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 by 淮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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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云 by 淮上(下)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第106章 ·哗哗哗——·酒店套房浴室中, 温水从头顶洒而下, 从线条紧绷流畅的肩膀、后背和数不清的累累血痕上冲刷而过, 带出几丝淡红的血迹。
“嘶……”严峫不断吸气,那些被碎玻璃片割出来的伤口有些还挺深,肾上腺素井喷的时候不觉得, 放松下来之后就真是刺骨发疼了··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浴室门被推开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江停走了进来, 臂弯里搭着酒店的白浴袍和医药箱。
“没事吧”江停问··严峫探头往外望了一眼, 扬了扬下巴,声音在玻璃浴室里听起来闷闷的:“那俩呢”·“在外屋。”
他们说的是杨媚和齐思浩·从夜总会逃出来之后, 江停用杨媚的身份证找了个暂时歇脚的地方,稍微休息和补充体力, 准备下一步计划,然后再好好盘问齐思浩。
严峫挺拔赤裸的身体在热气蒸腾中若隐若现, 他嘭地双手按在玻璃上,盯着江停,威胁地眯起了眼睛:“来干嘛, 找艹”·江停悠闲地将后腰靠在流理台边, 戏谑地眨了眨眼睛:“你还艹得起来没被方片J搞痿”·严峫“哼”地冲他勾起半边嘴角,少顷后关了水,随便扯毛巾擦擦头发,推开浴室的门,不怀好意地冲江停走来。
“……”江停微妙地挑起眉梢, 向后退了半步:“看来方片J不行啊·”·他刚要抽身,被严峫蛮横地压在了流理台边,身体和双臂组成了严丝合缝的牢笼,还稍微低下头俯在他耳边,沙哑道:“就那银样镴枪头,你不来的话我也迟早把他干死。
别动,亲一个,让我顶两下……”·江停压低声音:“顶什么顶,药还上不上”·“上上上,让我先上·”严峫不由分说地收紧包围圈:“来听我给你科普一个,你知道为什么古时候战士打完仗都要抢女人么因为专家说打完架以后就是得艹两下,艹两下才有益于身体健康……让我们听专家的,别动”·亲吻和摩擦的悉悉索索声充斥了空旷的浴室,回声让最细微的动静都异常明显。
不知过了多久,江停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严峫……”·咚咚咚·“江哥——”浴室门被敲了几下,杨媚扯着嗓子在外面喊:“那姓齐的非要定客房餐——”·江停发力把严峫推了半步,扬声喝道:“你帮他定,别让他接触服务生”·杨媚得令,蹬蹬蹬跑了。
严峫满脸意犹未尽的神情,不无遗憾地看着江停面无表情,耳朵发红,一颗颗迅速扣上衬衣纽扣··“杨媚的五克拉缩水成四克拉了,”严金主宣布··江停啼笑皆非,把梳妆台前的板凳向严峫踢近了些,示意他坐下,然后打开医药箱给他上药。
严峫悻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结实的上半身光粗略一数就有二十来道不同的伤痕,短发因为潮- shi -格外乌黑,额角随着水汽还微微渗着红丝,被江停拿酒精一点点擦去了血迹。
“那个阿杰到底死了没”·“不知道·”江停聚精会神地上着云南白药粉,顿了顿说:“当时好像没怎么看到血。”
“我艹,没打中”·“可能吧,也可能穿了软式的防弹背心·”·严峫有点不满:“这么惜命·”·“你当谁都跟你似的,”江停眼底浮现出微许揶揄,随即话锋一转:“刚才齐思浩在外面交代,他今晚去夜总会本来是跟省公证处一个姓刘的主任接头,商量多批一些货出来的。
中途出去上了个厕所,没想到回来姓刘的就被人杀了,然后他被带到地下酒窖,见到了阿杰,他也知道如果不是我们的话,自己现在估计已经死了·”·严峫不相信:“黑桃K真打算杀他”·“当然不,应该还是想威胁拉拢的,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
“那他现在愿不愿意跟咱们合作”·“你说呢”江停为所有较深的伤口都上好药,最后拿医药纱布在额角上一贴,望着镜子里的严峫笑道:“他跟人合作偷卖待销毁毒品,万一被捅出去的话不仅仕途完蛋,还要进监狱,同时黑桃K那边又要他的命。
左右道路都被堵死,除了跟我们合作,还有其他办法吗”·他们两人在镜子中对视,酒店浴室温暖的橙色光芒映照在江停眼底,就像柔和的明珠闪烁着熠熠水光。
那个冷酷刚烈、作风强硬的江支队长,仿佛被什么炽热的东西从里到外融化了,即便是极少流露出情绪的脸,都盖不住眉眼间年轻又柔软的神采··“……”严峫张了张口,突然拉住他的手说:“你亲我一下呗。”
“干什么呢”·“就亲一个呗·”·江停回头看看浴室门,俯身在严峫额角那块散发着药香的医疗纱布上印下一个吻,低声道:“下次不能这么拼命了,万一你出什么事,你想让我……”·他的声音顿住,不再说下去,严峫却不依不饶:“让你什么”·江停挑眉不作声。
“让你什么守寡”严峫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来贴着,难以忍耐地不住磨蹭,呼了口沙哑发烫的气,小声说:“妈的,那姓齐的就是个大电灯泡,要不是他的话老子一定现在就——”·江停忍俊不禁,问:“你的火鸟好了”·“火鸟都特么成歼31了,要不你试驾一个”·咚咚咚·门再次被敲响,杨媚扯着嗓子在外面大喊:“套餐来了——江哥你上个药为什么花了那么久姓严的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不要太过分”·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勃然大怒:“你的四克拉现在变成三克拉了”·江停笑起来,拎起浴袍往严峫怀里一扔,竖起食指示意他别激动:“好好养养吧,回去再试你的歼31……”·严峫不满地哼哼着,但也别无他法,恨恨地披上浴袍出去了。
·短短几个小时,齐思浩就跟老了十岁似的,味同嚼蜡地吞咽嘴里的食物,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齐队的手机响了十多次了,”杨媚向茶几上示意,“我让他先接一下,他都没敢。”
严峫跟撵小鸡似的把杨媚赶到沙发角,自己一屁股坐了下来,拿着酒店送来的云吞开始吃,又用勺子舀起来喂江停·江停摆手拒绝了,拿起手机一看,说:“正常,失火的夜总会在第一支队辖区内,肯定是要跟齐队汇报的。”
说着他瞥向齐思浩,眼底似笑非笑,“你怎么不接呢”·齐思浩嘴巴蠕动了一下,终于发出了艰涩的声音:“……你怎么没死”·江停把手机轻轻丢还给他,反问:“我死了的话,今天谁来救你”·齐思浩放下筷子,一口都咽不下去了:“你们为什么要救我,到底想让我干什么事先说好,我可不是这件事的主使人,我不过就是掺和了一脚顺便赚点外快而已,你们要问更多的话我也不知道……”·“没人对你那点破事感兴趣,与其担心被我们要挟,不如多想想黑桃K下一步会怎么做吧。”
“黑桃K”齐思浩疑道··严峫和杨媚不约而同扶额,心想姓齐的真是艺高人胆大,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下水捞钱……·江停拉出一把椅子,坐在齐思浩对面,一字一顿道:“黑桃K是毒贩。”
他顿了顿,又盯着齐思浩满是血丝、不住发抖的眼珠,缓缓摇了摇头:“不,说毒贩不准确,他是东南亚出口新型芬太尼化合物时间最久、数量最大的毒枭。”
“……”齐思浩嘴唇战栗,不知多了多久,房间里终于破冰般渗出他的喃喃:“他没那么容易搞死我,没那么容易……我好歹是支队长,不至于不明不白就……就……”·这时嗡嗡声响起,是齐思浩的手机又一次震起来了。
江停拿起手机瞥了眼,递给齐思浩,示意他:“接一下,支队长不能消失太久·”·齐思浩对江停其实有种骨子里的、他自己都未必能发现的畏惧和服从,又正是不知所措的时候,便下意识接通了来电:“喂”·“齐队齐队,哎呀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金辉夜总会发生火灾,死了三个男的,上头分局正问着呢”·“啊,”齐思浩干巴巴道,“死了三个人。”
“有一个还是咱们省公证处的刘主任,我听分局来人说是协助救火的时候被烧死的·哎,你说这事儿,这事儿——咱们支队刚才已经把现场封锁起来了,分局说明儿一大早就要派人下来,协助咱们一起去调查火灾原因和消防隐患。
我这就赶着跟您知会一声,明天早上八点……”·手机那边声音还在继续,但齐思浩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松开手,当啷一声,尚在通话的手机掉在茶几上,旋即被江停挂断。
声音戛然而止,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半晌齐思浩才神经质地重复:“协助救火……协助救火”·“一具被高纯度海洛因毒死在二楼包厢里的尸体,都能‘活’过来变成舍身救火的英雄,想必你这个支队长在某次执行任务时‘英勇牺牲’也是可行的。
老齐,”江停伸手拽着齐思浩苍白发青的脸,令他不得不正视自己:“你看我,你以为你这个支队长的位置坐得比我稳我都能变成畏罪殉职的黑警,为什么你不能”·齐思浩涣散的目光终于渐渐聚焦,充满了恐慌和惊惧;而江停的眼神镇静如坚冰,直直刺进他眼窝深处,似乎能穿透他泥浆般混乱的大脑,主宰他最后那根没被烧断的神经。
齐思浩终于崩溃了:·“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我明明只是签了个字,根本没拿多少钱啊——”·“法律的准绳只要被触犯,跨越一步和一万步都是没区别的。
对犯罪者如此,对负责执法的警察来说更是如此·”江停平静地望着他,说:“你本来可以享受作为正处级退休的优越晚年,但要是与虎谋皮,只会彻底毁了你的后半辈子。”
“……”·齐思浩两手在裤腿上胡乱抓挠,手背青筋暴起,指甲皆尽变色·足足过了好几分钟,他终于把脸埋进潮- shi -的掌心里,发泄般重重一抹脸,抬头问:·“可我现在还能怎么办”·江停望向严峫,点了点头。
严峫起身走进套房卧室,只听酒店保险箱开关,少顷他出来,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丢在齐思浩面前··“这份子弹膛线数据,可能是将黑桃K绳之以法的重要物证之一。”
江停指关节叩了叩档案袋,沉声道:“我需要知道它来自恭州的哪一把警枪·”···翌日··“齐队·”·“齐队早”·……·齐思浩隔夜的衬衣皱皱巴巴,紧紧夹着公文包,心不在焉地应付点头,飞快钻进支队长办公室,咔嗒关上了门。
直到进入自己熟悉的办公室,他才仿佛取得了某种虚无的安全感,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放下包,刚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要拧开喝,动作又突然停住,神经质地把那瓶水塞回了柜子。
会不会被人下毒呢他想··毕竟“协助救火牺牲”的老刘就是这么死的啊··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一想到老刘被害时自己眼睁睁在边上,齐思浩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门外的任何动静都让他心烦意乱。
他甚至开始后悔今天没请假,而是按照江队——不,前江队的指令,乖乖来市局上了班,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那姓江的怎么就没死呢按理说毒贩最想杀的明明是他啊。
——从昨晚到今天,齐思浩心中第一百零八次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这个念头··叮铃铃铃——·齐思浩吓了一跳,如临大敌望去,却只见是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话,“技侦队”那个分机红点一闪一闪。
“……喂”·“齐队,您一大清早发来的膛线对比结果出来了,要不要过来技侦这边看看”·齐思浩简直是迫不及待地冲进技侦队办公室,进门时险些撞翻实习警的茶杯,被几滴热水溅在了衬衣上。
实习警登时惊呼一声哎呀,然后慌忙道歉,但齐思浩却连停顿的心思都没有,急匆匆把水一抹就走开了··“齐队怎么这么急,”办公室里间的技侦坐在电脑前笑道:“突然好好来对比这颗子弹的膛线,是出什么案子了吗”·“哦,陈年旧案。”
齐思浩不欲多说,敷衍地摆摆手:“——结果出来了到底是谁的枪”·技侦把显示屏向他推了个角度,说:“您自己看吧。”
荧幕幽幽映着齐思浩虚白的脸,他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瞳孔慢慢地张大了····江停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半边面容倒映在玻璃上·他脚下是正在渐渐苏醒的恭州,清晨的中心商业区已经车水马龙,而远方天穹不见一丝朝阳,翻滚的- yin -云覆盖着城市天顶。
“——岳广平”·身后沙发上,严峫蓦然抬头··“……我知道了·”江停简洁道,“照常上班,不要露怯,记得给你老婆打电话。
下班时我让杨媚开车去接你·”·江停挂断通话,回过头:“那颗弹头膛线所匹配的枪支,是三年前塑料厂爆炸发生后,岳广平牵头营救‘铆钉’和我时,丢失在行动现场的。”
严峫意外地挑起眉峰··“失枪是大事,按理说要进行详细调查,然而调查到一半的时候岳广平就死了,对外说是心脏病发·”江停神情沉静,说:“但很多高层都认为有极大可能- xing -是我杀了岳广平。”
“……是你”·江停迎着严峫的注视,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从外表很难看出他在思考什么,良久之后他才从落地窗前转过身,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逆光中只显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他说:“这件事……要从我被黑桃K‘释放’开始说起·”·第107章 ·三年前, 恭州··一月十号··砰废弃宅院内的房门被推开, 寒风卷进室内, 无数灰尘在黯淡的光线中猛然扬起,又飞舞着渐渐沉寂下去。
“进去,”阿杰低声命令··被他押着的年轻人已经削瘦到了极点, 脸上全无一丝血色,嘴唇泛着浅淡的苍青,甚至连肩膀骨都支楞着硌手·大概因为长时间被剥夺视觉, 骤然解下蒙眼布后视线无法接受外界光照, 他的眼睛一直是半闭着的,乌黑的眼睫被虚汗凝结, 乱七八糟覆盖在憔悴的眼帘下,末端形成了一道疲惫的弧度。
光线确实太微弱了, 室内景象大多只勾勒出几道朦胧的线条··只看剪影的话,估计没人会认出这个年轻人, 就是数月前被绑回来的恭州禁毒第二支队长江停··江停被阿杰半扶半推地挟持进门,有人上前用枪口顶住了他的头,有人往他虚弱的手里塞了个坚硬冰冷的东西——那竟然是一把枪。
阿杰拿起手机靠在江停耳边, 紧接着那个噩梦般温和又残忍的声音响了起来:·“杀了你面前的这个卧底, 你就自由了·”·“不行,我做不到。
我……”·“你能·”·“不能·干脆你杀了我吧,痛快点杀了我——”·“你做得到,”黑桃K还是很耐心,话里甚至带着笑意:“你不想死, 江停,你是我见过的这世上最不想死的人。
在任何绝境中你都不会放弃争取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这是你的天- xing -,生下来就是这样的,所以你能做到·”·“……”·“杀了他,然后你就自由了,否则你也要死在这里。”
江停急促喘息,拿枪的手剧烈发抖·他一辈子都不曾对枪这么恐惧过,似乎手里拿的并不是枪柄,而是蛇类冰冷的毒牙,毒液一丝丝透过皮肤浸透血液,直到将死亡带给心脏。
