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你 by 无花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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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你 by 无花果子
文案:·炮友变情人,猜谁先动心··回国后,薛谨莫名其妙跟不对盘的大学同学顾之临滚到一张床上,食髓知味的炮友关系维持一年半,最后还是被他单方面宣告结束。
原本以为可以干脆利落说散就散,结果事情发展有点出乎他的意料··顾之临x薛谨,不会好好说话的人和不会好好听人说话的人,猜谁先动心··第1章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让顾之临入伙,对我们的成绩和名气都很有好处。”
罗山靠在椅背上打量他的办公室,边看边说,“老江当初是想把你们俩都拉来的,Z大那几年最有名的两位,毕业后又双双在这一行扎根,弄个律坛双子星的名头多好——”·“这么土的名字一定是你起的。”
薛谨嫌弃地喝了口水··“哎你别管是谁起的名字,顾之临的能力你不能否认吧·那时是我跟老江说和你关系好,他又觉得你处事圆滑有手段,可能更好相处,所以才让我去邀请你的。”
罗山说,“咱俩谁跟谁啊,多少年交情了,现在这样不也是为了咱所的未来着想吗”·薛谨没对顾之临的能力作什么评价,反而不动声色地给他挖了个坑:“咱俩就狐朋狗友的关系,你别瞎攀交情……所里业绩没下降啊,老江最近不是接了大案子吗,我还打算等德峰的案子做完就休息一阵,你这是嫌陪嫂子的时间太多了”·“呸,我恨不得每天在家里给她洗碗,你别到青青面前乱讲话。”
罗山白他一眼,暂时放弃了自己的来意,改口道,“我就知道你不能答应,老江还非要我来跟你说说·晚上没饭局吧,咱上一心喝两杯去”·一心是本市有名的酒吧,价格不菲有格调,保密- xing -也强,有钱人和社会精英都爱去,薛谨是那的常客。
罗山知道他爱去才提这一嘴,可那椅子里靠着的大少爷兴趣缺缺地摇了摇头,拒绝了良家妇男的邀约:“今晚不去了,有约·”·“什么人啊,连喝酒的时间都没有”罗山贼兮兮地笑。
可不就是你刚刚说的顾之临么·薛谨微一挑眉,朝他勾勾手指,等罗山凑过来才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山哥,你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别不是看上我了吧”·他身上是清澈中带点勾人尾调的男香,在办公室里解松了领带,这点香味似有若无地飘在空气中。
不说还没发现,他开这么个玩笑罗山才察觉到,这家伙明明一下午没出门,居然还风骚过人地打扮得像只开屏孔雀··看来今晚约的还真是什么重要的人,难道这祸害终于找到下家了·见他不说话了,薛谨才笑眯眯地拍了拍他肩膀:“好了山哥,下班时间快到了,嫂子还在家等你呢。”
被他提醒了一句,罗山低头看了看表,才发现都五点半了,于是边喊着“忘了我家蕾蕾今天要接送”边嗖地跑了,差点把门边的绿植给踢翻··等门自己关上了,薛谨才好整以暇地照了照镜子,先把衬衫领口和领带整好,最后目光在打开的抽屉里逡巡一番,选了最低调的黑色磨砂袖扣戴上。
确保自己看起来非常体面了,他才把风衣搭在胳膊上风度翩翩地出了门,临走前还朝整理文件的实习生小姑娘笑了笑:“早点下班,最近没有急案,这些小事明天再做也无所谓。”
稚气未脱的应届生哪里是这修行多年的老妖怪的对手,红着脸晕乎乎地应了一声,看他像花孔雀一样出了门,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干什么··“坏了坏了,这个明天早上开会要用的。”
她手忙脚乱地翻找自己弄乱的文件,心想罗律师说得对,薛律师真是个祸害··大祸害薛律师浑然不知有人正在骂他,踩着下班高峰开车去了酒店,先在楼下选了瓶酒,让服务生一会和晚餐一起送到房间里。
薛谨出电梯时还看了下手表,七点半,吃完饭恰好还有半小时洗澡——·然后他刷卡开了门,和里面正敲电脑键盘的顾之临来了个猝不及防的深情对视··他花了半秒时间来整理自己的表情,然后镇定道:“……你怎么这么早”·“下午在附近办事,没回去。”
所幸顾之临也没盯着他看,又低头看笔记本屏幕去了,薛谨进了门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有点尴尬,又不好直接去洗澡,只好开了电视坐下来看新闻··他从不在这房间里看电视,遥控器都找了半天,最后才发现在顾之临用的办公桌上。
薛谨摸摸鼻子站起来,走过去拿了遥控器,电视刚打开就听到服务生按门铃··“您的晚餐和红酒,请慢用·”·服务生看不到房间里面,可他负责这层楼的大半房间,自然是知道有谁进过这个套房的。
他笑容可掬地等了两秒,没见薛谨有什么其他吩咐,于是鞠了个躬走了··薛谨推着车进门,先去洗了个澡,顶着- shi -漉漉的头发披上浴袍出来,才去开了红酒,坐在播放社会新闻的电视屏幕前吃晚饭。
他是过了饭点就不饿的体质,早上去看守所跟当事人谈话,回到律所已经是下午两点,早上八点半喝的那杯咖啡早就被消化干净了,但他也不饿,等到罗山下班前来找他谈拉顾之临入伙的事时,空空如也的胃才发出了抗议。
如今他吃着牛排喝着酒,胃里的不舒服缓和了点,才抬头去看还在工作的顾之临··那人西装还穿得好好的,发型一丝不苟,像个石头刻出来的雕像·薛谨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端着酒杯喊他:“顾之临。”
顾之临便抬眼看他··薛谨浴袍系得松松垮垮,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和胸前一片皮肤,他一只手臂搭在沙发上挥了挥,问:“吃了吗”·他把灯关得很暗,看起来甚至有点暧昧,但其实是因为他眼睛不太好,太亮会觉得刺眼。
顾之临也知道这事,所以带着电脑在房间另一边安家落户,等他问了才合上电脑走过来··一盘牛排被薛谨吃了三分之一多点,他把位置让给顾之临,自己放下酒杯,端着水果盘看社会新闻。
·“备受关注的德峰电子科技侵权一案日前在江城市中院宣判,德峰电子科技新上市的XE37型智能手机内核技术和埃塞尔公司研发中的新产品相似部分不足以构成侵权,原告埃塞尔公司败诉……”·德峰这次的侵权官司就是由他负责的,薛谨看了看电视屏幕上的自己,虽然接受采访的是德峰的公关发言人,但摄影记者还是拍到了他的侧脸。
·顾之临也抬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薛谨却抓住了他这一眼的时机,问:“我听说你本来是要接这案子的,为什么不”·“不为什么,”顾之临擦了擦嘴,好像对这案子不感兴趣,“他们也只是来咨询一下,看不起森科这种小所。”
“森科是该扩展一下规模了,万老年纪大了,其他律师能力又不行,总不能靠你一个人撑着·”薛谨有意无意地说着,始终还是帮江少华试探了一下,“森科现在的情况就是摇摇欲坠的老房子,你一个人出头是很难撑起整个招牌的,将来万老再……”·“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顾之临打断了他,“可万老对我有恩,即使我要换地方,也得等他退休后·”·万森年劳劳碌碌当了大半辈子律师,一直在用自己的薪金资助大学生,可知恩图报的也没几个,顾之临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不仅报恩,还继承了供他上大学的万森年的衣钵,也做起不赚几个钱的穷律师来··薛谨律师世家出身,一家人几乎都跟这行沾点边,他家不说多富吧,至少薛谨是养尊处优长大的,从家世长相到资质都无可挑剔的那类人,所以有时候他真不能理解顾之临的思维——万森年是资助他上了大学,然后呢顾之临在森科这几年已经算是给这老树开出最后一波花了,森科的其他人都是些撑不起大案的家伙,顾之临留在森科这棵老树上能有什么前途·他在专业上有不少意见和顾之临针锋相对,可就像罗山说的,顾之临的能力他不否认,薛谨甚至像自信一样相信顾之临的能力。
也是因为这样,他更不想看到自己最强的竞争对手吊死在一棵老树上,白白耗费自己的前途··可顾之临嘴上说着知道他的意思,表现却完全不是这样·薛谨看他一门心思要给万森年做牛做马的样子就来气,没好气地坐起身。
“早知道你把那几万块钱学费看这么重,我那时怎么不资助你呢”·他那时仗着自己有点天赋就在课余时间跟几个朋友炒股,本科四年赚了不少,要资助顾之临也是绰绰有余。
可那时薛谨跟顾之临何止是不对头,他处处都想赢顾之临一头,见个面恨不得把白眼翻到天花板上,怎么会想到几年后自己会跟这死对头滚上一张床·真是造化弄人。
他这么想着,又想去拿酒杯,坐在他身边的顾之临却按住了他的手··“三杯了·”·“才三杯·”·薛谨想嫌弃他一下,顾之临却低声说:“你喝多了会耍赖啊,薛律师。”
“哦”薛谨挑了挑眉,“怎么个耍赖法我酒品很好的,你可不要诬告陷害·”·顾之临低低笑了一声:“没有证据,可我喜欢薛律师跟我较劲的样子。”
他平时很少笑,薛谨见得也不多,更多时候是在人前跟他你来我往针尖对麦芒地互怼——薛律师抬腿跨坐到顾之临身上,扯住他的领带拉近自己,笑着低头看他:“这种较劲”·顾之临抬头看他。
薛谨一手去勾他的下巴,另一手沿着他的腰线往下,慢悠悠道:“不够的话……”·顾之临按住他那只不规矩的手,就着这个姿势吻住他··薛谨的浴袍带子本来就系得松松垮垮,一番亲吻后已经乱得差不多了,他按着顾之临的肩膀往下压,另一只手腾出来把自己额前- shi -漉漉的头发捋到脑后,甩了顾之临一身的水。
“这种较劲怎么样”他居高临下,也不觉得自己近乎全`裸有哪里丢人,单手解开顾之临的衬衫纽扣,最后一路向下,覆上对方胯间已经顶起的帐篷。
顾之临很大,他知道·倒不如说,他好像就是因为顾之临器大活好才跟他在一张床上滚这么久的·薛谨解了他的皮带和裤链,从内裤里掏出那根硬起来的东西,吹了声口哨:“可以啊顾律师。”
“客气·”·顾之临也不急,他沿着薛谨浴袍下光滑的脊背抚摸,像给猫顺毛似的,直到薛谨把他彻底弄硬,才伸手从茶几底下的抽屉里拿了个套。
薛谨浴袍下挂了空挡,戴套这种事他是不会帮顾之临干的,还越过他把被冷落的酒杯端过来,自己喝了一口,又俯身渡给顾之临··这口酒喝完,顾之临揽着他的腰贴近自己,在他耳边呼出一口酒气:“要较劲的话,今天自己来”·薛谨手按在他的腹肌上调整一下位置,欣然应道:“好啊。”
他皮肤白,喝酒不上脸,身上却会泛起一点不明显的粉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出来,可顾之临也不是头一回和他干这个,自然知道薛谨已经是个什么情况··薛律师平时爱做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人,把业余时间花了大半在无关痛痒的捉猫逗狗上,但也没有疏于锻炼。
他瘦归瘦,肌肉还是有的,而且很好看·薄薄一层肌肉既不夸张也不露怯,该练的地方都练过,线条优美流畅,是相当标准的宽肩细腰·这种颀长优美的体型某种程度上为他臭美提供了便利,但有些时候也有点吃亏。
比如现在,他和八块腹肌齐全的顾之临上床,体型上的差异有时候会让他变得……有那么一点劣势·好在薛谨也不在意这个,顾之临身材好爽到的人是他,退一万步说,顾之临要是光长得帅身材不好,他大概都懒得睡。
以下内容需要积分高于 1 才可浏览·对彼此的身体互相了解,应该算是炮友的基本功薛谨伏在顾之临肩上,本来有点走神,可顾之临扩张的手指净往他敏感点上戳,弄得他也硬得够呛,只好提前结束前戏,主动扶着对方的- xing -`器慢慢坐了下去。
·顾之临说让他自己来就真的没再动,任由薛谨跨坐在他身上,一点点把他那根吃下去··“喂,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兴奋”薛谨扶着他肩膀往下坐,发梢的水滴在他身上,沾- shi -了被扒得乱七八糟的衬衫,“不用出力这么爽”·顾之临没说话,看他膝盖跪在沙发上无处着力,最后还是搭了把手。
薛谨松了口气,挑眉看他:“我确定了,你就是兴奋·”·他姿势有点别扭,确实不好使力,怪就怪沙发是软的,没了借力的地方,薛谨只能靠腰力·顾之临看他别别扭扭地动了几下,忍着笑俯身把他压到地上。
地面铺着绒地毯,滚下去有点痛但不硌人,屋里开着空调也不冷,薛谨终于找到了着力点,没好气地坐起来··搞骑乘还要丢次脸,顾之临八成是故意的。
他拿浴袍擦了擦头发,然后丢到一边,朝顾之临勾勾手指··顾之临俯身过来亲他,薛谨抱着再战的心态去攻城略池,最终凭借高超吻技略胜一筹,拿下一局··于是角色颠倒,顾之临成了伺候人的一方,从“今天自己来”变成躺平享受的薛谨想了想,觉得今天顾之临是有点怪。
不止硬得快还会笑,态度居然还好得过分,这家伙路上捡钱了·五分钟后,他把这无厘头猜想丢到了脑后,因为顾之临心情真的很好,好到居然在给他口`交。
“喂·”薛谨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他,顾之临正伏在他胯间为他服务,闻言抬眼看他,嘴上轻轻一吸··薛谨便说不出下面的话了,他这几年床伴只有顾之临一个,此前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一下上升到VIP等级,他居然有点吃不消。
顾之临的技术比他想象中要好,薛谨没被牙齿磕碰也没被撸到早泄,硬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顾之临把他那根吐了出来,然后把自己的送进了他后面·薛谨被他又舔又吸地玩了好一阵子,舒服得有点上头,任他把自己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被顾之临干。
顾之临的手带电似的抚过他腰侧的敏感点,下面进得又深,薛谨忍不住把脸埋在枕头里哼哼:“唔……你轻点……”·“嗯”顾之临装没听到,还往深处捣了捣。
薛谨被他顶得呜咽一声,怒道:“让你……嗯……轻点”·他趴在床上,皮肤从深处透出粉色来,先前在外面看不清,此时在床头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顾之临宽大的手掌扶在他腰间,拇指恰好陷在脊柱凹陷中,那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薛谨的腰身颤了颤,于是俯下`身去舔那条优美的凹陷曲线··那道凹陷从背部延伸至腰窝,又从腰窝延伸而出,像勾勒在山间的河流。
顾之临知道薛谨的敏感带在腰上,刻意一路向下,最后在他腰间停下来··他听见薛谨有些难耐的细碎呻吟,伸手去摸,薛谨前面硬得不行,顶端有些清液溢出,竟然比刚才被口更兴奋。
薛谨好一会才缓过神来,伸手替自己撸了两把,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软下来,抱怨道:“明知我那里碰不得,你什么毛病……”·顾之临欺身贴在他身后,高挺的鼻尖蹭了蹭他的侧脸,又浅浅插进他后面,称得上温柔地抽`插起来。
薛谨绷得几乎都要- she -了,没想到他突然又变路线,没忍住叫出声来··“啊……顾,顾之临……”·他连声音都没绷住,和平时庭上冷静精明的薛律师判若两人,被顾之临慢慢地深入浅出插了一阵,趴在枕头上- she -了出来。
顾之临还硬着,勾住他的腰慢慢地抽`插,像在做什么精细活,迟迟不- she -··“妈的混账·”高`潮后的薛谨被他磨蹭得困死了,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你再不缴枪我都要睡着了。”
“那就睡·”顾之临还在慢工出细活似的捣弄他里头,高挺的鼻尖抵在他颈后摩挲,“我可不能保证自己什么时候- she -·”·“行行行,顾律师持久,金枪不倒。”
薛谨没好气地挤兑他一句,“有本事你今晚就别- she -了·”·顾之临奇道:“那你明天起来可不好办啊,后面合不起来怎么办”·薛谨表情僵了僵,决定不跟这神经病讲话了,睡自己的去。
第2章 ·第二天早上顾之临要开庭,一早就走了,薛谨迷迷糊糊睡到九点,被罗山的电话吵醒··“大爷,你什么时候来啊·”罗山语气有点急躁,听起来相当焦头烂额,“上次酒会那个李太太要起诉离婚,在会客室坐了半小时了,我们几个她都不要,非指名要你给她代理呢。”
薛谨在床上滚了半圈,坐起身来:“她在所里”·“可不是,人家连约好的美容院都不去了,就等你呢·”·薛谨下了床,一边踩着拖鞋去刷牙,一边口齿不清道:“那你让乔孟薇安抚她一下,我大概半小时后到。”
罗山口中那位难缠的李太太是本市房地产巨商李康文的夫人,她来了,大家当然不能把这尊大佛往外推·李先生发家已久,家大业大,除了原配以外,外面少说也有个两三房小的,据薛谨所知连非婚生儿子都有两个。
他们先前在某个酒会上见过李太太,当时她拿了薛谨的名片,找过来并不让人意外,不过薛谨倒没想到,这位忍气吞声多年的原配夫人,怎么就突然想明白要起诉离婚了·琢磨了一会儿,他也没耽误拾掇自己的时间,花了20分钟把自己变回光鲜的薛律师,拎着大衣回律所去了。
酒店离他们所不远,像这种非高峰期,开车十分钟内就能到·薛谨跟前台小姑娘打了个招呼,端过她刚沏好的热茶,表情都不带变地进了门·他先将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抬头朝李太太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 xing -微笑:“昨天忙得有点晚,没想到您会在早上来,怠慢了。”
