她·”·秦海鸥捧着盒子,怔了好一会儿,渐渐地回过神来。
他没想到,谭硕竟然连这也考虑到了··这些天来他的焦虑感与日俱增,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还可以选择不弹·但这份备用礼物提醒了他,他不是非往前走不可,他原本是有退路的,如果他不愿往前,他完全可以停下来,或者退回令他觉得安心的地方。
秦海鸥看着手中的小礼盒,心里突然就放松下来,感觉好了很多··这就像一个走在悬崖边的人,本来一心只想着脚下的深渊,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上系着一根安全绳,绳子的那头有人紧紧地拉着他。
这一刻,深渊就变得不那么可怕了··谭硕为了缓解秦海鸥的压力想出了这个办法,这个办法也确实在短时间内起到了作用·然而,随着日子的临近,秦海鸥再度不可抑制地焦虑起来。
他感到非常紧张,这种紧张感与他在最后一次音乐会前的感觉一模一样,令他坐立难安,压抑至极,根本没有心思去做任何事情··第四十六章 ·眼看距柳阳的生日还有两天,秦海鸥失眠了。
第一次他不敢说,到了第二天夜里,他仍然睡不着·他在客栈的房间里呆坐了几个小时,然后到镇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回来后便想去找谭硕,可这个时间谭硕还没有起床。
秦海鸥坐在米粉店二楼的楼梯口,继续出神··也不知过了多久,谭硕总算出来了,一开门看见秦海鸥垂着头坐在楼梯上,吃了一惊,忙上前问:“怎么了这是”·秦海鸥扭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我睡不着。”
谭硕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想了想,在旁边坐下来,试着问道:“要不,咱们不弹了”·秦海鸥的表情非常痛苦,听他说完,眼眶都红了一圈,皱着眉头不吭声,脸上满是不甘。
谭硕看得明白,秦海鸥还是想弹的,他始终不肯选择那条已经准备好的退路,即使焦虑的状态反复出现,他也仍然想要迎难而上·虽然此刻他正忍受着焦虑情绪带来的折磨,但如果他真的放弃,他一定会感到更加痛苦。
在这种时刻,谭硕自然会支持秦海鸥内心所倾向的选择,但他嘴上仍然劝道:“你都紧张成这样了,不如干脆别弹了,这算多大点事儿,犯不着为了它这么遭罪·这件事咱们以后再慢慢想办法,你现在什么也别想,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把那盒礼物带过去送给她,吃好喝好,轻轻松松玩一趟,怎么样”·秦海鸥回头看看他,谭硕不像是在开玩笑,而是在认真地劝他放弃。
秦海鸥本来就在焦虑与不甘之间纠结不已,听他这么一说,不甘的感觉立刻占了上风·他已经低迷了那么久,如今好不容易决定迈出这一步,这些天来倍受煎熬,到了最后一刻竟然又要退缩,这叫他如何能够甘心·“我要弹。”
秦海鸥深深地呼吸,努力将一切令他动摇的感觉都压下去,“我一定要弹·”·谭硕往裤子口袋里摸了摸,把烟盒掏出来,抽出一根烟,又往衣服口袋里摸了摸,摸出打火机,把烟点上。
他把这些琐碎的动作做得拖拖拉拉,因为他需要时间思考··现在,他的第一个目的已经达到了,秦海鸥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但仅仅稳住秦海鸥是不够的,他还需要更进一步,让秦海鸥能顺利地完成这次演奏。
·谭硕想了一会儿,把已经点着的烟递给秦海鸥··“我不抽烟·”秦海鸥说··“抽一口·”谭硕说。
秦海鸥接过抽了一口,顿时呛咳起来·谭硕问:“我这曲子,你现在已经弹出多少个版本了”·秦海鸥默算了一下,虽然他一直在不停地尝试,但除去风格相近的、不够出彩的,以及想法尚不成熟的,最后可以作为固定版本进行演奏的,其实并不多:“四五种吧,其他的我都不是很满意。”
谭硕“哦”了一声,又问:“那依你对柳阳的了解,在明天的聚会上,你觉得弹哪个版本最合适”·秦海鸥转头望着他,愣住了。
自从决定要在柳阳的生日上演奏以来,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知道这首曲子有很多种处理方式,这些都是他亲手试出来的,但这件事与他的焦虑感相比,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只要一想到他即将在众人面前进行演奏,他就紧张得无所适从,哪还有心情来想别的·“我没想过……”他如实回答。
“那就想想·”谭硕道,“既然是过生日,那就不能弄得太伤感,但柳阳这人你也知道,你也不能弄得太活泼·具体的感觉我说不上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秦海鸥觉得他说得很对。
柳阳是一个把日子过得很雅致的女人,待人温暖又细心,还很喜欢古典音乐,如果要用一首钢琴曲来给这样的一个人过生日,那么这首曲子就应该既符合生日的场合,又符合她的特点才对,反映到谭硕的曲子上,对音乐也应当作出相应的处理,这才是一件好礼物。
秦海鸥边想边点了点头:“我回去想想·幸亏你提醒我了,我之前都没有想到·”·他说着便把烟还给了谭硕,回到客栈的房间,躺在床上琢磨这事。
在他目前比较满意的几个版本里面,倒是有一个版本基本符合要求,但秦海鸥觉得还可以对个别的细节进行一些调整,这样就更好了··他把这事定下来,心里不知为何也踏实了许多,心想和谭硕聊天果然是管用的,也许明天一切都会顺利。
这天晚上,秦海鸥终于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上午他也没去柳岸,只是待在客栈里逗狗,或是和珠珠谭硕等人聊天·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钟头时,他回房间冲了个澡,按照习惯把自己穿戴整齐。
他的心中一直将今天的演奏视作一次很重要的演出,因此在考虑穿着时下意识地就选了一件法式衬衫穿上,然后打开行李箱,把手伸进箱子的夹层摸索··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这个行李箱是他在外演出时常用的行李箱,箱子的夹层里塞着一些他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着的小物件,即使箱中的衣物换了,夹层里的东西也不会更换。
秦海鸥伸手摸了摸,摸出一个小盒子,随手撑开扫了一眼,里面是一副亮晶晶的钻石袖扣·这是他的经纪人为他买的,买回来的时候还曾调侃他说,要是出门在外丢了行李和钱包,至少还能用这副袖扣换张机票回家。
秦海鸥没有贴身佩戴饰品的习惯,由于弹钢琴的缘故,也从来不戴手表,袖扣是他身上唯一的饰品,又因为佩戴的位置与他的手指很接近,所以他的经纪人对他的袖扣格外上心。
不过眼下的这副袖扣不是秦海鸥要找的,他把盒子合上,接着往夹层里掏,很快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当年秦海崖用在商场挖到的第一桶金为自己的弟弟妹妹订做了礼物,而他为秦海鸥订做的就是一副袖扣。
这副扣子左右两颗的形状都是一只正在飞翔的小小的海鸥,但它们的姿态却不对称,一只是顺风滑翔,一只是迎风展翅·秦海鸥非常喜爱这件礼物,演出时最常佩戴的也是这副扣子。
因此,在这个重要的时刻,他把这副袖扣找出来,仔细戴好·他认为它们能给他带来幸运,仿佛大哥就在他身边,让他觉得很有安全感··他把袖扣戴好之后,又去拿自己的手帕。
这手帕是他弹琴时擦手汗用的,手帕的一角被秦海贝缝了一个歪歪扭扭的“Q”在上面,旁边还有一坨难以形容的东西·据秦海贝自己说,那也是一只海鸥,但秦海鸥怀疑那么肥的鸟恐怕很难飞得起来。
他准备好这一切,便带着那份备用礼物下楼来找珠珠和谭硕·珠珠一见秦海鸥的模样就笑了,夸赞道:“小秦今天可真帅”·谭硕道:“我比他帅多了,你怎么不夸夸我呢”·珠珠道:“那可不一样。
人家小秦是明星气质,穿什么都好看·你再怎么打扮也是灶台气质,只能卖卖米粉·”·两人说着便往客栈外面走·秦海鸥跟在他们身后,无论是珠珠的夸赞,还是谭硕的抱怨,他都没能听进耳朵里。
他已经开始感到紧张了··第四十七章 ·三人来到柳岸时,咖啡店的门半掩着,已经挂出了歇业的牌子··柳阳没有对店里进行特别的布置,只是将钢琴挪回了原来的位置,准备了一些点心和酒水,见众人陆续到了,便招呼大家随意坐。
秦海鸥一进店门,就看到了静静安放在角落里的钢琴·半年前,他第一次来到柳岸的时候,这台钢琴就摆放在与今天相同的位置·那时他厌恶它,却又忍不住靠近它,可当他真的靠近它,他却又无法弹奏它,最后只能落荒而逃。
当时的情景如今仍历历在目,他只看了一眼便想起了那种极其矛盾的感受与极度灰暗的心情·这半年来他一直不愿主动回忆那天发生的事,可是现在,同样的画面竟然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周遭的一切都从秦海鸥的感知中淡去了·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和钢琴·他被一种强烈的情绪笼罩着,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似乎那就是紧张,又似乎更为复杂。
他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混乱,此外的一切都显得异常地不真实··柳阳问秦海鸥想喝什么,又让他去沙发上坐·秦海鸥点点头,转身走了过去,但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沙发上坐下来的,也不知道手里何时多了一杯饮料。
他呆坐在那里,深陷在自己的情绪中,如果有人和他说话,他就勉强应付一下,但他并不知道他们对他说了什么,也无意参与别人的谈话,他甚至对干扰他思绪的人产生出强烈的排斥,却又要克制自己,不能将这种感觉表现出来。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不敢抬起眼睛,因为只要他这么做,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那台钢琴·这是他此刻唯一在意的东西,也是他一切情绪的源头·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他就想立刻跳起来逃开。
可是他不能逃,他只能在焦虑中忍耐着,每一分钟都过得漫长而辛苦,心中如临大敌,手心和额头不停地冒汗··由于今天人到得很齐,就连龙哥也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了,众人散乱地坐在沙发上边吃边聊,几个不同的话题在同时进行着,各人的位置也因为起身去拿点心,或是为了方便说话而不停地变化。
秦海鸥的身边起初坐着小黑,不久后换成了赵非,再后来又变成了曹楠·他能感觉到他们每个人都对他说了些什么,他茫然地点头附和,更多的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但他的脑中早已被别的念头占据,他们对他说过的话,一句也没能进入他的耳中。
在这样的煎熬中,秦海鸥想到了很多事·从半年前由于无法在柳阳面前弹琴而逃离这间咖啡店,到后来躲起来弹琴时被谭硕听见,再到发现《星海》的手稿和谭硕的过去,以及这期间他在古镇所见闻的一切人、事、物。