“江停,”黑桃K语气中充满了诱导,说:“你不是说你能赢我吗证明给我看·”·过了不知多久,时间漫长得每一秒都无比漫长,阿杰一直死死盯着的那只手终于动了——·枪被缓缓抬到半空,随即枪口一转,顶向了江停自己的太阳- xue -·“艹”阿杰破口大骂,说时迟那时快,一把拧住江停的手转过枪口,下一秒只听:砰·前方昏暗角落里的人影一震,随即靠墙滑倒,无力地摔在了地上。
足足十多秒凝固般的死寂,随即啪地一声,那是江停手中的枪掉在了地上·他最后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断了,整个人向后仰,被阿杰一把抓住,强行翻开眼皮看了眼瞳孔,厉声喝道:“镇静剂”·有人疾速奔来,有人在叫,但江停什么都听不清。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注- she -器针头刺进皮肤,那一瞬间的刺痛让他醒了,意识无比清楚,但身体却不听使唤·他在战栗中竭力挣扎起身,针头带着一线血星脱离身体,啪嗒掉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然后他开始不停咳嗽,咳得气管痉挛,全身都蜷缩起来,嗓子里满是铁锈的甜腥·换气的间隙中他听见阿杰硬邦邦的声音说:“你还是打一针比较好·”·但他没有回答,勉强止住剧咳,把满口血沫咬牙咽了回去,不知道撑着谁的手,狼狈不堪地站了起来。
“别管他,江停就是这么一个人·”黑桃K的声音在电话里悠悠道,“他现在已经自由了·”·江停抽回手,似乎想凭自己的力量站稳,但多日急剧消耗的健康和体力已经连这么简单的自我要求都做不到了。
他摇摇晃晃地连退几步,脊背靠上墙,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天旋地转··然后在昏沉中他听到了什么——·那是由远而近的警笛声··“警察来了,江停,我要把你还给他们了。”
手机那头的黑桃K听起来似乎非常怀念,他不管说什么都像是在说情话,带着永远稳定的、让人厌恶的醇厚柔和,如同梦魇在耳边呓语··“当你回到警察的队伍中,面对无数怀疑、质问和指责,承受所有的痛恨、憎恶和谩骂,请别忘记我们今天打的赌;哪怕你这条如簧巧舌编出再完美的言辞,也没有人会信任,没有人愿意听,因为所有事实都已经证明了你是个叛徒。”
·“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是对的,那时你会心甘情愿回到我们初见的地方·而在那之前,只要还有一个警察愿意相信你——哪怕只有一个。”
黑桃K嘲弄的笑意加深了,说:“都算我输了·”·警笛飞速驰近,越来越响·废弃宅院外传来泼水声,那是毒贩在周围泼汽油··“再见,江停。”
黑桃K说,“我欢迎你随时认输·”·熊熊大火吞没了宅院,在- yin -沉苍穹下,怒吼的烈焰肆意狂舞··红蓝警灯闪烁,消防车尖锐呼啸,潮水般的脚步向着火的宅院蜂拥而去;但江停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他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躲藏和奔跑上,即便那其实只能算孤注一掷的跌跌撞撞··不知道跑了多远,纷沓人声和烈焰喧嚣都被远远抛在了身后,耳边只剩下呼啸的北风。
他眼前一黑,踉跄倒地,终于失去了意识··“……江队……”·“江队……”·“江支队长”朦胧中有人在高声喊他:“快醒醒”·不知道过了几分钟或者更长,江停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视线无法聚焦,模糊涣散的目光投在半空中,只看到大片- yin -灰空白的天穹·大概又过了很久,千万根针刺般的痛觉终于回到这具身体,五脏六腑都紧绞着缩成一团。
就在那剧痛中,他恍惚听见有人不停念叨:“……我知道你一定还活着,我知道你一定没放弃……”·江停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微微转过头,看清了周遭的景象。
他昏倒在城郊平原上的一处灌木丛间,离警车包围的着火现场已经很远了·一名穿深蓝制服、白色衬衣的干瘦老头半跪在身侧,白发在寒风中簌簌发颤,面容通红急切,不住激动地说着什么。
“幸亏你没死,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江停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终于迟钝地认出了他是谁——恭州前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岳广平。
“别动,别动,你受太多伤了·我已经打电话给你那个叫杨媚的联络人,通知她过来这里接上你·不会有事了,先好好养伤,只要活着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没有了……”·岳广平顿住:“什么”·江停躺在地上,仰望着苍穹,眼神绝望空白,说:“铆钉死了。”
岳广平全身剧震:“你说什么”·“我失败了,毒品交易在生态园,我的队员都死在了塑料厂……我失败了。”
江停颤抖着手,紧紧捂住浑然不似活人的脸,一遍遍神经质的重复从掌心里传出来:“根本没有什么从长计议,我的队友都死了,铆钉也被我杀了,他们再也没有从长计议了……”·岳广平捂住嘴,半晌重重抹了把脸,一字一顿说:“但你还活着”·江停面色茫然。
岳广平咬着牙道:“只要活着,就能报仇”·他起身把江停扛起来,虽然前副市长年纪已经大了,但这时候的江停根本没多少分量,不费什么劲就被扶到了一块较为平滑的岩石边。
“我是营救行动的监督人,不能离开现场太久,必须要回去了·”岳广平让他靠着石头坐下,冷静地叮嘱:“待会杨媚过来接你去我们之前一直见面的那个安全屋,然后再进行下一步转移。
安全屋还记得吗你记得地址和密码对吧”·江停耳朵轰轰震响,精神极不稳定,仓促点了点头··“对1009塑料厂爆炸案的调查专案组级别非常高,连我都处在全天候监视中,估计未来一周内都没法随时联络外界。
你先把伤养好,七天后我联系你,我们还是在安全屋见面·”·岳广平起身要走,突然又停下脚步,欲言又止地踌躇了片刻,才慢慢地道:“我最近在调查另外一件事,已经差不多有眉目了……”·江停昏昏沉沉,状态极差。
“等拿到确定的结果后再告诉你·”岳广平咬咬牙,低声说:“一定要坚持下去,等我联系·”·岳广平快步走远,荒野远处黑烟滚滚,那是消防队扑灭了被汽油点燃的废弃宅院,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铆钉的尸体和江停的枪。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而更远的地方,接到通知的杨媚正迅速赶来,准备把江停接到安全的地方养伤——·广袤天幕之下,乌云堆积翻滚,一切- yin -谋构陷和走投无路的陷阱,都在此刻正式开启。
`·酒店套房内··“——岳广平在调查什么”严峫坐在沙发上,敏锐地皱起了眉:“为什么说是‘另外’,难道你们之前在调查别的”·江停站在落地窗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见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说的‘另外’具体指什么事,他没来得及告诉我就死了。
但在那之前,我们两人一直在恭州市局内进行追踪调查,希望能在打掉黑桃K的同时,把内部的钉子也揪出来·”·严峫意外道:“你们两人”·“……”江停似乎苦笑了下:“对。
你还记得我之前告诉你,铆钉在1009塑料厂缉毒行动之前就暴露了吗”·严峫紧盯着他··“铆钉暴露了,是谁出卖的这个人必定在恭州系统内,而且位置相当的高。
结合之前针对黑桃K的围剿总是失败这一点,我猜测高层有人是黑桃K的内应,但我不确定到底是谁·”·“——你知道这种感觉是很可怕的,叛徒就在身边,你却不知道他是谁,可能是你最敬仰的前辈,也可能是你最亲密的搭档。
人来人往,鬼影憧憧,它在暗处窥伺你,你却无法抓住这只披着人皮的鬼·”·江停吸了口气,说:“当时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因为1009行动马上就要开始了。
如果我想临时修改行动计划,必须找一个完全清白、可以信任的领导来作依仗,经过再三考虑后,我选择了岳广平·”·严峫问:“为什么是他”·“这个原因是分两方面的。”
江停解释道:“第一,他是一直关照我提拔我的直属上司,我对他了解最多;第二,他是恭州副市长、公安厅级别局长,恭州警号000001的大领导,我不信任他还能信任谁如果连他都是鬼,那我怎么样都完蛋,根本就没有跟黑桃K斗的必要了。”
·严峫微微颔首,思忖道:“所以在1009塑料厂缉毒行动开始前,岳广平就相信你不是黑警·”·“单凭我一人的说辞他不会信,应该是通过各种方法求证过,只不知道是如何求证的。”
江停吸了口气,说:“他相信我的坦白之后,我们两人联手在市局内部调查了一段时间,却一无所获,根本查不出很多内部消息是怎么泄露到黑桃K那里去的·这个鬼隐藏得太深、太完美,以至于有时我都会产生一种它到底存不存在的错觉。”
“就这样,随着时间推移到了十月初,1009行动开始·我在征得岳广平同意后,临时修改行动计划把警力从生态园调去了塑料厂·”·严峫意识到什么,追问:“也就是说修改行动计划的事除了你之外只有岳广平知道”·“理论上确实是这样。”
江停淡淡道,“但实际上,如果内鬼权限够高,也可以从很多蛛丝马迹上观察到行动计划临时被修改的事……所以不能说泄露计划的就一定是岳广平。”
——话是这么说,但严峫还是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爆炸后,唯一拼命主张要去营救江停的人是岳广平:如果他是无辜的,他确实死活都得把江停救出来,一方面证明自己的清白,另一方面也好两人对质,排查内鬼。
“后来呢”严峫追问,“一周后岳广平联系你了吗”·江停稍作沉默,然后点了点头:“一月十八号那天,我接到了岳广平的电话。”
`·三年前,1.18——·“上次我跟你说正在调查的事情,是关于黑桃K如何得知你临时修改行动计划的,现在结果基本确定了·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如果我们俩早点发现的话,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透不进一丝光。
连续七天的静躺疗养让江停稍微有所恢复,但精力还是非常不济,嗓音也极其嘶哑:“到底发生了什么”·电话那边传来岳广平强行压抑的喘息声,过了好几秒,他才冒出一句:·“我好像查出了内鬼是谁。”
——霎时江停瞳孔紧缩··“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盯上我,我可能已经被盯上了·这件事很复杂,电话不安全,一个小时后安全屋见面。”
岳广平不住沙哑呼吸,那明显是因为紧张造成的:“我对不起你,江队,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可以去死,但请你一定要活下去,对不起。”
他挂断了电话··严峫的坐姿是双腿大开,胳膊肘撑在自己俩膝盖上,手指不断摩挲下巴,琢磨道:“岳广平这话说得怎么这么怪异……”·“确实怪异,但我想不通怪在哪里。”
江停顿了顿,说:“我挂了电话就出门赶往安全屋——是之前我与岳广平私下见面时,在他经常钓鱼的公园边租的一间地下室,安装有全套防窃听设备。
但在半路上我收到岳广平的一条短信,说他家临时来人,让我先去,他要晚到半小时左右·”·这个时候严峫发觉不对了··按岳广平之前在电话里的语气,他想要告诉江停的事应该异常重要、极其关键,那为什么随随便便就能推迟半小时——换作严峫的话,哪怕只是出门跟江停约会,都不会随便迟到半小时的。
再者,岳广平明明知道自己“可能已经被他们盯上了”,那为什么还会将临时造访的客人请进门·他这么没有安全意识吗·“我永远记得那一天,一月十八号。
我在地下室等到下午三点,岳广平都没有来,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江停语调有些不稳,他扬起脖颈深吸了口气,说:“终于我等不及了,离开安全屋开车去了岳广平家,他家门虚掩着……”·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咚咚咚·“外卖,你点的外卖”江停穿着外卖小哥的背心,戴着棒球帽,站在门前提高声音:“喂有没有人在家”·吱呀——·木门向里打开了一道缝隙。
江停眉梢倏而一跳,某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惊惧突然涌上心头,但已经来不及了··房门完全敞开,毫无遮挡地露出了门内的情景·岳广平穿着毛衣、秋裤,仰面躺在客厅地面上,青紫的脸颊边有一摊呕吐物,双眼空洞圆睁,明显已经没了呼吸。
“……”江停全身一丝力气也没有,慢慢地倒退了几步··怎么会他反复想,怎么会·就像坠入了错综复杂的迷宫,每个房间里都藏着毒涎般的噩梦,一个连着一个,永远没有尽头。
就在此刻,小区外响起了遥远的警笛声··“我立刻下楼开车准备逃离,但被警车发现了·当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被他们抓住,因为第一我说不清楚,第二我不知道他们是真的警察,还是黑桃K另一个- yin -谋的开始。”
即便过去了整整三年多,在复述这段经历时,江停的肩膀还是有一点发抖,他插在裤袋里的双手紧紧攥住,指甲毫不留情地刺进了自己的皮肉··“几辆警车在后面追逐,而我开车冲上了高速公路……最后的记忆是一辆货车从斜里冲出来,紧接着我一头撞了上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犹如困兽在陷阱中左冲右突,明知道四面楚歌,却还想拼死撞出一条生路,哪怕最终粉身碎骨··空旷的套房里,回荡着江停冷静又清晰的声音:“就这样,等我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年零三个月之后了。”
他们都没有在说话,很久之后严峫终于用手捂着嘴,长长地、深深地吐了口炙热的气··“杨媚不可能在警方的天罗地网中把你救出来,所以当时追捕你的警车应该有蹊跷。
而岳广平的死,基本上可以确定跟黑桃K有关·”严峫向后仰靠在沙发上,乌黑浓密的剑眉紧锁,喃喃道:“但他想告诉你的内鬼,到底是谁呢”·——这名内鬼到底拥有什么样的一个身份,以至于岳广平不能直接在电话里报出名字,而是要亲自见面、解释原委,以至于在关键时刻被灭口身亡·江停说:“我不知道,警车来得太快了,我甚至没时间进入岳广平的死亡现场去做任何检查。
但有一件事我始终耿耿于怀,至今也想不通为什么·”·严峫蓦然抬眼··“岳广平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江停略微一顿,仿佛每个字都在唇齿间酝酿了很久,才轻轻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如果这是他留下的线索,他为什么会认为自己对不起我”·第108章 ·天还是暗的, 不知什么时候吕局醒了, 听见外屋电话铃声在响。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他知道那是谁打来的··仿佛重复了千百次一般, 他翻身下床,衰老浮肿的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窗外是腊月的黑风呼啸,呜呜吹着哨子, 掩盖了他原本就近乎于无的脚步声;他推开门,听见卧室那缺少润滑的门轴发出一声长长的擦响。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电话在黑暗中发出红光,一闪一闪··他站定在那跳跃的红点前, 盯着那个电话机, 感觉自己肥胖的身躯似乎要溶进冬夜里,化作虚无- yin -冷的水汽。