“没事·”保养得当的阔太抬眼瞥了瞥那杯茶,眼里有些笑意,“没想到薛律师还记得我喜欢喝什么,记- xing -真好·”··薛谨挂好外套,又把包放在桌后,这才人模狗样地在她身边另一个沙发上坐下,脸色不变地装起蒜来:“罗律师催得急,我都没来得及打听您的来意,不知道李太太今天是……”·一个半小时后,薛谨送李太太下了楼,准备出门取证的罗山在停车场对上他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忍不住八卦了一下:“怎么回事”·“还能是怎么回事,想开了呗。”
薛谨没多说,拉开车门换了个话题,“我下午去接一下子溪,你问问嫂子,不然晚上带蕾蕾一起吃个饭”·“疯丫头回来啦”罗山也不意外,杨子溪早就跟他们报备过,说这个月拿了学位证就回来,“那我给青青打电话去,你定了位置告诉我。”
薛谨应了一声,晃晃车钥匙:“那我先走了,去给她买点礼物·”·杨子溪是他们本科的小师妹,关系一直还可以,后来薛谨出了国,第三年才发现杨子溪也申了同一个学校,两人又做了几年师兄妹,- xing -格合得来感情也不错。
前一阵杨子溪打算回国时就跟他打听过了,薛谨和罗山找江少华商量一番,最后决定让她直接回来跟他们干··“咱所阳刚之气太重,助理小姑娘压不住。”
罗山耍贫嘴道,“小师妹这种看起来是乖乖牌,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的犀利角色,正好是咱们需要的——”·“这话你在她面前说呗·”薛谨说风凉话,朝他摆摆手,“走了。”
他先到花店买了束花,又打电话订了蛋糕,让他们晚上送到吃饭的私房菜馆去,最后给杨子溪把酒店也订好,这才驱车往机场方向开··江城的机场建得有点弯弯绕绕,光是出口都是十几个,他把停车地点发给杨子溪,在外头等了半天才看到人黑着脸出来,边把行李放车尾箱边解释:“把我的箱子混到另一班机上去了,我还得等他们落地才能取。”
“消消气,晚上请你吃点好的·”薛谨递给她一杯冰奶茶,又指指后座上的花,“没来得及买别的,喜欢什么改天我们逛街再买·”·杨子溪收了花,又插上吸管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奶茶,瘫在副驾上松了口气:“可把我累死了,登机前居然有个假洋鬼子跟我搭讪,非说什么让我等他来中国,怕不是个傻子。”
她长得漂亮,标准的杏核大眼,小脸尖尖皮肤又白,外貌像罗山说的一样人畜无害,可嘴上一点也不留情,开口就能把人噎死·薛谨一点也不担心她吃亏,边开车边问:“你怎么把人家喷得找不着北的”·“我是那样的人么。”
杨子溪白他一眼,“当然是要让他知道自己一点竞争力也没有——我把你照片给他看了,告诉他回国后我身边都是这样的男人,硬是把他吓得知难而退才上的飞机。”
“都是你这是欺骗外国同胞啊·”·“你能不能再不要脸一点·”杨子溪嘘他,又突然想起什么,问,“哎今晚和谁一起吃饭啊”·“你山哥,还有嫂子和蕾蕾。”
薛谨一打方向盘,下了机场高速就往订好座的私房菜馆开,“刚等你的时候罗山给我打电话了,说是接了蕾蕾就过去,这会儿可能都到了·”·杨子溪点点头,从大背包里扯出一个化妆包,拉下挡光板用上面的镜子照着,开始往脸上涂涂抹抹:“那我可不能失礼了,少说也稍微捯饬下,免得蕾蕾见面就喊我阿姨。”·他们师兄妹在把自己打扮成妖精的技术上也是一脉相承,花个十几二十分钟就能摇身一变成为光鲜亮丽的俊男美女。
等薛谨把车停好,杨子溪已经表演了一次大变活人,从头到脚打扮齐整,看起来还颇像那么回事··“走吧·”薛谨任劳任怨地为杨小姐拉开车门,做出请的动作。
小师妹笑嘻嘻地跟他一起进了门,边走还边八卦兮兮地看他:“我还以为这趟回来能看到你那位呢·”·“我哪位”薛谨挑了挑眉。
“还不就是顾……那谁嘛·”杨子溪用手肘撞他,“我好久没见过他了,得有五六年了吧,你的保密工作做得很有职业水准啊·”·她是多少知道一点薛谨和顾之临的事的,主要是某年她在国外学校里捅了点小篓子,想找已经毕业回国的薛谨帮个忙,结果打了半天的越洋电话也没人接,自动挂断两次,最后被一个陌生男人接了起来。
“他喝醉了,有事可以留言或者明天再打·”·“呃,”杨子溪没忍住,八卦了一下,“我是薛谨的学妹,想请他帮个小忙,请问你是……”·那边没回答,她还想再问,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了。
事后她联系上薛谨,薛谨找了半天借口,最后还是跟她说了实话:“没谁,就现任床伴·”·说是实话,也没透露多少真实信息,反而更加容易勾起别人的兴趣。
于是杨子溪更好奇了,不怕死地多问了一句:“会帮你接电话的炮友”·然后薛谨就把电话给挂了··过了这么久,久到她都回国了,再问起这件事的时候,薛谨居然还是那句:“就现任床伴啊,有什么保密不保密的。”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她挽着薛谨的胳膊往里走,心里还在哼哼早晚有一天会见到的,没成想却立刻就称心如意,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顾之临从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出来,迎面遇到了他们。
考虑到立刻撒手有点被捉女干的嫌疑,她等走到顾之临面前了才笑了笑,在薛谨的介绍下伸出手:“顾师兄你好,我是杨子溪,T大本科低你们两届·”·顾之临和她握了手,朝他们微一颔首,礼貌道:“我约了朋友,先失陪了。”
他们说这两句话的时候,薛谨自然也把顾之临打量了一通·这人穿的是早上从衣柜里拿的一身,可领带和衬衫都不是自己的……他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点点头算是告别,然后扳过杨子溪的肩膀,带着她往包厢走。
·“他在看我们·”耳听四路眼观八方的杨小姐说··“爱看就看呗·”薛谨说,“哪怕误会我跟你有不正当关系,不也是你赚了。”
杨子溪很没有同门情谊地翻了个白眼··罗山夫妇和他们的女儿蕾蕾到得早,还都把菜点好了,薛谨他们进包厢时正好赶上服务员上菜,八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杨子溪嗷一声恨不得扑到席面上,哭着抱住她嫂子大腿:“还是嫂子知道我爱吃什么,好久没吃过地道中餐快把我馋死了·”·罗山老婆冯青青笑着捏她鼻子,知道她嫌阿姨喊老了,让自己女儿喊姐姐。
“这辈分可真乱·”薛谨打趣一句,在蕾蕾旁边坐下后拿了个小礼盒给她,“来,送给小公主的礼物·”·蕾蕾早不知收了他多少礼物,脆生生地道了声谢,接过以后放在儿童椅下面,很乖地没有拆,还悄悄问他:“薛叔叔,里面是什么呀”·“是小魔仙的化妆盒。”
薛谨也小声逗她,“可以变身的那种·”·于是小姑娘睁大了眼,欢喜道:“那我下次变给薛叔叔看·”·薛谨和她拉了勾,然后给她盛了碗汤:“好,下次蕾蕾记得变给我看。”
冯青青也是他们校友,和薛谨同届不同系,彼此曾经有过重合的交际圈,自然有许多话题可聊,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后罗山买了单,薛谨没跟他争,等送他们一家上了车才摆摆手:“我一会把子溪送酒店去,你们回家小心。”
·然后他和杨子溪一起往自己停车的位置走,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两句,结果居然又在停车场里遇见了顾之临··顾之临显然没看到他们,好像挺赶时间,从电梯里出来就往自己的车走去。
杨子溪先发现了他,正想调侃薛谨两句,却发现同一趟电梯里还有个女人,出来后走的方向和顾之临一样,看着像是一起的··她疑惑地扭头看了薛谨一眼,发现后者根本没在看那边,正拿着手机刷微博,还问她:“走了,宵夜想不想吃冰淇淋看推荐江边有一家店还不错。”
“那什么……”·杨子溪被他带着往车子的位置走,忍不住回头看了顾之临的方向一眼,发现后面出来的那女人已经到了他的车门边,正隔着车窗弯腰和他说话。
那是个挺漂亮的年轻姑娘,妆容精致,留着长长的波浪卷发,穿着大牌的当季新品,光看背影就非富即贵·她有心想多看几眼,薛谨却已经走出老远,一看就不打算等她,连忙紧走几步跟了上去。
然后他们真的去吃了冰淇淋,杨小姐一边抱怨大晚上吃这个会发胖一边点了三个不同口味的冰淇淋球,吃完还意犹未尽地抢了薛谨几乎没动过的松饼,表示明天还想吃··“咱学校门口那家麻小还开着吗我想吃那个。”
她边擦嘴边问··“明天我问问,应该还在·”薛谨喝了口咖啡,解锁手机看了一眼备忘录,道,“正好明天周末,我带你在市里走走吧,这几年江城变化挺大的,既然要回来工作,还是提前熟悉一下环境好。”
杨子溪当然没有意见,也没有发现他在自己往松饼上抹奶油时发了条短信,推掉了明天原本和顾之临的约··吃完这顿十分不健康的宵夜,薛谨把她送回了酒店,约好第二天见面的时间就回去了。
他在江边的新区买了套高层公寓,不加班或者没约人的时候才回去住,平时有阿姨定期过去打扫,勉强算是在江城的“家”·虽然有几个房间常年空着,但让姑娘去住也不合适,所以他还是提前联系了相熟的租房中介,打算这两天带杨子溪去看看律所附近的房子,给她定下个合适的住处。
只要他想,就能把所有上心的对象照顾得妥妥帖帖,他总是有这个本事··第3章 ·有了杨子溪帮忙,薛谨的工作压力减轻许多·小师妹聪明能干,替他分担了不少麻烦事,让他能在加班的间隙里喘口气,顺便思考一下工作以外的事情。
李太太的离婚案最后还是落在了他头上,除了各方面的财产统计以外,李先生多年来在外面立的彩旗实在太多,给他收集证据的工作也增添不少难度·因为工作实在太忙,所以一周以来,他一次也没去过酒店,对顾之临的邀约也都如数回绝了。
事实上,顾之临也不是经常约他,他们的约会多数情况下都是由薛谨起头,顾律师难得约他一次,但他还是拒绝了··他知道杨子溪那天晚上为什么拖拉着不愿意走,他当然也看到了和顾之临在一起的女人,甚至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正是因为那样,所以他才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拉着杨子溪离开了。
那是李太太和李先生的婚生女,源文地产的大小姐李媛媛·李小姐看起来对顾之临很有兴趣,毕竟是他大客户的女儿,他当然不应该破坏对方的机会——·听起来好像是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他这么想道··所以他在头疼些什么呢他连顾之临是不是双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单方面地替对方- cao -心·薛谨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于是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 xue -,让实习生替他去茶水间倒杯热咖啡来,然后松松领带,给顾之临发了条短信。
“今晚”·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心照不宣··他在所里呆到下午六点,发现今天大家下班奇早,这个点就只剩他和两个姑娘了,于是拎起外套招呼人家:“就剩我们了,我请两位美女吃个饭”·杨子溪坐在电脑前飞快地敲着键盘,头也不抬地打发他:“赶文书呢,你请小乔吃个饭,然后把她送回去吧,这个点路上堵车,我晚点走。”
知道她的习惯,薛谨也不意外,扭头去看正在整理文件的实习生:“小乔觉得怎么样”·实习生小姑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乔孟薇,人也像名字一样斯文秀气。
她最近在给杨子溪打下手,闻言笑了笑摆摆手:“谢谢薛律师,我还有活没干完,就不麻烦你啦·”··连着被俩姑娘拒绝,薛谨耸耸肩,估算一下她们的剩余工作量,体贴地给她俩点了外卖,自己出门觅食去了。
没有意外的话,他和顾之临通常都是八点前后在酒店碰面,像上次那种情况少之又少·即使是这样,薛谨还是自己找地方吃过饭,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开车去的酒店。
他不知道顾之临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是觉得有点尴尬·他一直很注意和顾之临交往的界限,只上床,不谈公事也不谈私事,所以撞见对方和李媛媛见面时他立刻选择了回避。
不过回避归回避,有些事还是需要问清楚——如果顾之临和李小姐在一起了,那这段关系也该按时结束··今天他约顾之临也是想谈这个,可等他按时去了酒店,却发现一贯很准时的顾之临还没有到。
他从八点等到八点半,既没有等来顾之临本人,也没有等来顾之临的信息,于是给对方打了个电话··忙音··薛谨皱着眉挂断,盯着通话记录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拨错号,这才敢相信顾之临没接他电话。
他不喜欢一直打电话催别人,直到八点四十五分才又打了一次,这回直接被转到了语音信箱··顾之临是那种迟到一分钟也会提前说明的- xing -格,薛谨此前从未被他爽过约,没想到第一次就这么豪迈,直接就是近一个小时。
他觉得自己在酒店房间傻等的行为十分弱智,耐着- xing -子等到九点,确认顾之临不会来了,于是摸出手机打给杨子溪:“下班了吗”·“刚完事,怎么了”·“我还在附近,送你回去吧。”
薛谨一边穿风衣一边跟她说,“这个点车不好打,小乔还在的话让她也等着,我十分钟后到楼下·”·杨子溪的声音顿了顿,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所在:“这个点你怎么还在附近你不是和……”·薛谨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他在律所楼下接到了杨子溪和乔孟薇,夜里有点起风,两个姑娘裹着外套从门里出来,上车后发现他已经贴心地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也不冷··乔孟薇原本是不好意思让他送的,被杨子溪拉着才留了下来,告诉薛谨地址后就不再出声,假装自己是个不占地方也不碍眼的透明人,缩在后座低头玩手机,只剩下他们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聊。
有她在,杨子溪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薛谨几眼,见他好像没什么异常,心里越发觉得奇怪··她白天就看出薛谨今晚是有约的,也猜到了约会对象是谁。
这人下午走之前还是好好的,才不到三个小时,怎么就回头来送她们回家了·等乔孟薇被送回了学校,车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吵架了”·薛谨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征求她意见后把车停在路边,自己下车去了马路对面的便利店。
杨子溪坐在副驾,看他进去一会儿就拎着纸袋出来,手指上夹了根烟,却没有点,最终在拉开车门前就丢进了旁边的垃圾箱··据她所知,薛谨基本不怎么抽烟,身上偶尔带烟也是给别人备的,今天这是真的反常。
但对方不想说,她当然也不会多问,薛谨上车后她迅速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把话题引到了其他方向:“今天那个上诉状还是有点问题,我改了发你邮箱了,你明天有空确认一下吧。”
薛谨点点头,从纸袋里拿了瓶热牛奶递给她,说:“有事明天再解决,回去早点休息·”·杨子溪接了过去,看见他纸袋里有三明治和饮料,忍不住皱起眉:“你晚饭没吃”·“吃了,给加班准备的宵夜。”
薛谨随口道··事实上他连电脑都没带,今晚根本不可能加班,买三明治是因为他晚饭只随便吃了点,不再往胃里塞点东西,半夜肯定得胃痛··他把杨子溪送回了酒店,又在外面呆了一会儿,再回到车上时,发现被丢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显示有两个未接来电和三条未读信息,全部来自顾之临。
时间最早的第一条信息发送于九点二十分,薛谨想了想,那时他好像还在送乔孟薇回学校,手机丢在口袋里,风衣本来搭在副驾驶座上,杨子溪上车后就把它收到了后座的储物盒里。
难怪他没有听见提示音·这么想着,薛谨点开短信看了一眼,果然是熟悉的顾之临式道歉:“抱歉,我迟到了·”·光从这行字上完全看不出诚意的道歉。
下一条是两分钟后:“你回去了吗”·不然呢薛谨挑了挑眉,不走像个傻子一样还在酒店等你临幸·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收到的:“并非有意迟到,事出突然,方便时回我电话。”
他又翻了翻未接来电,两个电话都是在第二条信息后打的,间隔时间大约十分钟,那时他去了便利店,自然什么也没听到··薛谨当然是有点生气的,他不喜欢别人迟到,这么长时间以来两人早就培养出了默契,即使到达酒店有微妙的时间差,也不会让另一方等太久。
顾之临一直是个守时的人,迟到一小时后却只给这样不痛不痒的几句话,让他觉得自己在意过头,像个无理取闹的高中生··他心情不好,不想回复,正准备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直接删除记录,手机却在这时又响了起来。