起初他的思绪只是沿着记忆的轨道不断地延伸,但很快,随着紧张与焦虑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无数更凌乱的念头纷至沓来,争先恐后地挤入他的脑海,却没有一个是清晰的,也没有一个能缓解他此刻心中的压力。
他不知不觉皱紧了眉头,试图强迫自己将头脑清空,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身旁有人在叫他··秦海鸥回过头,这才发现自己身旁坐着的人不知何时已变成了纳兰锦。
她专注地望着他,显得有点疑惑:“秦大哥”·秦海鸥努力克制这一瞬间心头涌出的抵触感,放松表情,“嗯”了一声··纳兰锦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片刻,见他神色恢复如常,便没多想,指着他的袖口问道:“秦大哥,你的这个扣子是什么小鸟吗”·秦海鸥心事重重,听她提到扣子,下意识往自己的手腕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真别致,”纳兰锦喝了口果汁,又高兴地说道,“对了秦大哥,我打算换一张新琴,把你送我的琴徽用上·”·秦海鸥没有更多的反应·正巧这时龙哥忽然提高了些声音,对所有人说起话来,纳兰锦便扭头去听他要说什么。
只听龙哥问道:“听说小南桥那边新开了两间酒吧,你们去玩过吗”·众人纷纷说没有·曹楠说:“他们装修的时候我去看过一眼,说是将来要把那条街弄成酒吧一条街,以后到了晚上可就有得闹了”·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龙哥就道:“要不今天晚上我们去玩玩听说还有乐队呢”·曹楠等人当即都说好。
纳兰锦却摆手道:“那种地方太吵啦,难道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可曹楠等人哪里顾得上这个,这时已经开始就酒吧的娱乐活动讨论开了。
于是纳兰锦也不再同他们说下去,想了想,趁无人注意这里,转过来小声对秦海鸥道:“秦大哥,过阵子就是中秋了,最近小南桥那边每晚都可以放水灯,我们去玩那个,好不好”·秦海鸥又点点头,仍是“嗯”了一声。
纳兰锦便以为他同意了,脸上顿时露出浅浅的笑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又轻声道:“那等聚会结束了,我去小南桥等你·”·秦海鸥没有听见她这句话。
现在他的耐心几乎已被消磨到了极限,无论是对周围的环境,还是对他自己,他都无法再忍耐下去·他的思绪早已变得不受控制,就像疾风骤雨般的琴声无法停歇,各种各样的画面在他脑中交错闪现,毫无理由,没有秩序。
他想起姐姐,台下鼓掌的观众,被汗水染- shi -的琴键,他和肖聪首次见面的情景;想起一摞摞标满指法的谱纸,吕立秋和陈诉的二重奏,母亲煮的荷包蛋,无数的记者和冲他亮起的闪光灯;想起老师严肃的面孔,大哥送他的钢琴,他在明亮的音乐厅中捧起令人欣羨的奖杯,可最后他的眼前只剩下最后一次演出结束后,陈甘柠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那时他心如刀割,万般不愿,却还是张口说道——我不弹了··我不弹了··这四个字似乎将无形的压力化为了有形的枷锁,将他桎梏其中,怎样也挣脱不开。
现在他与钢琴之间只隔着不到十步的距离,他一抬眼就能看到它,可畏惧的感觉却空前高涨·他到底在等什么他不断地问自己·难道他就连这短短的距离也跨越不了,他就要在这样的心情中度过剩下的时间,直到又一次退却·秦海鸥猛地站起来,向钢琴走去。
柳阳招呼大家落座后,一直暗暗留意着秦海鸥的举动·今天的秦海鸥显得格外风度翩翩,他刚一进门,柳阳就注意到他今天的穿着比平日正式得多,他显然是为了演奏才这么做的。
但柳阳同时也发现今天秦海鸥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他似乎深陷在某种情绪中,无论谁和他说话,他都有些心不在焉·柳阳知道,现在的秦海鸥一定非常紧张。
柳阳曾经设想过很多次,如果今天秦海鸥失败了,她该怎么做,要如何安慰他·为此她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当她亲眼看见秦海鸥由于紧张而产生反常的表现时,她还是感到十分不忍。
她将谭硕拉到一边,想让他想想办法,谭硕正在啃一块蛋糕,不等她开口,倒先指着盘子说:“这蛋糕不错,再给我来一块·”·柳阳不动,低声埋怨:“你能不能别光顾着吃”·谭硕纳闷:“那我应该干嘛”·柳阳将目光投向秦海鸥的方向:“海鸥都紧张成那样了,你就不能过去和他说说话”·谭硕道:“既然这样,你怎么不过去”·柳阳无奈:“我怕我说错话,帮了倒忙。”
谭硕道:“那我就不怕说错话了吗要是我现在过去说了什么,一旦他搞砸了,你肯定会赖到我头上,这锅我可不背”·柳阳的脸色沉下来,谭硕忙在她肩上拍了拍:“我说过了,这是他的一道坎儿,他只能自己迈过去,我们不可能把他抬过去。
到了这一步,谁也帮不了他,除了他自己·”·两人正说着,就看见秦海鸥突然站了起来·他径直走到钢琴前坐下,掀开了琴盖·这一幕令柳阳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她注视着秦海鸥,顾不上再和谭硕说话,一瞬间紧张得无以复加。
第四十八章 ·秦海鸥掀开琴盖,黑白相间的琴键在他眼中呈现一种坚硬冰冷的质感·他仿佛被舞台上巨大的镭- she -灯照- she -着,那亮度与温度令他心跳加速。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陷入黑暗,他望着面前的琴键,忍受着来自那黑暗中的一道道视线的炙烤··这一刻,秦海鸥的脑中很嘈杂·耳边仿佛响起无数的声音,说话声、琴声,来自不同的人和不同的作品,快将他的脑子挤炸了,可他却一个也听不清。
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只觉手指的每一个关节都是僵硬的,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有多紧张,他的双手就已经先于他的意识发起抖来··很快,秦海鸥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将要做什么,只有那熟悉的窒息感压迫着他,令他动弹不得··秦海鸥在钢琴前坐下,却又没了下文,这起初并没有引起众人太多的关注。
赵非边聊天边看了一眼道:“小秦这是要干啥他还会弹钢琴哪”·曹楠道:“没听他说过,摸着玩的吧”·只有纳兰锦起身走了过去,倚在钢琴边上。
从这个角度,她能非常清楚地看见所有的琴键、秦海鸥的手,以及秦海鸥脸上的表情··可是,秦海鸥一直没有动··他坐在那里,静止了足有五分钟·额上的汗沿着太阳- xue -滑下来,背上的衬衫也- shi -了一片,但他对此毫无知觉。
渐渐地,先前还在聊天的几人也停了下来,他们终于察觉到了从放置钢琴的角落里蔓延开来的古怪气氛··“他到底是弹还是不弹”现在,咖啡店里已经非常安静,因此赵非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
“不知道呀”小黑悄声说··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秦海鸥身上·可秦海鸥仍然一动不动·气氛渐渐变得尴尬起来。
柳阳不忍再看下去·原本只是短短的几分钟,却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她的精神高度紧张,从紧张变成麻木,再从麻木变成绝望·这个过程对她这个旁观者而言尚且如同一场酷刑,更不用说秦海鸥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柳阳不是没有想过失败,她只是没想到失败的过程竟如此令人揪心·在这场无声的战斗中,她仿佛能看到秦海鸥的意志正随时间的流逝被一分一分地消磨··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这样的秦海鸥,实在太可怜了。
柳阳将目光转开去,因为她无法忍受继续眼睁睁地看着,她甚至想立刻离开这里,躲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去·她这么想着,身体就动了动,刚要转身,却感到有人按住了自己的肩膀。
她回头一看,果然是谭硕,但谭硕只是在她肩上用力按了一下便放开了,他始终注视着秦海鸥,神色平静,显得很有耐心··谭硕竟然还在等··柳阳见他这样,心里突然安定了许多。
这时,纳兰锦也忍不住了·她犹豫了很久,但秦海鸥的样子实在有些反常,于是她试着叫了一声:“秦大哥”·秦海鸥依然没有听见。
在重重压力下,他依然没有办法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想要放弃的念头再度滋长,但几乎同时,他逼迫自己将颤抖的双手放在了琴键上·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拼尽他全部的毅力,他知道如果不这样做,他就可能在下一秒被击垮。
这一次,他宁肯砸在键盘上,也不愿再当一个逃兵··钢琴发出一声轻响,不成调的几个音,亦没有节奏·秦海鸥的手指在琴键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摸索起来。
他不知道他在弹什么,他甚至不知道刚才的一瞬间,自己是怎样按下这些琴键的·但是,谭硕的这首小品实在太简单了,这段时间他将它反反复复地弹奏了无数遍,它不仅被他的头脑记住,也已经被他的手指牢牢地记住。
因此,当他触摸到琴键之后,他的手指便纯粹凭借着肌肉的记忆弹奏了起来··他断断续续地弹出了好几个音,直至这时,他才猛然惊觉,他竟然已经把琴弹响了。
琴声戛然而止··秦海鸥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双手··这几个被他无意识弹响的简单的音符,将他脑中庞杂纷乱的念头全部截断,让他的脑中出现了短暂的、彻底的寂静。
就在刚才,他竟然弹响了谭硕的作品··他这才想起来,他今天演奏的目的,原本就是为了演奏这个作品··今天是柳阳的生日·谭硕的这个作品,他是要弹给柳阳听的。
这才是被他遗忘的,这次演奏的最初目的··可是,他仍然难以控制自己的双手·那种紧张又慌张的感觉还在,他要怎样才能继续演奏下去·昨天,在他经历了痛苦的失眠之后,谭硕对他说了什么·谭硕说:依你对柳阳的了解,在明天的聚会上,你觉得弹哪个版本最合适·谭硕还说:不能弄得太伤感,但也不能弄得太活泼,具体的感觉我说不上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秦海鸥的精神为之一振。
短暂的寂静之后,他的脑中终于出现了一条单纯而清晰的思路··对,对了,这才是他要演奏的内容和他想达到的演奏效果·他要将谭硕的这首曲子,弹出适合柳阳的气质和风格。
想到这里,他又将手指放在键盘上,弹奏起来··起初,他弹得很慢,因为手指的僵硬还没有解除·他的手指仍然遵循记忆与惯- xing -动作着,他不需要分出任何心思来考虑他弹得是否正确。
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音乐所传达的感觉上面·他对这个吞吞吐吐的开端并不满意·对于什么样的音乐才是适合柳阳的,他在昨天已经有过思考·于是,当手指的动作逐渐稳定下来,秦海鸥开始有意识地提速,同时不断地进行调整,努力向自己心中的感觉靠拢。