“你接呀, ”他听见一个又尖又厉的声音说,“接呀——”·叮铃铃铃——·叮铃铃铃——·咔哒一声, 吕局拎起了听筒。
就像老式录音机被喀嚓按下放音键,磁带开始唰唰转动, 跟重复过的千百次一样,电话那边传来似哭似笑的叫喊,无数尖锐的钩子争先恐后伸进耳孔, 拼命掏挖他的耳膜:·“我对不起他们, 我对不起江停,老吕——”·“我害死了他,我害死了他们,老吕——”·吕局站在电话机前,他想说什么, 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似的。
他听见有蛇一样的动静在身后悉悉索索,冰冷的吐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一只腐朽的手搭在了他皮肉松弛肥厚的肩膀上,电话里的哭喊突然清清楚楚出现在耳后:·“为什么给我盖国旗”·吕局瞪着前方,手一松,话筒就像上吊后垂死的头颅,颓然落在地上。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特地告诉你的”·“为什么给我盖国旗为什么为什么——”·不要回头,他心想,不要回头。
但冥冥中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迫使他一寸寸转过脖颈,看见了紧贴在身后七窍流血的紫脸,它青紫的嘴唇还在一开一合,发出凄厉的哭诉:·“为什么给我盖国旗——”·“啊”·吕局猛地惊醒,胸膛剧烈起伏,刹那间分不清自己是在梦境还是在现实。
叮铃铃铃——把办公室空空荡荡,桌上的电话铃还在不屈不挠响着,来电显示是张秘书··“……”吕局接起电话,声音嘶哑难辨:“喂”·“哎吕局,秦副有些支队内部的常规报告需要征求您的意见和确认,可以吗”·圆胖憨重的老局长闭了闭眼,感觉到耳膜还在嗡嗡作响,冷汗已经- shi -透了白衬衣下的跨栏背心。
足足过了十多秒,他终于竭力把呼吸稳定下来,心跳还在咽喉处一下下搏动,胸腔隐隐有点针刺般的疼痛··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可以·”吕局终于开口稳稳地道,“让秦川进来。”
他咔哒挂了电话····“波涛园小区701栋A座301室,”严峫反手甩上车门,用手挡着阳光,抬头仔细打量这栋灰扑扑的居民楼,眯起眼睛道:“这岳广平住的地方不咋地嘛。”
老式居民楼只有六层,三层以上阳台清一色敞开式,抬头便能看见花花绿绿的床单被套,短裤尿布,花鸟鱼虫,纸箱杂物·每家每户的空调机箱都挂在墙外,雨水将空调支架淋生了锈,每一户阳台下都整整齐齐挂着几道黄色的锈迹。
出租车刺溜开走,江停走上前,同样仰头望向三零一那因为空空荡荡而格外醒目的阳台··严峫扭头问齐思浩:“岳广平死了都快三年了吧,这房子还没卖啊”·齐思浩这两天有点神经质,到哪都戴着口罩、墨镜、棒球帽,闻言点点头含糊地“唔”了一声。
“那也没人住就空着”·“岳广平在这没有亲戚·”江停回答了他的疑问,“他老家不在恭州本地,老伴很早就过世了,据说不能生,所以也没有儿女。
平时家里就一个上了年纪的保姆,是他老家人,在他出事前一段时间已经回乡下带孙子去了·”·严峫随口说:“卧槽,这可真够……”·他想说真够孤家寡人的,但转念一想,随便议论过世的人总是不好,就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笑着一拍江停的肩:·“走吧,上去。”
楼道狭窄又堆满了杂物,三零一室生锈的铁门上贴着封条·严峫刺啦两下把封条撕了,示意拿着钥匙的齐思浩:“开门·”·钥匙是从恭州市局的档案箱里偷拿出来临时配的,齐思浩也别无他法,只得上去开了门。
随着吱呀刺耳锐响,铁门和木门都依次打开,三年前梦魇般的客厅再次出现在江停眼前——只是这一次地上没有了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只有技侦用白粉笔画出的一个人形。
“咳咳咳……”·浮灰飞舞,光线昏暗,家具摆设全部尘封在静止的岁月里·严峫率先钻进门,站定在客厅中间,四下打量这虽然面积宽敞,却显然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装修风格,摸着下巴“啧啧”了两声。
难怪江停选择相信岳广平,向他交代了所有隐情··看这生活水平,岳广平明显是个纯靠工资津贴过节费取暖费等等过活的独居老人,跟普通人比经济条件应该算极其优越了,但离“有钱人”还有相当大一段距离。
“你们这技侦活儿也够糙的啊,”严峫突然发现了什么,终于可以把江停曾经嘲弄建宁的话原封不动丢还给恭州了,转头问齐思浩:“怎么这现场干干净净连个物证标识都没有,都撤了”·齐思浩在室内终于摘下了墨镜,为难地望着他:“可是,这里不是现场啊。”
严峫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岳副市长的死对内一直说是心脏病发,所以……”·既然是心脏病发,那连调查都没必要,画个人形出来已经算勘验技侦比较负责了。
江停戴着手套,缓缓半跪在地,定定地看着脚下白粉笔勾勒出的人形,伸手从地面上轻轻抚过,仿佛在抚摸老副市长无法瞑目的尸体·他的头发已经有点长了,刘海遮住了眼神,从严峫从上往下的角度,看不清他眼底闪烁的微光。
“他就是这么仰躺在这里的·”江停淡淡道,“脸色紫绀,嘴唇发青,周围有呕吐物……直直瞪着前方,到最后都没闭上眼睛·”·严峫蹲下身,“你跟我说过,岳广平死时穿着毛衣和秋裤”·江停点头不语。
——在那种惊惧紧张的情况下还能注意到尸体表面细节,与其说是江停心理素质强大,不如说是他作为刑侦专家深入骨髓的职业本能··“你还记得其他细节吗”严峫不抱什么希望地问。
“没多少了·”江停疲惫地苦笑一声,“我当时身体状态非常不好,再加上突遭变故,又听见警笛……为了不留下脚印和指纹,我甚至连门槛都没进。”
他停顿少许,突然又想起什么,指了指沙发前的茶几脚下:“对了,当时地上有个翻倒的烟灰缸·”·——烟灰缸·“难道是被人用烟灰缸做凶器杀死的”严峫狐疑道,“但尸体表象明显是中毒啊。”
“不知道·有可能是茶几被人撞歪,烟灰缸从桌面滑下去摔在了地上;也有可能被激情杀人的凶手抄起来当做凶器,然后随便扔在地上的·这两者给烟灰缸表面造成的痕迹完全不同,但我当时只远远看了一眼,无法跟分辨这个区别。”
严峫颔首思忖,突然冒出一句:“也有可能是凶手刚从烟灰缸中,清理出带有自己DNA的烟头·”·江停眉梢一跳··“一个干瘦的老年男- xing -穿秋裤,形象不会非常好,即便是在家见客,来者为女- xing -的可能- xing -也非常小。
如果换成关系亲密的男- xing -熟人,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边谈话一边抽烟,差不多就说得通了·”说到这严峫抬头看向江停,又转向齐思浩,扬了扬下巴:“你们知道岳广平有私交关系非常亲密的男- xing -熟人吗”·齐思浩茫然以对。
“据我所知没有·”江停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有点古怪,然后才慢慢地说:“除非有一个人……”·严峫问:“谁”·“……我。”
他们对视片刻,严峫站起身,捶了捶大腿:“这个笑话不仅不好笑,同时我也不相信·”·江停苦涩地轻轻呼了口气··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进里屋看看吧,”严峫拽着胳膊把江停拉起来,状若浑然无事,甚至还顺手一拍他的屁股:“箱子橱子衣柜抽屉,任何带字的纸,待客用的茶叶茶杯——说不定还能找到点儿鸡零狗碎的线索。”
然而事实证明严峫是想多了,岳广平出事后他家肯定已经被扫荡过一轮,别说日记、笔记、便签条这类敏感物品,甚至连任何报纸杂志书籍都没剩下··这是一套四室一厅的住宅,分为主卧、书房、茶室和保姆卧室,卧室床头里有个录音机,旁边堆着几盒不知道多少年历史的老磁带,清一色的凤飞飞邓丽君。
严峫把磁带放在录音机里挨个试了,大多数已经彻底毁损不能再听,只有一两盒还能转,但都只是普通的老磁带,没有留下任何讯息··不过也是——严峫在悠扬甜美的“何日君再来”中想。
这种音像制品还能从黑桃K的人手里留下来,想必已经被检查过一遍了,之所以没被打包带走,应该是现场有录音机而无磁带的话,看起来会比较古怪吧··严峫从床边站起身,环视主卧一圈,信手打开了靠墙大衣柜。
岳广平的衣柜跟任何上了年纪的公安老干部都差不多,深蓝警服,制服白衬衣,两三条打着警徽钢印的皮带,公安系统配发的蓝、灰两色围巾各数条;另外还有出席正式场合用的订做西服大衣等等。
衣柜内部的小抽屉里放着袖扣、领带夹、摇表器等物,严峫打开摇表器一看,里面一块劳力士无历黑水鬼,一块帝舵钢表,一块明显日常佩戴、磨损最多的牛皮表带钢面浪琴。
严峫心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半晌呼了口气,轻轻把摇表器放回了抽屉··衣柜也没有什么发现,老年人穿在衬衣底下的跨栏白背心最多·严峫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随手往里翻了翻,突然瞥见什么,“嗯”了一声。
——衣柜最深处挂着一个黄色的防尘袋··拉下防尘袋拉链,里面是一件崭新的风衣··“江停”严峫高声道:“江停过来看看”·江停正在书房里翻检,衬衣袖口卷在胳膊肘上,闻言走进主卧:“怎么了——这是……”·严峫啪地将衣服连防尘袋扔到床铺上。
那是一件Burberry黑色男式风衣,里面还罩着簇新的白衬衣、领带、皮带和黑色长裤,全部同品牌配成整套·严峫仿佛预料到什么,转身往衣柜底下掏了掏,不出所料又搬出来一个崭新的鞋盒,打开里面是男士正装皮鞋,散发出好皮料特有的气味。
“……”江停弯腰看了眼衣服尺码,说:“岳广平穿不了52号,大了·”·“这双鞋是42码,他放在门口的那几双皮鞋是40码,相比之下也大了,整套都不是他穿的。”
严峫拆开防尘袋,示意给江停:“你看,这件风衣后领、袖口都有皮质装饰,是他家经典款的升级版本,价格应该在两万出头·再加衬衣长裤领带皮带,还得再加鞋,全套估计三万五上下,远远超过了岳广平的消费水准。”
江停双手抱臂,“我只能看出这全套着装都非常新……”·“对,而且设计风格相对年轻,二十到四十岁之间比较合适,岳广平这个老人穿太突兀了。”
他们两人都望着床上那厚厚实实的防尘袋,一时谁都没有作声··“——他会不会是打算买来送礼”严峫吸了口气,突然说。
江停抬起眼睛:“送谁”·确实,到了副市长这个级别,如果再往上送的话,礼物跟现金都已经是太简单粗暴不上台面的手段了。
再说真要送礼也不会这么整,还把衣服裤子的价签和包装都拆了,好似生怕给收礼人增加拆包装的麻烦一样··“你看不出来”严峫奇道。
江停茫然地一耸肩··“这不很明显么,”严峫伸手比划:“全套内外正装,颜色式样都显然经过了精心挑选,挑贵的买好的,还给配了领带和鞋……一个老年男- xing -给人送礼送这个,以正常人的思维方式揣测,我只能想到一种情况。”
江停:“”·“父亲·”·江停愣住了··“儿子刚成年,刚毕业,或者刚走上社会准备发展事业,作为父辈为他准备全套高档正装,寄托鼓励和祝愿,这是很正常的思维模式,当然也可以替换成外甥侄子或者是女婿。
这跟女儿出嫁之前母亲把压箱底的首饰拿出来送她是一样的道理·”严峫脑子一时没转过来,笑道:“怎么你连这个都想不……”·紧接着他的话戛然而止。
屋里窒息般安静··三秒钟后,严峫若无其事笑道:“你真的想不到岳广平有侄子外甥之类的亲戚吗”·江停没说话,只听见安静的呼吸声,严峫不敢回头去看他的脸色。
“唔……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半晌后江停慢慢道,“以后你外甥或侄子大学毕业的时候,我会记得的·”·一股滚烫的情感从心里涌过,五脏六腑都被熨得微微发颤,甚至连鼻息都带上了奇怪的战栗。
“……好,”严峫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流畅,好似没什么发生似的,笑道:“那到时候咱俩都要记得·”·“这个愿望不错。”
江停略微笑起来,说:“不过我确实不知道岳广平在恭州本地有任何子侄,如果是战友家的晚辈或者老家亲戚的话,那我就更说不出来了……不过有一个人肯定对岳广平的人际关系非常了解。”
严峫不由问:“谁”·江停说:“他回老家的那个保姆·”···老保姆奚寒香,邻里间称奚阿姨·江停只逢年过节去领导家拜见的时候见过几次,知道这大妈约莫得有六十多岁了,是岳广平的老家远房亲戚。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说是亲戚,其实乡里乡亲差八百里,奚寒香在岳广平家里干了大概得有八九年·岳广平妻子早早过世,这么多年来并没有再娶,据江停平素观察,他跟黑脸门神般壮实大嗓门的奚阿姨应该就是平常雇主关系,并没有什么空巢老人与老保姆之间的风月故事。
但好歹是这么多年的住家保姆,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对岳广平的亲属关系比较了解,那确实只有奚寒香一个人了··从岳广平家离开时,严峫给那套正装拍了照,然后整理好放回防尘袋,重新挂回了衣柜最深处。
江停先下楼叫车去了,严峫关上衣柜门,盯着那因为常年使用而脱了漆的柜门把手,呼地出了口气,心想:我还没送过江停礼物呢··江停现在这个心理状态,对物质的需求非常淡薄,严峫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他曾对任何东西产生过特别的注意,唯一表现出明显喜爱的就只有那几个普洱茶饼了。
真是个保温杯成精——严峫这么想着,心里有些既甜又酸涩的复杂情绪··“等所有事情都解决了,江停也能名堂正道出现在众人面前了,我一定给他从头到脚的置备好。”
严峫想道:“虽然我对他的了解还是太少了,都说不清他最喜欢吃什么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着装材质、样式和颜色,但到时候可以再慢慢打探,总能打探清楚。”
他这么想着,只听齐思浩探进头问:“怎么样,我们能不能走啦”·“哦·”严峫转过身,随口问:“江队呢”·齐思浩缩着脑袋,再次神经兮兮地戴上墨镜口罩,含糊不清道:“在楼下,已经打上车了。”
严峫点点头,跟齐思浩一同出去,看着他原样把门锁好··“我待会要回趟家,我老婆已经在问了·”齐思浩只要出了室外,就不停打量周围,总是担心路边随时可能冲出个人来拿刀捅他:“我得应付应付我老婆,拿点换洗衣服,十分钟就出来——你们能在车里等我吗别让我一个人在外面行动。”
严峫叹了口气:“行吧·”·齐思浩这才稍微放心,还特地强调:“我家不远,就在这附近小区,跟酒店是顺路的·”·严峫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江队家住哪”·“啊”·严峫蓦然来了兴趣,心说自己对江停以前在恭州的生活简直一无所知,便问:“你们江队不至于还住警局宿舍吧,他买房了没”·“你突然问这个……”齐思浩愣了会儿,搔搔下巴:“这还真不知道。
江队一周上七天班,放假也不参加集体活动,更别说请人回家聚餐什么的,局里应该没人知道他家住哪吧·”·这时他们已经走到小区出口,江停侧对着他们,站在那辆出租车边。
“行,”严峫随口吩咐:“那你回头上警务通帮我看看·”·然后他不由加快步伐,迎向江停··第109章 ·“所以这一趟还是没搞清岳广平的枪是怎么丢的”杨媚挽着头发, 盘腿在后座上吃着海南鸡饭, 一边呼噜噜一边问。
“媚媚, 你是个大姑娘了,能注意一下吃相么”严峫揉着额角从副驾驶回过头,一脸恶心人的慈爱与无奈:“你看你这还没嫁人的黄花闺女, 坐没坐相吃没吃相的,牙缝里塞着葱花儿,头发都要掉进饭里了, 油不油哇”·“我注意吃相就能嫁人了” 杨媚翻了个大白眼。
严峫说:“怎么不能, 爸爸给你陪嫁一间茅草房,一辆三轮车, 八百八十八块现金……”·杨媚立马探身向驾驶座:“江哥还是咱俩过吧,严家破产了”·严峫连忙把她往后座推, “去去去,爸爸改变主意决定让你待字闺中一辈子了”·江停冷静目视前方, 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置若罔闻,汽车顺着高速公路向前方奔驰而去。