还是顾之临··这时已经邻近十一点,除了附近写字楼里结束加班的白领以外,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薛谨启动车子往自己家开去,手机放在一旁,没有接。
他知道自己行为幼稚,但就是不想接,顾之临好像也知道他的心思,但就是要跟他对着干,短短二十分钟车程里居然打了三个电话,每一次都响到自动挂断·等到薛谨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拿了外套和手机准备上楼时,他锲而不舍地打来了今晚第六个电话。
薛谨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接了起来·他一边按下电梯按钮,看着门缓缓合上,一边把手机凑到耳边,没说话,等对面先开口··大概没想到这次能打通,顾之临沉默了两秒,然后才道:“薛谨”··电梯厢壁是那种可以照出人像的电镀材质,薛谨面无表情地望着上面映出的自己的脸,象征- xing -地应了一声。
“抱歉,临时出了点事,我迟到了·”·“我看到信息了·”·顾之临又沉默了片刻,听见他这边电梯发出“叮”一声响,才问:“你回家了”·“嗯。”
薛谨不想跟他多说,快步走出电梯,一边输密码开门一边道,“我还有事,先挂了·”·他能感觉到顾之临还有什么没说,但目前暂时没有兴趣去听。
匆匆挂掉电话后他关上大门,盯着屋子里的一片漆黑发了会呆,想起刚才在电梯里看到的自己,烦躁地解了领带丢在沙发上,转身去浴室洗澡··这房子是精装房,买的时候就配齐了全套卫浴设施,但他不喜欢,于是找了人把浴室重新装修一遍。
反正他是独居,除了保洁阿姨每周上门两次以外,这房子不会再有第三个人进来,空间怎么规划全由他说了算·于是现在浴室里有个能躺下两人的大浴缸,旁边做了置物架,放着香薰烛等小东西,是一个和淋浴间分开的独立空间。
薛谨夜里不加班的时候偶尔会泡个澡,浴室里几乎什么都有·他放满热水撒了浴盐,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拿进浴室,免得错过什么工作电话··浴缸很大,他可以在水里随意舒展四肢,恰好合适的水温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
灯开得很暗,是让他最舒服的亮度,薛谨在水里坐了一会儿,反思自己今天的表现,觉得是太失态了··折返律所去接杨子溪下班只是打发时间的行为吗当然不是,他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不愿意在酒店里继续呆着——被从不迟到的顾之临放鸽子让他觉得很难堪,这种难堪随着时间推移在持续递增,能等到九点已经是极限了。
顾之临为什么会迟到他不在意这个,因为迟到本身已经说明了问题··李太太三天前给他发了电子邀请函,邀请他参加自己女儿的20岁生日晚宴,薛谨不想跟那位李小姐有太多接触,于是借口今天要开庭婉拒了。
但他记得很清楚,邀请函上的日期就是今天,宴会时间是下午6点到9点··太难看了,薛谨··特意挑今天去约他,不就是想试探吗现在得到想要的答案了,为什么还像个小公主一样发脾气·他伸出手臂,从置物架上拿起手机,拨通了顾之临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浴室里只有轻微的流水声,顾之临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薛谨”·“嗯·”·“有事”·薛谨盯着水龙头上一粒摇摇欲坠的水滴:“嗯,是有事。”
他平时几乎不会给顾之临打电话,不知什么时候起,两人已经默认了有急事才会打电话的习惯··顾之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顿了顿才开口··“什么事”·那滴水努力许久,最后终于挣脱龙头的桎梏落进了浴缸里,发出清晰的“滴答”一声。
好像某种计时器,又好像一根不堪重负崩断的弦··拖得越久越没意思,反正没什么好纠结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各取所需的一年半,谁也不欠谁的,好聚好散。
于是薛谨终于把话说出了口··“结束吧,我累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直到水逐渐变凉,顾之临才给出了并不让人意外的答案,正如他们从一开始就约好的那样。
“好·”·第4章 ·那天的通话内容并没有给薛谨的生活带来太大变化,他仍然每天加班,李太太的离婚官司闹得很大,把财经版和娱乐版都轮番上了一遍,其中又有记者用无数豪门八卦给自己加戏,这事很快发展成了全民八卦新闻。
为了防止闹出什么不必要的意外,薛谨还得在这方面留心,某一天罗山路过他办公室时被那一大摞报刊杂志吓了一跳:“你这是把楼下报刊亭给搬上来了”·“敏感时期,娱乐杂志也争着来凑热闹。”
薛谨正忙得焦头烂额,见他看起来很闲,于是使唤道,“来得正好,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他的两个助理早被派出去整理各项证据了,正是无人可用的时候,既然罗山溜达过来了,正好利用一下闲置资源。
反正只是看看杂志,罗山也不在意,真坐下来翻了几本,反正他手上没急案,本来就是来找薛谨撩闲的,看杂志权当打发时间——他原本真是这么想的,没想到却从杂志上看见了大八卦。
“哎薛谨,你来看看·”他举起手里的娱乐杂志,“李媛媛旁边这个男人……是不是有点像顾之临啊”·李家的豪门恩怨闹得声势浩大,力压新科影后柳筱雅的绯闻占据了头版头条,身为李先生唯一的婚生女,李媛媛的新闻价值当然也不输自己正在打离婚官司的爹妈。
杂志用了不知真假的标题来博眼球,看着好像只是个捕风捉影的假绯闻,翻开内页却是有图有真相,真在地下车库拍到了李媛媛夜会神秘男- xing -的照片··那照片也不知是狗仔躲在车库的哪个角落里偷拍的,画面不仅糊,而且暗得十分考验视力,连李媛媛的样子都看不清,还得用红圈圈出来。
但就这样一张偷拍糊照,连正主都拍成了马赛克,却把“神秘男- xing -”的侧脸拍得挺清楚,不认识的可能对不上号,但认识本人的,比如罗山和薛谨这种,一看就能看出那是顾之临。
薛谨抬头看了一眼,假装没认出来,又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大概吧,看不清楚·”·“看不清楚吗我看着挺像啊·”罗山还在盯着那照片看,一边怀疑自己的眼神一边打消自己“不太靠谱”的猜想,“不过也是,顾之临怎么会跟李媛媛约会,听起来就怪惊悚的……”·薛谨捧场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当然说了谎,那照片拍得挺清楚的,连罗山都能认出顾之临,他怎么可能看不清他只是在庆幸自己摊牌摊得早,这照片是李媛媛生日第二天拍的,还好他前一天晚上没问顾之临干什么去了,否则真的是自取其辱。
·老实说,他觉得这样特没意思·他自己天生是同,但这并不妨碍他对优秀女- xing -的欣赏之心,也不妨碍他对双- xing -恋的理解,反正他和顾之临没谈过,对方要追求富家小姐还是灰姑娘本质上都与他无关——但有一个前提,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床伴在和他保持关系的同时去追求别人。
罗山很快就下班回家了,他走了以后,薛谨起身活动一下筋骨,然后走到沙发旁边,把那本杂志丢进了废纸篓··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么在这张照片登上八卦杂志以后,无论顾之临和李媛媛是怎么回事,都让他觉得非常难堪。
他不打算为此去质问顾之临,因为没有必要,但事实证明,当一个人想躲另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有一万种遇到对方的可能- xing -··这天晚上他约了杨子溪,于是也破天荒地准时下班,和对方一起吃了顿饭。
律所楼下就是江城的中心商业区,吃喝玩乐一应俱全,薛谨要买新衣服,于是吃完饭拉着杨子溪一起逛街消食去了··“你还缺衣服”杨子溪一脸的难以置信,“还逛什么呀,你身上穿的不就是新款吗”·“想给衣橱换批新衣服,行吗”薛谨特诚恳地问她。
这种鬼话当然不会有人相信,他们进了某奢侈品男装店,薛谨去挑衣服,杨子溪坐在沙发上歇着,一边看她师兄的男装秀一边发挥想象力:“……等等,你该不会是跟顾……那谁,分手了吧”·薛谨正在试外套,扣子系到一半,闻言回头瞥她一眼:“我和他什么时候有在一起过”·“你俩好了这么长时间,说是炮友也太长情了吧”眼看店员走开去给他拿衬衫,杨子溪朝他翻了个白眼,小声嫌弃道,“反正我不觉得以你们俩这破- xing -格,看不对眼能躺一张床上这么久。”
“爱信不信·”·薛谨也不在意,继续试他的衣服·他有几身衣服留在了酒店套房里,现在这个情况也不可能再回去拿,索- xing -就不要了,趁着不加班出来买新的。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炮友也一样··他身材好,店员给他推荐了好几种不同搭配,甚至包括当季秀场模特同款,虽然不那么沉稳正式,但裁剪精致,简单中不失细节,和他的气质倒也十分相称。
薛谨试过以后敲定了其中两身,又给搭了两条更花哨的领带,这才满意地从钱包里摸出卡,让店员去包起来··“你这两套简直是要开屏的花孔雀,骚包·”目睹了他试衣服的全过程,杨子溪在一旁啧啧感叹。
薛谨拿她没办法,从店员手里接了纸袋,带着她往外走:“走吧,陪你逛逛,想买什么师兄送你·”·这种跟花钱封口无异的承诺当然不足以打消杨子溪的好奇心,因为薛谨的行为实在有点反常:“分个手怎么还要买新衣服我看你骚归骚,不像是购物狂啊。”
·有那么一瞬间,薛谨想抽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丫头两下,好容易忍住,半晌才冷着脸说:“我丢在酒店里的东西都不要了·”·“……这么豪迈啊。”
杨子溪被他的大手笔震了一下,也不说话了··薛谨那些行头值多少钱她是知道的,这少爷挣的钱多,花起来也不心疼,几乎浑身上下都是名牌,好看归好看,投资起来也不是笔小数目。
不过薛谨虽然舍得花钱,却也不是大手大脚浪费的人,她不敢多问,生怕真触了对方逆鳞,乖乖闭嘴扮演起“乖巧听话小师妹”的角色来··她闭嘴以后薛谨脸色总算缓和了些,很有同门爱地请她去吃楼上西餐厅的甜点。
那餐厅价格不贵出品却很受欢迎,主厨推荐的朗姆酒熔岩蛋糕晚上九点就即将售罄,杨子溪举着薛谨给的贵宾卡杀进去才买到最后一块,两人找了位置坐下,正翻着菜单准备点喝的,隔壁桌恰好结账,刷完卡站起身的男人从背影到声音都十分熟悉——·薛谨立刻就不说话了,把菜单递给杨子溪,自顾自地低头看手机屏幕。
后者话说到一半突然噎住,也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在侍应生的询问下点了一杯果汁一杯百利甜··但即使他们努力减少存在感,顾之临还是回过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杨子溪只好抬手打了个招呼:“顾师兄,真巧·”·她自我感觉没那么良好,明显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越过她径直落在了低头玩手机的薛谨身上,原以为顾之临会说些什么,没想到他就这么看了薛谨几秒钟,然后沉默地离开了。
杨子溪忍了忍,没按捺住自己想要八卦的心,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和他坐在同一个卡座里的是一位坐在轮椅里的中年女- xing -,从背影看已经不年轻了,至少也是妈妈辈的人,但穿了一件素色连衣裙,看起来气质很不错。
她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然后回头看薛谨,不知该说什么好,没话找话道:“呃,师兄你喝什么”·刚才她是随便点的单,为了装蒜差点都忘了自己点了什么,说完才想起点了酒:“……我忘了,你要想喝百利甜的话,一会我开车”·薛谨无奈地看她一眼:“你开车送我回家,然后再把我的车开回你那”·他可没有第二辆车能开着上班,江城早高峰很可怕,挤地铁还不如让他去死。
杨子溪自认理亏:“我打车也行嘛……”·“别,传出去人家以为我虐待你·”·薛谨自觉地端过果汁,喝了一口又放下了,皱着眉嫌酸。
他不太喝酸的,平时宁可喝甜腻腻的牛奶或者苦兮兮的黑咖也不会主动点果汁,但西餐厅显然没想到有人喝柳橙雪梨汁也会嫌酸,所以这是一杯原生态的果汁,没有任何额外添加。
薛谨不幸被酸,默默地放下果汁,唤来侍应生重新点了杯咖啡··杨子溪看了看表,迟疑道:“你一会儿难道还准备回去加班”·薛谨摇头。
“明天我得去一趟外地,早上八点的高铁·”··有个证据迟迟拿不到手,他在那边又没有信得过的朋友,只好自己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说服持有人交出来。
李太太的离婚案下个月就要开庭,虽然大概得开不止一次,但要是一开始就显得弱势,之后就不好办了,他得尽可能多握住一些筹码,才能替当事人谈条件··高铁站在邻近市郊的位置,不比机场近,杨子溪估量了一下他开车过去的时间,果断起身结账走人:“早说啊,还跟我在这消磨时间,我明天又不用早起。”
薛谨倒不在意这点时间,开车送她回住处的路上经过一家网红生煎店,见排队的人不多还停车等她去买·杨子溪下车后他摸出手机看了看,发现罗山半小时前给他发了条微信:“和李媛媛一起被拍的就是顾之临,白天我说你还不信。”
他怔了怔,不知道这白天很好忽悠的家伙从哪窥见了真相,犹豫了一下,打字问罗山怎么知道的··好不容易哄睡女儿的罗山正在家里陪冯青青看电视,非常乐意跟他夜聊:“你还不知道那照片上娱乐新闻了,电视上放得特大,瞎子都看得出来。”
杂志上看着糊的照片到了电视上当然也不会清晰到哪里去,但等比放大以后,属于顾之临的气质也随之被放大许多倍,罗山和冯青青怎么说也和他是校友,即使这两年见得少了,也不可能认不出来。
他长相本来就足够打眼,英俊而不失硬朗,身材也高大挺拔,八卦杂志还在猜他是不是新入行的演员或者模特·这种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让人忘记,因此罗山得意地损了薛谨两句:“总算有一次你认人输给我了吧”·傻`逼。
薛谨在心里嫌弃他,装傻都看不出来,白跟他共事两年了··罗山得意完了还在继续跟他八卦:“你说顾之临是怎么回事啊,他不像是想当凤凰男的样子啊,难道跟李小姐是真爱”·“谁知道呢有可能吧。”
薛谨随口糊弄他两句,然后放下手机没再回复··何止罗山看不透,连他这个跟顾之临在一张床上睡过的都看不透人家在想什么,当然也没立场去问,只能跟旁人一起听听八卦。
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开玩笑说的“我那时怎么不资助你呢”,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太狂了,难怪顾之临压根没当回事··傻`逼·他又骂了自己一句,然后笑起来。
夜里有点凉,杨子溪拎着两盒生煎上车后不掺假地打了个哆嗦,然后把其中一盒挂在副驾下面的挂钩上:“你晚上没吃多少,回去填填肚子再睡吧·”·“这么关心我啊。”
薛谨笑着看了一眼,“行,还记得师兄爱吃三鲜的,回头奖励你·”·“你也悠着点,咖啡喝多了对心脏不好,反正你对咖啡因不敏感,换点健康的饮料喝呗。”
薛谨还是笑:“习惯了,挺难改的·”·拿他没办法,杨子溪最后还是唉声叹气地下了车··第5章 ·“薛律师,还不下班吗”·律师助理小陈替自己的爱家好男人老板整理好明天开庭的材料,准备踏着夜幕回家前好心问候了一下薛谨:“已经十一点了,您明天好像不用开庭”·“我这边还在等数据,晚一点再走。”
薛谨朝他笑笑,摁熄了手里的烟头,“你快回去吧,明天不是要跟山哥去东江开庭吗得早起吧·”·“这就走啦,您也早点回去休息。”
小陈走了以后,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他一个活口了·薛谨把灯光调暗,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一点一点地走,起身去咖啡机旁想再续杯,却发现乔孟薇下班前给他磨的咖啡已经喝完了。
他把杯子丢进水槽里冲了冲,犹豫片刻,因为实在有点渴,所以只好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他被咖啡惯坏了,平时不太喝白水,养生程度远不如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杨子溪说他不到30的人有个50岁的胃,薛谨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其实是认同的。
但他还是不乐意喝白开水,至少在有选择的情况下通常都不会将就——现在属于没得选的时候,他捧着热水吹了吹,觉得应该把这杯水拍个照发给杨子溪看看··好在喝下去以后胃确实舒服不少,他坐回椅子上,看着数据下载完成,摸出手机给人打了个电话:“在哪鬼混呢”·“一心喝酒呢,来不来”电话那头的苏尧说。
薛谨看了看时间,拉开抽屉拿起车钥匙:“来,等着·”·“行吧,到了让他们直接带你上楼·”·苏尧是江城知名二世祖,也是一心酒吧的幕后老板,薛谨本科和他同班,后来各自出国也没断了联系。
