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高温 by 肩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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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高温 by 肩胛骨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文案·关于成长和救赎的一个故事··所有人都说环境能够影响人,但林初焰拒绝被影响··从污泥里爬出来的小少年,碰到一个即将踏入坟墓的男人,坦然地向他伸出了沾满泥土的手。
过去不代表现在,更不代表未来··封淇最终从坟墓里奋不顾身地爬了出来,泪流满面地搂住林初焰:“魂不归天地,归你·”·温柔男模攻×中二少年受 1V1 HE·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封淇;林初焰 ┃ 配角: ┃ 其它:·☆、第 1 章·“直视那暗蓝色的天际,一步步走过去,慢慢地吞吐气息,让海水漫过,从脚踝到膝盖,再到胸口。
等冰冷的水快漫到眼睛了,就闭上你的双眼·过来,走过来,到这边儿来·”·封淇紧握住拳头,额角流下一滴冷汗··夏荣皱起眉看他:“你不舒服”·封淇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把额前的碎发撩到后面,露出有些红的双眼。
他深吸了口气,努力把脑子里的声音清理出去,慢慢说:“没事,有点热·”·夏荣点点头,手指轻敲着桌面,两个人又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夏荣开了口:“不再续约,你考虑好了”·封淇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对。”
夏荣盯着他的笑,眼神有些不解:“封淇,你二十七岁·作为一个模特,这个年纪的确优势不大·但想想你之前的战绩,以你的条件,一旦转型成功,你也许能够有不可估量的成就。”
办公桌对面的男人,身材在挑剔的T台上依旧可称完美,尤其他那双眼睛,东方色彩浓烈,又具有个人特点,在国际T台上都一直备受关注··那双疏离冷淡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叫人觉得眼前人似乎隔了很远,却又不算冷酷。
这双眼睛给人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再加上封淇有些孤独的气质,让他轻而易举地从人群中剥离出来··而封淇笑得更开,点头说:“可是我在模特界已经待了十年了。”
其实这并不算太久··在这家公司里,封淇并不是现阶段最重要的模特,但是也许他是最特别的··夏荣几乎没见到他怎么笑过,尤其像现在这样难以读懂的笑容。
夏荣这两年才调职过来,接手封淇的经纪事务,但跟他并不算太熟,实际上他也并没见过封淇跟公司里任何人有哪怕密切一些的关系··夏荣感觉他像学校里面那种自我封闭的男孩儿,尽管封淇已经二十七了,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封淇的事业无法再上一层楼。
二十岁时一战成名,各大品牌纷纷向他投出橄榄枝,在那一两年国际上的大秀被他走了个遍·拥有让人印象深刻的外形、出众的表现能力的封淇,也许能够走到最高峰。
夏荣实在觉得可惜,但他知道封淇无意于此·他虽然专注认真地工作,却相当地缺乏斗志·就算无意再走向国际T台,无意转型·在国内模特跨界触电电影或者真人秀如此火热的局面下,只要他愿意,依旧能够有很好的发展,但封淇丝毫不为之所动,一概拒绝。
夏荣没办法了,合约期满,去留都由封淇自己决定·他向封淇伸出右手:“那祝你将来有更好的去处·”·封淇握住他的手,眼角微微弯起,“谢谢。”
夏荣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封淇那瞬间像是解脱了,却让他觉得那只是封淇自己以为的解脱,实际上他陷入了更大的困局之中··夏荣晃了晃头,整理好思绪,继续埋头工作。