奚寒香,今年62岁, 高荣县下属岳家村二村住户··高荣县离恭州倒不算太远, 车程三个小时,抵达县城后再往岳家村走,临近晚饭时就到了村头··齐思浩今天开会实在没法请假,只得貌似外表克制、实则心惊胆战地留在市局,只有他们三个赶到岳家村——这是个人口稀疏的村庄, 因为离大城市恭州近,青壮年尤其是妇女都跑出去打工了,村子里新盖的小楼房十室九空,基本都是空巢老人带着留守儿童。
他们这种做惯了刑侦工作的人都知道,小地方出现一两个陌生人都很突兀,要是同时出现三个,那新闻就像长了翅膀似的,瞬间就能从村头传到村尾·所以商量过后他们决定把杨媚这个踩着高跟鞋、抹着大红唇、一看上去画风就十分迥异的女人留在车里,只有江停戴着墨镜,加严峫提着路上买的礼品烟酒等步行去目的地。
之前齐思浩通过当地派出所查出了具体地址,奚寒香家是个三层白墙小楼,具有非常鲜明的农村自建别墅风,地基用大石头垫底,再盖水泥浆,整个建筑不讲究外观装修,但看上去倒还挺新的。
门口有个穿红毛衣的小孩在玩,见到严峫走来,好奇地吸了吸鼻涕··“过来”严峫冲他招了招手:“过来喊叔叔,给你糖”·小孩把手往裤子上一抹,蹦蹦跳跳地跑下台阶,严峫顺手从礼品袋里摸出一包进口巧克力扔给了他,指指白墙小楼问:“你家大人在吗”·小孩箭一般撒腿往回跑:“家家——公公——”·严峫没听懂:“什么”·江停说:“外公外婆。
奚寒香应该是他外婆·”·小孩跟泥鳅似的钻进了门,少顷后,木门再次打开,一位黝黑的方脸妇人探出半边身体,疑惑的目光依次从两人身上扫过:“……你们是……”·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半边身体挡着江停,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摸出警察证一亮。
“抱歉奚阿姨,”虽然动作强硬,但他的话却是很温和有礼貌的:“我们是岳广平老局长之前的下属,有些关于岳老的事,向跟您打听一下·”·五分钟后,一楼客厅。
“我闺女两口子都进城打工去了,只有我跟老头在家,忙着做活儿看孩子·”奚寒香冷冰冰坐在沙发上,礼品袋被她推回了严峫面前:“东西就不收了,有话赶紧问,我还忙。”
明显的不配合··“……”严峫和江停对视一眼,后者在室内还戴着墨镜,向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咳,是这样的。”
严峫对审讯嫌疑人很有经验,但面对六十多岁充满敌意且一看就很有战斗力的大妈,莫名其妙有点没底,于是清了清嗓子:“我们听人说,您在岳老家做了八九年,是这样的吗”·大妈吐出一个字:“是。”
“那您应该对岳老挺了解的了”·“不太了解·”·“……岳老过世的原因,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不出严峫所料,奚寒香在面对这个问题时出现了微妙的表情变化。
“心脏病·”她喉头猛地上下滑动,好似防守反击一般,硬邦邦地反问:“我们这个年纪的老人,心脏血压有问题不是很正常的吗怎么,人都入土为安了,你们还能拉出来再做个尸检”·不愧是在公安局长家当保姆的大妈,说起话来用词一套一套的。
但严峫没有接招,只点了点头重复道:“心脏病·”·奚寒香翻了个白眼,抱起健壮的手臂··“——那请问您对岳老生前的人际关系有了解么关系特别亲密的男- xing -晚辈,比如说战友的儿子、老家来投奔的子侄,或者……”严峫紧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微表情的变化,慢慢一字字加重语气:“私生子”·最后三个字出来,奚寒香就像触电似的,屁股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就算岳老过世了,你们也不能这么侮他清名,你们——你们简直是——”·“这只是警方的正常猜测,我们在岳老家发现了这个。”
严峫从手机相册里调出那套风衣的照片,啪地扔在奚寒香面前,冷冷问:“你知道这一套正装要多少钱么”·奚寒香眼珠往手机屏幕上一瞥,剧烈颤抖几下,立刻调开了视线。
“果然您也清楚,这是岳老买回来准备送给那个人的礼物·”严峫食指在手机边敲了敲,说起话来清晰又残忍:“一个老局长,花远超自己平时消费习惯的金钱去购买这样的奢侈品,作为礼物送给另一名年轻男- xing -——如果不能确定是子侄辈的话,警方会产生更多你想象不到的猜测,其中有很多会比私生子更龌龊、更肮脏、更让人不能接受得多。”
奚寒香瞪着眼一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严峫平静犀利的话打断了:·“我明白您的隐瞒或许是为了岳老的身后名,但您真以为岳老是‘心脏病’离世的您是他的保姆,他平时心脏怎么样、要不要吃药、是否真严重到致死的地步,这些您难道不知道没有一点怀疑”·奚寒香的嘴还张着,但咆哮像突然被抽掉了音,直愣愣盯着严峫。
半晌她才硬挤出几个字:“这跟那……有关系”·“岳老生前曾接待过一名房客,应该是跟他关系极其亲密的男- xing -。”
严峫向后靠坐,略微抬高了下巴,俯视着奚寒香:“这名访客离开后,岳老就被害了·您觉得有没有关系”·气鼓鼓如斗鸡般的奚寒香突然像被抽掉了脊椎骨,软软地倒在沙发靠背上。
突然一直很安静的江停开了口,声音不高且很平缓:“如果我没观察错的话,这栋楼应该是一两年前,最多不超过三年前建的吧”·奚寒香心乱如麻,下意识反问:“那又怎么样”·严峫倒没注意到这一点,不由看了江停一眼。
“农村很多人喜欢翻修老宅,哪怕平时在城镇工作,老家并没有人住,也会建起不落后于人的小楼房,否则容易被左邻右舍笑话·”江停环视周遭,说:“我刚才只是在想您家这栋小楼是怎么建起来的,因为据我所知,您老伴曾因为严重风- shi -而几乎丧失劳动能力,对吧”·“我没有——”·“我知道您不至于做出什么触犯法律的事,毕竟岳老就是公安局长。
但三年前岳老在辞退您的时候,应该为您的晚年生活做了一些安排吧·”·“……”奚寒香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岳老为您考虑了那么多,为什么您不为他考虑考虑呢”江停略微向前探身,直直盯着她浑浊发红的眼睛:“到底岳老是心脏病发还是为人所害,也许只有您才能提供最后的线索了。”
奚寒香长久地沉默着,紧抱在胸前的双臂不知什么时候垂落在了身侧,松弛地耷拉着,仔细看的话她的双手正微微发抖,指甲掐着自己的大拇指腹··“……都是他,”突然她迸出来三个字,又狠狠地重复:“肯定是他”·严峫精神一振。
“那个所谓的‘养子’”奚寒香咯吱咯吱地咬着牙:“我就说哪来那么大的野种突然跳出来,不知道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岳老兴高采烈地回来要认他当养子不是骗人的是什么谁知道到底是不是岳老的种”·严峫和江停对视了一眼,立刻追问:“是谁”·“不知道,我没见过这个人。”
奚寒香摇了摇头:“就是离岳老过世前半年,突然开始提起自己要收一名养子·虽然他也许是要面子……没直说,但我听那言下之意和兴奋劲儿,似乎那人是他年轻时亲生的种,这么多年从来没听他提过,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又联系上了。
我当时就担心是不是骗子,这年头骗子可多了是不是但岳老不知喝了什么迷魂汤,一个劲的说不可能认错,他心里都清楚得很”·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心里都清楚得很。
严峫看看江停,两人心里都同时掠过一个念头:难道做亲子鉴定了·像岳广平这个位置是不可能跑去做亲子鉴定的,不论如何都做不到完全隐蔽,风声必定会流出去,对官声造成致命的打击。
但如果没有亲子鉴定这种铁证,是什么让一个公安局长对亲子关系坚信无疑·“岳老有没有描述过这个人长什么样”严峫问。
奚寒香凝神回忆片刻,遗憾地摇了摇头··“那在岳老过世之前,有过什么不同寻常的反应或举动吗”·严峫这个问题大概是正中关窍了,话音刚落就只见奚寒香立刻开始搓手,仿佛有些欲言又止,半晌才下定决心般,嗫嚅着蹦出来一句:“我现在说什么都不会影响岳老身后的事情了,对吧像葬礼啊,告别仪式啊……”·严峫说:“这个您不用担心,岳老的葬礼都已经过去三年了。”
“那就好,那就好·”奚寒香低着头说:“有……有一天半夜,我听见岳老哭着给人打电话……”·一个公安局长、副市长,三更半夜哭着打电话·严峫肌肉一紧,连江停都不由自主地略微坐正了身体。
“那段时间岳老特别忙,每天早出晚归,经常神神秘秘地把他自己关在书房里·开始我没怎么注意,毕竟岳老生前绝大多数时间一直都忙——直到某天深夜,就是岳老离世前五六天的时候,我突然被书房里传来的嚎啕大哭声惊醒了,轻手轻脚地站到书房门边一听……”·奚寒香艰难地顿了顿,严峫紧盯着她:“您是不是听见了什么”·“对,但其实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岳老说……说‘我对不起江队,别给我盖国旗,我不配’”·两人同时一愣。
江停的表情刷然空白··“怎么能不盖国旗呢那是多大的荣耀,他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奚寒香扭着自己粗糙的手指,忐忑不安地来回注视他俩:“你们说,那个叫江队的,会不会就是他的养子啊岳老觉得自己没养过他,对不起他,所以才不愿意盖国旗而岳老生前最后接待的那名访客会不会就是他,他害了岳老,好偷盗岳家的财产”·屋里一片安静。
奚寒香被对面两名警察- yin -晴不定的脸色弄得非常惊慌,赶紧结结巴巴找补了一句:“更多的我也不知道了,我可实话告诉你们啊·”·“……您不用害怕,这是非常有价值的线索。”
严峫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下意识地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面上还漂浮着奚寒香因为看他们不爽而故意没洗掉的微许油花,不过没人提醒他:“对了,您知道岳老那天深夜打电话的对象是谁吗”·奚寒香赧然道:“这可不知道,我不就是个保姆,哪儿知道那么多事。
不过我恍惚听见岳老管那人叫……叫……”·她想了会儿,才犹犹豫豫说:“……老吕”·当啷一声,严峫手里的搪瓷茶杯结结实实掉在了桌面上。
··二十分钟后··“今天您告诉我们的细节,包括我们来访的事,都属于高度机密,为了您的个人安全请不要再向任何人提及,明白了吗”·奚寒香一手扶着门框,犹如革命烈士英勇就义似的不住点头。
严峫郑重地道了谢,扶着江停转身离开··“等……等等,”突然奚寒香终于忍不住似的探出脖子:“这位戴眼镜的警官你……”·江停顿住了脚步。
奚寒香看着他削瘦挺拔的背影:“我是不是曾经在哪见过你”·过了好几秒,江停偏过脸,对她浮现出一个几不可见的微笑:·“您应该是认错了。”
奚寒香疑惑地点了点头····“你认为有多大可能- xing -岳广平打电话的那个人就是吕局”严峫问··十月底太阳下山早,从奚寒香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乡下一到天黑,除了月光之外,就只有各家各户窗子里透出的灯光照亮土路,通向村头的每一步都坑坑洼洼的,因此严峫一直把江停搀扶在怀里往前走··“挺大的,我记得以前曾经在庆功宴上看到这两人聊天,聊得还挺高兴。”
江停拢了拢衣襟,另一手老实不客气地插在严峫外套口袋里,说:“回去查查吕局和岳广平的毕业院校和工作经历,或许能有更切实的证据·”·严峫颔首不语,也把手放在外套口袋里,捂着江停细长的手指,皱眉道:“你手怎么这么冷。”
江停作势要抽出来,被严峫连忙用力拉住了··不知道谁家在用猪油炒腊肉,滋滋油香从窗缝隙中透出来,江停深呼吸了一口,喃喃道:“还挺香·”·但严峫置若罔闻,仿佛没听见这句话一般:“如果真是吕局的话,他跟岳广平之间联系比我们想象得深,很可能他对1009塑料厂爆炸案的内情有所了解,知道岳广平如此愧疚的原因是什么,甚至有可能……”·“甚至有可能知道我还活着,”江停静静道。
他们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村庄,远远只见杨媚在车里闪了闪前灯··“严峫,”江停突然边走边极其轻声地开了口,问:“我们一直假设岳广平准备送礼的那名年轻男- xing -,即奚寒香所说的‘私生子’,就是最后一刻来访的凶手。
但有没有可能这种思路从开始就错了,最后的访客其实是……”·严峫仿佛预料到他要说什么,蓦然站定了脚步··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江停在月光下望着他,还是吐出了那个名字:“——是吕局”·“……”严峫久久没有吱声,寒意从心底蹿升到喉头,半晌才说:“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如果吕局是岳广平可以三更半夜打电话哭诉的至交关系,那在家里穿秋裤接待,或者是跨栏背心甚至打赤膊,那都是说得过去的··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线索能还原当时的景象了,两人在夜幕中面对面默站了一会儿,杨媚终于忍不住从车里下来,敞开嗓子“喂——”了一声,怒气冲冲地叉上腰:“严峫你在干嘛,你这是故意当着我面搞花前月下吗”·严峫一回头:“我们这是在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你有什么意见”·杨媚:“……”·严峫笑起来,又一拍江停屁股:“你先上车,我有点事。”
“你——”·严峫已经三步并作两步钻进了夜色里,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打火机丢在奚大妈家了五分钟就回来”·“他干嘛去”杨媚怀疑地走上前:“打火机丢人家里了”·“不,他在奚寒香家里并没有把打火机拿出来过。”
“哇果然是跟哪个村口小芳对上眼儿了偷摸私会去了吧姓严的你给我回——”·杨媚大怒要去追赶,但话音未落就被一把按住了,她回过头,只见江停眼底倒映着月光揉出的细微笑意:·“没事,我知道他要去干什么。”
第110章 ·十分钟后, 严峫拎着俩热气腾腾的塑料袋, 从月光下的石板路上一溜小跑地回来了··“干嘛呢”严峫一开副驾驶车门, 颐指气使地冲杨媚扬了扬下巴:“去,坐后面去,前座是我的”·“……”杨媚看看严峫近一米九的个头, 忍气吞声上后座去了。
严峫立刻钻进车里,把那个散发出浓郁香气的塑料袋往江停膝上一放,得意洋洋地翘着尾巴说:“看老公特地……不是, 在拿打火机之余顺道给你带什么来了”·江停眼底止不住的笑意, 打开塑料袋一看。
昏黄的车灯映出两盒油汪汪红通通的辣椒炒腊肉,以及几个香喷喷刚出锅的农家自制手工馒头··本来说上县城吃饭去的, 现在也不用了,几个人坐在车里开着暖气吃馒头夹腊肉, 吃得车窗上蒙起了一层白雾。
“再吃两口,你身体不好, 不用怕油·”严峫拿着- shi -纸巾仔细擦干净江停沾上油的嘴角,江停眼角一瞥后座,只见杨媚低头吃得呼呼地, 于是突然偏头迅速在严峫硬朗的手腕内侧点了一个亲吻。
那只是个嘴唇与皮肤短暂的接触, 但严峫的心却突然酥酥麻麻,仿佛无数细小的电流裹挟着烟花绽放开来,忍不住把手伸向江停衣襟··“你们在干什么”后座杨媚一抬头,立刻警惕地竖起了翎毛。
严峫手一顿,从容不迫地解释道:“给你做现场教学·看, 找男朋友就得找像我一样懂事大度心疼人、成熟稳重会来事的,明白吗学着点。”
“……”杨媚咬牙切齿,然而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心说我忍了,继续低头吃饭··严峫尤嫌不足,继续拿腔作调地刺激她,甜蜜地劝江停:“再多吃两块肉,别嫌肥,你太瘦了应该多摄入点动物蛋白,反正咱们这盒肉多。