这人挺有意思,对玩得来的朋友好得没话说,于是他回江城开了一心后,薛谨也顺理成章地成了一心的常客··他进门时恰好赶上一心的“零点惊喜”时间,由于老板钱多得没处花,每天零点酒吧里会有一个随机抽签活动,被点到的客人可以免掉当天的花销。
随机光束在一楼转了一圈,明晃晃地打在刚进门的他头上,薛谨哭笑不得,喊来服务生:“你们老板呢”·“老板在楼上,薛先生跟我来。”
服务生也笑,边领着他往私人电梯走边跟他开玩笑,“看来今天老板省钱了·”·薛谨无奈地摇头,苏尧的- xing -格他了解得很,设置这个惊喜时间就是想撒钱图个热闹,花不出去他还难受:“苏尧肯定得想办法再把这钱花出去。”
果然,进了苏尧的私人房间,那家伙没骨头似的躺在沙发上,正皱着眉和旁边的小姑娘抱怨他:“怎么就抽中这家伙了,快快快,你来重新点一个·”·小姑娘笑得花枝乱颤,显然已经知道他们的关系,薛谨也就不避讳了,直接拿车钥匙砸他:“差不多行了啊。”
苏尧接住钥匙坐起身,让服务生下去重新点人免单,然后把桌上的餐盘朝他推了推:“知道你晚上肯定没吃饭,来吧,哥哥给你点了吃的·”··这人长得比薛谨还轻佻,桃花眼薄嘴唇尖下巴,开口之前先带三分笑,一看就是个玩弄别人感情的惯犯。
薛谨在他旁边坐下,先看了另一边的小姑娘一眼,没说什么,笑了笑,自顾自地吃东西··苏尧嘴巴闲不住,从薛谨一进门就逮着他说话,把姑娘晾在一旁不说,没一会还嫌人家碍事直接让人走了。
薛谨摇摇头,边吃饭边笑他:“你这样不行,来个人就把妹子丢在一边不管,以后哪还有漂亮姑娘愿意跟你玩儿·”·苏尧半点也不担心,撇嘴道:“我什么时候缺过妹子,难得和你聚聚,咱们单独聊会天呗。”
他从前就是这么个脾气,也确实从来不缺妹子,薛谨也就嘴上调侃两句,心里还是挺有数的·他俩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好聊,不过是坐在一块喝喝酒说说闲话,十句里偶尔有一两句会提起以前的事,但回想起他们同班的那几年,薛谨难以避免地又想到了顾之临。
倒不是他有多记挂对方,只是那一回严格说来是顾之临替苏尧擦了屁股,他们还得谢谢人家··那时有个全国- xing -的比赛,含金量比较高,不过要求组队参加,于是薛谨拉上了苏尧凑数——虽然这家伙无心向学,但专业水平还是不错——剩下几个人选他按照教授给的推荐名单去一一邀请,基本都成功了,除了顾之临。
顾之临那时已经是万森年的得意门生,毕业要么保研要么肯定进森科,确实不需要这个比赛的名次来锦上添花,而且两人本来就没什么交集,被他拒绝薛谨并不意外,反正法学院人那么多,也不是非他不可。
薛谨没放在心上,但苏尧这货有点神经过敏,不知从哪听说顾之临看不起他们这些玩票少爷,上门找人理论去了··具体理论了什么薛谨不知道,总之最后顾之临还是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他话不多,但做事很有条理和效率,专业知识也过硬,整个队伍以他和薛谨为核心转动,准备工作效率其实非常高··大学期间薛谨对顾之临绝大部分印象都来源于那一个半月,没记着什么好的,相信对方也一样。
不过无论过程如何,最后他们这组还是坚强地存活下来,而且拿了全国一等奖,让好多预言他们要早早拆伙的人大跌眼镜··毕竟本来就- xing -格不合,队内讨论都弄得像辩论赛似的,虽然大家都心平气和没吵过架,但谁都知道顾之临不可能和薛谨还有苏尧成为朋友。
加上比赛结束他们就升大四了,薛谨那时已经决定出国,杂七杂八的事情忙了小半年,答辩结束就上了飞机,再见到顾之临就是近两年前那个酒会的事了··这么想想,都怪苏尧。
薛谨靠在一心包房的沙发上,闲着无聊又心血来潮,用手机打开Z大官网搜了搜那年的照片·这类照片通常都秉承学校一贯的传统挂在获奖学生一栏,他一路往下拉到他们那届,从各类比赛得奖照里翻出了他们那张甚至有点好笑的合照。
所有人都穿着便服,好像没谁把这比赛当回事,跟热闹的背景以及手里的奖杯显得格格不入,尤其是站在中间的薛谨和顾之临,不仅间隔老大一条缝隙,脸上还写满了不熟。
说好要帮忙的苏尧后来揽了一单大生意,比赛期间几乎都是消失的,最后副组长的名头落在了不知被他用什么办法搞来的顾之临肩上·他们俩是这个小组的主心骨,因此虽然奖金是大家平分,但在院里带队老师的眼里,这奖几乎都是落在薛谨和顾之临头上的。
薛谨自然用不着他们- cao -心,于是顾之临得到了保研资格,只是后来不知为什么,这个研究生他没念成··……为什么来着·薛谨愣了愣,突然意识到,虽然做了一年半的炮友,但他跟顾之临还真是大写的不熟。
他们从来不谈这些事,见面后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床上过的,偶尔会一起过夜,但不会聊彼此的工作和生活·薛谨自认是个很有素质的床伴,他不喜欢别人问东问西,当然也不会随意开口去问别人的事,以至于一年半下来,对顾之临这个人,他除了敏感点以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薛谨把这件事记挂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没忍住,拐弯抹角地问了问冯青青··“顾之临”突然接到他的电话,冯青青也愣了愣,“这么多年前的事,我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你要不等我回去翻翻bbs”·她以前是新闻部的,是当时学校论坛bbs的管理员之一,确实知道不少小道消息,但她又不认识顾之临本人,都好几年过去了,没理由把对方的事记得那么清楚。
“……不用了,我就随便问问·”薛谨也觉得问她有点不现实,“你先忙,蕾蕾快放学了吧,不打扰你了·”·“早着呢,才两点。”
冯青青笑着回他一句,倒是真把电话挂了··薛谨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做奇怪的事——他找人打听顾之临为什么没读研,可冯青青也不知道他和顾之临是什么关系,就他们当初那个风评……难以想象会发散出什么思路来。
可他就是突然很好奇·顾之临和他不一样,在那短短一个多月的比赛准备期里他就发现了,这人是有心想做学术研究的,探讨问题时也有自己的观点,并不照搬各路大拿的思路。
薛谨当初甚至觉得顾之临会一路念到博士,因为不止万森年,整个Z大法学院的教授,几乎没有一个不欣赏他的,只要他想,留校绝对不是难事··但顾之临最终司考毕业拿证一气呵成,早早就进了森科实习,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薛谨那时在国外忙得不行,也没人想到把这事告诉他,直到邻近毕业回国跟罗山聊天,才被告知顾之临早已经在森科做律师了··罗山拿这事激他回江城,薛谨也没多想,觉得江城环境确实不错,又有母校输送人才资源,于是就真回来了。
他没想到会那么快重新遇到顾之临,重逢以后关系迅速脱轨,之后也再没想起这件事··现在想想,实在是很奇怪··第6章 ·冯青青半小时后给薛谨回了电话。
“我问了问你们学院的小姐妹,打听到一点消息,不过不保证真实- xing -·”她说得也不确定,但能给薛谨回电话,说明这消息多半是真的,“据说顾之临家里出了点事,他回去一趟以后就拒绝保研了。
具体什么事我那朋友也不知道,不过挺多人说他报恩进森科的,你……”··薛谨皱了皱眉,隐约猜到了什么··“那我心里有数了·”他谢过冯青青,答应下次请吃饭,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这事你别跟罗山提,他那个大嘴巴肯定得给我传出去。”
“行了,”冯青青笑,“这点事我跟他说干吗呀,放心吧·”·结束和她的通话,薛谨先去了一趟李太太那里·这位阔太下定决心要离婚以后就搬出了丈夫的豪宅,住在自己名下的一套小跃层公寓楼里,每天摆弄些花花草草,看着过得还挺惬意。
薛谨提前和她约好了时间,带着资料过去讨论些细节问题,她也答应得爽快,很快就把地址发到了薛谨手机上··说是公寓楼,但整个江城也找不出几栋这样的公寓来——坐落在江边风景最好的位置,每栋总共两户人,还有各自的独立花园,也就是挂了个公寓的名头,卖起来可是豪华别墅的价钱。
薛谨停好了车,从后座取了厚重的资料袋,正准备按门铃,却听见身后传来跑车引擎声··有人在他身后停下了车,迟疑着问:“你是……薛律师”·他回过头,对上敞篷跑车里属于李媛媛的脸。
她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化了淡妆,看起来清爽而干练,似乎刚下班过来,和那天晚上薛谨遇见她时不太一样·见薛谨看过来,李媛媛摘下墨镜,友好地打了个招呼:“我没认错人吧,你好。”
“你好,李小姐·”薛谨笑了笑,微微颔首道,“我是薛谨,李太太的代理律师·”·有李太太这层关系在,他不是没想过会和李小姐见面,但眼下这种情况,薛谨事先确实没有想到。
李媛媛显然是来看她母亲的,既然已经打了招呼,薛谨也不好撇下她自己先去按门铃,于是站在原地等她停好车,然后才和她一起进了门··“我听好多人提起过你,但没想到比传闻中还要帅。”
李小姐显然对他挺有兴趣,边走边和他聊了几句,“听说你留学也在M省,可惜我去得晚,不然说不定早就认识了·”·“M省华人圈子不小,我有不少朋友留在那边,也提起过李小姐。”
李媛媛先是一脸不信,然后忍不住笑起来:“是吗那我们现在也算认识了,下次我的生日会再请你,你要记得来啊·”·她态度自然又大方,而且点到即止,不会说多余的话,即使是薛谨这么挑剔的人也很难挑出什么毛病,两人聊得还算愉快,最后在李媛媛的主动下加了微信。
李太太正坐在花园边的开放式露台上插花,显然没想到他们会一起进来,笑着招呼道:“怎么这么巧,来,一起坐下喝杯茶·”·“今天休假来看看您,在门外恰好遇上薛律师。”
李媛媛在她旁边坐下,先让阿姨去沏茶,然后回头看了薛谨一眼,笑道,“有薛律师帮忙,看来不用我`- cao -心啦·”·薛谨微微颔首,没有搭话。
她这是在给自己母亲表态,父母之间的离婚官司她是站在母亲这边的·虽然李康文外面有好几房小的,但婚生子女只有李媛媛一个,而且已经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可见他对这个女儿还是很满意的——现在李媛媛站在李太太这边,当妈的先不说心里好过多少,至少上了法庭底气也更足了。
薛谨心知她是在给自己的妈吃定心丸,将来怎么做还难说,于是索- xing -不开口蹚浑水,等她们母女聊完了再来搭理自己··好在李媛媛没有呆太久,坐了一会就走了,李太太送她出门,回来时薛谨已经把资料分门别类地摆在了桌面上。
“真是细心·”她夸了一句,在薛谨对面坐下来,“别人都说你太年轻,我倒觉得年轻人有这样的细致,将来只会比那些老家伙更有出息·”·“您过奖了,应该的。”
薛谨笑笑,把整理好的证据清单递给她,“您先看看这个,然后我们来对一下具体内容,看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他们花了一个多小时对证据,完工已经是晚饭时间,于是薛谨又盛情难却地留下来吃了顿晚饭,临走前李太太也把他送到门口,邀请他下次再来做客。
·“不好总来打扰您,下次还是约在律所吧·”薛谨笑着讨饶,“做好本职工作是应该的,如果我还老是来蹭饭,那可太不好意思了。”
“上次邀请你去媛媛的生日会你也这么说,吃顿便饭而已,有什么打扰的·”李太太也忍不住笑,并不勉强他,但等薛谨准备上车了,她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薛律师,我记得你是Z大毕业的”·薛谨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对,怎么了”·“那你应该和一个人同届……顾之临,顾律师,你认识吗”·“……”·见他愣了愣,李太太以为他不认识,于是笑道:“看来是我唐突了,只是其他方面有些交集,想了解一下这位顾先生,不认识也没关系。”
薛谨也只是愣了一瞬间,回过神来后立刻调整表情,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认识是认识,但我们同级不同班,也不太熟悉·”他迅速搬出一套“我们不熟”的说辞,面对熟人还可能穿帮,但骗李太太绝对足够了,“顾律师专业能力很不错,别的方面我不太清楚,您要是想了解更多,我可以替您打听一下……”·李太太多半根本不认识顾之临这人,应该是杂志曝光他和李媛媛的同框照以后想摸摸底,结果发现顾之临和他同校,这才顺口问了一嘴。
他随口应付一番,成功撇清自己和顾之临的关系,然后在李太太略带可惜的目光注视下上了车,结束了这场神奇的会面··当妈的对女儿的绯闻对象上心很正常,他能理解,而且李媛媛要真的跟顾之临有点什么,李家八成又要闹一场大的。
但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呢薛谨想··他把手机丢在副驾的外套上,直接开车去了一心·本来打算装聋作哑当作什么也不知道,但李媛媛像是算好了时间,突然发来了微信。
·“薛律师,我妈没问你什么吧”·薛谨挑了挑眉,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李小姐指的是哪个方面”·“少来,她肯定问你顾之临的事了,对不对”李媛媛一语中的。
既然她都没打算卖关子,薛谨也就跟她说了实话:“我和顾律师不熟,所以什么也没说·”·“那就好,谢了·”·这句谢谢以后,李小姐似是达到了目的,没再问别的,薛谨看看时间,估摸着苏尧八成在店里,于是直接推门下了车。
“薛先生,”当值的还是上次那个服务生,见他进门连忙迎了上来,“老板今晚不在,您是上楼还是自己玩儿”·今天周四,人本来就不多,而且苏尧又不在,他上楼自己呆着也没意思。
薛谨在吧台边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摆摆手打发了他:“我自己坐坐,一会儿就回去了·”·“行,您想喝什么直接跟阿桑说就好·”·他也不是头一回自己在楼下玩,服务生会意地笑笑,忙自己的去了。
调酒师阿桑显然是个新人,他看起来很年轻,动作也不太熟练,还往不同的酒瓶上贴了小标签用以分辨·他站在吧台里面,见薛谨在自己面前坐下,有些拘谨地点头打了个招呼:“薛先生,您喝什么”·“你忙你的,我还得开车,就不喝酒了。”
苏尧不在,他今晚也没别的计划,准备打发一下时间晚点再回家睡觉,那就没必要喝酒了··老实说,薛谨坐楼下就图个热闹,觉得一个人在楼上呆着没意思,于是靠在吧台边上边玩手机游戏边跟阿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长得好,坐了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搭讪,但见他没那个意思就都散了——一心算是半个会员制酒吧,往来的都是熟客,谁也不想在这里闹出不愉快来··手游其实挺无聊的,但薛谨玩得挺高兴,反而是一直安安静静呆在吧台里的阿桑先看腻了。
“薛先生,十一点半了,您饿不饿”他问,“我想去后面拿点吃的,要给您带点什么吗”·薛谨刚好打完一局,活动着手指抬头朝他笑笑:“行啊,我不吃甜的,其他你随便拿点。”
吧台附近灯光效果很好,打在人身上能把三分好看照成八分,因此他这一笑的杀伤力实在有点大·阿桑被他看得有点脸红,点点头朝后厨去了,没一会端着个托盘回来,上面都是咸点心和三明治之类的吃食。
“我说不吃甜的你就全拿咸的,要不要这么听话”薛谨被这老实孩子逗得哭笑不得,“你自己不要吃点别的吗”·“我都可以的。”
阿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不知道您爱吃什么,反正我也喜欢咸口,就……”·他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还在念书,白净脸皮大眼睛,典型的少年身板,戴着帽子坐在吧台里的模样纯得像个走错门的小朋友。
薛谨看他挺有趣,随便从盘里拿了个三明治吃着,坏心眼地继续撩他玩:“逗你玩儿呢——这么容易害羞,苏尧没雇佣童工吧”·“没有,我成年了……有客人来了,我先过去看看。”
阿桑耳朵都红了,见有人过来点酒,连忙逃跑似的溜到了酒柜那头·但薛谨就坐在那儿,让他调酒的客人却不是一直都有,他总不能一直把薛谨晾在旁边,于是没过多久,这孩子又灰溜溜地蹭回来了。
“怕我了”薛谨又开了新局玩得正欢,抽空笑着瞅了他一眼,“我就问问,不会撬你老板墙角的,还在念大学吧”·“……嗯。”
小朋友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大二·”·“哪个学校的”·“Z大·”·这下薛谨真来了兴趣,也不管游戏了,把手机丢在一旁开始专心调戏人家:“那你可得叫我声师兄。”
阿桑既惊讶又怀疑地看他,薛谨大大方方任他看,笑道:“怎么了,我看起来不像Z大毕业的说说你哪个学院的,指不定我还认识你老师呢。”
这倒不是逗阿桑,Z大学生毕业后多数都留在了江城本地,甚至有不少人直接留校,薛谨那一届尤其多,光他们法学院就有近十个·隔了这么几年,当初薛谨的同学说不定还真就教阿桑专业课去了。
阿桑却显然不太想说更多,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告诉他·薛谨也就图个好玩,没想真打听什么隐私,恰好接到个电话,于是说了一声就先出去了·他走了以后领班过来问情况,阿桑想了想,摇摇头:“薛先生没喝酒,就吃了点东西,玩了会游戏。”
·“他不常在楼下呆着,今天倒是跟你聊得不错·”领班好心提点他,“薛先生人挺好的,你那点小问题与其等着老板给你解决,不如直接问问薛先生——他是个律师,解决纠纷比咱们老板靠谱多了。”