短小的曲子很快就进行到尾声,但这距离秦海鸥想要的效果还差得很远·当他弹下最后一个音符时,他想也没想便又从头开始·现在他只想把自己认为最理想的音乐呈现出来,如果不能达到那样的效果,他便不想停下来,至于他究竟重复弹奏了多少次,他的身边有没有人在看着他,这些都不重要。
渐渐地,秦海鸥的手指摆脱了机械的动作,生硬的音符开始有了生命,在他的指尖上,音乐开始流淌起来··他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弹下去,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好。
他的手指已然恢复了往日的灵活,而这个不能更简单的钢琴小品,就在他的不断打磨下焕发出迷人的光彩·每一个音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每一次的触键、每一个微小的不易察觉的动作,都有着其精准而明确的目的。
但这时的秦海鸥却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手指·他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甚至忘记了自己·手指的动作与起伏的琴键映入他的眼中,可他的心已经不再拘束在这里。
音乐在他的心中活了过来,经由他的手指来到这世间,而他的心也因此被点燃了,那些困扰他的、桎梏他的、压迫他的,纷纷断裂粉碎、化为灰烬·他的心就像重获新生的鸟儿,抖落羽翼上的尘埃,重返天空的怀抱,再没有什么能阻挡自由翱翔的激情与快乐。
他不知将这曲子弹了多少遍,直到得到彻底的满足才终于停下,将手放回膝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浑身大汗淋漓,手上也全都是汗,精神陡然放松之后,便觉得有些疲劳,可心里却感到说不出的舒爽愉快。
他沉浸在这美好的感觉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时他才发现,咖啡店里竟然一片安静,众人不知何时已在他身旁围成了半个圈,将他和钢琴围在中央,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震惊。
·秦海鸥愣了一下,众人也愣愣地看着他·突然,有人“啪啪”地拍了几个响亮的巴掌,打破了这寂静··“不错·”谭硕抬起手来拍了几下,笑着肯定道,“弹得不错,很好。”
众人这才也回过了神,纷纷鼓起掌来,气氛顿时变得热烈··“太牛了,你居然还藏着这一手,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赵非道。
“是啊秦哥,你太厉害了,太厉害了”小黑说不出更多的来,只一个劲儿地夸他··龙哥笑道:“想不到除了柳小姐之外,咱们这里还有一个大钢琴家啊”·曹楠立刻道:“不不不,虽然我不太懂,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弹得比柳阳好”·纳兰锦更是惊喜,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秦海鸥挪不开眼:“秦大哥,你弹得真好。”
珠珠也说:“小秦你可真是深藏不露,你是不是特意等到今天才露这一手来吓唬我们的”·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他们一句接着一句,秦海鸥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笑着不说话。
但珠珠的话提醒了他,这首曲子原本是要送给柳阳的,刚才他弹得太投入,把这事给忘了,现在听珠珠一说,立刻就回头去找柳阳··谭硕和柳阳本来与钢琴有些距离,众人围上去后,两人就被挡在了外面,秦海鸥不得不站起身来往外走了两步,这才看见了他们。
秦海鸥看见谭硕冲他竖了竖大拇指,脸上带着笑,神态十分松弛镇定,但他身边的柳阳却并非如此··柳阳低着头,脸上全是泪水··秦海鸥向两人走过去,谭硕见他来了,低声对柳阳道:“柳阳同志,你怎么这么经不起考验呢人民都翻身做主迎解放了,你作为一名地下工作者,应该感到高兴才是,怎么还哭了”·秦海鸥听见了他的后半截话,也笑起来:“对,今天是你的生日,不要哭。
这曲子是谭硕和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希望你喜欢·”·“生日快乐啊”谭硕拍拍她道··“生日快乐”秦海鸥说。
柳阳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们·她根本无法阻止眼泪继续流下来··但她还是笑了··第四十九章 ·秦海鸥竟然会弹钢琴,众人惊喜之余,纷纷要求他再弹一曲。
秦海鸥欣然同意,这时他已彻底放松下来,当即回到钢琴前坐下,问大家想听什么·众人七嘴八舌,先是点了几首诸如《致爱丽斯》、《土耳其进行曲》之类的耳熟能详的曲子,然后又问他会不会弹流行歌。
秦海鸥对众人提出的要求都尽力满足,只要是他会弹的曲子,或是他听过的歌曲,众人点什么他就弹什么,如果有人想唱歌,他就弹歌曲的伴奏·但柳阳对此就有些看不下去了——以秦海鸥的身价和地位,怎么能陪大家玩人肉卡拉OK呢可是她刚要上前阻止,却又被谭硕拦住。
“你就让他弹吧”谭硕道,“他憋了那么久,你还不让他好好发泄发泄”·柳阳一顿,立刻明白过来,原来这也是“恢复”的一部分。
她又回头望向秦海鸥,发现秦海鸥在弹琴的时候,脸上一直是带着笑的·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一扫往日所有的- yin -霾,琴声在他的指尖流淌,喜悦也正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感染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从他们认识到现在,柳阳还从没见他如此快乐过·这一刻的秦海鸥,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活力,每一个动作都透出他独有的气质与魅力,他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整个咖啡店的气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尽情地弹奏着,是那样鲜活真实,耀眼夺目。
柳阳看着看着,眼里又潮- shi -了,心中感慨万千·从前她只看得见秦海鸥在台上的风采,对于他在台下的付出与辛苦不甚了解,更不要说直观的感受,就如同此时此刻围在钢琴边的众人,他们享受着秦海鸥的演奏带来的乐趣,却不知为了今天这个时刻,他经历了多少彷徨、挣扎和痛苦。
秦海鸥从一个万众瞩目的巅峰跌落至最低谷,所幸他没有被这挫折击倒,在绝望与消沉之后,他终于重新振作起来,并成功迈出了重返舞台的路上至关重要的一步·作为他的乐迷,柳阳因亲眼见证了全部的过程而感到荣幸;作为他的朋友,其中的欣慰和感动难以言喻,她更是打心底里为他高兴。
她想到这里,回头对谭硕道:“真该好好谢谢你·”·从最初发现秦海鸥的问题所在,直到今天目睹秦海鸥迈过这道坎,其实谭硕才是这个过程中出力最多、起到关键作用的人。
从前柳阳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埋怨他,可今天她却很感谢他,是他的理解、包容和耐心帮助了秦海鸥,在每一个可能影响秦海鸥的节点上,他都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和选择。
谭硕在一旁吃东西,闻言不解地看看她:“谢我干啥”·柳阳认真道:“多亏了你,海鸥才能恢复·”·谭硕立刻大摇其头:“不对。
要是没我,他一样可以恢复,只不过可能多花点时间,过程更折腾一点,但他最后肯定能恢复,不管是花个一年半载,还是十年八年的,他肯定能恢复,这一点是不用怀疑的。”
柳阳有些吃惊·谭硕接着道:“你们女人啊,就容易被他平时那乖娃娃的样子蒙蔽·其实我发现他这个人,骨子里面倔得很·他认定的事情,就算难上了天,他也会死磕到底,最后成功则已,不成功就把自己活活磕死。”
柳阳听了这话,心里更惊讶了·如果这是说秦海鸥在弹琴这件事上有毅力、有坚持,她还可以理解,但如果这是指秦海鸥在生活中的表现,她就很难赞同。
虽说秦海鸥此刻就坐在那边,他们两人在这里谈论他似乎不太合适,但这个话题对柳阳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她低声道:“我觉得他的- xing -格挺温和的呀”·“温和”谭硕笑了一声,“都说你是被蒙蔽了他要是真的从里到外都温和,像杯温吞水似的,他怎么在钢琴上表现那些激烈的东西”·柳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
谭硕又道:“你也知道,有的人,表面看上去是个刺头,可要是真的相处起来,就会发现实际上没你想的那么困难·小秦的情况是反过来,和他相处是件特别容易的事情,因为——就像你说的,他给人的感觉很温和,但如果想真的了解他,就很困难了,因为他- xing -格中有一部分其实是藏得比较深的。”
·柳阳皱了皱眉:“你别说得他好像很有心机似的·他那么单纯的一个人,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怎么可能藏得住”·谭硕笑道:“我不是说他有心机,至少他现在还没有,就算将来有了,他也不会去害别人。
我想说的是他的一部分- xing -格平时很难被人发现,这不是他故意要藏,可能就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别人就更看不出来了,只有在遇到特殊情况的时候才会暴露·”·他见柳阳似懂非懂,又道:“你别看他这么单纯,他的感觉其实是很敏锐的,他只是没经历过波折,可能家里条件也不错,从小被人呵护着,加上一门心思只想着弹琴,所以对很多事情不了解。
但这并不等于他傻·相反,他很聪明,比咱们见过的大多数人都聪明得多,要不怎么是天才呢像他这样的人,对于他不了解的那些事情,一旦他分出心思来考虑,他明白得比谁都快。”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柳阳还从来没听到过有人这样评价秦海鸥,琢磨好了一会儿,好奇地问:“那你是怎么发现的你遇到什么特殊情况了是因为弹琴的事吗”·谭硕叹了口气,对她的问题避而不谈:“总之,这种- xing -格对他是有好处的。
要是他没了这股劲头,那才是真的没救了·今天这事,归根到底是他自己帮了自己·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他的问题是他自己造成的,也只有他自己才能克服·所以你不用谢我,你应该庆幸他本来就是个倔强的人,有人帮他,他就克服得轻松一点,没人帮他,他把自己折腾个半死,最后也能克服。
结果是一样的,过程不同而已·”·柳阳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就算最后的结果相同,过程也是很重要的他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我可不愿看他把自己折腾个半死。”