来,张嘴,啊——”·杨媚敏锐地听见肉多两字,蓦然再次抬头,登时醍醐灌顶··“等等,为什么你们那盒肉那么多”杨媚手中的筷子在颤抖,发出了直指心灵的质问:“肉本来就该那么多的吗,为什么我这盒基本全是辣椒”·江停:“……”·杨媚:“……”·严峫手忙脚乱把她推回后座:“媚媚乖,你是个大姑娘了,连人都没嫁,保持身材很重要,爸爸其实也是为你的体重着想……”·媚媚拒绝了爸爸的好意并表示自己对体重不care,在江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掩护下,拨拉了几筷子腊肉过来自己碗里,馋涎欲滴地缩回了车后座。
对此严峫痛心疾首,连连喟叹这大闺女是嫁不出去了,估计要砸手里,将来可怎么办呐·杨媚嗦着筷子让他别担心,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嫁不出去正好黏糊江哥一辈子。
“……”严峫瞪着她半晌,悻悻冒出来一句:“等回建宁我就托人给你招上门女婿”·杨媚神气活现地塞着馒头,半边脸鼓鼓囊囊,跟仓鼠似的梗着脖子硬咽下去,然后抽了张纸巾说要解手,就拎着手电筒从后车门下去了——杨老板上哪都跟全副武装的女战士一样穿着高跟鞋,刚下车就一个趔趄,险些大脸朝下栽出个人形坑来。
“你小心点”严峫冲外面喊了一嗓子:“大姑娘家家的这么不矜持,幕天席地的说上厕所就上厕所”·杨媚头也不回地高声发嗲:“江哥来帮我望风呗”·江停在严峫锐利的注视中咳了一声,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老老实实坐在驾驶座上。
杨媚悉悉索索地走进土路边的树林,只见手电筒光在某处停下了·严峫正打算就前情敌狂放的画风进行一下抨击,突然眼角余光只见手电猛晃,紧接着杨媚像是突然提裤子蹿向远处,树林间一片哗啦啦的脚步声。
“她怎么了这是”·严峫的疑问刚冒头,只听杨媚歇斯底里的尖叫响了起来:“啊啊啊啊啊—有人偷窥”·“……”两人面面相觑,严峫怀疑道:“她这是……故意的吧。”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下一刻杨媚直上云霄的咆哮回答了他的疑问:“打死你个变态别跑”·严峫和江停对视一眼,同时推门下车狂奔。
黑暗的树林非常崎岖,没跑多远就只见手电光在前方一晃一晃,严峫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果然只见杨媚气急败坏地拎着高跟鞋:“在那就在那冲那个方向跑了”·严峫劈手夺过手电,冲江停使了个眼色,让他留在原地跟杨媚待在一起,然后撒丫子就追了上去。
江停迅速上下扫视杨媚一眼:“你没事吧”·“没,没事,”杨媚满脸通红气喘吁吁:“我刚蹲下就听见那边有人,好像是踩着树枝往远处走,我就立刻追了过去,一定是偷窥的。
呼、呼,看见老娘还敢跑,吓死老娘了……”·江停发现偷窥后第一反应不是呼救而是追上去打人的,你也算独一份了,受惊吓的是你还是偷窥贼还真不好说……·“别跑”严峫怒吼:“站住”·手电颠簸照耀,前方的猎物匆忙奔逃,只能映出他黑色的兜帽衫和长裤。
不知怎么的严峫感觉那身影有点眼熟,尤其是奔跑时的姿势,都莫名其妙让他想起了不久前相似的场景,那是从建宁去恭州前一天晚上的小区楼下——·那个跟踪者·他竟然一路跟到了这里·“别跑”严峫灵机一动破口大骂:“我认出你了就是你”·果不其然,话音刚落跟踪者明显有反应了,脚下一个错乱,险些被灌木丛绊倒。
严峫飞身直扑过去,一把抱住跟踪者,黑暗中只觉天地旋转,两人抱团从山坡上滚了下去,无数碎石树枝抽得严峫眼冒金星··砰——几秒后他们轰然落地,严峫还没来得及从眩晕中回过神来,就只感觉腹部被狠狠重击,跟踪者把他踹开,爬起来就想跑·“我艹你妈”严峫凶- xing -大发,伸腿直接把那人绊了个嘴啃泥,扑上去把对手拦腰坐在地上,左右开弓几拳下去,犹如鲁提辖拳打镇关西,一边打一边怒吼:“敢偷袭你爸爸敢偷袭你爸爸”·“……”那人捂着脸拼命挣扎,唔唔地发出声音。
“严峫”江停赶到了,踉踉跄跄地从山坡上下来:“你没事吧”·严峫头也不回:“没事,抓住这孙子了,你小心点别摔”紧接着一拳重重砸在跟踪者太阳- xue -上,甚至发出了皮肉挤压的轻微声响,随即狠狠拎起对方衣襟:“我艹你祖宗十八代,那天开车跟踪的也是你对吧我家小区楼下的也是你对吧”·江停怕他打出人命来,疾步上前拦住:“好了差不多行了,手电呢”·严峫伸手在周围一摸索,抓起手电,啪地拧亮。
这时候跟踪者已经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捂着脸在地上哼哼了,面对骤然刺到脸上的手电光,立刻呻吟着扭过脸,不清不楚地狠狠骂了几句··“我艹你还——”严峫一把拽掉那人捂脸的手,待看清那张青青紫紫的脸时,突然难以置信地愣住了:·“……方正弘”·犹如晴天霹雳当空劈下,严峫被劈了个外焦里嫩,连江停都一呆。
距离建宁数百公里的乡村山坡下,刑侦副支队长摁着禁毒支队长大骂暴打,旁边还有个恭州的前支队长目瞪口呆围观,这场景突然变得特别可笑··“¥%¥@#……”方正弘也不知道是怒火冲天、尴尬难堪、还是纯粹被打得没力气说话,嘴里嘟嘟囔囔骂着只有他自己能懂的话,咬牙把眼一瞪:“就是我,怎么啦你自己做的亏心事——”·突然他就像突然被点了静音键,整个人消了音。
严峫想拦,但已经拦不住了··方正弘直勾勾盯着江停,张大了嘴,惊怒涨红的面孔上表情突然变得非常滑稽·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于吐出几个字:·“你……你是江停”·江停挑起眉梢,与严峫对视一眼。
“你,你,”方正弘急促喘息着,语无伦次,胸腔就像呼哧呼哧的破风箱:“你还活着”···清晨,县招待所。
天刚蒙蒙亮,窗外树梢上鸟叫声响成一片,宾馆楼下摆摊卖早点的吆喝混杂着电动车自行车的叮当铃声,在寒冷的初冬晨风中穿梭大街小巷,活跃富有生气··杨媚梳洗完毕,坐在床边对着镜子画眼线,一边瞪眼张嘴作扭曲状,一边开始了从昨晚到今早的第十八遍叨叨:·“你说你好好一个支队长,为什么就养成了偷窥女人上厕所这种恶习呢”·方正弘:“……”·方正弘被绑在双人间的另一床头,嘴里塞着杨媚的皮手套,从他面部狰狞蠕动的动作来看,估计真的很想把手套吐出来怒吼一句我不是,我没有·“他没有,”房间门被推开了,严峫拎着几袋热气腾腾的早点,和江停前后走进了屋里,“他的目标是我。”
油条、肉包子、鸡蛋香肠灌饼、豆浆……杨媚幸福地挑了一袋格外丰富实在、沉甸甸香喷喷的灌饼,刚要伸手去拿,严峫却突然把塑料袋提过头顶,戏谑道:“想要吃的叫爸爸”·杨媚踮着脚气得干瞪眼,随即眼珠一转,硬挤出一个甜蜜到令人打寒噤的笑容:“爸爸太老了,怎么能称呼风华正茂的严副支队您呢,明明应该是哥才对呀。”
·哥这个称呼叫得严峫心满意足,正要说什么,只听杨媚千回百转地喊了句:“是不是,情——哥——哥”·“……”严峫满脸下一刻就要忍不住吐出来的表情,手忙脚乱把鸡蛋香肠灌饼塞给杨媚,转身立刻翻了个惊天大白眼。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杨媚喜滋滋一扭··从江停进屋开始方正弘就一直忍不住打量他,江停淡淡回瞥了一眼,坐下拿起个肉包子慢慢地吃··“怎么样,吃不”严峫拎着一袋早餐晃了晃,斜睨方正弘:“想吃就点点头。”
方正弘立马哼地一声,狠狠地扭过了头··杨媚语重心长说:“哟,还犟上了·你说你好好的一个支队长,半夜潜伏在树林里,就算不是为了偷窥我上厕所,而是为了严峫,可偷窥人家严副上厕所也是不对的呀——大家说是不是”·从方正弘双眼凸出的表情来看,可能他马上就要吐血了。
“得了别逗他了,再逗待会心脏病犯了怎么办·”严峫一屁股坐到方正弘对面,盯着他青筋暴突满是血红的眼眶,神情若有所思··突然他说:“你的嫌疑没洗清,现在按规定应该是约束行动,不能离开建宁的对吧。”
方正弘面无表情··“吕局没管束你,为什么”·方正弘还是不吭声··严峫放慢语调:“因为他确信你是无辜的,还是说,你俩是共犯”·“@#¥%*&(……”·果然话音刚落,方正弘立刻脸红脖子粗地闷吼起来,严峫一把扯掉手套,下一刻响起了他愤怒的咆哮,只是咆哮的内容让所有人大出所料:·“别给我装了,你俩才是站在一边的”·严峫一愣。
江停的动作也停住了··短暂的安静过后,严峫立刻追问:“你说什么”·方正弘蜡黄的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很难想象这么一个满市局闻名的病痨是怎么跟踪严峫了那么长时间,又如何不辞辛苦跨越省市,一路数百公里跟到岳家村的。
该是多么丰厚的利益,才能诱惑他这么做·严峫眯起了形状锋利的眼睛,目光简直要透过方正弘气哼哼的面皮,刮到他的骨头里去·令人窒息的僵持持续了好几分钟,他才缓缓道:“毒贩给你许诺了什么,让你来要我的命”·方正弘发出一声响亮的冷笑。
严峫也不在意,说:“方队,盗窃警枪的刑期是十年起步的,你应该明白吧·”·方正弘冷冰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知道那我说给你听。
三年前1009塑料厂爆炸案后恭州成立了专案调查组,1月10号当天,岳广平领导的行动组来到现场准备营救江支队长和卧底‘铆钉’,行动结束后岳广平发现自己的配枪丢失了,但整个恭州范围内都没查到警枪丢在了哪。”
严峫上前倾身,近距离盯着方正弘,一字一顿道:“吕局告诉过我,那次营救是恭州和建宁联合行动的,建宁方面的带队领导是你·”·方正弘一张嘴。
“岳广平身为副市长,可不是随便谁都能近身的,而作为领队的你不仅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他,同时在丢枪发生后,因为你建宁领导的身份,不太会遭到岳广平的怀疑。
天时地利人和齐备,连作案动机都有,你是不是该向我们解释一下”·方正弘怒道:“胡说八道我为什么要——”·“因为三年后这把枪出现在了江阳县袭警现场,”严峫轻快犀利地打断了他,说:“枪手尾随跟踪警车,并用这把枪中- she -出的子弹打穿了我。”
方正弘就像被扼住了脖子的公鸡··半晌他挤出一句话:“你被枪击那天我明明在市局……”·“没人说枪手就是你,但枪手被灭口那天晚上,本该来值班的你却失踪了。”
严峫稍微拉远距离,嘴角浮现出冷酷、凶狠、咄咄逼人的笑意,就像高空中的鹰隼盯住了地上的肉:·“现在你可以对长期跟踪尾随我的事做出解释了么,方支队”·方正弘胸脯快速鼓动、落下,鼓动、落下,重复了约莫十多遍后,他混乱如同泥浆般的思绪终于找到了一根线头,猛地转向江停:“那你是不是也该解释一下”·江停抬起眼睛。
“你跟严峫一道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说明你也是毒贩的人”·只要稍有刑侦逻辑思维的人,都会立刻感觉这话极其古怪。
屋里除了一无所知的杨媚,江停和严峫的眼神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话说得,好像他本来就知道江停不是“毒贩的人”一样··江停沉思片刻,缓缓回答:“……不,我只是随行家属。”
方正弘:“”·江停刚要说什么,突然手机响了··“齐·”他一看来电,对严峫简短道,随即起身接起电话:“怎么了”·手机对面传来齐思浩仓惶的喘息和汽车行驶时特有的打灯滴答声,他似乎非常激动,已经有点说不出话来了,但关键时刻竟然还保留着立刻联系前领导的本能,可想而知当年江停留给他的心理- yin -影有多大。
宾馆房间一片静寂,大概等待了好几秒,几个人才突然听见他尖利到变调的声音:“有人——有人——”·江停眉头一蹙··“——有人要杀我”·第111章 ·江停迅速下楼, 穿过宾馆大堂, 一头扎出大门, 站在了车水马龙的街道边,拧着眉头向远处的车流望去。
严峫从他身后尾随而出,把自己臂弯里的风衣裹在江停身上, 简单道:“外面冷·”·江停点点头:“齐思浩说再过几分钟就到·”·黑桃K竟然敢这么快下手是他们都没想到的——毕竟他之前并没有打算杀齐思浩,只是想威逼利诱、收归己用。
因此当齐思浩在跟随他们行动还是留在恭州这两者之间犹豫不定时,江停告诉他最好保持日常生活的步骤, 不要被其他人看出异常··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你觉得方正弘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齐思浩的车还不见踪影, 严峫便摸了根烟出来点燃,问江停:“他这个态度, 怎么好像以前认识你似的”·江停伸手要去拿烟,被严峫摁住了:“你身体不好, 还是算了吧。”
严峫最近不知道看了曾翠翠女士朋友圈里发的什么养生邪说,买早点的时候坚决不给买豆沙包, 非要江停多吃肉,说吃肉才能补身体·现在又按着不给抽烟,为了不让江停顺他嘴里的烟抽, 甚至还故意扭了扭身体, 满脸写着警惕.jpg的表情。
江停长叹口气,心说杨媚发来的微信文章果然很对,没有经济收入的家庭成员果然只能算二等公民,于是无奈地揉了揉鼻子说:“见过面,但不熟·”·“怎么个不熟法”·“之前恭州建宁联合行动的时候, 建宁方面的带队领导基本都是他,所以合作过几次,感觉这个人对我的指令还算配合,做什么事也都有商有量。
所以你当时说方正弘对你家有钱这点很看不惯的时候,我还挺意外,因为在我的印象里他从不倚老卖老,相反一直都很尊重人·”·说到这里江停顿了顿,谨慎地补充:“但仅仅这一点也只能说明他对我这个人的看法还算好,不可能因为那区区几次合作,就坚信我没有跟毒贩同流合污。”
——那方正弘对两人截然不同的古怪态度从何而来·严峫抽着烟沉吟了会,“嘶”地吸了口气:“你觉得岳广平的枪真是方正弘偷的”·“难说,这要看黑桃K能用什么利益把他拉下水。”
江停若有所思道:“但我总感觉……方正弘对你的态度,与其说是被利益所诱惑,倒不如说是……”·严峫看向他,两人在喧闹的街道边彼此对视,片刻后江停终于疑惑地吐出了那两个字:·“恨意。”
跐溜——·这时一辆奔驰车刷然停在人行道边,车窗降下,里面探出了齐思浩满头大汗的脸:“我来了,快上去快上去”···为了迎接齐思浩的到来,方正弘又被皮手套塞着嘴关进卫生间去了,年过半百的人被严峫折腾得怒发冲冠,在里面不断发出吱吱呜呜的抗议声——不过齐思浩被吓得够呛,进屋后抖抖索索地捧着杯热水,从卫生间里传出的动静被他直接忽略掉了。
“我今早出门去市委开会,刚出小区门口就有一辆白色货车缀了上来,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我身后·开始我没注意,结果从高架桥出口下来比较僻静的时候,后面突然又超上来另外一辆卡车,不断越线把我往马路右侧逼——我再迟钝这个时候都感觉到不对了,他们分明是想撞我呀就想加速往前摆脱这两辆车,但只要我加速,货车跟卡车也同时加速,一左一后想逼停我”·齐思浩惊魂未定,喝了好几口热水,才稳了稳心神:“左边的卡车狠劲挤我,后面货车又不断上来碰撞我的车尾,整整持续了好几公里都是这样。
我没办法跟你们详细形容,当时太紧张了,连车牌号都看不清楚,只要稍微分神现在就已经车毁人亡了,幸亏我……卧槽那是什么声音”·齐思浩吓了一跳,望向卫生间,严峫轻描淡写道:“没事,流浪狗。”
齐思浩:“”·卫生间里的抗议更响了··“所以你没去市委开会,直接改道来了高荣县”江停问。
“我哪还敢去开会啊”齐思浩哭丧着脸:“连去市委的路上他们都敢下手,这帮人胆子该大到什么地步”·严峫抱臂靠在电视机柜边,闻言哼笑起来:“你胆子也挺大的,小百万的车都敢往市委开,生怕纪委不知道你捞了多少钱呢。”
“是,是,”齐思浩把两手一摊,既后悔又冤屈:“但我怎么知道捞这点钱会触怒到黑桃K这样的毒枭呢制毒贩毒的是他们,赚大钱的也是他们,我不过就批点儿‘零包’喝点肉汤,至于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非要致我于死地吗”·——不知道是不是严峫的错觉,齐思浩说完这话之后,卫生间里的动静突然停了。
“你要是这么想的话,以后还会出更大的事·”江停淡淡地道··他不这么说还好,一听这话之后齐思浩脸色青红交错,烦躁地跳了起来:“现在是讨论我有没有错的时候吗你们答应我只要配合调查岳广平被害死的事,就能抓住毒贩的罪证,把黑桃K绳之以法——但现在呢你们调查的进展在哪”·严峫说:“你冷静点老齐,我们至少已经查出了岳广平很可能有一名非婚生子的事……”·“会不会那就是黑桃K”又急又气的齐思浩迫不及待打断他:“他儿子是毒贩,所以1009行动才会被提前泄露,他愧疚自责要求跟江队见面,结果被他儿子抢先下手灭了口”·屋内一片安静,几个人面面相觑,半晌终于只听杨媚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齐队怎么不去写警匪小说啊。”