阿桑低着头坐在椅子上,犹犹豫豫道:“……不好吧人家也没必要帮我……”·“你也听到了,他就是Z大毕业的,如果恰好认识什么人,说不定说句话就能搞定。”
领班拍拍他的脑袋,叹了口气,“本来也没多大事,你也不想继续休学吧,问一问又不会少块肉·”·“什么少块肉”恰好回来的薛谨问。
领班笑了笑:“没什么,我和阿桑闲聊呢·薛先生玩得还开心吗”·“还行,三明治挺好吃·”薛谨一手拎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另一手递给他一张卡,“我有点事先走了,卡你替我刷一下,谢了。”
那是苏尧给的贵宾卡,不记名也无消费额度,但有这卡的人寥寥无几,全是他的死党,平时刷脸就够了,基本没人用上过·薛谨平时也不刷,只是今天苏尧不在,他多少还是习惯做个样子,正好卡带在身上,递出去摆摆手就走了。
·眼看他出了门,领班把卡转手递给阿桑:“放你那吧,下次直接还给薛先生·”·“不用刷吗”阿桑傻乎乎地问··“刷什么,这卡总共就五张,开业就发出去了,从来没人刷过。”
领班无奈地笑,“你保管好,下次可别再错过机会了·”·临近午夜,一心的客流量逐渐大了起来,他很快就转身去忙别的事,没再顾得上管这边。
阿桑盯着那张卡看了好一会儿,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最后还是默默地收了起来··第7章 ·罗山跑到薛谨办公室里来旧事重提,大约是在两个月后··那时李太太的离婚案已经开过一次庭,调解失败后继续走程序,薛谨把事先收集好的证据提交上去,这案子等于已经结了一半。
他有心想休息一段时间,手上没接新的案子,闲下来以后出门少了,一周能有四天在所里呆到下班,罗山午休时间过来,一逮一个准··“你要约他就约啊,为什么还得通过我。”
薛谨无奈地把顾之临的名片推回去,“顾之临又不是女的,用不着避嫌啊山哥·”·罗山来这一趟就是想把他一起绑架过去,哪里容得他拒绝,又把那张名片塞到他面前。
“我和老江的意思你也明白,这事能不能成说到底是看你俩的意向,既然松了口,你就亲自给人打电话约个饭呗·”·“我松什么口了,是你说森科要倒了恒广又有意拉他,非得抢在人家前面去撬人,关我什么事。”
薛谨一脸莫名其妙,他昨晚没睡好,现在还有起床气,连带说话也不太客气,“拿着号码自己不去约,非得拉上我一起,这是要给我介绍相亲对象还是怎么着”·罗山被劈头盖脸怼了一通,觉得这人今天恐怕是心情不太好,但他早就被薛谨怼得习惯成自然,最后硬是把名片留下来,找借口溜到江少华那去了。
薛谨盯着那张名片好一会儿,确认上面的号码和他一直以来存的那个不一样,想来也是应付人的工作手机,于是随手丢进废纸篓,点开了自己的手机通讯录··没打电话,按照从前双方默认的规则,他给顾之临发了条短信。
“晚上有空吗老江和罗山想约你吃个饭·”·进度条不到一秒就走到了尽头,对方的回复也来得很快,就好像一直在等他主动邀请似的。
薛谨看着那行字,觉得有点好笑··真新鲜,他居然要跟顾之临一起正正经经坐在餐厅里吃饭,这好像是第一次··地点是薛谨定的,一家开在居民区里的预约制粤菜馆,足够僻静,每天只接待固定数目的客人,很适合一边吃饭一边谈私事。
罗山和江少华去了郊区的看守所,回来时被堵在了路上,让薛谨先去点菜··餐馆把整个一楼的结构重新分割,单间分立在四角,厨房在中间,四条走廊栽满了各色花草,江城地处南方,即使是这个季节,仍然有郁郁葱葱的绿色从窗外蔓延进来。
身负点菜的重任,薛谨提前十五分钟到了地方,却发现顾之临比他更早,已经坐在单间里喝茶了··“这么早”他挑了挑眉,拉开椅子在靠近门的位置坐下,见菜单还好好地插在桌面的夹板上,于是拿起来翻了两页,问,“老江他们还得等会才到,让我们先点菜,你想吃什么这家的炖汤还不错。”
“你点吧,我不挑食·”·顾之临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灰色衬衫,挽起袖口露出半截小臂,拎起茶壶替他倒了杯茶··还冒着热气的茶水注入白瓷茶杯里,带来一阵温暖而柔和的清香。
薛谨估算着分量点了简单的五菜一汤,把服务生打发走,正在斟酌该如何开口,顾之临先打破了这片沉默··“那天晚上我迟到了,抱歉·”·他把曾经电话里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连语气都不带变的。
薛谨原本还想给罗山和老江一点面子,今天好好说话不随便怼人,但想到那天晚上他就觉得尴尬癌都要犯了,他还在想方设法避开李媛媛这个话题,顾之临却哪壶不开提哪壶,脑子有坑吗·“我觉得——”·“我妈没提前告诉我就突然来了江城,下了高铁才告诉我。”
顾之临说,“她行动不便,所以我去高铁站接她,回来正好赶上晚高峰堵车,这才迟到了·”·他的语气不像说谎,薛谨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妈”他迟疑着问··顾之临点头道:“你上次在光禧见过了·”·“上次”这词有点含糊,但薛谨最近总共也就遇见他两三次,加上地点很容易就能对号入座——上次他和杨子溪在光禧百货楼上吃甜点遇到顾之临,那时确实有位女士,只是恰好背对他们看不到脸,他又装傻没怎么看那边,现在顾之临突然提起,他才想起自己压根没注意看。
那是顾之临的妈·会有这么巧·薛谨心里半信半疑,嘴上却很看得开,大度道:“没什么,反正已经过去了,我也没等多久……”·别人都把亲妈搬出来了,难道他还能揪着不放吗他是不太懂顾之临为什么要跟他解释这个,其实对他来说,那天失约的原因是什么并不重要,重点只是这件事本身而已。
·顾之临却好像读不懂空气,还把这件事往深里挖:“听说李太太的代理律师是你,那你应该已经看到了,我和李媛媛那张照片……”·薛谨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按捺住心里翻滚的不适,心平气和道:“我们能好好吃顿饭吗,这有什么好谈的”·他是真的不想谈,恰好服务生敲门进来上冷盘,于是挪了挪椅子给对方让开位置,借机想要中止这个话题。
可顾之临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非要把窗户纸给捅漏了才罢休··“她对我有好感,但我已经明确拒绝了·”··薛谨几乎要被气笑,觉得这段对话滑稽极了:“所以呢”·“我只是觉得应该把这事告诉你。”
顾之临表情不变,好像说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可要真觉得无关紧要,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哪壶不开提哪壶··“顾之临,你自我感觉是不是太良好了。”
薛谨放下筷子,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决定抛弃尴尬把话说明白,“我跟你结束和这件事没太大关系,今天找你也不是因为这个,你用不着跟我解释·”·其实他也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了,明明早就该把这事摊开说清楚,却因为膈应李媛媛那张照片一直回避,反正罗山他们还没到,借这个机会说开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我这人比较任- xing -,不喜欢不清不楚的关系,也不喜欢和脑子拎不清的人一起浪费时间·”他看着顾之临,突然发现这些话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开口,“你想留在森科浪费青春也好,想跟李小姐恋爱也好,其实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我真的没办法理解你的想法,也不想再花时间去勉强自己了。
我们不是一路人,这么下去真挺累的·”·虽然只是炮友,但从一开始他们就约法三章,只要其中一方觉得不合适了,立刻就可以结束·薛谨自认已经给足了顾之临面子,他不想撕破脸也不想就这些问题继续讨论,赶紧清算完毕恢复正常生活才是他想要的结束方式。
他也知道自己要求过分严格很没道理,但也不准备改,只决定吸取经验,下次先列个格式条款给炮友签一签,免得再出这种问题··“我和别人没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顾之临说··他面部轮廓很深,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格外冷峻而不近人情,语气也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李媛媛的事我已经解释过了,至于森科的问题,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在意,毕竟那是我自己的事,并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贱得慌·”薛谨忍不住笑了笑,刻薄道,“管你怎么样呢,跟我又没关系,只是看不上你为万森年做牛做马还自以为伟大的样子,觉得特没意思而已。”
他气得有点昏头,多少有些口不择言,但没有及时察觉到这一点,也没发现顾之临一直波澜不惊的表情终于变了变··在此之前,薛谨从来没在顾之临面前直呼过万森年的全名,一直跟着叫他万老,也算是对老师的一点尊重。
但他对万森年的尊重其实很有限,在他看来,即使对方当初资助顾之临确实是心存善意不求回报,放弃保研进森科也是顾之临自己的选择,这么多年过去,该还的早就该还完了,万森年不可能看不清森科的现状,他让顾之临继续靠在一棵将死的老树上,等于是拿自己学生的前途开玩笑。
顾之临能不能耽误得起薛谨不知道,他只是看周瑜和黄盖都不太顺眼,不想继续自讨没趣了··江少华和罗山进门的时候,他们分居圆桌两端距离最遥远的角落,顾之临面无表情,薛谨埋头玩手游,谁也不搭理谁,好像两个因为客满不得不拼桌的陌生人。
“来多久了”罗山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在顾之临旁边的位置坐下,先给他赔了个不是,“西江回来的高速下午出了车祸,我和老江被堵在路上了,这才来晚了,真是不好意思。”
顾之临笑了笑:“刚到,没什么·”·虽然是他说话一贯的风格,但罗山平时跟薛谨插科打诨习惯了,难得收到这么矜持的回复,愣了一瞬间,下意识扭头去看他对面的薛谨。
结果却见后者头也不抬地打着手游,正好一局结束,手机屏幕上跳出硕大一个不合时宜的win··他有点尴尬地干咳两声,提醒道:“薛谨同志,吃饭就好好吃,不要做手机儿童了。”
“你们吃你们的,我还约了别人,这就准备走了·”薛谨退了游戏收起手机,起身朝他们俩一笑,“这顿算我的,你们吃好·”·罗山原本还想说句什么,抬头以后却发现他眼里没半点笑意,那个笑容假得不行,压根就是随便找借口在打发他们。
于是他又默默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和江少华对视一眼,很有眼力见儿地决定什么也不说,随他去了··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薛谨准备拉开门走人之前,一直和他互相当对方透明的顾之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薛谨·”·这一声有些突兀,罗山和江少华下意识地扭头去看顾之临,但要走的人脚步停顿了两秒,最后还是拧开门把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第8章 ·那天以后,罗山再也没跟薛谨提起过顾之临的名字。
没人告诉他那顿饭最后吃得怎么样,薛谨也懒得去问,反正用脚趾头都能猜到结局,没必要浪费口舌··曾经的李太太在这个月下旬正式恢复单身,分到了李先生的一大笔财产,以邵女士的身份办了一个小型聚会,邀请薛谨去参加。
她在电话里先客气地跟薛谨寒暄几句,然后搬出了自己的女儿:“媛媛说上次你答应过她会来,我就不跟你多客气了·只邀请了一些朋友,年轻人居多,简单吃顿饭聊聊天,不用太拘谨。”
李小姐打得好算盘,拿他的话来堵他的嘴,但薛谨实在不想去,只好推说自己在外地开庭,最近几天都回不了江城,又半真半假地客气了一通,这才婉拒了邵女士的邀请。
他看看时间快七点了,不想回家吃外卖,于是给苏尧打了个电话,开车去一心蹭饭··这个点离一心的营业时间还差得远,酒吧大门紧闭,薛谨停好了车,熟门熟路地从后门的员工通道进了店。
苏尧人本来不在店里,但听说他要来吃饭,还是从家里床上爬了起来,因为住得近,所以反而到得比薛谨早些··“想吃什么今天有海鲜,下午刚到的。”
苏尧打着呵欠坐下,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二楼还在打扫,他们只好在空荡荡的一楼吧台前坐下,反正当老板的不介意,薛谨也就客随主便了。
“做个海鲜意面吧,小份的,没胃口吃太多·”他随手把苏尧乱七八糟的头发撸成鸟窝,语带笑意地调侃,“昨晚做贼去了一宿没睡吧。”
·“有个局,一直喝到四点,我都不知道是谁送我回的家,一觉睡到你给我打电话·”苏尧顶着鸟窝头,两眼无神地趴在吧台上,蔫蔫地叫来服务生点菜。
薛谨坐在他旁边,等他点完才接着说:“下次别爬起来了,我吃顿饭就走,用不着老板亲自来作陪·”·“那不成,我既然在家,难道还能让你一个人在店里吃饭吗。”
苏尧又打了个呵欠,“我爸上礼拜给我找了个阿姨做饭,手艺还不如一心的厨子,被我辞了,不然还能直接让你上我那去吃……”·“吃完赶紧上楼睡去吧。”
薛谨都看不下去了,“我怕你一会突然栽饭碗里,多丢人啊苏老板·”·他俩闹了一会又吃了个饭,苏尧吃饱以后更加犯困,实在撑不住跑楼上补觉去了。
一心八点半开始营业,薛谨晚上没事,呆在一楼看陆续上班的员工准备开门迎客,非常自觉地挪到了不碍事的角落··“我再呆会,你们忙自己的,不用管我。”
他又点开了手机游戏,玩到快九点时觉得有点渴,于是按下暂停,抬头看了眼吧台的方向,决定过去点杯喝的·可他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有人已经在他桌前停下了脚步,踌躇着放下一杯饮料。
薛谨抬眼去看,对上阿桑帽檐下的眼睛··“薛先生,”对方有些僵硬地笑了笑,然后拔出自己插在外套口袋里的左手,将薛谨上次留下的卡片放在桌面上,“您的卡,领班让我送过来。”
他态度拘谨,比上次见面时更加不自在,薛谨起初权当他紧张,仔细一看却发现阿桑没穿一心的制服,身上是再普通不过的运动服和球鞋,根本不是上班的样子··卡是他的,薛谨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但他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任它躺在桌面上,先朝阿桑招招手:“来,坐。”
他自己占了一个卡座,对面空荡荡的没有人,阿桑脸上划过一丝犹豫,最后还是坐下了··“找我有什么事”·薛谨端起饮料喝了一口,几乎没有度数的果酒口感温和,加的冰块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酸涩,入口只剩水果的芳香。
既然阿桑今天不上班,那就是特意来找他的了·这孩子上次还畏畏缩缩地避开他,今天居然主动揽下还他东西的活,他还挺好奇对方想做什么的··阿桑却是一副被看穿的模样,好像怀揣什么大秘密,坐在他对面迟迟不开口,脑袋低得像没长颈椎骨似的。
薛谨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好笑,又等了好一阵子,见他还是没鼓起勇气开口说话,于是主动屈起食指敲了敲桌面:“小朋友,你闷头坐在这里什么也不说,我又不会读心术,怎么知道你的来意”·被他吓了一跳,阿桑下意识道:“我不是……”·他难掩惊慌地抬头去看薛谨,恰好对上后者满是探究之意的目光。
“我有那么吓人吗”薛谨挑了挑眉,有意逗他,“你怎么每次一跟我说话就紧张”·这角落里的卡座离光源比较远,光线有些昏暗,明明只能看清人的轮廓,却显得薛谨的眼睛格外亮。
阿桑被他望得有点怵,不自在地缩了缩腿:“没有,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避开薛谨的视线又埋下了头,憋得脸都红了,手指麻花似的绞在一起,眼看薛谨已经等得不太耐烦,才逼着自己吞吞吐吐地说了来意。
“薛先生,我……我想请您帮个忙·”·两个月前的一个夜晚,阿桑结束打工回宿舍时无意中撞见一群人在僻静的校道上对女生动手动脚,他有心想帮忙,但找了一圈也没找见保安,怕女同学真的被怎么样,于是自己鼓起勇气上去劝对方住手。
然后他就被打晕了,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保安巡逻发现他和同样昏迷而且衣衫不整的姑娘一起躺在地上,连忙报了警··他在派出所里讲了自己的经历,民警却不太相信,还从现场散落的酒瓶上提取到了他的指纹,显然怀疑他醉酒猥亵被害人。
阿桑百口莫辩,他确实喝了点酒,但那是因为他在一心兼职当调酒师,而且他酒量还不错,小半杯酒根本不可能喝醉,他确认自己前一晚是清醒的·但这些说了也没用,校园监控拍不到案发现场,夜里黑灯瞎火的他也没看清那伙人长什么样,只能希望同样昏迷的女同学能帮他证明清白。