既然封淇的合约已经结束了,这个人就跟他无关了··封淇走出公司大门,三月初的天气,依旧春寒料峭·迎着刺骨的寒风,封淇面无表情,正准备迈出脚走下台阶,突然被大力地一撞,他条件反- she -地伸手拽住撞到他身上那个人。
是个男孩·瘦得跟豆芽菜一样,封淇一只手就拽住了他的后领··他转过头来,倔强地抿着嘴唇·一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嘴角一片淤青,脸上有好几处擦伤,但明显在看清封淇的脸后眼神变得吃惊而紧张。
被这样的眼神打量着,封淇愣住了··那男孩却猛地挣开他,往前跑去,他声音微弱地对封淇说了句什么,封淇听不太清楚··身后传来脚步声,保安停在封淇身边,纳闷地自言自语:“这小孩儿真怪。”
封淇转头看过去,那保安冲他笑了下,攀谈起来:“他来问我我们公司是不是招保洁员,我看他挺小,就问他多大了哪儿人,结果他吓得赶紧跑了·”保安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憨笑着问:“我看着没这么吓人吧”·封淇摇摇头,眼神聚焦在台阶前的地面上。
他走下台阶,捡起那孩子落到地上的一个小袋子,打开看了眼,里面有一堆零钱,竟然还有一张身份证··封淇扫了几眼:外省人,十八岁,林初焰··照片的人比刚才看到的健康了不少,脸上还有肉,没瘦成现在的样子。
封淇捏着这张卡片,在原地站了一分钟··他瞥见那小孩又回来了,站在花坛旁边,死盯着他手里的身份证··他瘦成一副叫人不忍心看的样子·身高也许有一米七左右,但因为瘦骨嶙峋,身材显得格外的小。
但是却意外地长得不错,是个非常干净的男孩儿,双颊消瘦也挡不住他的精神劲,眼睛亮得跟白炽灯似的··封淇不知怎么地想到了自己的高中年代,那段时间的他究竟是什么样子·废物一个而已。
封淇把目光大方地放到他身上··小孩身上穿着件挺旧的薄外套,双腿微微地颤抖着,应该是冻着了··封淇也只穿了件衬衫,外套拎在手里,他却像丧失了知觉,丝毫感受不到冷意。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感受到封淇的视线,那小孩儿咬紧下唇,神情紧张又隐约带着一种凛然的正气··这小孩儿明显地属于有故事的那类人,封淇突然间生出一种陌生的情感,他浮现出奇怪的笑容,走过去像逗小孩儿一样对他说:“初焰,你东西掉了。”
林初焰睁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称呼,傻站着看向封淇··封淇没再笑,只打量了他几眼,问:“冷”·林初焰条件反- she -地摇头,但是却不自觉地拢了拢衣服。
封淇眼神敏感地捕捉到这一细节,他把初焰的身份证塞回那个袋子里,又把袋子装进自己手臂上搭着的外套口袋里··他直接将自己的外套披在林初焰身上:“穿这件吧。”
身上多了重量,尽管更暖和了,初焰还是很自然地想要推辞··封淇却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的背影太过特别,初焰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有那么一瞬间,林初焰几乎觉得,拿走这件衣服,就像替他取走了一件身上的枷锁一样。
在这个昏沉- yin -郁的下午,封淇的背影浅淡得快要使人无法将他从这灰色的天色中辨认出来··他远远地离去,与初焰的距离间横亘起迅速清晰起来的尖锐的车声和此起彼伏的人群的吵闹声,而封淇就像一团灰尘,浮在空气里,谁也捉不住。
初焰吃惊地想:这种感觉又来了··三个月前,他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逃离出来·第一次坐长途火车,从车站出来的瞬间就看到了这个人的巨幅海报,在车站对面的大楼上的电子屏幕里的封淇实在太过震撼人心。
那张脸冷峻而又立体,眼睛只不过直视着镜头,但他的目光却如同一道闪电,冷气逼人,穿越了熙攘的人群,直直- she -到人心底去了··初焰那时候无法简单地用好看或不好看来描述那张照片,只觉得在路途中积攒的满身疲惫和担惊受怕全都实实地落到了心坎上。
那个晚上,他看着封淇的照片,嚎啕大哭··初焰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拥有那样的眼神绝望到不知生死,漠然得像一块石头·仿佛是你把所有的东西给他他都不会要,他什么也不想要。