“黑桃K的家族算是个正儿八经的犯罪集团,他的父辈甚至祖父辈,往上数全都不干净·他早年在西南边境地区被人叫黑桃K,还是因为他父亲曾经被人叫草花A,因此而演变过来的。”
江停说:“如果说他儿子就是黑桃K本人,那可就太扯了·但我怀疑岳广平的私生子与黑桃K犯罪集团有一定联系,甚至有可能是毒贩安插在岳广平身边的内应。”
“那你们快去查呀”齐思浩简直要心梗了:“你们不是信誓旦旦要把内鬼给揪出来吗不是要给江队正名平反吗江队,你跟黑桃K那孙子可是泼天血仇了,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再残害忠良是不是你得救救我啊”·齐思浩上来就要拉江停的手,被后者轻快敏捷地向后一缩,原本靠在几步远之外的严峫立马大步赶上,强硬地插进了江停和齐思浩之前:“喂你干什么呢,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不是,不是,”齐思浩接连险遭毒手,以他贪财胆小的- xing -格和心理素质来说已经快到极限了,急赤白脸地就要越过严峫去求江停:“江队你听我说,现在这个紧急关头……”·但严峫哪能容许别的男人去拉江停的手——快五十岁长得丑的也不行——于是不分青红皂白把他往外推,怒道:“就你还好意思自称忠良给我站远点好好说话”·咚咚咚·捶门声重重响起,所有人都愣住了,江停觅声一望。
咚咚·“……”齐思浩颤颤巍巍指着卫生间门:“有、有人敲门”·门把被艰难地一旋,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
被捆着双脚好不容易站起来的方正弘用手腕开了锁,拧着身子一跳一跳,从门缝中艰难地挤出来,对众人怒目而视:“@#¥%*&……*”·“……”齐思浩目瞪口呆,回头用震撼的目光打量严峫:这就是你捡回来的流浪狗·严峫捂着额角长吁一口气,上前抽掉了方正弘嘴里破破烂烂的皮手套,满面真挚两手一摊。
“大家还没见过吧,我先帮你们彼此介绍一下·这位是恭州刑侦支队齐思浩,疑似目前正被黑桃K追杀;这位是建宁禁毒支队方正弘,疑似目前正帮黑桃K追杀我——你俩可以交流下追杀和被追杀的经验,互相学习,好好相处,啊。”
下一刻,方正弘就像什么都没听见般打断了严峫,直勾勾盯着江停:“岳广平是被人害死的”·江停双手插在裤袋里,没有吱声。
方正弘满是皱纹的眼睛眨巴着,转向严峫,难以置信:·“……难道内鬼不就是你”···十分钟后,宾馆房间。
严峫啪啪啪狠命拍打扶手,被人七手八脚按在椅子上:“你把他放开让我再打他一顿打不服我改跟他姓方”·江停在房间另一头护着不敢吭声的方正弘,杨媚假惺惺地不断劝严峫:“严副你别这样,人家好歹是个正支队长,你看你勤勤恳恳干了十多年也才是个副,咱们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别跟人家斗气了……”·杨媚的眉梢眼角都藏不住喜悦,严峫一听气血上头,险些又把袖子摞起来:“放开我”·“你还嘴硬”方正弘忍不住了,从江停的桎梏中涨红着脸探出头:“建宁市局里的内鬼不是你还能是谁从胡伟胜制毒那个案子开始,你的行踪就鬼鬼祟祟,动不动单独跑出去办案,还开警车从解救人质的现场擅自撤离,谁知道你搞什么鬼去了”·严峫剑眉倒竖,刚要回骂,江停轻巧地插进了一句:“方队,胡伟胜案解救人质当晚我发现了狙击手的行踪,甚至在废弃公路上短兵交接,严队擅自行动是为了去抓住那名狙击手。”
方正弘语塞,随即又梗直了脖子:“他还整天关着办公室门,不知道搞什么名堂,经常在办案的时候偷偷摸摸打电话通风报讯——”·“那是打给我,”江停温和地道,“韩小梅和马翔等人都可以作证。”
严峫不失时机发出一声极其嘲讽的冷笑··“……那,那·”方正弘被这声冷笑刺激得食指哆嗦,简直要口不择言了:“这姓严的喝药酒中毒那天,明明换作任何正常人都不可能活下来,偏偏他竟然在空无一人的盘山公路上得救了,还活了,这怎么可能为什么没人觉得那是他为了洗脱嫌疑,故意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严峫作势要喷他,江停无奈地说:“可方队,那天盘山公路上并不是空无一人的啊。”
方正弘眼睛一瞪,却只见江停左手按着他肩膀,右手撩起自己的头发,示意他看额角上鲜红未愈的伤疤:·“案发当天我开着越野车尾随严峫,毒发时撞车施救,然后是马翔赶到把我们送去医院,所以严峫才捡回了这条命。”
房间一片安静,方正弘张着嘴,表情特别的荒唐和滑稽··“你们……你们……”半晌他终于扭曲着挤出几个字:“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江停扶着额角叹了口气:“告诉你了,随行家属。”
方正弘摇摇晃晃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在床上,看上去颇有种三观被震撼后的失魂落魄··所有人都望着他没出声,只有杨媚满面同情,心中洋溢着诡异的同病相怜。
“现在该我问你了吧,方队”严峫半边嘴角一勾,神情中满是还不掩饰的嘲讽与得意··方正弘:“……”·严峫居高临下斜睨着他,一字字道:“老子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不仅觉得我是建宁内鬼,还他妈一而再再而三下毒手要害我,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方正弘身上,只见这个平日里总青白蜡黄、横眉挑眼、遇事死板得让人浑身不舒服的老警官,此刻活像是换了个人,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才沙哑地道:·“我没有想害你。
我跟踪你只是为了抓到证据,向吕局证明你跟毒贩有勾结·但我真的从来没有要下手杀你……”·“没有”严峫立刻冷冰冰反问:“那你为什么要阻止秦川喝我的药酒,事后还扔掉了那个唯一能作为物证的药酒瓶”·方正弘就像凝固了似的,良久后终于抬起头盯着严峫,那目光精亮得瘆人。
“因为我觉得你有可能想害他,”方正弘慢慢地道,“就像当初我明明只是受伤,喝完你的药酒后……就一病不起到现在一样·”·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第112章 ·“你喝我的药酒”严峫的第一反应是, “怎么什么锅都能推给我的药酒”·周围只有江停神情微变, 而杨媚和齐思浩都一头雾水, 连药酒是指什么都不知道。
方正弘短促地笑了声,神情中似乎有种破釜沉舟的狠意:“严峫,本来吕局就是站在你那边的, 我又跟踪你被发现,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楚了·况且这里都是你的人,自然是你想怎么否认就能怎么否认, 哪怕说出花来这帮人都只会相信你而不相信我——既然这样还用得着跟我装糊涂吗档次也太低了吧”·“……”严峫此刻真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无辜市民被拎到刑侦支队审问的冤枉:“可是我真不知道啊, 你啥时候喝了我的药酒”·方正弘怒道:“不是你送到我家来的吗”·严峫:“我犯贱吗,我送你东西干嘛”·这两人简直天生属猫狗, 见了面就要吵起来。
所幸江停咳了一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方队慢慢说·”·方正弘对江停始终抱着一丝诡异又勉强的信任,闻言狠狠地呼了口气, “那是一年半前我受伤的时候,市局各个科室都往我家送了慰问品,当时我对这姓严的小子还没那么——没那么——”·没那么横挑鼻子竖挑眼, 两人还保持着面子上和谐平静的工作关系。
“啊, 对·”严峫终于想起来了:“当时吕局吩咐让大家都表示下慰问,当做那个季度的团队建设·我怕我随便选的礼物价格太高,别的部门脸上不好看,就随口吩咐了马翔还是谁去准备点便宜营养品啥的……”·“送到我家的是两盒营养品加两小瓶药酒,”方正弘没好气道, “药酒上还挂着你严峫的手写慰问卡。”
严峫闻言立马炸毛了:“我手写东西送给你你脑子没出问题吧老方,从警校毕业后我就再没写过自己名字以外的汉字,连江停都没收到过我手写的情书”·江停:“……”·方正弘:“……”·江停揉了揉太阳- xue -,“然后呢”·“我本来对中药其实一般,但受伤后确实筋骨不如以前了,再加上也受了身边人的影响,知道药酒对活血风- shi -还是很管用的。”
方正弘顿了顿,有点不情愿地承认:“严峫这小子虽然轻浮,但送人的都是好东西,所以我看到是他送来的,就……”·“你就一点不剩地全喝了,”江停确认。
方正弘悻悻地点点头··江停和严峫对视一眼,后者满脸写着“WTF”式的冤枉··“然后你就立刻中毒了”江停又问。
“我每天喝一小盅,开始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但过阵子之后就感觉心脏不太舒服,经常早搏·我以为这种情况是劳累所致,于是渐渐减少了上班时间,也不再所有工作都事必躬亲,以为过阵子就能恢复;但病情却发展得越来越严重,去医院也没检查出个所以然来。”
方正弘吸了口气,摇头道:“就这么好好坏坏地拖了几个月,直到我太太学中医的老熟人来家探望,才提出我可能是摄入了中药材毒素,我立刻就想起了那两瓶药酒。
那时第二瓶只剩个底子了,熟人拿去一化验,果然发现了极其痕量、不足以致死的乌头碱·”·乌头碱·严峫和江停同时站直了身体··“所以你怀疑是我故意投毒”严峫不可思议地问,“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方正弘又气又恼:“我说了我立刻就把物证拿给吕局要求彻查,但你知道吕局是如何反应的吗”·一年前,建宁市局——·“他对我的工作一直非常不配合,有很大的个人成见这就是他的作案动机”局长办公室里,方正弘把大办公桌拍得砰砰响,气得脸色通红:“严峫这样轻浮高调的富家子弟,因为平时受过我几次训斥而怀恨在心,进而蓄意报复,这是可以说通的否则怎么解释这化验单上明明白白的乌头碱”·吕局坐在办公桌后,圆脸上面无表情,直到方正弘咆哮完、发泄完,才缓缓地开口道:“你没有证据,老方。”
“这怎么不叫证据这明明——”·“川乌、草乌如果不经过程序严格的正规炮制,残留痕量乌头碱是常事,这个剂量的生物碱毒素换作身体健康的正常人,不会有你这么大的疾病反应,因此很难证明严峫是故意投毒。”
方正弘火冒三丈:“您这分明是包庇他,您分明……”·“我没有·”吕局静静地道,“我只是在阐述事实,事实是你根本无法证明这瓶药酒是严峫所赠,而不是你自己配出来的。”
“……”方正弘难以置信地盯着吕局,仿佛今天第一次认识他··“老方,”吕局仿佛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换了个更加和缓的语气:“虽然你跟严峫有矛盾,这个大家都知道,但我了解你,知道你不至于故意诬陷他。
我只想提醒你必须要考虑到两种可能- xing -:第一是你确实对他抱有很深的个人成见,以至于你从感情上偏向于他要害你;第二是……”·“你们是站同一边的。”
方正弘向后退去,咬牙一字字道,“你们才是站同一边的·”·吕局皱起眉:“老方——”·“我明白了·”方正弘脸色一变,愤怒的红潮全数化作了青白,双手在身侧紧紧攥成拳,说:“我会向你证明的。”
吕局起身抬手,仿佛还想分辨什么,但方正弘已经转身夺门而出,回答他的只有“砰”一声重重摔门声响··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那不是我送的,”宾馆房间里,严峫满脸荒谬地摇头,说:“当时我随口吩咐人去买点补品,但绝对没有让他们送药酒”·方正弘冷冷地盯着他。
“开什么玩笑,越熟悉药酒的人越知道这东西不能随便乱送,万一药- xing -与病情相冲,反而对病人不利·何况我跟方队关系一般,如果出了什么事说不清,我能不知道吗哪怕送两瓶脑白金也比送药酒好啊”·这话倒是实情。
严峫表面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如发;他确实有些富豪出身的从容和骄纵,但很多敏感的人情世故,他也非常懂··送来路不明的药酒给自己工作上的对头,太不像严峫会干出来的事了。
江停问:“那是谁送的”·严峫疾步踱了两圈,突然站定,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马翔”·“哎呀喂我的严哥严哥你可总算有消息了,我们全队上下都特别特别想念你,陆顾问啥时候孕检需要马仔陪同你随时打招呼随时吩咐哈……”·严峫打断了他:“去年夏天方正弘受伤,吕局让咱们队送点东西表示慰问,当时礼品谁准备的”·手机那边马翔明显一愣:“啊”·“谁准备的”·“你……你叫我准备,我当时忙着不知道干啥,就随便买了两盒脑白金跟两盒更年期口服液……”·所有人的嘴角都微微抽搐,方正弘的脸又气红了。
马翔是不可能存在“忙着不知道干啥”的情况的·他的小本本详细记载着每天干了多少活,加了多少班,国家欠他多少加班费车马费过节费精神损失费心理补偿费——所谓“忙着不知道干啥”,那差不多就是他当时忙着蹭市局wifi打本的意思了。
严峫揉了揉生疼的眉心:“你给方正弘送自制药酒了”·“什么,不是,药酒”马翔满口叫冤:“那是能随便送的吗我是那么不着调的人吗”·严峫望向方正弘,后者的脸色也变了。
江停抱臂站在边上,扬了扬下巴:“问马翔准备好的慰问品是怎么送去方正弘家的·”·“哎,那是陆顾问吗”马翔听到了江停的声音,热情洋溢地打招呼:“陆顾问你好呀我们全队上下都特别特别想念你,严哥有没有不干家务活,有没有惹你生气,如果需要打手随时打招呼随时吩咐哈……”·严峫:“问你话呢”·“哦哦,对对,我淘宝下单以后直接快递到市局然后转总务科了,这种写作慰问读作团建的鸡零狗碎都是总务科派小碎催跑腿的,应该是把各部门的礼品都堆一块儿,然后统一送去姓方的他们家。”
马翔反应过来什么,疑惑道:“怎么严哥,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事,姓方的小妖精又来纠缠你啦”·没人敢回头去看方正弘的表情··严峫苍白无力地训斥道:“怎么说话呢,对公安前辈要学会尊重——给我通知总务科去查,一年半前负责把慰问品送去方正弘家的人是谁,实在查不出就调方正弘他们家附近的监控。
这件事非常重要,立刻去办不多说了挂了哈·”·马翔还要叨逼叨,严峫逃命般挂断了通话··室内一片沉寂,良久后只听姓方的小妖精冷冷道:·“你们刑侦警察上行下效,果然教育得都不错啊”·严峫自知理亏,打着哈哈表示小马年轻不懂事,以后一定多多调教。
江停强行转开了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所以方队在看到秦川准备喝药酒的时候,理所当然就感到非常愤怒,觉得严峫有可能以相同的手法再一次害人”·方正弘对严峫翻了个白眼,转向江停摇了摇头,艰涩道:“其实也不至于,我再怎么糊涂,也不会认为严峫有胆子在市局里光明正大地杀人——他要是偷偷摸摸把药酒送给秦川,估计我就是另一种反应了。”
“所以你当时只是嫌恶”江停向他确认··“对·从那件事后我有了很大的心理- yin -影,任何吃进嘴里的东西都绝不假以他人之手,像药酒这类东西更是连牙都不会沾了。”
江停一手抱在胸前,另一手摩挲自己的咽喉,半晌问:“市局有多少人知道你这个心理- yin -影”·方正弘明确地回答:“我只告诉过吕局。
是几个月前我回来上班,他问我为什么不在食堂吃饭了的时候·”·周遭安静异常,众人都似懂非懂,只有严峫猛地想到了什么,蓦然看向江停··江停颔首不语,随即问出了最后一个关键的问题:·“那你的副队秦川知道么”·方正弘脸色变了,刷地从床上站起来:“秦川不,不可能——不可能是秦川”·“我只是猜测。”
江停的态度非常平静,那永远不会绷紧的面部肌肉还维持着放松状态:“药酒投毒事件没有监控,没有目击,没有证据,刑侦人员只能以自身代入的思维方式去尝试摸清凶手的想法。
如果我是秦川,跟刑侦支队大多数人的关系都很好,可以随意进出刑侦支队大办公室而不惹人怀疑,那就具备了充分的投毒时间和条件……”·“可如果不是我阻止,秦川已经把毒酒喝下去了啊”方正弘激烈地反对:“而且他可不是装腔作势地喝一点儿,他准备喝进嘴的药酒,那可是绝对的致死量”·对,的确说不通。