“听起来就是个套·”薛谨挑了挑眉,暂时没对真实- xing -发出什么质疑,“那姑娘怎么样了”·阿桑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女生吸入过量乙醚昏迷了两天,比他醒得晚,而且刚醒过来时家人以受到惊吓需要休息为由拒绝接受警方询问,直到第四天才从她嘴里得到了些有用的信息··她意识清醒以后逻辑还算清晰,没有指证阿桑是猥亵她的犯人,但对于那天晚上逃跑的那伙人,她也没能给出任何有价值的证词,除了排除阿桑的嫌疑以外,这案子至今没有其他任何线索。
阿桑在看守所里呆了几天,被放出来时这事早已经上了网,不知是谁有意给了他一个有钱有势所以受害者不敢指认的人设,在有心人的舆论引导下,网友几乎一窝蜂地开始喷Z大不作为。
学校出了两次声明也没能平息这些谣言,最后找到阿桑,跟他商量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来自南方一个小县城,生- xing -内向甚至有点孤僻,发生这种事第一反应是不能让爸妈知道,于是跟学校派来协调的教员说:“我爸妈还在老家,应该不知道这事……有什么办法能让网上的消息尽快平息吗”·他知道背后有人故意把脏水往他身上泼,可他也没什么办法。
在派出所的时候他就猜到这个结局了,好在那女生没有指认他,否则他可能还没这么快能出来··他不知道找谁帮忙,估计也没人愿意帮他,只想着趁自己爸妈和家里其他人不知道,就让它尽快过去吧。
那教员也想尽快摆平这事,见他这么配合,于是干脆地点了点头:“那我们回去发个新公告,你放心,大概过几天就没多少人关注这事了·”··然后阿桑收到了停学处分,这事对外就算告一段落了。
但一晃已经近两个月过去,没有人告诉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上学,他也不敢回学校,怕被其他同学指指点点·好在一心的领班跟他关系不错,替他向苏尧说了一声,给他在员工宿舍腾了个床位让他暂住,不然这段时间他真得流落街头去了。
听完他的讲述,薛谨大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了然地点点头··“那……你现在想怎么样”·“我就想早点回学校上课,快期末了,考完试我还得回家……”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一股脑地倒出来了,阿桑这会儿看起来倒是自在了许多,说话都利索不少,“上次我给之前那位老师打电话,但他也没给我个准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有些沮丧地低下头,鞋尖在地面上蹭了蹭:“我家里……条件不太好,供我念书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没办法顺利毕业找工作,可能会拖累我爸妈。”
他很年轻,脸上甚至还带着少年气,犹有些稚嫩的眉宇间却已经早早染上了为未来和生活发愁的痕迹,显得不那么相称·薛谨家世不错,从来不缺钱花,爹妈也不靠他养,自己从来没有过类似的烦恼,其实并不是很能感同身受,但他看着满脸担忧踌躇的阿桑,却突然奇异地理解了对方的难处。
阿桑打好的腹稿都说完了,又变回了那个闷葫芦·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薛谨一眼,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于是先纠结着给他道了个歉:“我知道这事找您帮忙不太合适,但……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对不起。”
薛谨倒不是不想帮他,只是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时半会的他也没想好怎么办··“我前一阵比较忙,没听说Z大出了这种事·”他斟酌着开口,没敢给阿桑说大话,“这事我会去了解一下,但不能说一定就帮得上忙……毕竟我也只是个毕业好几年的校友,和我有交情的同学未必在学校或者你们学院里说得上话。”
原以为他要拒绝自己,结果薛谨不但没拒绝,还表示会帮忙试试看,这已经超出阿桑的预料了·他愣了一瞬间,回过神来连忙起身给薛谨鞠躬:“真的很谢谢您”·“先别急着谢,我真的未必能帮上忙。”
薛谨伸手扶住阿桑的肘部,这个躬没能鞠到90度,生生被他拦住了,“你得先给我提供些具体的信息,我要了解一下你那个案子是怎么回事·”·网上的消息除了可信度有限的警方公告和学校公告以外基本不能信,薛谨当然也没指望靠阿桑的一面之词来判断这件事的真相,只是在没有了解事情原委的情况下,他不能贸然去帮一个陌生人。
哪怕阿桑看起来很真诚也不可以··第9章 ·薛谨留了阿桑的电话,答应有消息会通知他,但没有立刻着手去查,反而在第二天先问了罗山:“你最近忙不忙”·“忙啊。”
午休过来和他一块吃盒饭的罗山叼着排骨回答,“好几个案子最近要开庭,我明后天可能都不在,怎么了”·“没,随便问问。”
他原本想着借罗山在Z大的人脉问问情况,但如果对方最近忙得脱不开身,他也没必要把人拉进这摊子事里——毕竟闲着没事去答应别人帮忙的是薛谨自己,罗山也没这个义务来帮他。
不过后来他又想了想,觉得罗山没空的话他还是得找其他人,毕竟他确实不太了解Z大现在的行政构造,万一出什么差错都没法补救·于是他抽空给冯青青打了个电话,跟她打听:“咱们那届有谁和邹善教授比较熟悉的么”·“有啊,”冯青青不假思索道,“顾之临。”
薛谨:“……”·他花了两秒钟说服自己冯青青不是故意的,然后问:“还有别人吗”·“你们学院哪还有第二个会上邹善选修课的学霸啊,能有一个就很了不起了好不好。”
冯青青毫不掩饰对他的嫌弃,“你那时候选什么都有人跟着蹭课,谁让你不选古希腊文学史呢”·“我要选了还用得着到处托人找关系吗。”
薛谨好气又好笑,“行了,我再找找他们学院的人吧,不麻烦你了·”·他又问了几个人,最后不得不承认冯青青是对的,要找一个跟邹善有交情的律师还真不容易。
邹善是Z大文学院的现任院长,属于比较严肃守旧的那类老师,早在他们在校的时候就有“老古板”之类不太好的绰号,而且因为开的课程内容都比较冷僻,讲课也不太有趣,所以学生到课率一直不算太高,几门选修课更是除了本院学生以外几乎无人问津。
事实上,能找到一个上过他课的同学已经出乎薛谨的意料,但这个人不是别人,偏偏又恰好是顾之临··他还能说什么呢·比起去找顾之临,他当然更愿意自己想办法。
薛谨最后还是辗转找到了一个留校的中文系同学,问清了事情原委,顺便托对方替他探探邹院长的口风··“停学处分还真不是院长下的,”对方去打听了一下,回来后却这么告诉他,“他也不愿意,校领导那边施加压力,学院也没办法。”
“……”薛谨皱了皱眉,“怎么回事”·被他这么一问,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些不该说的,那同学话锋一转,开始跟他打起哈哈来:“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这种事也轮不到我们这些讲师管……不过那个被停学的学生家里条件好像不太好吧,平时老是不在学校,朋友也不多,出事以后连个替他说情的同学都没有,怪可怜的。”
他刻意回避了某些话题,但薛谨大致上已经心里有数,和他寒暄几句约定下次一起吃个饭,然后结束了这次名为叙旧实为托人找关系的通话··时隔一个多月,网上关于这个案子的热烈讨论已经逐渐平息下去,不过从搜到的记录来看,当时热度还真不低——女大学生深夜在校园内遭男同学猥亵,话题- xing -十足,会引起网友讨论也不奇怪。
薛谨翻了翻几大新闻门户网站,又上微博看了一眼,却意外发现这事热度还没彻底过去,连Z大官博最近发布的微博底下都还有人在骂猥亵犯怎么还不被退学···停学处分的那条广告还在置顶挂着,他也看了看,其中部分评论有不少水军痕迹,各种引导发散煽动舆论,不像是为受害女生打抱不平,反而颇有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
要不是阿桑看着特别老实,他都要怀疑是有人跟他有旧怨,这是浑水摸鱼故意在整他了··官博没对这些评论进行处理,薛谨往后多翻了几页,见内容都大同小异,十分无趣,于是关掉网页,对这事已经有了些判断。
原本他还有些怀疑阿桑话里的真实- xing -,现在看来,大概连学校都知道阿桑就是只替罪羊,但碍于某些原因,又不得不把他推出来当挡箭牌·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事就比他想象中更复杂了……停学处分不算什么,毕竟阿桑只是拘留了两天,逮捕令都没签就被放了,本来就是清白的,只要跟学校那边说一声,取消处分的问题应该不太大。
但假如这案子背后还有人在- cao -作,这么做难免打草惊蛇,可能反而会把对方激怒,阿桑以后的日子未必会好过··他有心想帮忙,把握却不大,而且这事到现在也不清不楚的,看什么都像隔着层纱。
思前想后,他还是先拨通了阿桑留给他的号码,想再摸摸情况··电话很快被对方接通,阿桑在那头小心翼翼地跟他打招呼:“您好,是……薛先生吗”·“嗯,”薛谨随意应了句,没说什么废话,直接进入正题,“你的事,我找人帮忙了解了一下,恐怕不止是普通的停学处分那么简单。”
阿桑的呼吸声明显顿了顿,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可是我真的什么也没……”·“跟你没什么关系,问题多半出在嫁祸你的那群人身上。”
薛谨打断了他的自辩,冷静道,“现在你回忆一下,那天晚上真的什么也没看清吗随便一个人,随便一个独特的特征,什么都没看清”·他问得直白,阿桑听后却没有立即回答,可疑地沉默起来。
薛谨也不逼他,等着他斟酌措辞,等着他想要不要说实话,通话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走动,但两边都没有说话,他只能听见阿桑有些局促的呼吸声··他没把话说得太明白,不过如果阿桑不把所有事情告诉他,也许他会考虑放弃帮助对方。
在薛谨看来,也许这些信息不一定会对解决事情有所帮助,但把自己知道的内容全盘托出,这是求助者起码的诚意··他静静地等了好一会儿,年轻人犹豫着开口,还是把自己之前隐瞒的内容告诉了他。
“对不起,薛先生……”他说,“我是色弱,那条路上光线太暗了,我真的什么也看不清楚·”·薛谨愣了愣,这个答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色弱”·“我本来高中毕业想去当兵的,但因为色弱被刷下来了,所以才来江城念大学。
平时其实还好,我从来不赶红绿灯,仔细看过才过马路,不过光线暗的时候,就……看不太清楚·”·这确实是色弱的典型症状,有些人平时勉强能分辨出特定颜色,但到了暗处会和色盲无异。
薛谨突然想起一心的酒柜里那些贴满标签的酒瓶,先前还以为是因为阿桑是新手,还不熟悉酒的品类,原来却是根本分不清它们的颜色,害怕自己会弄错··“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说的。”
阿桑沮丧地向他道歉··薛谨自己眼睛也不好,虽然没有色弱这么影响生活,但还是迟来地感同身受了一下,同时无法避免地心软了··“没什么,别太放在心上。”
他难得有耐心地安抚对方两句,顺带把难处打包咽了下去,到最后也没说出口··挂掉电话后,薛谨找人查了查阿桑的家庭关系,确实是南方一个小县城的户口,父亲是工人,就职于小县城上唯一的发电厂,母亲是家庭主妇,家里还有一个正在念小学的妹妹。
一个人养一家人,这样的家庭当然不会太富裕,尤其阿桑的奶奶还老年痴呆靠家里人养着,多了这样一个负担,他的父母还能供他上大学已经很不错了··事实上,阿桑找他帮忙的那天他就问过苏尧,但这少爷对自己员工家里的情况一问三不知,挠挠头直接把领班给招来了。
后者很有分寸,没说太多,只告诉他阿桑从大一开始就在一心打工补贴生活费,因为人勤快又听话,大家都挺喜欢他,所以才在他有困难的时候帮了一把··确实是个好孩子,不应该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原因被当作替罪羊耽误前途。
但薛谨也很有自知之明,他也就家里有点钱,实际上没什么背景,这事他自己可能管不了,至少得找人搭把手,才能摸一摸幕后的水到底有多深··他看着资料发了会呆,直到准备下班的杨子溪来敲他的门:“还不走啊,你最近不是没活吗”·邵女士的案子结了以后,薛谨手上另外几个案子要么宣判要么暂告一段落,除了跟特定公司的合作以外手头确实基本没活了。
他原本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出门走走,但突然来了阿桑这档子事,现在看来可能暂时走不成了··“没活,所以去哪都自由·”他叼了根烟在嘴上,却不点燃,含糊道,“你先走吧,我再呆会,晚点约了朋友。”
“那你记得按时吃饭啊·”·杨子溪不疑有他,又叮嘱他两句,然后和乔孟薇一起下班逛街去了··等她们走了,所里又只剩薛谨一个,他去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回来玩了会手机游戏,等到七点多才终于把情绪酝酿完毕,翻出号码给某人发了条短信。
“看邮箱·”·然后他丢掉那根叼了半天也没点的烟,把整理过的关于这个案子的资料打包给对方发了过去,确认发送成功后关电脑起身回家一气呵成。
这个点小区门口的餐馆已经没什么人,薛谨随便打包了两个菜,拎了瓶冰啤酒回家·等他到家洗完澡,披着睡袍坐在沙发上开始吃外卖时,顾之临的回复才姗姗来迟:“要做什么”·第10章 ·薛谨一度以为自己不会再主动和顾之临联系了,没想到才过了短短一个多月,他就狠狠打了自己的脸。
·为了避免又一言不合就吵起来,他跟苏尧借了地方,直接把见面地点定在了一心的二楼,正好阿桑最近都住在店里,谈起来也足够方便保密··约的晚上八点半,薛谨到得早,和苏尧一起吃了晚饭,然后把不值班的阿桑从员工宿舍喊了过来。
苏尧本来还想留下凑个热闹看他约了谁谈事情,结果他妈临时召唤他回家,这少爷只好把自己拾掇一番,依依不舍地走了·薛谨闲着无聊,一看时间还早,于是拉着阿桑下楼打发时间,边聊些有的没的边看微信,把约他晚上出去浪的几个损友一一回绝,声称自己还在办公室里加班。
顾之临到的时候,他正坐在一楼吧台前等阿桑弄喝的,一只胳膊杵在吧台上,懒洋洋地抵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滑动着,偶尔回复苏尧发来诉苦的微信,嘴角噙着一点笑意。
·因为不谈公事,薛谨穿得比平时随意得多,与初冬温度相称的薄毛衣领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子,袖子有点长,遮住他小半个手背,衬得手指更加细长好看。
他一条腿踩着高脚椅的横杠,另一条随意地支在地上,侧过脸和吧台里的阿桑说话时露出颈侧一片皮肤,上面有一颗浅浅的红痣··顾之临视力很好,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不远处站了几秒,是面对他的阿桑先抬头发现了他,然后才是薛谨··“来了·”薛谨点头招呼了一声,主动站起身来,“楼上谈吧,马上要开门营业了。”
他走向电梯,顾之临的视线又落在阿桑身上,后者正从吧台里出来,端着放了饮料和水果的托盘,腼腆地朝他笑笑:“……您好·”·顾之临点了点头,问:“需要帮忙吗”·那两个托盘被装得满满当当,一手一个显然有些困难,阿桑却不肯让他动手,执意自己端起来:“不用不用,您这边请。”
薛谨已经进了电梯,按着开门键等他们俩进来,然后才松手按下二楼的按钮,回头接过阿桑手上的一个托盘··阿桑有点为难地求饶:“薛先生,我自己可以的。”
“行了,搭把手而已,又不是什么重活·”·薛谨笑了笑,电梯门打开后把托盘换了个手,想按住按钮让他们先出去,顾之临的手却先他一步按在了上面。
“先走吧·”·他嘴角还有一点没来得及散去的笑意,闻言下意识抿了抿嘴,从善如流地先出去了··苏尧给他们腾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阿桑已经进了门,乖乖站在一旁等他们,见他们一前一后地进屋却没人先开口,小心翼翼地问:“这些够吗,还要不要吃点别的”·“够了,谈正事呢,吃不了多少。”
薛谨示意他坐下,然后给他介绍了一下顾之临,“这是顾律师,专攻刑事诉讼,处理你这类案子比我有经验,所以找了他来帮忙·”·阿桑忙不迭地鞠躬感谢,被他拦住了:“别浪费时间了,我们先来理一理时间顺序,看我之前搜集的资料有没有缺漏。”
他们花了大半个小时梳理完毕,薛谨把重点记在电脑上,完成后调转屏幕给阿桑看:“是这样没错吧”·阿桑点点头,不知道他接下来要怎么做,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地望着他。
结果薛谨摆摆手,说:“后面的事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先回去吧·”·他顿时傻了,站起来也不知该走还是该留·按理说薛谨和顾之临为他的事劳心劳力,他怎么也不应该就这么走了,留这两位自己为他忙活,但薛谨说得也有道理,他留下来除了端茶倒水拿点心,好像真的没什么能帮上忙的。
顾之临原本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看,见他无助地站在那儿,好心道:“你先回去吧,我们自己商量就行·”·阿桑这才亦步亦趋地走了,留下他们俩在房间里独处。
不谈私事的前提下,薛谨觉得顾之临是个很好的工作伙伴,处理问题干脆利落,不拖拉,而且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有时还能指出他的疏忽·他回国后跟着罗山挂一年助理就拿了证,此后一直和自己的助理相处,很少有这样的工作体验,甚至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和自在。