她的反应把谭硕逗得直乐·他本来只是客观分析两种情况,并没说哪种过程是更好的,但柳阳显然做不到冷静看待这个问题,看来这讨论是没法进行下去了。
“你笑什么”柳阳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才发现他原来这么倔的”·谭硕立马不笑了,转头往嘴里塞东西,不管柳阳怎么问,他也不肯透露半个字。
柳阳拿他没办法,只好问点别的:“那你觉得,他现在这样,距他完全恢复还要多久”·谭硕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抹了抹嘴:“这不好说。
他今天虽然成功了,但只是这样还不够,他需要有意识地朝这个方向努力,把这种感觉巩固下来,等情况稳定之后,再考虑演出的事·再说,他在这镇上待了这么久,就算复出,也要先恢复演出状态才行,至少要恢复到和以前一样。”
说到这,他回头看了柳阳一眼,没把余下的话说出来··如果是这样,秦海鸥必然要花大量的时间练琴,而柳岸的环境和条件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需求,因此,他很可能会离开龙津。
不过眼下就把这些告诉柳阳显然不合时宜·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谭硕不想扫她的兴··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见众人也闹够了,柳阳便招呼大家开饭·饭菜是从龙哥饭馆送过来的,饭后宾主尽欢而散。
离开时,纳兰锦对秦海鸥说了句“回头见”,秦海鸥愣了一下,只当这是句寻常道别,没有多想就跟着珠珠和谭硕回去了··第五十章 ·秦海鸥的演奏为这场聚会增色不少,众人玩得格外高兴,不过这当中最高兴的要数秦海鸥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确实很好地克服了紧张的感觉·尽管今天的聚会与真正的演出还有很大差距,但这次演奏证明了,这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是可以解决的,而他也有能力做到。
这让秦海鸥的心中涨满了喜悦,心里鼓胀得仿佛要炸开,一度动摇的信心也随之恢复,甚至比从前更加坚实牢固·在回去的路上,他觉得自己似轻飘飘地飘在空中,快活得像飞起来,却又感到无比踏实,每一步都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实处。
曾经模糊消失的道路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再没有什么能阻挡在他与那个舞台之间·他就要回去了,现在的他已经坚信不疑,他是一定可以回去的·他揣着这份饱满的喜悦,只觉目之所见、耳之所闻都是美好的,胸中有千言万语急着倾诉。
但这种感觉不便在人前说出来,他默默忍耐着,直到三人回去,珠珠回了客栈,他才满怀兴奋地来找谭硕··谭硕知道秦海鸥想聊聊演奏的感想,他从冰箱里把剩下的半个西瓜抱出来,等着秦海鸥自己开口,果然秦海鸥一过来就迫不及待地嚷嚷道:“糟了,糟了”·这开头倒是让谭硕有点意外:“怎么了”·“我的手还在抖呢”秦海鸥说。
谭硕瞧了一眼:“自己揉揉吧,让肌肉放松就不会抖了·”·“是高兴得发抖”秦海鸥说··谭硕闭了嘴,扭头切西瓜。
秦海鸥大笑起来··“我做到了,我做到了你看到了吧我真的做到了”秦海鸥边说边在他身旁转来转去,一刻也不消停,“这感觉太棒了,我太高兴了这是我演出以来最难忘的一天”·谭硕切好了西瓜,坐下来开始吃。
秦海鸥搬了凳子坐在他对面,又把凳子往前挪了挪,看也没看那西瓜一眼,只顾和他说话:“刚开始的时候,我特别紧张,那种感觉和以前上台时很像,脑子里面乱糟糟的,压力特别大我当时就觉得不行,我就想放弃。”
谭硕啃着西瓜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秦海鸥接着道:“但是我又不甘心·我想都到了这一步,哪怕最后还是弹不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逼自己把手放上去,没想到手指自己就开始动,但其实最初那几个音是怎么按下去的,我一点儿印象也没有·”·“然后呢”谭硕问,“你中间停了一下。”
“对,”秦海鸥说,“那时我才发现,我竟然已经在弹了,我才想起来,这是要弹给柳小姐的曲子·然后我想起来你问过我,怎样弹才是最合适的,你让我好好想想,所以我当时就开始想——”·秦海鸥顿了顿,突然站起来,激动地来回踱步:“我就开始想,我要表现的到底是什么,我要的音乐到底是怎样的,哪些地方的感觉还不够到位……我想着这个,就忘了别的。”
他蓦地站住,转过来望着谭硕:“我就忘了,我本来是在紧张的·”·“这就对了嘛”谭硕呵呵一笑,“想那么多没用的干啥”·秦海鸥怔了片刻,恍然大悟,连声道:“对,对其实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想”他走回来重新坐下,却又亢奋得似乎随时都会跳起来,“其实只要想着音乐就够了,只要想着音乐就够了”·谭硕点点头:“这道理说来简单,做起来难。
但只要你做到了一次,你就能做到第二次,第三次·”·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我当然能做到”秦海鸥先前因为成功克服了紧张心理而感到狂喜,现在将整个过程回想了一遍,才终于意识到其中的因果。
他有了切身的体会,总结出了这个方法,便也将所有的思绪都整理清晰,接下来该做什么,要怎么做,他的心里已经非常清楚··“我要练琴,”他看着自己的手,坚定地说道,“就像今天这样去练。
我需要把这种感觉变成习惯,还要恢复状态——不,要比以前更好,我一定可以做到”·“嗯嗯·”谭硕扔掉最后一块瓜皮,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对秦海鸥在演奏之后产生的一系列反应非常满意,因为这说明他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秦海鸥以后的恢复也会很顺利··秦海鸥说了许多话,正觉口干,听见他的饱嗝,才发现他竟然已经把西瓜吃光了,一块也没给自己剩下,大为不满:“你怎么全吃了”·“你又不吃。”
谭硕理直气壮··秦海鸥不跟他废话,自己跑下楼买冰水喝,买了水觉得不够,就又买了两根冰棍·他回到客栈把冰棍都吃了,冲了个澡,仍然一点睡意都没有,只觉精神焕发,浑身使不完的劲头,索- xing -换了短袖短裤出去跑步。
这时时候已经不早了,镇上的大部分街道游人疏落,只有中心区域的几处热闹地方还聚着人·秦海鸥心情舒畅,早忘了平时慢跑的节奏,一路上连跑带蹦不说,到了没人的地方便尽情发足狂奔。
他边跑边回味着今天的演奏,思维一旦活络起来,许多从前看不出联系的事情就自然而然地拼接在了一起·他想起来,还在很早的时候,谭硕就已经开始和他进行音乐上的探讨,后来谭硕让他练习了不少在技术上很简单、却在音乐上值得细细品味的曲子,也许那时谭硕就是在刻意地引导他。
再后来,谭硕写了这首小曲给他,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不知不觉间,他在练琴时的侧重点已经逐渐发生了转移,尤其是在练习谭硕这首曲子的时候,他心无杂念,完全沉浸其中。
现在回想起来,今天他能够顺利地完成演奏,要归功于这段时间以来他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的改变··如果没有这样的准备,或是今天换一首别的曲子演奏,最后的结果都可能会不同。
谭硕引导他经历了一个自然转变的过程,又创造了一个特殊条件——一首特意为这个目的而创作的曲子,这一切都是为了确保他能亲身体验这种改变··这个道理确实很简单,从前也有人反复对他说过,不要去想观众,忘掉压力,忘掉杂念,忘掉一切干扰你的事……可即使知道自己应该忘掉,他也依然不明白要怎样才能做到,而谭硕是第一个帮助他做到的人。
秦海鸥又突然想到,那天晚上谭硕在喝醉之后曾反复念叨着一句“要忘了你的手”,当时他不解其意,现在回想起来,那原来是谭硕在醉中对他的叮嘱,而在今天的演奏中,他也确实体会到了那种忘我的感觉。
他忘掉了自己的手指,忘掉了技术,一心只想着音乐,正因如此,他的心才从重重压力中被释放出来··只要做到了一次,就能做到第二次,第三次·然而第一次的成功又是多么艰难。
直到他真的做到了,他才终于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这一次的切身体会,胜过无数情感上的安抚和理论上的分析·他何其幸运,遇到了这样一个能真正在音乐上与他共鸣,并且能真正帮助他走出困境的人。
如果没有谭硕,他不知还要经历多少精神折磨,花费多么漫长的时间,才能领悟他今天所领悟的一切·如果他一直都没能领悟,他是否会真的放弃这件事,他是否会不断地尝试,然后在不断的失败中一直痛苦下去·恐怕他会的。
在演奏开始之前的分分秒秒,那时内心的挣扎与畏惧让他明白,唯有这件事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的,他害怕失败,但他更怕自己会停止努力··他何其幸运,得到了这样宝贵的帮助。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他终于克服了障碍,迈出了战胜自己的第一步··他心潮澎湃,身体为意志左右,丝毫不觉疲惫,一口气就跑上了镇子尽头的山坡·他站在那里眺望古镇的夜景,天上繁星闪烁,这景象与往日并无不同,不同的是他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已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有信心与斗志,以及让他感到无比快乐的对于未来的憧憬。
他在那里眺望够了,便又顺着山坡往下跑,直跑到镇东头的河边·那河水缓慢流淌,清粼粼地发亮,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凉爽·秦海鸥跑得一身大汗,想也没想便蹬掉鞋子,“扑通”一声跳下水去。
一刻钟后,谭硕突然接到古镇治安巡逻队打来的电话,说有个自称是他兄弟的人,不仅违规下河游泳,还交不出罚金,巡逻队叫他赶紧带上200块钱过去领人··谭硕正想说自己没这么个兄弟,是不是搞错了,就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喊着:“谭硕,谭硕,是我是我”·尽管声音有点小,但谭硕还是听出来那是秦海鸥的声音。
他暗骂一声,只好先把这兄弟认下来,好言好语跟巡逻队的人说完,放下手机往兜里一摸,摸出160多块钱,又去楼下店里拿了50,急急忙忙朝河边赶来··第五十一章 ·谭硕赶到的时候,就看见秦海鸥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光着脚丫子,从头到脚都是- shi -透了,地上滴了一滩的水。
他旁边站着两个穿工作服的人,都打着手电,戴着红袖套,袖套上印着“治安巡逻队”的字样··秦海鸥一见谭硕就把嘴咧开了·谭硕没空理他,先过去给那两人陪上笑脸:“呵呵,对不住对不住,给你们添麻烦了”·其中一个年长的便道:“小谭啊,你不知道这河里是禁止游泳的吗,怎么也不跟你兄弟提个醒啊”·谭硕看上去十分无辜:“唉,这个我是真不知道我天天盯在店里头,哪有工夫上这边来”·另一人则笑道:“谭老板,我看你这兄弟长得不像你啊”·谭硕连连点头:“远房表弟,是不像,是不像”·其实镇上的工作人员与商户之间就算彼此叫不出名字,至少也混了个脸熟。