如果秦川是投毒者,在明知道药酒有毒的情况下,即便以苦肉计洗脱自己的嫌疑,也不会虎到把满满一杯毒药往嘴里灌,否则那简直就是拿命在犯罪,根本没有必要··齐思浩作为刑侦人员——虽然确实比较水——在旁边听了半晌,终于忍不住犹犹豫豫地举手发言:“那个……你们刚才不是说方队有心理- yin -影来着,万一那个秦川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不,太牵强了。”
话音刚落就只听严峫摇头否定:“万一方正弘偏偏没阻止呢万一方正弘甚至凑上来说给我也喝点呢在不确定因素太大的情况下,拿致死剂量的毒酒来赌博是不可能的。”
齐思浩有点讪讪:“我只是觉得,既然你们说的秦川是副支队,那方队出事后明显是他得利最多,嫌疑也最大……”·严峫随口说:“那这倒未必。
副支队暂代正职的时候很多权力都是受限制的,就像我的日常工作要向魏副局汇报一样,秦川也有很多工作要向吕局汇报·这么说来如果方队不在了,禁毒支队的很多具体决策反而是吕局……吕局。”
他的话音蓦然而止,与江停面面相觑,两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半夜三更被岳广平打电话哭诉自己罪过的那名“老吕”是谁·在最后一刻登门造访,与毫不设防的岳广平私下对话,并杀死了他的人是谁·假设在万一的情况下,江停的存在早已暴露,那么一直不动声色予以掩护的吕局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某种莫名其妙的职业良心,还是干脆源于黑桃K的指示·明明窗外阳光明媚,森冷幽深的寒意却从他们心底缓缓弥漫上来,冻僵了每个人的喉头。
“不会是这样,怎么会这样……”方正弘抱住脑袋不住喃喃·他本来就比常人更加多疑和固执,现在更是神经质地不断抓挠自己的头发,“想害我的人竟然不是严峫,难道是……难道是……”·这要是在平常,严峫肯定会翻个白眼损他两句,但现在也没什么心思了。
“不行,我要回去再看一遍,现在就回去·”方正弘霍然起身,狠狠咬牙凸眼,掉头就往外扑:“这事肯定有办法验证,不可能就这么死无对证了,绝不可能”·没人来得及阻止他,严峫三步并作两步愕然上前:“你他妈上哪去”·方正弘已经冲出了宾馆房间,在铺着红地毯的走廊上急冲冲往前走,闻言回头怒吼:“我想到什么地方可能还有线索了,我这就去找”·这姓方的老小子眼见一副马上心脏病就要发作的样子,甚至连刑侦人员的基本职业素质都忘了,直接在走廊上就这么吆喝起来。
严峫只觉画美不看,徒劳地跟在后面劝阻:“你先等等,我们收拾收拾跟你一块回建宁……”·“我没有想害你,枪手出事那天晚上我有不在场证明”方正弘大步往电梯方向后退,挥舞着右手咬牙切齿赌咒发誓:“姓严的,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害你等我电话”·严峫一张嘴,还没来得及喊,就只见方正弘怒气勃勃一转身,差点把路过的服务员撞个趔趄。
严峫:“……”·方正弘犹如脱了缰的野驴,在小女服务员惊恐的注视中冲进了电梯··严峫真是把这辈子涵养都用尽了,才把那句“你神经病啊”硬生生憋回嗓子眼里,回头冲着满房间人:“你们看看他,就他这样,还整天骂我们刑侦支队做事不牢靠……”·江停皱眉道:“他刚才说他想到什么地方还有线索了”·严峫莫名其妙一耸肩。
几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见江停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当机立断:“他想到的凶手也能想到·别让方正弘单独行动,我们跟上去·”·第113章 ·半小时后, 建恭两地高速公路。
严峫车里开着蓝牙外放, 后视镜中映出他烦躁拧起的乌黑眉头:“我说老方, 你这人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大家现在是绑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不管你想到了什么线索,至少先跟我们打声招呼, 也防着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导致线索中断,你说是不是”·下一刻蓝牙中响起了方正弘的怒吼:“你才是蚂蚱呢秋后的蚂蚱”·“啧,行行行, 我是还不行吗”严峫无奈地说, “你那句可能想到了线索到底是什么意思”·方正弘支支吾吾的,明显不肯细说, 逼急了开口就骂:“谁跟你坐在同一条船上,谁知道你私底下又有什么勾当不跟你说了, 我现正打着长途车,到建宁再联系吧”·严峫提高声音:“哟, 还敢叫网约车实时行程分享一个呗,虽然你不是大姑娘而是个糟老头,但安全还是……”·方正弘愤怒地挂了电话。
“你们说他甲亢八成是有问题吧, 成天着急上火的·”严峫摇头叹了口气:“我这片好心白白给当成了驴肝肺——就算他一没钱二没貌, 不像你俩坐网约车风险那么高,但也要有点起码的安全意识啊。”
后排的杨媚和齐思浩面面相觑··“你是说齐队有钱,我有貌么”终于杨媚不确定地问··“哦没有,我是说你跟你江哥。”
严峫一手扶方向盘一手向后指指杨媚:“你有钱·”然后指向江停:“他有貌·”·杨媚:“……”·“方正弘暂时还不能确定你是完全无辜的。”
副驾上的江停似乎完全没听见一般,还是那么八风不动, 说:“很多老警察都有疑神疑鬼的毛病,加之他这个人格外敏感、多疑,对你抱有多年的成见是很正常的,所以在完全排除你的嫌疑之前,估计他不会轻易分享线索。”
“得了,跟紧他吧”严峫习惯- xing -从口袋里摸出根烟,还没叼进嘴里,突然又想起什么,遗憾地丢回了杂物匣,说:“- cao -。”
齐思浩殷勤地摸出打火机:“严队没火我这里……”·江停和杨媚同时脱口而出:“不要”·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他俩制止得太晚了。
“不不不,不要火,”严峫欣喜万分地拒绝了齐思浩的打火机,但下一刻他接过了对方递来的舞台、灯光和话筒:·“来来来,你们看,找男朋友就该找像我这样的——”·江停深吸一口气靠上椅背,杨媚惨不忍听地捂上了耳朵。
“作为一个成熟懂事会疼人的男朋友,重要的不是你为伴侣做了什么,而是你愿意为伴侣不做什么·比方说你们江哥身体不好,最好别抽太多烟,像我这样优秀的男友就会自觉自愿把二手烟的危险- xing -掐灭在摇篮里;再比如说我会限制他吃甜食,逼迫他多吃肉和米饭,这全都是出于对他的健康考虑,只有我这样成熟理- xing -的男人才是你们江哥对配偶的最佳选择……懂了吗为什么说我是男朋友这个词的最佳诠释和模板学着点你俩,都学着点”·江停:“……”·杨媚:“……”·齐思浩脸上一片空白的表情。
严峫得意洋洋,汽车呼啸着向建宁高速公路收费站驶去····咣当一声重响,方正弘急冲冲闯进家门,把他正准备做饭的老伴吓了一跳:“哟你不是出差去了吗”·“我前阵子天还没冷的时候穿的那条裤子,深蓝色剪裤脚的,你还没送去干洗吧”·“当然没啊,不是说不穿了吗。”
老伴抄着洗菜篮指指外间:“我正想收着占地方,扔了又可惜,要不等楼下旺财生了,剪一剪给它的崽子做个窝……”·方正弘二话没说,直扑外间,置老伴一叠声的询问于不顾,打开五斗橱开始翻那堆杂物,少顷终于瞥见了熟悉的深蓝色布料,连忙把它抽了出来。
“你这是干嘛呀,吓死人了哎呀你这个人,晚上在不在家吃饭,啊”·方正弘没顾上回答,从书房里翻出密封袋,把那条裤子塞进去封好。
“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方正弘头也不回地吆喝了声,掉头就冲出了门,只留下老伴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方正弘咯吱窝底下夹着那个密封袋,行色匆匆走出小区,向停在对面楼下的银色现代伊兰特车走去,一边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下意识调出了“技侦老黄”。
“喂”刚响两声对面就接了,黄兴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意外:“方队,什么事”·“哦,我这儿正有个……”方正弘刚要说下去,突然想起来什么,顿住了。
黄兴:“有什么喂方队,老方”·技侦是安全的吗方正弘站在小区门口,突然冒出来这么个念头。
刚才他脑子里乱哄哄的,还没仔细想清楚,电话就拨了出去·但听到黄兴声音的一刹那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如果自己的猜测不对,那么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只要是他,那市局没有任何一个部门、甚至没有任何一个角落可以说是肯定保险的,而那姓严的小子所具备的嫌疑也根本洗不清楚。
“老方你干啥呢,信号不好”·方正弘病黄病黄的脸上毫无表情,狠狠按下了挂断键··还能找谁还有谁是安全的·方正弘在建宁市局干了大半辈子,临到老了,才发现原来半生筑就的巢- xue -竟然是危机四伏的陷阱。
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恐惧、惊慌和懦弱就像一层层蛛网,密密实实缠绕着心脏,连呼吸都找不对频率,手脚更是发软发麻··还有谁是安全的还能求助于谁·——对,那个人·方正弘眼前一亮,甚至责备起自己刚才的惊慌失措,然后立刻找出对方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大概响了八九声,对面才传来有些疲惫的:“喂,请问您是……”·“您好您好,我是方正弘,市公安局的,您还记得我吗”·对面听到市公安局,脑子空白了两秒,随即对“方正弘”这个名字反应过来:·“啊对对,方警官好长时间没见我都忙昏头了,哈哈哈——您家里最近都还好吧有什么事儿吗”·啪嗒·方正弘觅声望去。
一道身影背靠在他家的银色伊兰特车门前,两条修长的腿交叠,一手插兜,另一手摘下墨镜,白净的脸上眉梢微剔,隐约露出不赞同的神情··——那是江停。
方正弘无可奈何站住脚步,想继续往下说又叹了口气,最终只得对手机匆匆道:“我这边突然来人了,待会见了面再说吧·”·对方一叠声答应,方正弘挂断了电话。
江停低头给严峫发了条短信:【我在小区前门堵住方队了·】·“那姓严的呢”方正弘走过来,充满戒备地问··“严峫不知道你具体住哪栋楼,所以我们分头堵你,他大概去了小区后门。”
江停收起手机,抬头望着方正弘,敲敲身后伊兰特的车门:“你开着自己家的车跟踪严峫,还寄希望于他不会发现”·“……”方正弘的脸又青又红又黄:“这是我儿子前段时间放假才开回家的,而且我套了线人的车牌……”·江停说:“您对严峫的人品、道德和智商都有很大的怀疑啊。”
方正弘悻悻地不说话··毕竟是比自己大了二十岁的老警官,看那样子江停也不好再说什么,叹了口气:“您刚才是打电话给谁,要去哪儿”·方正弘固执地不吭声。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信任我,方队·但严峫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如果您不是那个投毒者,也不是建宁市局的内鬼,那我们的确就是一条绳上拴着的蚂蚱·你被挑中来作为替罪羊不是没有原因的,在这个时候瞒着我们,甚至提防着严峫,对您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远处喇叭哔哔两声,只见严峫开着车,从小区后面绕了过来··“岳广平是在准备将线索告诉我的时候出事的·他已经查到了泄露1009行动情报的内鬼是谁,但直到死,都没机会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江停望着方正弘浑浊的眼睛,每个字都穿过视神经和颅骨,重重敲在他的脑髓里:“我已经没有第二次昏迷三年还能醒来的幸运了,但您想在重重鬼影环伺中,跟三年前的岳广平冒相同的风险吗”·汽车戛然而止,严峫裹挟着满身冷峻钻出车门。
“……”方正弘沉默良久,终于在他们两人的注视中颓然出了口气,反问:“你不知道我为何觉得你是清白的”·江停盯着他,只听他问:“你还记得‘猿猴’么,一个长得有点像猴、少了半截小手指的拆家”·从江停的表情上看,他显然是不记得的。
“‘猿猴’是我最过硬的线人,曾经在一次卧底行动中差点暴露,历经惊险才逃出来·事后他告诉我,自己曾被一名被人称作江队的恭州警官掩护过,否则就已经死了。”
方正弘摇摇头:“挺多年前的事,估计你已经不记得了,警察行动中为队友做掩护和殿后是常事,所以我当时也没有其他想法·但关于你这个人的印象和判断一直埋在我心里,直到三年前你‘殉职’的时候,我心里就有点怀疑:怎么那么巧牵头1009行动的人是你,泄露情报导致1009行动失败的人也是你呢没道理啊。”
江停沉吟片刻,说:“那名线人的事虽然我没印象了,但……”·“尽管如此我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你,也不能立刻信任这个姓严的。”
方正弘话锋一转,拍拍咯吱窝下夹着的那个密封袋,冷冷道:“我现在要去研究所找个熟人,不出意外的话,关键- xing -证据现在就落在我手中这个袋子里。
如果你们真敢来,就跟我一起来吧,但如果证据出来发现你们不是无辜的,那可就别怪我立刻报警了·”·江停蹙眉望向严峫,后者也正巧看来,两人用眼神无声地商量了几秒。
方正弘已经钻进他那辆伊兰特,砰地关上车门,发动了汽车··“杨媚跟齐思浩分头去小区侧门了,打电话通知他俩过来,咱们先跟方正弘去那什么研究所看看。”
严峫快刀斩乱麻地做了决定:“上车”·江停一边打电话给杨媚一边上了车,严峫系好安全带,点火发动·就在这半分多钟的时间差里,方正弘的伊兰特已经开出大门,只要顺着小区门前的车道往前开五六十米然后一个急转掉头,就能上繁忙的主马路了。
·“喂,江哥”杨媚在手机那头兴冲冲地问:“我正全副伪装躲在小区楼下树丛里呢,你们堵到那姓方的小老头了吗”·“你跟齐思浩来正门,我们要去……”·轰——·巨响从前方传来,江停突然像被抽去了声音,严峫的动作也僵住了。
“江哥”杨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那边怎么啦”·不远处的行人纷纷驻足,回头张望过去,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住了暂停键——·一辆银色伊兰特重重撞上车道尽头的电线杆,没有任何减速或转弯的迹象,整个车头在满地碎玻璃片中被撞得凹陷了进去·过了足足数秒,议论和惊叹才迟钝起响了起来,嗡嗡弥漫向四面八方。
“老方……老方”·严峫下了车,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突然打了个狠狠的哆嗦,向如梦初醒的路人厉声咆哮:“打120快来人打120”·嘭——凹陷的车门被强行打开,在目睹驾驶室里情况的同时严峫倒抽了口凉气,连江停都脸色铁青。
只见方正弘满头满脸都是鲜血,被压在气囊之中,完全看不出是死是活;方向盘仪表盘混乱扭曲,杂物玻璃洒遍全车,引擎盖已经完全扭成了废铁·这不是三四十公里时速能撞出来的效果,谁对这辆车的制动系统动了手脚·“老方醒醒坚持住”严峫怒吼:“老方”·然而方正弘被埋在气囊下,毫无反应。
远处几个行人议论纷纷,不敢靠近,远处急救车声飞驰而至·严峫猛地回头,正对上江停的眼睛,两人眼底都清清楚楚写着难以掩饰的错愕和震惊··“……那个袋子,”江停嘶哑地挤出声音来:“把那个袋子拿来给我。”
犹如闪电划破天空,严峫猛地反应过来,从毁损严重的副驾驶座位下翻出了那个密封袋,根本来不及看里面那团深蓝色布料是什么东西,便把它匆匆塞给了江停:“快跑。”
“那你——”·“快跑”严峫把他一推,动作凌厉果决,压低声音吼道:“别告诉任何人你曾经在事故现场出现过,带着物证快跑”·第114章 ·急救室。