本科那次短暂的合作其实也是这样,队伍里其他人不太跟得上他的思路,只有顾之临能针对他的意见和他即时进行讨论·薛谨偶尔会觉得跟顾之临做朋友会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时间一长他就发现,他们俩的确不是一路人,合作愉快仅限于工作层面,再往私人领域扩展就不合适了。
也是因为这样,罗山提起邀请顾之临加入他们律所时,薛谨甚至一度有些后悔——要是他没有跟顾之临滚到一张床上,说不定就没那么多尴尬,可以和平共处了。
“怎么了”发现他有些走神,顾之临停下手上的动作,低声问··“没什么,”薛谨丢开资料往沙发上一靠,决定偷个懒,“我累了,先歇会。”
本来也只是问问,见他没什么事,顾之临哦了一声又继续干活去了·薛谨仰面靠在沙发上,抬起一边胳膊遮住眼睛闭目养神,但心里一团乱麻,老是想些有的没的,不到一会儿就又睁开眼睛,从手臂和脸的缝隙间偷看坐在旁边的人。
顾之临是下班后直接过来的,身上还是衬衫西裤,连下摆都好好地扎在裤腰里,勒出一截窄腰来·他是标准的倒三角体型,熨帖的衬衫恰好能凸显肩背的肌肉线条,流畅但不夸张,从薛谨这个角度看,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薛谨自己是练不成这样的,虽然也有按时锻炼,但他既不用心增肌又不注意饮食,身为胃病资深患者,命中注定只能当一个身材还不错的瘦子·所以他一直不吝于表达对顾之临身材的欣赏,在他看来,自己没有的过过干瘾也不错,既不吃亏也不上当,不是什么坏事。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偷窥的行为可耻,反正顾之临背对着他正在敲打键盘,他也不担心会被发现,于是维持这个姿势又看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去拿饮料··阿桑调的特饮加了冰块,但这会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冰块化成的水和浅蓝色的酒形成了渐变式的分层,被他拿吸管搅了搅才不情不愿地混在一起,薛谨喝了两口,拿过刚才自己丢下的资料继续看。
·那是顾之临今天带过来的,他没想到对方在见面之前已经开工,用自己的人脉拿到了些其他线索,今晚的见面比起互相介绍,更像是一次资源交换··他忍不住又看了顾之临一眼,结果被恰好回头的人逮个正着。
“怎么了”顾之临又问了一次,语气如常··薛谨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在偷看,于是把资料递过去,干脆讨论起了他刚刚发现的一个疑点。
等他们基本理清思路,已经接近十二点了·薛谨伸了个懒腰,拿过被他冷落好久的手机看了眼,随口道:“差不多了,就这么办吧……今晚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
不管顾之临累不累,反正他是真累了,已经开始盘算回家后泡个澡好好睡一觉,有什么天大的事都留着明天再办·他一边回苏尧的微信一边站起身,拿过自己下午就丢在沙发上的风衣,穿好一边袖子后却有人替他拎了拎领口,方便他边单手打字边把另一边穿上。
薛谨只愣了一瞬间,很快配合对方把衣服穿好,然后回过头去看顾之临·后者已经弯下腰整理资料和电脑,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全都是他的错觉··薛谨盯着他看了半秒,然后迅速转移了视线,含糊道:“……谢了。”
也不知是谢顾之临替他拎衣服,还是谢顾之临帮他的忙··他们一起出了门,薛谨跟领班打了声招呼,让他去收拾一下房间,顾之临就站在一旁等着他,直到他说完话转过身来,才继续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没有约定什么,各自上车,各自回家,但等薛谨坐进车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晚上他们没有发生任何争执,称得上和睦地共处了四个多小时··他低头看了眼微信,和苏尧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十分钟前。
“我妈非要我留家里过夜,你走时跟领班说声,带点吃的回去做宵夜啊·”·“谈事情的时候已经吃饱了·”·“不会吧你这工作起来没完的人,还能在谈事情时腾出手吃东西”·薛谨没回复他,把手机丢到一旁,开车回家。
他隐约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刻意没去深究,放任自己蒙混过关,回家泡了个澡,舒舒服服地睡了··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因为是周五,薛谨手上又没案子,干脆就没去律所,窝在家里过了一天,连着后面的周末当作给自己放个假。
周六晚上冯青青喊他和杨子溪到家里吃饭,想想也有段时间没见了,薛谨还是给蕾蕾带了礼物,然后去水果店拎了箱橙子上门··“橙汁好喝”蕾蕾很捧场地欢呼。
“吃过饭才能榨橙汁哦·”冯青青打发她去洗手,回头朝薛谨笑,“怎么不让店里帮忙送,那么大一箱,你也不嫌扛着累·”·“有什么好帮忙的,他们帮我弄上车,我再从停车场搬到电梯口而已,能有多累啊。”
薛谨凑到桌边看菜色,随口问,“山哥呢怎么这个点不在家·”·“下午有事出去了,说是一会儿回律所捎上子溪再回来。”
冯青青把炖得喷香的萝卜牛腩端出来搁在餐桌上,见薛谨跟着她进厨房端汤锅,像发现了新大陆:“厉害了薛谨,你不是从来不进厨房的吗”·汤锅是陶瓷的电锅,里面又全是汤料和水,薛谨端着都觉得沉甸甸的,小心地放在桌边地面上才回头解释:“这个重,我帮你端。”
恰好蕾蕾洗完手出来见他蹲在地上,迈着小短腿直接扑了过来:“薛叔叔背我好不好”·冯青青还有两个菜没炒,于是薛谨把她背起来,到客厅看动画片去了。
第11章 ·蕾蕾从懂事起就很黏薛谨,每次见面都要拉着他说小话,以至于罗山这个当爹的一度十分忿忿不平,觉得薛谨分走了他半件小棉袄··“快醒醒,你女儿可没把人家当爹。”
冯青青一贯地毒舌又冷酷,“黏薛谨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又温柔,你怎么不照照镜子呢,有可比- xing -吗”·蕾蕾亲爹很是受伤,从此开始严厉教育薛谨:“你能不能收收神通,上到九十下到三岁,除了婴儿还有哪个年龄段的人接收不到你的魅力”·薛谨无辜中枪,替自己叫屈:“我对干女儿好有错吗”·说这话时,他正一点偶像包袱也没有地陪蕾蕾在儿童地毯上闹,还得分神去顾着堆了一半已经快要成型的积木,免得不小心弄塌了小姑娘会难过。
他确实对蕾蕾好,有耐心又细心,几乎每次见面都会给她带点有意思的小东西,对小姑娘有求必应,但并不是一味地娇惯,也会教她不少东西·罗山和冯青青总是觉得,就算有朝一日薛谨自己有女儿,大概也只能到这个程度了。
但这不一定是好事··他们知道薛谨是真把蕾蕾当作自己女儿在疼,身为蕾蕾的父母,他们当然高兴,但身为薛谨的朋友,比起让他把感情倾注在蕾蕾身上,他们还是更希望能有个人来照顾他。
薛谨这人看似随和好相处,其实还是挺独的,罗山认识他这么些年了,也一直算是点头之交,在他回国后才渐渐熟悉起来·这样的人想找个伴儿其实挺不容易,但薛谨自己没觉得急,他们也不能说什么。
“行了,我不愁这个·”有一次罗山多嘴提过一句,薛谨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了,“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多一个人还碍事,自己过也挺好的,有合适的再说呗。”
罗山只好把“要不要给你介绍个对象”这句话又咽回了肚子里·但他虽然当时不提了,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这事,老想着什么时候再旧话重提,今天喊薛谨上家里吃饭,其实也有点这个意思。
他快到饭点才接了杨子溪回家,那时薛谨已经帮蕾蕾把幼儿园布置的手工作业做完了,正在地上坐着一块翻相册,一边看一边给她回忆她老爸的黑历史·见他开门进来,蕾蕾举起小手喊了声爸爸,然后欢快地笑:“我们在看你以前的照片”··罗山顿感不妙,过去一看,果然全是些压箱底的丑照。
薛谨已经笑得前仰后合,还不忘记撇清关系:“是嫂子拿给我的,我觉得有这么多丑照,你应该反省一下自己·”·“滚·”罗山没好气地扇他后脑勺,“起来吃饭,少在我女儿面前毁我形象。”
杨子溪在旁边笑得肚子疼,笑累了想过来围观一下丑照,结果相册已经被罗山收走了,明令禁止他们再动··四个大人外加一个小朋友一起上了餐桌,蕾蕾吃饭乖得很,根本不用爸妈- cao -心,于是他们几个边吃边聊,惬意得很。
冯青青是江南人,做得一手好菜,但平时上班忙,最近下厨少了,难得有机会做一桌子菜邀他们上门来吃·杨子溪回国以后一直惦记着薛谨跟她炫耀的嫂子牌松鼠桂鱼,这回终于吃到了,摸着肚皮一本满足。
“你要喜欢,下次我做好了让罗山带到律所去给你·”冯青青笑,“平时像这样做一桌子菜没时间,炸个鱼还是没问题的·”·“那怎么好意思……”杨子溪象征- xing -地客气了一下,也只是一下而已,“谢谢嫂子”·薛谨已经进厨房给蕾蕾切橙子去了,听见她在外面为蹭吃成功而欢呼,忍不住道:“杨小姐之前说要学做菜,成果呢”·杨子溪瘫在椅子上等吃,诚实道:“学成之前我自己都不敢尝,还是不要毒害你们了。
师兄你自己也老来蹭饭,怎么没见你学做菜”·“我学什么啊,外面吃或者请个阿姨都挺好的·”薛谨理直气壮地表示拒绝,“隔三差五能来蹭一顿饭就满足了,我没你那么贪心。”
·他确实不会做饭,厨艺水平仅限于煮个泡面,可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既不想学也没必要学,反正吃外食也吃不死人,何必勉强自己··“你快找个会做饭的吧,别老来我们家蹭吃蹭喝。”
罗山嫌弃他··薛谨切好了橙子,拿盘子盛了端出来,也不急着去回怼罗山,很有心机地先朝蕾蕾诉苦:“快看看你爸爸,以后他不让我来你们家了怎么办”·“我也可以邀请薛叔叔来家里做客呀。”
蕾蕾一点也不怕她爸,还搬出她妈这个外援来求助,“妈妈你说是不是”·冯青青抱着看戏的心态点头,罗山又一次意识到自己毫无家庭地位的事实,生无可恋地吃了瓣橙子。
玩笑归玩笑,话却都是真心话,薛谨也明白他们的意思,边给蕾蕾拿小叉子边笑:“大街上哪有那么多会做饭又合心意的基佬遍地走,随缘呗·”·“你自己有分寸就行,遇到合适的就谈谈看,没什么坏处。”
这道理薛谨当然知道,他在M省留学时也谈过男朋友,是个美院的外国小男生,长得漂亮又会做饭,好的时候蜜里调油,每天过的都是快活日子·但时间稍微一长他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对方很黏他,但他们没什么共同话题,连喜欢的电影类型都不一样,在一起的时候除了上床以外没有太多其他活动,都是各忙各的,小男朋友画画,他忙着写论文做课题,十分缺少热恋期该有的激情。
薛谨天生喜欢给予,面对陌生人都能让对方如沐春风,何况是自己恋爱对象·在一起的时候他对男朋友极尽体贴,也收获了对方顺理成章的依赖,但等他单方面觉得腻歪了,这份依赖就成了他的负担。
杨子溪称之为他骨子里就有的渣男基因,薛谨深以为然··虽然还是挺喜欢对方,但这让他觉得有些乏味,恰好毕业前夕和罗山谈好回江城发展,于是薛谨和对方提了分手。
小男朋友泪眼朦胧的模样他都还记得,好看当然是好看的,也不能说他不喜欢人家,现在想想,要是他没有回国,会和对方和好也说不定··但恋爱归恋爱,凑合过日子归过日子,薛谨自觉把两者分得挺清楚,这不是一回事。
像他爸妈那种人过中年还能亲亲热热去旅行,每天起床先说我爱你的,跟搭伙过日子肯定是不一样的,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这样的人,反正在那之前,大概都是在凑合。
他活了快三十年,还没有真正谈过一场让自己心动不已的恋爱·这听起来好像有点惨,但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有,他还有几十年可以指望,说不定哪天就遇见对的人了呢。
这话薛谨没跟任何人说过,因为听起来怪天真可笑的,他不好意思··一顿饭吃到快九点,薛谨开车送杨子溪回去,路上照例问她要不要买宵夜,结果杨小姐摇摇头:“吃得好饱,咱们上江边散散步吧。”
于是薛谨方向盘一打去了江边,两人找了个地方停车,沿着江边的人行绿道慢慢地往前走··天气有点凉,江边散步的人比夏天少了,薛谨怕杨子溪冷,下车前从后座拿了条大围巾给她披着,又去便利店买了两杯热饮,和她人手一杯捧着走。
“跟你呆在一块儿,我怕是一辈子也减不了肥·”杨子溪撇撇嘴,“我自己要吃就算了,我都不想吃,你怎么还上赶着给我买甜的·”·薛谨喝了口热可可,觉得好笑。
“就你这身骨头架子,减肥大概是下辈子的事·”·他们边走边聊,以消食的名义散步,但也没走出太远·绿道尽头是个小广场,夜里会有人在那遛狗,杨子溪听着前头大狗撒欢的动静,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薛谨的袖子。
“怎么了”薛谨被她吓了一跳,差点把饮料洒了··“我记得你家好像就住这附近对吧”·“对啊。”
“你不怕狗的对吧”·“……”薛谨直觉有什么不对,但还是点了点头,“还行吧,看品种·”·他爸妈就养了狗,但那狗不喜欢他,他对猫猫狗狗这些小动物也一般,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每次回家都只是象征- xing -撸两把,不过杨子溪突然问起喜不喜欢狗……·果然,杨小姐双手合十地恳求道:“我下周要去外地开庭,你能不能帮忙照顾一下我的狗”··三天后的一个早晨,薛谨把杨子溪的狗接回了家。
那是只边牧,叫卢卡斯,今年两岁,杨子溪定下住处后就千里迢迢把它从M省托运回江城,但如果没有寄养这一出,薛谨还不知道她养了狗··“你怎么不把它放宠物店我没养过狗,怕照顾不好。”
“本来是想放宠物店寄养的,但我也没找到太靠谱的宠物店,正好你最近不忙,帮我看几天嘛·”杨子溪把狗粮狗窝狗玩具打包放进他的车尾箱,然后牵着卢卡斯上车,示意儿子给临时爸爸卖个笑,“它很听话的,虽然边牧大多都很皮,但它不会,说什么听什么,可聪明了。”
卢卡斯:“汪”·薛谨对此持怀疑态度,但既然已经答应她了,他也不可能再反悔·杨子溪这趟得去个四五天,他家里多了张嘴要吃饭,晚上还得出去遛遛,薛谨想了想,跟罗山和江少华分别说了一声,索- xing -这周就不去律所了,在家继续忙活阿桑的事。
第12章 ·杨子溪把她的狗儿子放下就去机场了,薛谨安置好狗,先给自己点了外卖,按照她写的食谱给卢卡斯拌好狗粮,坐到桌前开始下载顾之临传来的文件··顾之临早上给他发了短信,说是查到两个可能有些关联的案子,把资料整理一下发给他了,但因为某些原因,资料的详细程度很有限,只有寥寥几页,薛谨没一会儿就看完了。
看完以后他想了想,给顾之临拨了个语音通话··他和顾之临还是最近因为这件事才加的微信,不过平时还是按照旧习惯发短信或者打电话,这是他们第一次用这个交流。
“是背后有人在- cao -作吗”他问··“应该是,两起强`女干案,立案后却迟迟没有下文,这种案件如果幕后没人- cao -作,应该不会悄无声息地被压下去。”
由于资料有限,薛谨简单对比了一下,案发时的情况和阿桑遇到的确实有些相似,只是他更倒霉一些,被选为替死鬼推到大众面前,省去了压下案子防止外泄的力气。
·虽然这不能证明什么,但好歹也算是个新的突破口··“如果阿桑那天没有恰好路过,说不定这就是第三起了……”薛谨一边吃饭一边反复看那两个案子的资料,觉得背后的人做得有点明显,“那两起案子没有闹大,但案发现场都在Z大,女生去报警校方肯定知道,但知情者十分有限,甚至学校里绝大部分学生都不知道,这就相当耐人寻味了。”
“能在半年内连续两次把强`女干案压下去的人,手腕肯定不细·”顾之临说,“你确定还要继续往下查吗”·“查啊,怎么不查,阿桑这事还没完呢,学校那边跟我打太极,说停学处分至少得半年……”·薛谨看够了那两个有头没尾的案子,冷笑一声把文档关掉,然后点开另一个文件,从里面翻出了被猥亵的那个姑娘的联系方式。
“我们就从阿桑这案子着手,不过顺藤摸瓜会摸到什么,那就不是我们能保证的了·”·他是这么想的,受害女生既没有指认阿桑是猥亵她的犯人,也没给出任何关于犯人的线索,其中有什么原因,也许他们可以直接去问问当事人。
顾之临没对他的建议提出反对意见,两人合计了一下,决定由薛谨去联系那姑娘,看能不能和她见一面··“她好像前两周就出院了,现在应该是在家休息。”
薛谨恰好吃饱,放下筷子开始收拾外卖的残骸,“我试着联系一下……卢卡斯”·“什么”顾之临愣了愣,显然没明白他为什么急吼吼地叫起了一个陌生名字。
“不是叫你,我有点事·”·外卖餐盒里吃剩的骨头被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他身后的边牧叼走了,薛谨好气又好笑,连忙起身去狗口夺食,顺便替杨子溪教育儿子:“你不能吃这个,要吃也等我用水洗一下——”·卢卡斯飞速窜出房门,欢快地叼着骨头藏进自己窝里,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上面,汪汪两声,给他卖了个萌。
“起来·”薛谨和它对视··卢卡斯岿然不动··对峙两秒后,薛谨很没耐心地直接把它抱走,然后从窝里掏出骨头丢进了厨房水槽里。