谭硕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叫什么,但见他们都认识自己,便开始想方设法软化对方,说自家兄弟是第一次来古镇旅游,不熟悉管理规定,又摊上自己这么个粗心大意的哥,望二位念其初犯高抬贵手云云。
总之,就是想把这200块钱的罚金赖掉··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秦海鸥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本以为谭硕来了就可以交钱走人,谁知谭硕竟绕来绕去没完没了。
秦海鸥心情很好,不愿在这里浪费时间,如果不是因为出来跑步时没带着钱,他也不愿麻烦别人·这时他听出谭硕是为了钱,便站起来对他说道:“不要紧,你先把钱给他们,我回去还你。”
那两人本来已经快被谭硕说动了,听他这么一说,哪里还肯松口·谭硕功亏一篑,- yin -着脸把钱递过去,那两人笑道:“亲兄弟明算账,亏你还是个当哥的,你弟的觉悟都比你高”·谭硕不吭声,等那两人走远了,转过来恶狠狠地问秦海鸥:“你的鞋呢”·秦海鸥扭头望了一眼:“在对岸。”
回忆了一下,发现想不起来把鞋留在了哪里,又道,“忘了在哪,不用找了,走吧”·他说着便迈开步子往回走,古镇的街道大多是石板路,倒也不扎脚。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会儿,秦海鸥便想起一事:“谭硕,你再写个曲子吧”·这个提议让谭硕感觉很突然,诧异地看他一眼,没有接话··秦海鸥就道:“你再写个曲子,长一点的,难一点的,我在我的复出音乐会上演奏它,你说怎么样”·谭硕顿了顿,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别闹了,写这个又不是煮米粉,说煮就煮。
我现在没灵感,以后再说吧”·秦海鸥想了想,没有继续说下去·今天他终于克服了紧张的感觉,这就意味着,将来他可以在演出时演奏谭硕的作品。
但创作确实是不能勉强的,既然谭硕这么说,秦海鸥也不愿逼着他写··这时两人路过一个正准备撤走的糕饼摊,秦海鸥上山下河折腾了一晚,看见摊子上没卖完的米糕,肚子“咕”的一声,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不肯走。
谭硕一看,掏出交完罚金剩下的10块钱买了两份,一人一份捧着吃·秦海鸥咬了几口才道:“我回去还你·”·谭硕一愣,敢情这家伙还惦记着罚金的事呢,有点好笑:“你在我这儿吃的白食还少了吗哥不差这点钱”·秦海鸥嘿嘿笑了两声,便不再提。
他刚才把鞋子丢了,但那不要紧·现在他总算感觉有点累了,回去可以好好睡一觉··他觉得这米糕好吃极了··**·第二天,秦海鸥难得睡了个懒觉,由于身心彻底放松,这一觉睡得十分饱足。
吃过早饭后,他没有去柳岸,而是回到客栈的房间,开始做几件他昨晚就已经考虑好的事··首先,他打了三个电话·前两个是打给家里和老师王一夫的,他们是他最亲的人,他要把自己好转的消息告诉他们,让他们分享这份喜悦,不用再为他担心。
第三个是打给他的经纪人的,他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有了一些初步的规划,这些事他无法独自完成,从现在开始,他需要经纪人的支持和协助··秦海鸥花了一个多钟头才把这三个电话全部打完,然后他放下已经有些发烫的手机,找出《星海》和《长夜之歌》的谱子,再次将它们并排放在桌上。
他望着这两份谱子,没有再去核对那些抄袭的细节,也没有再放任愤怒的情绪翻涌起来,他静静地望着它们,心里面考虑的是一件与谱子的内容无关的事··昨天晚上,他险些又被谭硕骗了。
从前当他问谭硕为什么不创作独立的钢琴作品时,谭硕就是用“没灵感”这三个字来敷衍他的·昨天晚上,这个人又拿同样的理由来搪塞,秦海鸥当时没有多想,但回到客栈以后仔细一想,立刻就明白过来。
这一次,他不会再上谭硕的当了··谭硕不愿创作钢琴作品的原因,与创作灵感没有任何关系·他整整十年没有写过钢琴作品,是因为他心底里对十年前的事无法释怀。
他有心结未解,所以始终不愿再触碰这个领域··在此之前,秦海鸥对谭硕所面临的问题爱莫能助,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帮他解开这个心结·那时他连自己都帮不了,谈何帮助别人但是昨天的演奏改变了一切。
只要他能恢复状态,终有一天,他将重返舞台·一旦他回到那个世界,他就能调动巨大的能量·从前他没有资格和资本去劝说谭硕,但是今天,他已经有能力去做他想做的事,而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帮助谭硕从抄袭事件的- yin -影中走出来,让他彻底摆脱过去的经历对他的阻碍,自由自在地去创作他喜欢的音乐。
秦海鸥很清楚,要办到这件事并不容易·他自己虽然遭受了挫折,但毕竟曾经取得过成功,也获得了认可·可谭硕呢他还没来得及施展才华就遭到了那样的打击,此后隐忍十年,除了被逼着说出真相的那一次,每每与他提及此事都被他糊弄得不了了之。
他一直不愿面对,一直都在回避·秦海鸥认为,谭硕的问题,可能比自己先前面临的问题更加严重··但是秦海鸥并不担心·他下定决心要帮谭硕,就坚信自己一定能做到。
谭硕绝非不通情理的人,他既然能将别人的问题看得那样通透,那么也必然能够看清自己·他只是当初受到的创伤太深,时间过去太久,让这种自我封闭成为了一种习惯。
秦海鸥相信,只要有足够的耐心,谭硕是一定能够被说服的··秦海鸥望着面前的乐谱,目光在《星海》的手稿上久久停留·这部优秀的作品为他所喜爱,它的每一页、每一个音符都凝聚着谭硕的心血。
但是,它已经绊住了谭硕太长的时间,既然它已经无法挽回,那么就应该让它彻底成为过去,因为只有这样,谭硕才能得到真正的心灵安宁和创作的自由··正如他需要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谭硕也需要正视过去的创伤和- yin -影。
秦海鸥理解其中的痛苦和艰难,因为他们是一样的,这个艰难的过程,他自己才刚刚经历过··谭硕曾经帮助了他,经过耐心引导,最终为他创造了一个机会·先前秦海鸥一直想不出好的办法来帮助谭硕,但是如今,他终于想到了。
他也要为谭硕创造一个机会·这个想法其实在很早以前就已经产生,但是直到昨天,它才终于具备了付诸实施的可能··昨天他太草率,没有经过考虑就把这事提出来,结果被谭硕迅速地敷衍过去。
可是现在他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他要让谭硕重视这件事,正视这件事,不能再进行任何的敷衍和回避··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秦海鸥看了看时间,收起乐谱下了楼。
谭硕果然已经起床了,阿毛也在,两人正准备开店·秦海鸥对谭硕道:“我有事跟你说·”说完便往后门走·谭硕跟过来问什么事,秦海鸥不答,三步并作两步就上了米粉店的二楼。
谭硕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心里顿时有点警惕·上一次秦海鸥把他拽上二楼说事情,后面发生的可都不是什么好事·但这时秦海鸥已经把二楼的房门推开了,正站在门口等着他。
谭硕没办法,只好上楼·两人先后进了屋,秦海鸥轻车熟路地找到自己的小木凳坐下,指着转椅对谭硕道:“坐·”·他这反客为主的架势让谭硕吃了一惊,又满腹狐疑,下意识地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你啥意思”·秦海鸥打量他片刻,突然笑了:“别紧张。”
“靠,”谭硕就像被人踩了尾巴,“谁他妈紧张了,这是我家”·“坐下再说·”秦海鸥还是指着那转椅。
谭硕在转椅上坐下,看着他,心里感觉很不妙··秦海鸥便道:“和你商量件事·”·谭硕“嗯”了一声··“我想委约你写一个作品。”
秦海鸥道··谭硕立刻就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但他还是决定装傻:“什么作品”·“当然是钢琴作品,”秦海鸥清晰地说道,“我想委约你写一部钢琴协奏曲。”
第五十二章 ·“开什么玩笑”谭硕嗤笑一声··秦海鸥平静地看着他:“不是开玩笑·”·“那你是在逗我”谭硕说着就要起身,“我现在忙着呢,你没事就自己玩去,别来这儿捣乱。”
“不是在逗你·”秦海鸥一把将他按住,说着就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经纪人把委约合同传真过来,你觉得多少委约金合适,说个数,我马上签字。”
谭硕看看他,坐回椅子里,沉默片刻:“你为什么要我写这玩意儿”·秦海鸥道:“我要在我的复出音乐会上演奏这个作品。”
谭硕无奈:“这个问题我们昨天已经讨论过了·”·“没错,”秦海鸥点头,“但是我们还可以再讨论一次,这一次算是我正式向你提出委约。”
“那我也正式答复你,我不同意·”谭硕边说边留意着秦海鸥的神色,他以为秦海鸥听到这个答复会有些不悦或是沮丧,但秦海鸥竟然相当平静,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拒绝的原因”秦海鸥问··这个问题让谭硕沉默了更久·在他看来,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一场音乐会上,一部钢琴协奏曲往往需要占去整个半场的时间,如果是钢琴家的个人独奏音乐会,那么一部协奏曲的演奏就是整场音乐会上最具份量的环节,而这部作品的质量与演出效果也将直接关系到音乐会的成败。
且不说他现在还没有答应接受这个委约,就算他真的答应了,如果这个作品写得不好,或是演出时没能达到应有的效果,秦海鸥都会蒙受巨大的损失··在退出乐坛以前,秦海鸥的形象与演出都不曾沾染过任何污点,退出乐坛以后,他也一直对外界保持神秘。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他决定复出,他的复出音乐会就必须成功,否则,一旦这场音乐会搞砸了,他要付出的代价就会比当初宣布退出乐坛时更大·到那时,他将面临来自包括媒体在内的各方面的质疑和压力,事情就远不止躲到龙津镇来这样简单了。
谭硕本以为昨晚秦海鸥只是一时兴起,提过之后就会忘记此事,却没想到秦海鸥不仅没忘,态度反而更加坚决和郑重·这让谭硕感到很不安,他必须说服秦海鸥放弃这个念头,因为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他都不可能同意。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这是你的复出音乐会,你必须将风险降到最低,确保这场音乐会万无一失,所以,演出曲目的选择必须慎重·你最好选自己熟悉的、拿手的曲目来弹,还要考虑到观众对曲目的期望。
如果在这场音乐会上演奏一个新作品,而且还是协奏曲这样的大型作品,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作品的好坏、你对作品的适应程度、观众的接受程度,这些都是未知数。