铁轮骨碌骨碌滚过地面, 冲进玻璃门, 抢救中的红灯亮了起来·走廊远处人来人往, 严峫喘着粗气,靠墙慢慢滑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撞车,鲜血, 物证袋,自远而近的警笛……无数声响乱哄哄交织在他的脑海里,犹如漫天巨网盖住恐惧的深海, 而恶魔狰狞的眼睛正盯着他从海底缓缓上升。
是谁对方正弘的车做了手脚·那个物证袋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几道皮鞋疾步走来的声音由远而近, 走廊上众人纷纷回头注目,而严峫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直到脚步停在他面前, 严峫才一抬头,只见几名穿制服的警察正站在他面前, 周遭弥漫着如临大敌的气氛··“对不起,严副·”为首那人亮出警察证:“您知道程序的, 跟我们走一趟吧。”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几名警察满面戒备,似乎很怕严峫突然暴起反抗,其中一名甚至将手伸进后腰里按住了手铐··但他们的担忧并没有成真。
严峫的目光从他们紧张的脸上一一扫过, 突然笑了一下, 起身拍拍衣摆··“走吧,”他说····建宁市局··审讯室仿佛比平时黑暗很多。
几缕随时快咽气似的光线透过铁栏窗,映照着半空中徐徐飞舞的浮尘,将铁桌、台灯和审讯椅的影子拉得扭曲瘦长,对面墙上写着“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八个大字的白板微微泛着年岁悠长的光影。
远处传来隐约的喧哗:“我们严哥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至少给送杯热水进去……”·“对不起我们有规定,谁都不能进”·“发生什么事了,肯定搞错了吧,喂你们……”·哗啦啦——·人声杂乱又消失,铁门撞击声在空旷的走廊上久久回响,传进最深处的审讯室里。
严峫笔直地坐在椅子上,昏暗挡不住他清晰深刻的侧颊线条,硬直的鼻梁上皮肤反出无动于衷的微光··不知又过了多久,终于两三个人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渐渐移到门前,随即看守把门打开了,一个仿佛永远圆胖敦实、不急不缓的身影迎着严峫的注视,出现在了审讯室门口。
——吕局··“行,我知道,都出去吧·”·吕局走进屋,吩咐后面的看守警察,然后在对方依言锁门离开的同时,端着大茶缸坐在了审讯桌对面,被皱纹耷拉下来的眼皮一挑,望向严峫,说:·“老方的车被破坏了加速和制动系统,目前头部受伤,尚在抢救。”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严峫久久沉默着,冰冷的空气就像玻璃般,在狭小的室内笼罩着他们··“八月底你生日当天晚上,曾打电话要求交警大队在工人大道以东拦截一辆跟踪你的轿车,该车为银灰色现代伊兰特,与今天老方出事的车型号、特征均为一致。
且事后经调查,那天晚上跟踪你的车辆牌照是为套用,而被套用的车牌,是禁毒支队曾在一次行动中使用过的线人牌照·”·吕局顿了顿,缓缓道:“也就是说,方正弘跟踪过你的事,你是知情的。”
严峫的表情冷硬坚挺,吐出几个字:“我知情·”·吕局点点头,又道:·“今天早上,恭州市高荣县四海客来招待所,一名服务员在送毛巾时,差点被情绪激动的方正弘迎面撞上。
据该服务员所述,当时你正站在一扇敞开的房门口,而老方情绪非常愤怒,大嚷着:‘姓严的我没有想害你,枪手出事那天晚上我有不在场证明,等我电话’——是有这么一回事吗”·“……”严峫说:“有。”
单面玻璃后,几名副局长、主任及审讯员面面相觑,每个人眼底都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吕局问:“也就是说,方正弘出事前几个小时,你是最后一个接触过他、并发生了严重争执的外人”·“……”·审讯室里静默片刻,吕局改变了问话方式:“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高荣县,同行有几人,目的是为什么,与方正弘发生争执的原因和内容吗”·严峫默不作声。
这种坚冰般的沉默和抵抗,是刑侦人员最不愿意面对的情况,也是审讯对象确实有罪的重要猜测依据之一··换言之,严峫的态度简直让所有人心中的天平都渐渐往不利的那一边倾斜了。
“严峫,”吕局望着他,每个字都附加了难以形容的沉重分量,他说:“你一个干了十多年的老刑侦,现在零口供也一样能定罪了的事情,应该不用我再说了吧。
如果你什么都不愿意解释,我们的调查和推断会对你相当不利,你明白吗”·里里外外无数道目光投向严峫,甚至连他紧抿的刀锋般的嘴唇都看得一清二楚。
半晌他说:“我明白·”·“——你明白·”吕局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点点头:“那你能不能至少告诉我,为什么方正弘出事的时候,你在他家楼下”·明明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严峫又沉默了很久,他的身体还坐在审讯桌后众人目光聚焦处,但灵魂却不知道漂浮在哪里,仿佛悬在半空中,冷冷盯着审讯室内外的每一个人。
审讯员明显地焦躁起来··单面窗口外,魏副局的额头几乎贴在了玻璃上,脸颊绷紧到有点扭曲的地步,手紧紧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不能·”突然严峫开口了,但从那薄唇中吐出的每个字都让人心脏无限地向深渊中下坠而去,他说:“我不能告诉你。”
所有人脸色大变,魏副局一时站不住,摇晃了好几下·吕局手中的茶缸“铛”一声跺在桌面上,向后靠进椅背里,呼了口气··“既然你明知道隐瞒的后果是什么,还坚持选择这么做,那我也无话可说。”
吕局缓缓点头,又说:“好,好,好……严峫,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真不想说的话,我也没办法了·最后一个在方正弘不在场时独自靠近案发车辆的人,到底是你吗”·——不是。
严峫如雕塑般静默着,背对着铁窗中微薄的光,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江停··他闭上眼睛,几秒钟后沉声道:“是我·”·吕局霍然起身,向外走去。
“等等·”·谁也没想到严峫会在这时出声,外面的所有人都愣了,正准备夺路狂奔出去抓住吕局开喷的魏副局一个九十度拧身,老脸上登时迸发出了期待的光。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但紧接着那光彩就黯淡了下去——·吕局回头望向审讯桌,严峫微微扬起了下巴,这样看上去他原本就有棱有角的脸、修长结实的脖颈和肌肉宽实的肩都格外醒目,逆光中犹如一口黑沉沉的漩涡。
他问:“是你么”·这三个字很轻,没人知道是什么意思··“……你问我”·吕局眼皮一抖,似乎感到很可笑。
然后他鼻腔里哼地出了口气,反问的声音十分严厉:“不论我说是或不是,在缺少证据的情况下你能信吗严峫,你还有哪怕一丁点刑侦人员基本的素质吗”·审讯室内外一片安静。
哗啦啦铁门震响,吕局摔上审讯室门,出去了··魏尧原地打了个转,像是突然失去了方向,紧接着看见吕局从审讯室门外走过,登时步伐踉跄地扑出去,一把抓住他,像一把枪管卡弹后砰然炸膛的冲锋枪:“老吕你听我说方正弘这个事情,必须要仔细慎重地调查,严峫他真的不是——”·“吕局吕局,”张秘书急匆匆赶来,打断了脸红脖子粗的魏副局:“咱们局里的电话爆了,省委刘厅已经打第三个电话了,说立刻就过来亲自见您了解事态,现在这个情况……”·“不见。”
张秘书:“什么”·吕局的语调毫无波澜,但那尊弥勒佛般白胖和蔼的脸却仿佛产生了无形的变化,由菩萨低眉转为金刚怒目,令人甫一瞩目便心生震悚。
“不见·”他在张秘书、魏副局及其余人噤若寒蝉的目光中平静道,“从现在起严峫吃的、喝的由我亲自让人送,不管谁要探视都必须拿到我的签字批准。
在案情调查清楚之前,哪怕省长来了都别想见到人·”·周遭死一般的静寂,吕局环视众人,冷冷道:·“谁都不许踏进审讯室的铁门一步”···当天深夜。
一辆红色丰田车驶过不夜宫KTV繁华的大门口,往小巷里拐进去,然后停在了距离后门不远的巷口··一个身穿套头兜帽衫、牛仔裤和小白鞋的年轻姑娘匆匆下车,抓着书包跑过昏暗的小路。
前方KTV后门口隐约透出灯光,披着皮草挽着小包的杨媚已经等待许久,倏然听见脚步声,回头一望,喜出望外:“小韩”·“媚媚姐”·年轻姑娘把兜帽一掀,露出年轻焦急不施粉黛的脸——正是杨媚等了半个晚上的韩小梅。
“吕局真是这么说的”·KTV楼上办公区,韩小梅饿极了,一边大口啃汉堡一边点头:“唔唔唔……”杨媚赶紧给她开了瓶可乐,韩小梅立刻仰头咕噜噜灌下去几大口,终于腾出了说话的空。
“对,是这么说的,局里都传遍了·刘厅为了这事亲自来到咱们市局,结果愣是被吕局拦着不让见,说严队是高度嫌疑人,身份敏感又有背景,谁见了都有可能会妨碍……嗝妨碍司法公正”·“……他这是什么意思,”杨媚惊疑不定,“怎么好像在防着谁想要严峫的命似的”·韩小梅嘴巴塞得满满地一耸肩。
两人到了套房门口,杨媚敲敲门:“江哥”·“进来·”·韩小梅在年轻又温和的陆顾问面前不敢放肆,下意识梗直脖子把汉堡硬生生咽下去,怯生生地跟杨媚进了房间。
只见江停站在台灯下,桌上铺得满满当当,走近了才看见是几张不同的身份证件、户口本、银行卡、新手机和手机卡……·大概看到韩小梅不可思议的目光,杨媚苦笑着介绍:“全是江哥几年前准备好的,就是为了预防有一天遭遇不测。”
韩小梅看得咋舌,心说怪不得刚打陆顾问电话联系不上,原来在严队出事的同一时间他就把手机连卡一道换了——所谓专业级别的谨慎,也不过如此··江停一言不发,戴着手套,在铺好的塑料布上仔细翻检方正弘留下的关键线索:那条深蓝色的旧裤子。
“没什么发现·”少顷后江停把最后一点布料的缝边都捏过了,说:“没有纸条、字迹、不同寻常的叠痕或气味,也没有肉眼可鉴定的残留物·方正弘既然认定它是关键- xing -线索,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最好还是送去做个专业痕检和理化分析。”
杨媚指指外间,试探问:“让姓齐的带回恭州去找他们的技侦”·江停摇摇头,“来不及,而且我也不能让证物脱离视线。
韩小梅”·韩小梅立刻立正:“在在在”·“你认识分配在派出所的技侦同学么”·韩小梅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表示有有有。
“立刻联系对方,明天天亮立刻送检,我亲自跟去·”·韩小梅心说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警校现在的男女比例,您跟不跟去倒无所谓,媚媚姐亲自跟去的话倒是对我那几个技侦同学的极大鼓舞和激励……·江停摘下手套,重重搓了把脸。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露出了微许疲惫,坐在床边上,抬头问韩小梅:“你们严哥怎么样了”·他这话问得好像漫不经心,但不知为何,韩小梅突然感觉到,问出这句话后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
“严队的情况……应该还好吧,”韩小梅为难地把方才告诉杨媚的消息复述了一遍,小心翼翼看着江停:“虽然现在风向对严队不利,但大家都相信严队不是那样的人,不会做出伤害方队的事。
再说了,方队那辆车被做手脚不定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总不能因为案发时严队恰好在现场,就咬定严队是凶手吧那也太说不过去了完全没有道理”·韩小梅义愤填膺,江停点了点头:“所以他晚上吃了什么”·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啊”·江停重复:“他晚上吃了什么”·“……”韩小梅说:“……馒、馒头和白水煮蛋……”·江停闭上眼睛,他平淡疏离的脸上隐藏着某种很深的情绪,随即把面孔埋进了掌心。
再睁开眼睛时他已经恢复到了毫无破绽的、坚冰一般的冷静,仿佛刚才瞬间的软弱都只是错觉··“知道了·”他说,“你今晚先住下吧,明早动身去找你同学。”
韩小梅瞪圆了眼睛,心说什么我刺探了那么多情报,准备了一大篇安慰,打好了一箩筐的腹稿,结果你就问严队晚上吃了什么多信任我一点啊·杨媚还是有点担心:“江哥你没事吧”·尽管她不想承认,但理智却让她清楚地意识到,严峫出事后她江哥的状态确实是不一样的——他的调查步骤跟平时同样精细,他的镇定、平静和专业也仿佛并无不同,但就是有某种情绪或者说气场,发生了令人胆寒心惊的变化。
江停站起身说:“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杨媚担忧地欲言又止··“去睡吧·”江停淡淡道,“如果我推测方向没错的话,我们离真凶已经很近了。”
杨媚以为江停会彻夜不眠,谁知稍后她不放心地再来敲门时,却发现江停已经熄灯了··“睡下了”她暗暗地想,同时又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是应该多休息——”·窗外风雨如晦,北风呼啸刮过窗户,黑夜无边无际。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江停正躺在黑暗中,睁眼望着长河般悬浮的虚空·他仿佛被隔离在这个世界之外,唯一的联系和纽带已经断裂了,连带着他对外界的感知都渐渐模糊起来。
江停抬手放到身侧,指尖直接碰到了冰凉空荡的床单··许久他平躺着仰起头,闭上眼睛,嘶哑地叹了口气····其实让韩小梅的警校同学帮忙并不是上上策,首先只要在建宁公安系统范围内,检验物就必然会留下记录,也就留下了被追查的线索;其次韩小梅毕竟才刚毕业,她的同学也是技侦菜鸟,绝不会有市局主任黄兴那样出神入化的专业技术。
但事到如今,一切求快,韩小梅的人脉确实是江停现在所能求助的唯一途径了··韩小梅上学时最好的哥们——她的同乡兼同窗被分在富阳分局下属派出所技术中队,小伙子早上拿到这条裤子,为难地表示最早也要第二天才能出结果。
中午被漂亮的杨媚大姐姐请吃了顿饭之后,小伙子表示自己突然对工作和生活都燃起了亢奋的热情,总算在下班前吭哧吭哧地把分析结果做了出来,狐疑地问韩小梅:“这到底是什么案子啊,你确定没拿错化验物吧”·韩小梅心虚地:“没……没吧”·“可这就是一条普通的裤子啊,我能想到的测试都做了,什么血迹精斑硝烟反应毒物化验都没看出来,大概只能分析出这人的卫生习惯比较一般,另外裤缝里夹着几根狗毛——卧槽,你肯定是把证物搞错了对吧,不然你为什么不去市局,反而拿来给我检验你完了韩小梅你要被市局退货了”·韩小梅欲哭无泪,说:“我谢谢你提醒啊。”
话虽如此,韩小梅还是满怀疑虑地把分析报告拍下来手机发给了杨媚,少顷她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杨媚的号码,接起来却只听江停劈头盖脸地问:“所有分析结果都在这里了”·韩小梅站在派出所门外的大街上,周围全是汽车喇叭和行人喧嚣此起彼伏,她捂着话筒大声道:“是的差不多能确定方队穿这条裤子吃的最后一顿饭是肉夹馍,家附近可能有几条流浪狗,个人卫生习惯不太好——现在怎么办啊”·韩小梅的心已经被绝望所笼罩了,她完全无法想象如果自己落到这个境地的话,还能不能从肉夹馍和流浪狗中分析出任何子丑寅卯来,会是怎样的焦虑和一筹莫展。
·“我知道了·”·“啊、啊”韩小梅心说您知道了知道什么了·“我要出门一趟,随时保持联系。”
“您要——喂”·江停挂了电话,放下手机,转身拎起大衣,抓起车钥匙,径直下楼穿鞋·杨媚惊慌失措跟在后面,一叠声大喊:“江哥你上哪去我跟你一起走”·“我去趟外地。”
江停推开门:“方正弘的思路是对的,现在只需要最后验证一下,差不多就能确定答案了·”·“那那那你等等我我不补妆了,咱们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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