人要是对什么都没有想法,还能活着吗··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初焰,渴望着好好生活,渴望着一个全新的未来,可封淇那个眼神几乎让他怀疑人生了,他差一点就要被封淇给打倒了。
尽管那张照片令他害怕,却仿佛又有着某种隐秘的含义总蛊惑着初焰去看它··惴惴不安又情难自禁,初焰几乎每天都想着去看一眼,直到那副海报在几周前被换下。
他今天只是看到了招聘广告便来到这里,然而保安类似警察的盘问让他慌了神,生怕被发现自己的秘密,慌慌张张地跑开却碰到了海报中的人,他那时惊讶又隐隐地兴奋,甚至在刚才下意识地低声对封淇说出那句:“我不。”
林初焰才不会被那个眼神给吓退,他要战胜它··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开了这篇·啊,学业实在繁重,但是我也憋不住了··完全按自己喜好写的一篇小说,希望读者也喜欢。
排个雷:主角的话,可以凑一本中二少年语录··由于作者极其中二幼稚,所以这篇文也是极其的中二幼稚··☆、第 2 章·封淇在路边慢慢走着·虽然他在国内男模中成绩非常不错,但由于为人极为低调,加上模特并不像明星那样知名度高,在街上瞎逛也很少有人能认出他来。
不过由于他形象气质太过出众,惹得路人频频回头··脑中的声响经久不休,弄得封淇头疼欲裂··红绿灯刚要转换,他看见有个小小的孩子背着大书包,愣愣地往前走去,一辆大货车正飞快驰来。
封淇的心倏地收紧,他猛地前进几步,揪着那小孩儿的后领把人拽回来··他个子高力气大,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让小孩儿被领口勒住了·因为被突然拽住,惊惧和窒息感占据了小孩儿的整个大脑,他“哇”地一声哭出来,死命扑腾,雨点般的拳头砸向封淇。
卡车卷着尘土从他面前轰隆而过,飞快驶远··身后渐渐围起行人,不知内情的人们,多么地富有正义感,群起而攻之,把封淇围在正中,骂了个狗血淋头··耳边密密麻麻的谩骂声、小孩儿抽抽搭搭的哭声,脑中海浪狠拍礁石的巨响声汇集到一起。
封淇觉得自己身处于一个黑色的蚊帐里,可这个蚊帐一点用也没有,反而隔绝了光亮,数不清的蚊子贴着他的耳朵发出嗡嗡的声响,但是怎么也打不着··他烦躁地拨开人群,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一个女生尖利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向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得好看了不起凭什么欺负小孩儿没素质,空有一副皮囊”·封淇顿住,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过去。
那女生一下子红了脸··封淇冷淡地瞥了周围的人群一眼,神情漠然··这女生模样普通,却因为这一激愤的举动,自动从人群中脱离出来,像一个标杆一样立在中间,胸脯微微起伏,说不清是害羞还是愤怒。
封淇觉得十分可笑·解不解释是他的事,清不清楚缘由是他们的事··指责他,可以··为什么额外加上外貌·是以为,把别人的美貌贬低得一文不值就可以掩盖自己对容貌的不自信吗·有个词,叫做欲盖弥彰,似乎很适合目前的状况。
封淇轻声问:“你是不是还想说:‘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并且,你认为自己是万里挑一那个”·封淇真是非常地厌恶这句话。
那女生的脸更红,嘴唇却因为紧抿而显得发白··封淇根本不理会周围人对他“狂妄自大”、“不要脸”、“欺负女人”的评价,他不近人情地说:“不自信的人,比比皆是。
您的言辞体现,您相当的缺乏这种自信心·由此推知,您不过是跟我一样的、千篇一律的,并且还没有我这样好看皮囊的——俗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说完这句话,封淇转身就走。
他这个人,最没有自信了·因此也特别瞧不起没有自信的人,就像瞧不起自己一样··把身后的咒骂声隔绝,封淇走得很扎眼,简直拿出了在T台上的架势,每一步都英气逼人。
封淇踏着他骄傲的步子走远,最后停在一个公园的石椅上·他蹲在地上,猛地笑出了声,笑声放纵以至于他用手掌猛拍着石头··有时候,笑声是痛快的,但也能是痛苦的。