这场音乐会你是输不起的,你不能把筹码压在一个从未面世的作品上面·”·秦海鸥并不指望这一次谈话就能让谭硕痛快地答应,可他没想到谭硕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拒绝了委约。
他自己还没有开始考虑的问题,谭硕竟然已经替他考虑到了··他心里面感动,却还是平静地说道:“我没什么输不起的,大不了和以前一样,自己弹给自己听。”
谭硕笑了笑:“你现在倒是看得挺开·”·“这不是你教我的吗”秦海鸥看着他道··谭硕不接话·秦海鸥又道:“你担心的无非是两件事:作品不够好,或是演奏不够好。
这两者中任意一件都会导致演出失败,所以你才认为,演奏新作品的风险很大·可是你这么想,就说明你对自己没信心,对我也没信心·”·谭硕脸色微沉,仍然没有开口。
秦海鸥认为在这件事上他需要给谭硕一些压力,但又不愿将谭硕逼得太紧,他斟酌着字句:“我不勉强你,但也请你不要急着拒绝·如果你觉得这很难实现,就把它当成一种假设,一种……可能- xing -来考虑。
这不会给任何人带来损失·”说着又看看谭硕的神色,“我绝对不会逼你去做你不愿做的事,但是,你至少先想一想,这件事你是不是真的不愿去做·”·谭硕继续沉默着,良久,终于叹了口气。
这件事对他来说太难了,它牵扯着太多复杂的情感,还关系到秦海鸥复出音乐会的成败,不是单凭他想或不想、愿或不愿就能决定的··昨天他还对柳阳说,秦海鸥认定的事情,就算难上了天,他也会死磕到底,没想到今天自己就成了他死磕的对象。
虽然秦海鸥嘴上说着不勉强,但谭硕从他刚才的态度已经看出来,如果自己不答应,秦海鸥一定会想各种办法来说服他··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秦海鸥自始至终都很平静,这说明他是有所准备,经过深思熟虑才来找自己的。
谭硕知道眼下再说什么也没用,只好先用缓兵之计:“你让我想想·”·他想着秦海鸥既然已经开始考虑复出音乐会的事,那么他为了恢复状态,应该很快就会离开龙津,如果能拖到那个时候,他也许就不会执着于这个念头了。
秦海鸥见他松口,十分高兴:“好,你慢慢想”·他知道谭硕也许并不会真的去考虑这件事,这可能只是谭硕的拖延战术,但这不要紧,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至少今天谭硕应该已经意识到,这一次不能再敷衍了事,这就足够了。
***·当天下午,秦海鸥又来米粉店帮厨,正忙得热火朝天,阿四突然出现在店门口,说有事找他·秦海鸥有些纳闷,与自己在古镇认识的其他朋友相比,阿四是个比较喜欢独来独往的人,秦海鸥和他不算很熟,也不知他这个时候来找自己有什么事,但他还是迅速把手头的活计处理了一下,跟谭硕打个招呼就出了门。
阿四见他出来,没有立刻开口,反而转身向一旁走去·在米粉店与客栈之间有个安静的夹角,这里距外面的街道有一定距离,平时没有游客进来,只有米粉店的后门与客栈的一个侧门两两相对,两边邻居互相串门时,常喜欢从这里出入。
秦海鸥跟着阿四一直走到夹角的最里面,直到阿四转过来看着他,他才发现阿四的脸色非常- yin -沉,心里就更奇怪··阿四沉默片刻,这才开口问道:“你昨天晚上去哪了”·这个问题让秦海鸥呆愣了好一会儿,他不明白阿四为什么要这么问。
他昨天晚上很高兴,外出跑步,还忘形地跳进了河里,结果被巡逻队抓住·可是这些事情,与阿四有关系吗·阿四见他愣住,眼神更冷,不等他回答就接着问道:“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小锦等你等到几点”·秦海鸥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回忆了一下,也找不着任何头绪:“她为什么要等我”·阿四的眼中顿时迸出怒火:“你他妈再说一遍”·秦海鸥的眉头皱了起来。
虽然他仍然想不出纳兰锦为什么要等他,但他也已经看出来这当中有某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阿四对他产生了一些误会·可是他确实想不起来纳兰锦曾经说过要等他的事。
她什么时候说的,为什么要等他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他皱着眉不说话,让阿四怒火更盛,质问的时候连声音都在发抖:“你以为你是谁,啊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吗小锦这么多年都没有对谁动过心,你是不是觉得耍着她很好玩”·秦海鸥被他吼得有点发懵,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更是震惊得无言以对。
上次在纳兰锦过生日的时候,他们得知她喜欢着一个人,但秦海鸥从不知道,也没想过那个人会是自己·这件事实在太令他惊讶了,他甚至顾不上去思考阿四对他的指责是怎么回事。
阿四见他满脸惊愕,以为他是被揭穿心事所以心虚,刚要再说,米粉店的后门“吱呀”一声,谭硕从里面探出头来:“什么情况”·阿四看了谭硕一眼,不耐烦道:“这事你别管”·谭硕有点好笑:“你在这里嚷嚷,我在厨房都听见了,你再大声点儿,店里的客人可就都听见了。”
阿四指着秦海鸥对他道:“你知不知道他昨晚对小锦做什么了”·谭硕愣了一下,看看秦海鸥:“做什么了”·阿四道:“他把小锦晾在小南桥,让小锦等到快半夜,我们从酒吧出来的时候,桥上桥下人都散光了,小锦还站在那”·说着他又转向秦海鸥:“你问问你自己的良心,小锦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了你三天两头跑去她店里招惹她,现在又把人晾在一边,你还问我为什么你敢说你昨天没有答应过她吗你他妈到底是不是男人”·谭硕见他越说越激动,拉开门从里面出来,贴着墙站在一旁看着。
秦海鸥依然皱着眉注视着阿四,他不知道阿四究竟为什么要指责他,他只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对纳兰锦存过别样的心思·他自问对身边的女- xing -向来是很尊重的,虽然他没有谈过恋爱,但他不至于连这点分寸都把握不好,何况他一直把纳兰锦当好朋友,他怎么可能对她做出阿四所说那些事呢·他压下心中隐隐升腾的怒意,尽量平静地解释道:“我没有喜欢她,也没有让她喜欢我。”
他这句话本来是针对那句“招惹”说的,他想说明他并非故意要让纳兰锦喜欢上自己,可是他不知道这样的措辞反而更容易让人误会,这句话听在阿四耳朵里,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你混账”阿四当即急红了眼,举起拳头就向秦海鸥打来··谭硕本来在一旁看着,突然听见秦海鸥说“没有让她喜欢我”,就知道事情要糟,回头一看,果然阿四的拳头都举起来了,赶忙上前一把推开秦海鸥,转过来就去拦阿四。
阿四怒火中烧,哪顾得上旁人,挥起拳头只朝秦海鸥打,不料被谭硕拉了一把,准头和重心都没了,这一拳就从谭硕的鼻子上刮了过去··谭硕被这一拳刮得一头撞在墙上,眼冒金星不说,只觉鼻梁都快被打断了,鼻腔里面热辣辣的,抬手一摸就摸了一手的血,气得大叫:“我- cao -你他妈还真打啊”·秦海鸥被谭硕推得一踉跄,站稳了抬起头,就看见谭硕鼻子下面全是血,刚抬手抹掉,那血就又从鼻子里流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
秦海鸥本就憋着火,见到这一幕脑子里“嗡”的一声,抡起拳头就朝阿四的脸上砸去··第五十三章 ·这一拳秦海鸥使了狠劲儿,阿四被他打得身体一歪,扑倒在地,眼镜也飞了出去。
秦海鸥气极了,上前揪起他就要再打,谭硕一看这还了得,顾不上擦鼻血,抱住秦海鸥的胳膊把他往回拽·这时两边的伙计也都被惊动了,纷纷从各自的院子里出来。
阿毛见谭硕挂了彩,吓得连声问他有没有事,客栈的伙计们也过来帮着把秦海鸥和阿四分开·珠珠随后赶到,见谭硕的鼻梁肿着,鼻血糊了一下巴,阿四的半边脸肿着,嘴角裂了,唯独秦海鸥是好端端的,便问谭硕:“怎么搞成这样”·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谭硕吸着鼻子还没来得及开口,秦海鸥就冲上一步对阿四道:“你凭什么打人”两旁的伙计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忙又拉住他不敢撒手。
阿四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好不容易把眼镜从地上摸起来戴上,本来气势已经矮下去一截,听见这话顿时又火冒三丈:“你他妈欺负人还有理了”·秦海鸥不依不饶:“你给谭硕道歉”·阿四本来想打的也不是谭硕,见谭硕被误伤了,心里的确有点愧疚,但眼下当着秦海鸥的面哪肯承认,涨红着脸道:“谁叫他多管闲事”·“你——”秦海鸥又恼怒地往前一挣,无奈仍被伙计们拉着,这一下就没挣脱。
“行了”珠珠斥道,“都先进去再说在这里吵也不嫌丢人”·于是众伙计连推带拉地将秦海鸥和阿四弄回了客栈。
谭硕让阿毛回去看店,自己也跟着过来,先拿纸巾将两个鼻孔堵住,然后找把椅子坐下来,仰头靠在上面··秦海鸥这时已冷静了不少,走到谭硕旁边坐下,警惕地盯了阿四一眼,转过来问:“要不要去医院”·“不用,不用。”
谭硕瓮声瓮气地说着,偏头看看他,“你的手有没有事”·秦海鸥活动了一下右手的关节:“没事·”·“这种危险动作以后不要再做了。”
谭硕又道··秦海鸥皱着眉不吭声·阿四更是从进屋到现在一个字也没说过·三人一时无话,伙计们看他们不像是会再打起来的样子,便各做各的事情去了。
不一会儿珠珠从厨房回来,手里拿着两个刚刚做好的简易冰袋,先递给阿四一个,让他自己敷脸,又倒了杯水让他漱口,然后转过来察看谭硕的鼻子··“哎哟哟哟哟轻点儿轻点儿”谭硕一看那冰袋朝自己的鼻子按下来便开始叫唤。
“我还没碰到你呢”珠珠鄙视道··“要不要去医院”秦海鸥又问了一遍··珠珠仔细检查了一下:“没事,敷一下就好了。”
说着让谭硕自己扶着那冰袋,“你这是被谁打的”·她问过之后就立刻想到了,三人里面只有谭硕和阿四挂了彩,答案似乎是显而易见的:“是阿四打的吗”·“误伤,误伤。”
谭硕息事宁人地说··“那他本来想打谁”珠珠纳闷,“那他又是被谁打的”·“被小秦打的。”
谭硕叹了口气,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说··珠珠吃惊地看看秦海鸥,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秦海鸥在客栈住了大半年,平时别说发脾气,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讲过。
刚才她晚到了一步,没有看见秦海鸥和阿四被伙计们拉开的情景,现在谭硕告诉她秦海鸥打了人,珠珠便觉得这简直难以置信··“这事儿其实是个误会,”谭硕讲完,对阿四说道,“小秦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不是故意要爽约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阿四怒道,“他敢说他昨天没答应过小锦吗”·谭硕有些无奈。
其实早在阿四质问秦海鸥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纳兰锦可能是在昨天聚会时对秦海鸥说了什么,但当时秦海鸥极度紧张,心不在焉,所以没有对她的话留下印象,甚至连自己顺口答应了人家也不记得。