卢卡斯沮丧地嗷了一声,在狗粮碗边躺下不动了··这狗居然还会装可怜··薛谨觉得好笑,拧开水龙头把骨头冲了冲,等酱油和盐分大致冲干净了才又拿出来,放进它碗里。
边牧“嗖”地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得他有点发慌·薛谨迟疑着伸出手,正在犹豫要不要摸摸它的脑袋,卢卡斯却已经主动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后低头啃骨头去了。
他忍不住笑起来,突然发现家里多个活物也不是不能接受··被搅和了这么一通,薛谨的心情却奇异地好了起来,洗干净手后从冰箱里拎出一罐啤酒回到桌边,正想给顾之临回拨一下道个歉,结果发现微信通话还好好地挂着,一直没断。
他眨了眨眼,用手指敲敲桌面:“还在吗”·对面很安静,他还在想顾之临是不是也有事走开了没顾得上挂断,但很快就收到了应答:“在。”
没想到他一直听着,薛谨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个……子溪的狗暂时寄养在我这,刚刚把吃剩的骨头叼走了,所以去处理了一下,不好意思。”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他自己都觉得怪怪的,但顾之临却好像只是听到了一句“吃了吗”,淡定地嗯了一声,道:“没事,继续谈·”·“那……就按我们刚才说好的办吧,我过两天去联系一下。”
薛谨突然好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场谈话了,舌头打结地匆匆交代几句,然后逃跑似的挂了··挂断通话以后,看着近一小时的通话时长,他大脑空白地想:我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挂不就是顾之临等了他一会儿吗,他只是去喂了个狗,这有什么问题·恰好卢卡斯叼着骨头来讨好他,薛谨恍惚着抱住狗撸了两把,觉得还挺暖和,干脆把电脑搁在矮几上,盘腿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他发了会呆,没顾得上去管别的,还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反常,狗已经把那块骨头消灭完了,欢欢喜喜地舔了舔他的手,显然已经接受了这个临时爸爸··“别闹。”
薛谨摸它狗头,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卢卡斯更加欢喜,再接再厉地舔了舔他的脸··杨子溪确实没骗他,卢卡斯很聪明也很听话,至少能敏锐地分辨出临时管它饭的人的喜怒哀乐。
薛谨一开始不怎么搭理它,它就乖乖地在客厅里吃狗粮;吃完去抢了薛谨的剩菜,它还懂得装乖卖萌;等摸清了薛谨的- xing -格,确认这人不会真的凶它,它就开始暴露本- xing -了。
这天晚上,薛谨不得不把卢卡斯的窝挪到了自己房门口,因为不这么做,它就蹲在门口可怜兮兮地撒娇,并且躺平不愿意回去睡觉··他在睡前把这事当笑话跟杨子溪说了,结果后者委屈得很:“它怎么这么黏你啊,在家从来不要跟我睡的”·“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因为我帅”·杨子溪大声嘘他,不过听说卢卡斯在薛谨家里吃得香睡得好,她还是很高兴的:“还好没把它放宠物店,不然要委屈死了。”
“我也不能老替你看着它,还是得找个靠谱的寄养人才行·”薛谨隔着门板听见卢卡斯在外面打小呼噜,忍不住笑,“怎么样,第一次自己去开庭,还顺利吗”·“还行吧,这案子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赔偿金额还得继续扯皮。”
杨子溪饿了半天,这个点还在外头撸串,电话的背景音都是路边摊滋滋作响的烤串声,她喊了句再来两串鸡胗三个鸡翅,然后问薛谨:“你准备休息多久啊,这么养生天天呆家里”·“有点事,也不算闲着。”
薛谨含糊地解释了两句,“反正本来就准备休息一段时间,每天早睡早起按时吃饭,不是挺好的·”·只不过本来是觉得心累才想休息,结果还没开始休息就又跟害他心累的罪魁祸首搅和到一块去了,还是他自己主动求的人。
这么一想,他真是自找罪受,闲得慌··杨子溪还是觉得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只道:“行吧,正好养养你那饱经风霜的胃……记得带卢卡斯散步,它最多隔一天就得出门一次,不然会闹你。”
·薛谨应了下来,心说正好锻炼身体,反正杨子溪过几天就回来了,也练不了几天··结果他乌鸦嘴了一把,那个破侵权案的赔偿金额来来回回谈了三次也没谈成,奉市好吃好玩的多得很,杨子溪干脆借机多呆了一周,把自己儿子彻底丢给了薛谨。
卢卡斯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妈卖了,每天被薛谨好吃好喝地喂着,夜里还能跟着他出门遛弯,美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有在跟杨子溪视频时才呜呜叫着扮演小可怜的角色。
“我可没虐待它,中午吃的鸡肝拌狗粮,碗都舔得锃亮·”薛谨在旁边笑,“时间差不多了,我准备带它出门觅食去,你也早点吃饭吧·”·他饮食规律注重养生的消息过了一周早就传遍整个朋友圈,夜里遛个狗完全不是事儿,牵着卢卡斯就出了门。
他家本来就离律所近,连乔孟薇都在下班后顺路过来遛狗的地方看过卢卡斯,更别说罗山和他家蕾蕾了·带着杨子溪的狗轮番接待过自己的一众朋友后,薛谨已经习以为常,出门前还心血来潮地给卢卡斯拍了个小视频发在朋友圈里。
“狗粮快没了,我买饭,顺便也给它买饭·”·顾之临下班前难得刷了刷朋友圈,恰好看见了他这一条,大眼睛- shi -漉漉的边牧叼着自己的牵引绳看镜头,属于薛谨的手在它面前摆了摆,然后它乖巧地递过来一只爪子。
“乖·”手的主人夸了它一句,摸了摸它的脑袋··第13章 ·于是这天晚上,薛律师遛狗时偶遇了开车路过的顾律师··“……才下班”对方停车在他身边,薛谨摸了摸鼻子,总不好连招呼也不打。
因为是出门跑步,他穿了身运动服,头发也没弄,洗过吹干以后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被顾之临碰见还有点不太好意思·卢卡斯蹲坐在他腿边,好奇地抬头打量车里的顾之临,还试探- xing -地嗅了嗅对方的手。
顾之临从车窗里伸出手让它嗅,卢卡斯便友好地用头拱了拱,然后舔了他的手··薛谨惊异于他们的亲热,卢卡斯虽然聪明但并不特别热情,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多半是非常礼貌的,可现在见面不过五分钟,它就乖乖窜到了顾之临的车后座上,坐好等这人开车载自己去兜风了。
“我以前养过狗,也是边牧·”顾之临边开车边解释道,“后来上大学时家里出了事,实在顾不上它,就送人了·”·“那它现在”·“我去看过,在新家呆得挺好,就没带回来吃苦。”
红灯停车的间隙里,顾之临伸手摸了摸卢卡斯的脑袋,“那时我只租得起一居室的老房子,养狗不是好选择,后来它和新主人有感情了,我也……”·“狗很长情,它和新主人相处得再好也会记得你。”
薛谨没对他的选择作什么评价,只说,“就像卢卡斯,虽然暂住在我这里,但每次我和子溪通电话它都要挤在旁边听,它很想念她·”·顾之临没说什么,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卢卡斯亲热地蹭了蹭薛谨的手,乖乖呆在后座上看挡风玻璃外的风景。
薛谨无端觉得有些尴尬,也不再说话,低头跟人聊微信··杨子溪把狗丢给薛谨放心得很,做起了甩手掌柜,开完庭还不愿意回江城,在奉市玩得流连忘返,一刷朋友圈就能看到她的网红店打卡照。
薛谨忍不住私聊她:“陛下,敢问您什么时候才起驾回宫”··“我在外面吃寿喜锅呢·”杨子溪在外头玩得心野,消息回得倒是很快,“怎么啦师兄,卢卡斯不听话吗”·“卢卡斯很乖,”薛谨无语道,“是你的游客照太辣眼,都去网红店打卡了,能不能拍点正常的照片”·“……”杨子溪无端被他喷了一通,觉得自己躺枪躺得十分到位,“你大姨夫来了还是又跟顾之临吵架了啊,我发个游客照也要被骂”·薛谨没带耳机出门,想着调戏小师妹也不是什么不能听的秘密,就图方便一直外放跟她聊语音电话。
他没想到杨子溪会在这时候带顾之临大名出场,伸手去捂扬声器已经晚了,顾之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大姨夫”·听见他的声音,杨子溪被吓了一跳,立刻眼疾手快地挂了语音,噼里啪啦地给薛谨发文字信息。
“你怎么和他一起呢”·薛谨也发觉自己聊语音的行为很不谨慎,于是配合她转入地下工作··“遛狗遇上的,他说开车带卢卡斯兜风,我就上来了。”
“要死,刚才我们说的话他是不是都听到了·”·“谁让你说那么大声,捂都来不及捂·”·“我哪知道你在人家车上啊”杨子溪冤死了,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贱兮兮地问,“怎么回事你俩不是……掰了吗”·这一点薛谨倒是很坦然:“是啊,两个多月前的事了。”
“那怎么还搞在一起”·杨子溪用了五个问号来表达自己的震惊和不解。
薛谨还能说什么呢,他自己找上人家的,虽然没有如她所言搞在一起,但也很没有立场去反驳这句话··于是他只好胡乱搪塞两句,简单粗暴地用“我去遛狗了”结束了这段对话,然后抬头去看顾之临:“前面放我们下车吧,我带卢卡斯去江边散步。”
“你吃饭了吗”顾之临问··“还不饿,一会儿回家时再买·”薛谨收起手机开门下车,“谢了。”
卢卡斯乖巧地跟着薛谨下了车,仰头看车里的顾之临,直到薛谨拽了拽它的牵引绳才迈开腿跟着跑了··这地段不能停车,顾之临踩下油门往前开,从后视镜里看他们一人一狗走远了,这才掉了个头朝反方向驶去。
路上他妈还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腾出手挂上耳机:“妈,怎么了”·“临临,饭做好了,你怎么还没回来”·“在路上了。”
顾之临看了看前面的路况,“可能还得堵一会儿,要不您先吃,别等我了·”·“我吃过了,哪里等得到你下班啊·昨天跟邻居周阿姨约好出去走走,饭菜都在锅里热着,你回来自己吃吧。”
周阿姨人不错,最近和他妈相处得挺好,经常来他家找他妈唠嗑,有她陪着出门顾之临也放心,于是道:“行,那您小心点·”·他家其实也在这附近,只是要过桥,在江对岸的旧居民区,和这头的高层公寓以及别墅豪宅隔江相望。
房子是他前几年买的二手房,三房两厅的单位宿舍,物业什么的都挺有保障·买下来后他先把地板砸了换成新的,又重刷了墙,换了新家具和电器,现在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妈这趟过来暂时住在客房里,顾之临本想给她收拾一下房间,她却说不用··“就住一阵子,买那么多东西干什么我下个月就回去了,到时又要放着积灰。”
顾之临拗不过她,只好随她去了·老家房子水管破了要重新装修,她趁机跑到江城来玩几个月,事先也没跟他说,下了高铁才给他打电话,完了顾之临还不能朝她发脾气,只能行行行好好好地把她接回家,然后转头赶去酒店。
但并没有什么用,薛谨那时早就走了,他扑了个空·后来发现误会大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妈浑然不觉自己的心血来潮产生了多大的蝴蝶效应,每天给他做做饭,闲暇时间自己坐电梯下楼去溜达,没几天就跟小区里其他阿姨混得可熟,再这么下去大概都不想走了。
想到这茬顾之临就有点头疼,但拿自己亲妈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随她去了··薛谨带着卢卡斯在江边绿道跑了两个来回,然后在路边的全家买了三明治和咖啡,坐在路边长椅上解决晚餐问题。
就这么点路程,狗当然不累,但他这种长期坐办公室的准亚健康人群跑下来还是有点喘·好在卢卡斯听话,有绳子拴着它就知道自己不该乱跑,老老实实地在薛谨跟前的草地上翻滚撒娇,企图靠卖萌骗个罐头今晚加餐。
“我发现你别的不会,骗吃骗喝倒是很在行·”薛谨被它逗笑,把咖啡放在一旁,朝它招手,“过来喝水·”·他给卢卡斯带了专用的便携饮水器,但里面的水已经喝光了,所以刚才买吃的时又在便利店里买了新的矿泉水。
薛谨单手没法拧瓶盖,于是叼着三明治腾出手来跟矿泉水搏斗,结果原本蹲在他旁边等水喝的卢卡斯被三明治吸引了注意力,原地起跳从他嘴里抢了三明治,咬在嘴里飞奔而去不说,还撞了薛谨刚拧开瓶盖的手,害他把小半瓶水洒在了身上。
薛谨:“……”·他今天出门时被卢卡斯闹了一会儿,恰好忘了带纸巾,谁来告诉他该怎么办·卢卡斯一口气跑出老远,把半块淡火腿鸡蛋三明治吃了个干净,然后又很有眼力见地摇着尾巴回来讨打。
薛谨没心情去管它,还好洒的只是矿泉水,他穿的是黑色运动裤,看起来不太明显,但腿上- shi -漉漉的感觉太微妙了,他根本不想去想象起来后是个什么效果··他没脾气地把饮水器给卢卡斯安上,生无可恋地在椅子上又坐了会,企图等那点水分自然风干。
但夜里风大,冷风一吹,裤子还顽强地- shi -着,他先可怜兮兮地打了个喷嚏··卢卡斯喝完了水,一脸欢喜地在他面前摇尾巴,薛谨无奈地撸了两把,跟它放狠话:“我要是感冒了得找你妈报销医药费。”
·有人在他身后“扑哧”地笑出声,他回过头,发现是两个结伴散步的阿姨,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显然刚从包里拿出来的手帕纸,见他回头便笑了笑:“小伙子,拿去擦擦吧,狗狗调皮洒了水是不是”·被陌生人撞到自己窘迫的样子,薛谨有点难为情,但还是接过来,说了声谢谢阿姨,抽出纸巾开始处理自己- shi -了一片的裤子。
卢卡斯这会儿倒是矜持了,蹲在他脚边看那两个阿姨,友好地吐舌头·递纸巾的阿姨见它乖巧觉得喜欢,问薛谨:“能摸摸它吗”·“您摸吧,它不咬人。”
两个阿姨是真喜欢狗,逗卢卡斯玩了好一会儿,直夸它聪明·薛谨抓紧时间勉强处理了一下,确认裤子能见人了,这才收拾东西站起身,把剩下的纸巾还给对方:“谢谢您,帮大忙了。”
“下次遛狗记得带卷纸,狗狗还要便便的,你拿什么处理”·他没说狗不是自己的,笑着解释带了垃圾袋,只是出门忘记拿纸巾了,然后向对方告别:“夜里有点凉,我先带它回去了。”
带着卢卡斯不好打车,好在距离不远,薛谨把外套脱了系在腰上,牵着狗一路跑回家,好在路上没遇见认识的人,这一点让他松了口气··等电梯的时候他又想起那两个好心阿姨,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对。
她们应该是老姐妹结伴出来散步,但其中一个坐着轮椅,腿脚显然不太方便,而且……·坐轮椅的阿姨,似乎有点儿眼熟·第14章 ·薛谨几经周折,终于约到了那个在家休息的受害女生,说好在Z大附近的一个咖啡馆见面。
女孩子叫湘湘,是外院的大三学生,说起来还比阿桑大半岁·薛谨给她打电话时她原本是不愿意见面的,但薛谨说:“挺身而出救你的那孩子现在还没能回学校上学,犹豫了很久才找到我帮忙,我知道你不容易,也不会让你做什么,就只是聊聊,不会向外人泄露我们的谈话内容,好吗”·她没有立刻给薛谨答复,只说要考虑一下,两天后才把见面时间地点发到了他手机上。
为了让湘湘放松些,薛谨考虑了一下,出门前把卢卡斯也带上了·咖啡馆在Z大周边开了很多年,从他念书那会儿就在,以前他嫌学校食堂难吃,偶尔会拉着苏尧跑出来开小灶,老板居然还记得他,一看他带了狗,主动带他去了个靠露台的位置。
“这边有个把手,把它拴在这儿,它还能在露台上跑一跑·”·薛谨谢过他,拴好卢卡斯以后点了杯咖啡坐下等人··湘湘是踩点到的,戴了棒球帽,穿着宽大的外套和牛仔裤,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是照片上那个甜美漂亮的姑娘。
她进店以后四处张望了一下,最后迟疑着走到薛谨这边,小声问:“……是薛律师吗”·薛谨抬头朝她一笑:“是我,你好,湘湘。”
显然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好看,湘湘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起一丝薄红,坐下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语气带着点小姑娘特有的羞赧:“不好意思,我最近有点过敏,没化妆就出门了。”
“没事,还是很漂亮·”薛谨把餐牌递给她,和善道,“看看想吃点什么,这家味道还不错,我以前常来·”·女孩儿谢过他,点了杯冰拿铁,很快又恢复了刚来时的模样,小心谨慎得有些明显:“您找我是想问些什么呢我知道的都告诉警察了,也没有指认桑同学,他应该没事才对。”
·她说话条理清晰,其实没表现出太大的创伤应激反应,反而冷静得惊人,面对薛谨这样突然约她见面的陌生人也不怯场,好像知道他不会拿自己怎么样似的,非常镇定。
薛谨弯腰去摸过来蹭他裤腿的卢卡斯的脑袋,给她说了说阿桑的现况:“人是没事,派出所里还没呆够48小时就被放出来了,可学校没让他回去上课,到现在还不愿意撤销停学处分。”
湘湘却没太大反应,只说:“学校怎么做,我也没办法干涉呀,毕竟我自己现在也在休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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