手掌太过大力地拍击着石头,很快就肿起,既麻又痒且痛·笑声停了,封淇的手却没停··过了半天,封淇背靠着石椅,坐到了地上·他有一些茫然无措,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其实他很久没这么咄咄逼人过了·他天- xing -中的确有着暴虐的成分,却极少表露出来·刚才的举动,明显有些过了·尤其是,他也算是个公众人物。
他觉得头很痛,脑中海浪声不绝不休,一遍遍逼迫他引诱他··封淇失神地呆坐在那里,胳膊突然被撞了下·林初焰坐到他旁边,局促不安地看了他一眼。
·封淇木然地看向他,像不会说话似的,半天才吐出一句:“怎么”·林初焰更为困惑了·他不知道自己要干嘛,抱着他的衣服悄悄一路跟了来,就瞥见他这么一副自相矛盾的样子。
一会儿趾高气扬,一会儿又垂头丧气,现在这幅木讷的模样更是凄楚··相对无言半晌,初焰对他伸出手,掌心放着一颗牛奶糖,他像小学生一样歪着头认真地问:“吃糖吗”·封淇疲惫地垂下头,低声说:“不吃。”
林初焰缩回手,抱着膝盖看天,也不再搭话··倒是封淇不自在起来·他扭头看向初焰,问道:“有什么事”·林初焰摇头,想了想说:“我看过你一张照片。”
“哦·”封淇无话可说了,他拍过的照片不计其数,见过的人对他有印象也不足为奇··林初焰却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很快站了起来,对着他说:“那张是这样的。”
初焰模仿了他那张照片的姿势和眼神·他努力地表现出无欲无求,活着跟死了一样的神情,可惜天生缺乏表演天分,看上去就只不过瞪着眼睛,双唇紧抿,一副要跟人掐架的样子。
封淇忍不住咧了咧嘴··林初焰沮丧地又坐回去,叹口气:“我学不出来·” 那样的眼神,不是任何人都能有的··封淇微微笑了一下,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林初焰猛地弹起来,说:“这个”他把外套递给封淇,“谢谢你,我不能拿。”
“有什么不能拿的”封淇看着他身上薄薄的外套,皱了下眉,“你穿得好少·”·“可是你穿得更少,而且,”林初焰低声说,“咱们也不认识。”
封淇觉得十分无所谓·他想给,就给了而已·于是他接过那件外套,又披到林初焰身上,说着:“我不是知道你的名字吗,初焰·小火苗。”
封淇像极了一个陌生又温暖的大哥哥,虽然不知道他的好意是为什么,林初焰还是觉得心里挺舒服·再加上,他刚才的那个萧索寂寞的背影,实在太过触目惊心了,林初焰有些无法拒绝他。
林初焰便冲他笑笑:“小火苗听着太幼稚了·我都快满十八了·”·“不是已经十八岁了”封淇想起来那张身份证。
“我们不过虚岁,还几个月呢·”林初焰说··封淇点点头,现在的小孩儿对年龄的执念都这么重了··林初焰就坐得离他近了些,问:“你看你都看过我身份证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封淇按着眉心,看上去有些疲倦:“封淇。”
“哪一个淇”·封淇把头稍稍往后仰,露出细长的脖子,回忆着他母亲认真的声音:“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淇水的淇·”没想到这套回答用了这么年,读起来还是觉得别扭··林初焰有点羡慕,他的名字就没什么出处·虽然封淇的名字就是从诗句里挑了个字出来,他也体会不出什么意境,还是感觉挺厉害的。
取名多容易·背诗背词背古文··可惜他妈就不会··想起她,林初焰心脏都快要四分五裂了·他妈,芸芸众生中一个人人喊打的毒贩子,以贩养吸,没钱没本事没人- xing -。
林初焰塞了颗糖到嘴里,用力地咬碎了再咽下去·他站起身,冲着封淇真诚地说:“你名字真好听·”·封淇笑了笑:“你不回家吗”·林初焰愣住,过了几秒才拧着眉头选择说实话:“我没家。”
封淇打量了他一眼,回过头轻轻“哦”了一声··林初焰笑起来:“没关系·我不因为这个就不高兴,没事·”·“我没觉得有关系。”
封淇扫了他一眼,“我也没有·”·林初焰憋屈地看向他,这哥有没有礼貌,会不会讲话·封淇没忍住又笑了声:“也给我一颗糖。”
林初焰掏出一颗给他,边埋怨:“刚给你怎么不要装什么成年人不吃糖·”·封淇把糖纸剥开,笑着说:“我刚才不要,也没说成年人不吃糖啊。”
林初焰表演欲旺盛,立马又还原他当时的表情·他垂下眼睛,余光轻瞥了下封淇手里的糖果,冷硬地说:“不吃·”演完他又活泛起来,“你看看,就是一副我高冷,我成熟,我不吃的样子。”