然而昨天的种种细节确实很难对其他人解释,何况这关乎秦海鸥最不愿为人知晓的隐私,谭硕自然也不能实话实说··正迟疑着,就听珠珠说道:“阿四,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小秦和小锦即便有什么矛盾,那也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你跑来找小秦兴师问罪算什么,你考虑过小锦的感受吗今天这事要是让小锦知道了,你觉得她会怎么想”·阿四被她说得无言以对,闷声不响地盯着地面,珠珠又转过来对秦海鸥道:“小秦也真是的,有什么误会就赶紧解释清楚,阿四不明白你也不明白吗他误打了老谭你就打他你当自己几岁”·她说着就朝谭硕使眼色,谭硕忙道:“好了好了,说到底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阿四的心情可以理解,小秦也是一时冲动,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谁也别在小锦面前提”·秦海鸥刚才一直沉默着,眉头皱得死紧,听两人说完,突然站起来往外走。
“你干嘛去”谭硕怕他还冲动着,忙问··秦海鸥扭头看看他,语气倒是很平静:“我去找小锦·”·阿四哼了一声:“现在去找有什么用”·秦海鸥没有理睬。
珠珠走过来道:“你换件衣服再去·”·秦海鸥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刚才谭硕拉他的时候,手上的血都蹭到他身上了,便点点头,转身上了楼··珠珠听秦海鸥的脚步声走远了,有些担心地问谭硕:“小秦会不会把这事告诉小锦”·“不会的,放心吧。”
谭硕道··阿四却很不屑:“告诉了又怎样我不管做了什么我都敢认,他做的事情他敢认吗”·珠珠便道:“你怎么这么死脑筋知道你喜欢小锦,可你再喜欢也不能这么办事小秦要是对小锦有意思,他就不会让小锦受委屈,即便有什么误会也轮不到你来说。
可他要是对小锦没意思,就算你今天真的把他揍一顿又能怎样这只会让小锦更难堪,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就是看不惯他对小锦不冷不热的样子”阿四忿忿地道。
珠珠反倒笑起来:“呵,他要是整天都围着小锦转,你就看得惯了吗”·阿四叹了口气,不说话了··谭硕对珠珠道:“行了,你也别再刺激他了。
这事也不能全怪阿四,要是换成是你,你不见得就比他冷静·”·珠珠静了片刻,不由有些感慨:“小秦这孩子的脾气还能这么暴,平时怎么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谭硕笑了笑,把鼻梁上的冰袋往上挪了挪·现在他的鼻子还阵阵发疼,他实在没心思把昨天对柳阳说过的话再对珠珠说一遍了。
***·秦海鸥回到房间,脱掉沾了血渍的衣服,洗了把脸,坐在床边等心头的情绪平复下来·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揍人是什么时候了,那应该发生在他5岁以前,自从他开始学琴,他就再也没有和别的孩子动过手,长大以后就更不曾有过。
今天的事,倘若换作来到龙津镇之前的他来面对,他也许就不会脑子一蒙冲上前去·这小镇上的人和事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着他,让他有机会放下从前的种种顾虑,仅仅依凭感觉来行动,因此无论是喜是怒,都经历了纯粹而彻底的情绪释放。
这种久违的滋味令他感到有些陌生,却并不坏,只是每每理智回笼都免不了要自我反省一番,上次对谭硕是这样,今天也是如此··他冷静下来后,也已经想到了纳兰锦可能在昨天的聚会上对他说了什么,而他却没有听见。
他找了件干净衣服换上,下楼后发现阿四已经走了,谭硕的鼻血也已经止住,便离开客栈慢慢朝纳兰锦的茶叶店走来··茶叶店还是老样子,一个隐在绿荫后面的安静角落。
秦海鸥来到店门外面,隔着玻璃看见纳兰锦正独自坐在茶桌旁看书,便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推门走了进去··店里照常点着凝神的熏香,可纳兰锦却显得有些憔悴,她并未和往常一样笑着打招呼,她抬起头望着秦海鸥,神色间有点无措,但更多的还是询问的意思。
秦海鸥走进来,没有坐下,他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便先开了口:“昨天我爽约了,我很抱歉·”·他没有再向纳兰锦确认他所不知道的那部分谈话的内容。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想清楚了,纳兰锦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爽约的是他,既然这件事已经发生,那么他就必须道歉··纳兰锦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心里仍然十分不解,却又多了一份期待,迟疑了片刻,问道:“你是不是临时有事,耽搁了”·昨天她在小南桥等了很久,直到放水灯的人全都散尽了,秦海鸥也没有出现。
可即使这样,她心里也一刻都不曾把他往坏处想·起初她心想也许他是被别的事情耽搁了,后来等的时间越长,她反而担起心来,心想是不是因为发生了严重的事情,所以他才耽搁了这么久。
在离开之前,她碰到了从酒吧里出来的阿四,阿四猜到她在等谁,说话便不怎么中听,但她始终不认为秦海鸥是故意爽约·现在秦海鸥来向她道歉,她便期待着一个解释,只要是他亲口说出来的,无论爽约的原因是什么,她都会立刻相信他。
秦海鸥听她这么问,脸上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他不愿把自己昨天的心理状态告诉纳兰锦,却又不愿对她说谎·他能看出她眼里的期待,可他却没有任何解释可以给她。
“对不起·”他说··第五十四章 ·纳兰锦沉默了·秦海鸥的反应让她的心情变得很复杂·在这种情况下,有些人宁愿得到一句善意的谎言也不愿伤心难过,但纳兰锦不是这样的人,因此她感到了困惑。
如果秦海鸥是在意她的,那他为什么不肯告诉她原因他甚至都没有掩藏为难的神色,显然在他的心中,隐瞒事实比顾及她的感受更为重要·可如果秦海鸥不在意她,他又为什么不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是他连搪塞都不屑去做,还是他宁肯让气氛陷入尴尬,也不肯对她说谎·她猜不透秦海鸥的想法,又得不到回应,失望在所难免。
秦海鸥见她情绪低落,心里更觉愧疚·他本来可以安慰她,或是设法补偿她,如果是在从前,他会毫不犹豫地立刻去做,但是阿四的话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她的想法,既然无法回应她的心意,那他就只能与她保持距离。
他向来不擅处理这样的事,面对愈发尴尬的气氛,只好说道:“你忙吧,我回去了·”·纳兰锦惊讶地抬起眼来·秦海鸥又道:“真的非常抱歉。”
说完,转身拉开店门走了出去··纳兰锦不及反应,秦海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中·她呆呆地望着窗外的绿藤,良久,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忍受的委屈。
即使昨天她在小南桥空等,她也不忍责怪自己喜欢的人·今天他不肯说出爽约的原因,她也愿意接受他的道歉·可就在刚才秦海鸥离开时,她却从他的言行中感到了明显的回避与疏离。
他专程过来,却是为了道过歉就走,不愿在此多做停留·纳兰锦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竟让他的态度发生了这样的转变·现在他匆匆离开了,她没有机会问,也无人可以倾诉,虽然她并不怀疑他道歉的诚意,但这样的道歉非但没能让她的心情有丝毫的好转,反倒令她更加不知所措,从昨晚就憋在心底的委屈也随之爆发出来,急于寻求宣泄的出口。
她的目光从窗外回到手中的书上,还没接着看下去,眼圈就先红了,片刻,终于伏在茶桌上哭了起来··***·谭硕的鼻子疼了一宿,到了隔天下午,虽然已经过去24小时,不用再冷敷,但是淤肿还没有消除。
他在米粉店翻箱倒柜找不着药,便来客栈借红花油,正拿着瓶子往手心里倒,就看见两个陌生女人来到院子门口,仰头瞧了瞧龙溪客栈的招牌,走了进来··“住店呀”恰逢珠珠有事出去了,院里又没有伙计在,谭硕便上前招呼着。
两人一前一后地停住·前面的是个戴墨镜的女人,风衣短裙高跟鞋,手边扶着一只小巧的银灰色四轮拉杆箱,不像是来旅游的,那干练的模样倒更像是出差在外的白领。
与她相比,后面的那个就质朴多了,扎着马尾辫,穿着仔裤运动鞋,背着双肩旅行包,看上去像个来旅游的大学生··这两人风格迥异,却是结伴来的,谭硕的目光在她们身上转了一圈就看住了前面的那个,显然她才是两人之中拿主意的人。
果然,那女人站住脚后就取下了墨镜,缓缓环视小院,又往客栈的小楼看了看,把眉一挑:“这地方几星”·“没星,呵呵·”谭硕笑得十分憨厚。
那女人皱了皱眉,目光回到他脸上,盯住他青肿的鼻梁看了看,又问:“老板娘是叫珠珠吗”·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对”谭硕点头,心想既然知道珠珠,那说不定已经订好了房,便把两人往堂屋里让,“登记在那边。”
那女人不动,从随身的包里取出手机,刚按了两下,就听见一个声音叫道:“于姐”·这声音对三人来说都很熟悉,秦海鸥抱着一个西瓜快步走来,先是惊喜地向来客招呼:“于姐,甘柠,你们好快,怎么到了也不告诉我”接着便转向谭硕,指了指拿墨镜的女人,“我来介绍一下,这是于姐,我的经纪人,”然后指了指那个学生模样的姑娘,“这是甘柠,于姐的助理。”
那个被称为“于姐”的女人见秦海鸥理所当然地为双方介绍,眼中闪过震惊的神色,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听谭硕忙不迭应着“你好你好,幸会幸会”,便也利落地伸出手:“你好,我是于豆豆。”
谭硕抓着她的手握了一下:“谭硕·”缩回手时才想起自己的手上全是红花油,忙在衣服上蹭了两下,然后转向陈甘柠··“您好,我是陈甘柠,您叫我小陈就好……”陈甘柠见谭硕在衣服上蹭手,不知他的手上沾了什么,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和他握了一下。
·一旁的秦海鸥还在介绍着:“这是谭硕,是我在这儿认识的朋友,他是——”·“是卖米粉的”谭硕把话接了过去,笑呵呵地朝米粉店努了努嘴,“我的店就在隔壁,有空过来尝尝我家的招牌酸菜粉啊”·于豆豆听他这么说,不免更觉惊讶,但谭硕没有更多的话,只笑着说了句“你们忙吧,我回去看店了”,便离开三人向米粉店走去。
秦海鸥望着谭硕的背影,心里有点失落·虽然他迫切地希望将谭硕的真实情况告诉自己的经纪人,但他并不打算在双方第一次见面时就这么做·谭硕刚才的反应看似热情,可实际上却透着一股子紧张与抵触。
秦海鸥能感觉到,谭硕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愿让别人知道他作曲的事,并且也不愿与于豆豆这样的经纪人有过多的接触··于豆豆看着谭硕走远了,立刻神情严肃地问秦海鸥:“海鸥,这个人是怎么回事”·这大半年来,秦海鸥的情况一直是对外保密的,于豆豆为此没少费心,可刚才秦海鸥竟然将她的经纪人身份直接介绍给了这个叫谭硕的米粉店老板,这说明谭硕已经知道了秦海鸥的事。
这顿时令于豆豆警惕起来··“不用担心,”秦海鸥道,“这件事……我以后再和你细说·你们累了吧,是不是坐了很久的车快进来吃西瓜”·他说着便接过于豆豆的拉杆箱,一手搂着西瓜,一手拖着箱子往堂屋里走。
于豆豆踩着高跟鞋与他并行,直到这时,才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了一下这个数月未见的人··“晒黑了,”于豆豆笑了笑,“不过,变精神了·”·秦海鸥闻言一笑:“我每天都坚持锻炼,可惜不能游泳”在这里见到于豆豆就像见到了家人一样,让他感觉非常愉快和放松。
这时三人已经进了堂屋,秦海鸥把西瓜放在桌上,他不敢当着于豆豆的面自己去切——就算他敢,于豆豆也不会同意——只好拜托客栈的伙计··于豆豆进了屋,四下看了看,眉头又皱了起来:“你一直都住这儿吗”·“嗯。”
秦海鸥点头··于豆豆的眉头皱得更紧,看上去对这个答案颇不满意··“海贝也太乱来了·”她说··第五十五章 ·于豆豆接到秦海鸥的电话后,当天就订了机票,第二天就亲自带着陈甘柠出现在了龙津镇,而她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当面确认秦海鸥的状态和想法。
秦海鸥的经纪公司早在他归国前就成立了,于豆豆自公司成立之初就为他管理公司的一切事务·从秦海鸥的第一次巡演开始,无论是对他公开活动的支持,还是对他私人生活的照顾,于豆豆都从未出过差错,就算面对半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她也凭借丰富的经验最大限度地消除了其负面影响,竭尽所能在舆论的压力中保护了秦海鸥。
数年过去,于豆豆成了除秦海鸥的家人之外,最了解他的- xing -格与生活习惯的人·这些年来她照顾他的时间甚至比他的家人还要多,因此与其说她是秦海鸥的经纪人,还不如说她是他的第二个姐姐。
然而在这半年中,秦海鸥与于豆豆联系的次数却屈指可数·一次是托她买生日礼物,一次是托她寄一份《长夜之歌》的乐谱,其余都是报平安的消息,秦海鸥总是报喜不报忧,于豆豆也就无从得知他在龙津过得究竟如何。
事情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秦海鸥自身的心理状态固然不容忽视,但其中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的大哥和大姐在这件事上持有不同的意见··事实上,对于秦海鸥的发展,秦海崖和秦海贝的意见几乎从来就没有一致过。
秦海鸥留学时,秦海崖已经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近十年·他们的父亲秦大海是老一辈建筑设计师,在国内外都有很好的口碑,晚年回到研究院做顾问,退休后拿的是退休金和国家津贴,一辈子本本分分辛劳奉献,从未涉及行业内的灰色地带。
秦海崖并不喜欢建筑这行,但他当时的选择不多,最后还是子承父业,大学毕业后自然而然被安排到设计院工作··原本这条既定道路也算顺遂,可当他在设计院画了一年的楼梯之后,秦海崖终于坐不住了。
他很快摸清了行业门道和父亲的人脉,谁也没有告诉,自己偷偷想法子贷了款,背着家里搞起房地产来·等秦大海发现的时候,秦海崖已经在外面折腾出了不小的动静,并且这其中的绝大部分,都是利用秦大海的人脉资源做成的。
秦大海被这件事气得旧病复发,当天就进了医院·秦海崖在病床前闷声不吭跪了一宿,那时秦海鸥还在上中学,吓得在病房外面抓着姐姐的手抹了一宿眼泪··可是秦大海气也气了,骂也骂了,却终究拿儿子没有办法,秦海崖更不可能把赚的钱再吐出去。
他脑子灵活,眼光与运气俱佳,胆大心细不按套路出牌,却偏偏叫人挑不出错·秦大海虽然不赞成他的做法,却也明白自己其实并不占理,说到底这是因为两代人的价值观不同。
所以,出院以后,秦大海就再也不过问儿子在商场上的那些事了··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秦海崖有了资金积累,没了父亲约束,从此如鱼得水,生意越做越大。
待到秦海鸥的留学生涯接近尾声时,秦海崖已是商场上纵横驰骋的一把老手,商人的头脑和思维惯- xing -让他立刻着手为秦海鸥注册了经纪公司·其实单凭秦海鸥自己的演出收入也足以养活这个公司,但秦海崖不想让弟弟在演出之余还- cao -这份心,索- xing -一手包办,在自己公司的办公楼内划出了一块地方给经纪公司使用,还把于豆豆挖了过来,让她负责经纪公司的事务。
因此,这个经纪公司虽然是为秦海鸥服务的,但它的幕后老板,也就是于豆豆的真正上司却不是秦海鸥,而是秦海崖··秦海崖自然认为自己的弟弟是最好的,也应该得到最好的,他注册这个公司并不单单指望它能照顾秦海鸥的演出与生活,他还抱有更大的野心与期待。
在他看来,秦海鸥天纵之才,人品相貌都无可挑剔,只做钢琴家未免太浪费,完全可以锦上添花做点别的·而他作为大哥,一不缺钱,二不缺资源,只要找到合适的机会,他就能像当年折腾房地产时那样,把秦海鸥的身价和名气折腾出几何级的增长来。
秦海崖是这样打算的,也是这样准备的,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主意竟然遭到了秦海贝的极力反对··与秦海崖不同,秦海贝童年的大部分时间是随母亲在国外度过的。
由于自幼喜爱绘画并显露出极高的天分,她从不曾为人生目标迷茫或是彷徨过·她要做一个自由且纯粹的艺术家,这就是她毕生所愿·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打乱了常人的成长节奏,正常的学业被旅行游历、采风写生拖延得七零八落,在她的作品引起广泛关注的同时,她也成了学校里著名的留级生。
·秦海贝的特立独行得到了父母的默许·这不仅是因为她是家中唯一的宝贝女儿,还因为当时的秦海崖已经干出了足够大的一番事业,即使秦海贝什么都不做,每天只在家里埋头抹画布,秦海崖也能保证妹妹一辈子衣食无忧。
秦海鸥在童年时展露天赋的情形与秦海贝当年几乎如出一辙,为此,秦海贝格外留意弟弟在音乐上的发展·从前在秦海贝还没毕业时,秦海崖就想出资为她弄个画廊,但秦海贝自己做主惯了,就没有接受这个提议。
后来秦海崖又开始- cao -心秦海鸥的事,秦海贝考虑到弟弟在各地巡演时确实非常辛苦,需要有人替他照料琐事,便没有对注册经纪公司提出异议,但对秦海崖的其他想法,她却毫不留情地统统否决,只要秦海崖一提,她就恨不得和他打起来。
在秦海贝看来,秦海鸥是为音乐而生的,也应该为音乐而活,秦海崖那些锦上添花的主意会对秦海鸥造成干扰,当艺术家与商业运作走得太近时,艺术的纯粹- xing -就会受到破坏。
秦海贝希望秦海鸥能和自己一样,全心投入到自己喜欢的事物当中,有大哥撑腰自然是好的,但大哥管得太多那可就不好了··秦海崖在商场上霸道得很,软硬不吃,但回家对着自己的妹妹却软硬通吃,从小到大疼她都疼不过来,哪敢跟她横。
于豆豆初来公司任职时就知道了秦海崖的想法,为此还做过几套方案,但秦海贝不点头,秦海崖还真不敢拍这个板,只好按兵不动,结果这一按,就按到了现在··对此,秦家父母年纪大了,早已感到力不从心,只要三个儿女平安健康,生活愉快,要挣钱还是要艺术都是小事。
而秦海鸥作为最小的孩子,身边有一个精明强势的哥哥和一个奔放泼辣的姐姐时刻护着,加上王一夫多年的严格教导,他的成长可谓是养分充足,姿态端正,环境几近真空,接触的都是美好,尽管关注的事物少而集中,但除了自己喜爱的事物,他几乎没有机会为了别的事情烦恼。
正因如此,对于大哥和大姐争执不下的那些问题,秦海鸥本人的意见就是没有意见·大哥提出的那些方案,以及大姐反对这么做的理由,他都觉得各有道理·但他对这类事情向来不怎么上心,谁来劝他他都只是点头,最后的结果便是没有结果,用秦海贝的话说,这就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的典范。
获奖,留学,毕业,开始自己的演奏生涯,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当其他初出茅庐的演奏者还在为自己的生计和前程筹谋的时候,秦海鸥就已经拥有了他们所渴望的一切。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被宠爱呵护着长大的孩子,最后却在心理上出了问题,秦海崖和秦海贝得知这件事时,内心的挫败感不比秦海鸥更少·他们没有在秦海鸥面前表露出来,可兄妹俩私下谈论的时候,都感到相当的不解和郁闷。
他们想了很多办法,但秦海鸥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秦海鸥决定停演之后极度痛苦,关在家里什么都没做就生生瘦了一圈·秦海贝看不下去了·她认为既然已经停演,那不如让弟弟彻底脱离这个环境,先出去散散心再说,否则这样憋下去,迟早憋出别的病来。
秦海贝谎称自己正好要采风,拽着秦海鸥上了飞机,哪知还没到龙津,她就不得不丢下秦海鸥赶回学校·她本打算忙完之后就立刻去龙津陪着秦海鸥,可就在她给秦海鸥打电话询问近况时,她突然犹豫了。
秦海鸥在电话里听起来情绪还算稳定,说珠珠对他很照顾,还认识了几个新朋友,等秦海贝过去了,他们就可以一起去附近的景点玩··但秦海贝听他这么说,却突然觉得,也许自己不去,让秦海鸥一个人安安静静呆一段时间,才是更好的选择。
最后秦海贝决定就这么办·她告诉秦海鸥,自己还有事情需要处理,不能去陪他了,又逼着秦海崖同意,禁止经纪公司的任何人打扰秦海鸥,包括于豆豆在内··秦海崖自小神经强韧远超常人,在外折腾竞争对手、在家折腾自家老爹的事情他都干过,即使别人都挺不住了,他自己的神经也依然是铁打的,他根本无法理解秦海鸥所遇到的问题,他自身的经历和经验在这种时刻更是完全派不上用场。
因此,面对秦海贝提出的类似“休克疗法”的办法,秦海崖只好抱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情表示了同意,并且把这个意思转告了于豆豆··于豆豆当时正在为秦海鸥停演的后续处理忙得焦头烂额,突然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要提出质疑。
但是她很快就意识到,秦海崖只是来告诉她这个决定,不是来找她商量的··于豆豆在秦海鸥身边工作,尽管与秦家兄妹已是亲如一家,但再怎么亲,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位置与职场的原则。
秦海崖是她的顶头上司,以秦海崖的一贯作风,说出口的决定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就算于豆豆猜到这件事很可能是秦海贝的主意,但那也是人家兄妹之间的事,相比兄妹间的关系,她不仅是下属,更是外人,秦海崖的口气再怎么委婉,她也不能当真以为自己在这件事上还有发言权。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业界精英打脸·既然没了发言权,那么于豆豆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等··    (未完)··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第二钢琴协奏曲 by 慢半拍的铃铛(上)(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