封淇眼角弯起,吃着糖,看着这中二少年自编自导自演··林初焰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十分困惑·他明明在笑,为什么眼里还是像那张照片一样,有着挥之不去的绝望·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你是不是不高兴啊”林初焰很耿直地问出口。
封淇随意地回答:“我非得要高兴吗”·林初焰晃了晃头,说:“反正我,笑了就一定是高兴的·我觉得笑就很好,很轻松很舒服,我就追求高兴了。”
封淇带着几分自嘲地、半真半假地感叹着:“这么多情感,唯独追求快乐,岂不是对悲伤、愤怒、后悔这些情感的忘恩负义”·林初焰目瞪口呆,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上一秒雄心勃勃要征服对方绝望眼神的自己,这一秒又有些迷茫··林初焰一筹莫展,思量半天只好把兜里最后一颗糖摸出来递给封淇,眼巴巴地看着他,指望他吃了糖高兴点。
封淇捏着糖果,叹了口气·天边浮现出绯丽的晚霞,封淇站起身,手指在林初焰头顶轻点了几下:“你能追求快乐的话,就对别的情感残酷一些吧,小不点·”·他声音轻轻的,听到耳朵里却让人觉得像是迟暮的老人发出的一声遗憾的叹息。
初焰突然之间觉得很难过··十几分钟后··林初焰站在超市外面抱着一大包糖果,皱着眉看封淇慢慢走远··林初焰发现,封淇送了他一包糖,还有一件外套。
而他什么也没送出去··林初焰万分纠结:不仅没能够精神上战胜他,告诉他死都不能绝望·反而在物质上,输了个彻底··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成长和救赎的一个故事哈。
主角会慢慢改变,这个阶段是比较丧的··这个题材不太好写,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写好,反正就试试吧··☆、第 3 章·林初焰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四中走去,静下来想一想,大公司招保洁员也不会要他这么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自己还傻不愣登地凑上去问保安叔叔,被人家一番盘问吓破胆。
可是他真怕·怕被弄回去,变成他妈那样的人··在偷听到妈妈和她的接头人李虎的谈话内容时,林初焰几乎要气疯了··他知道他妈没钱,不想再供他继续上学了,没想到李虎还要撺掇他妈让他出去“带货”·林初焰跑得很快,根本没有任何情绪的酝酿。
他真的恨透了毒品··死都不要跟它沾上一点关系··当目睹了他妈一次次癫狂丑陋地屈服于毒品,一次次在虚幻的快感中发出满足的喟叹,一次次厚颜无耻地、毫无人- xing -地祸害更多人之后,他对毒品厌恶至极。
他妈似乎没怎么教育他,但反面教材的力量有时候比正面的影响更为震撼人心··见过别人的歇斯底里丑态百出,自己也会嗤之以鼻地尽力回避··林初焰拿出一颗糖果放进嘴里,把心里苦涩的滋味儿压下去。
封淇买的这包糖很贵,是进口的,很好吃··他当时嘴角挂着的笑容,看上去有种无力的希望:“既然你觉得笑很好,就帮我攒着,你吃一颗糖,我想起来了,就能多笑一次。”
林初焰想不明白,怎么他连笑的理由都得从别人那儿找那句幼稚的、类似于哄小女孩子的话,听着都觉得羞耻·可他又被内心驱使着收下了这包糖,仿佛被他的情绪感染了一样。
往往欢乐极富感染力,悲情稍逊一筹,可封淇那过于深厚的情感,实实在在地让林初焰心上一窒··林初焰无法对封淇像教科书那样一板一眼地说:“你这样的态度很不对,你这样是对生命的亵渎。”
可林初焰说不出口·他什么都没经历过,他对封淇一无所知·凭什么口口声声说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可是,林初焰内心深处毫不怀疑活着的必然- xing -,毫不怀疑活着的力量,笑的力量。
就连他妈那样的人,都苟延残喘着,大笑着活着··深夜的十一点··林初焰一溜烟跑进了四中的保卫科室·“孙爷爷,我来了·”·一个穿着黑色长保安服的老头儿,六十岁左右,笑着应了他:“来了,快来吃东西,炖排骨给你留着的。”
四中大概是市内最为声名狼藉的高中了·学生们扎堆犯浑,抽烟喝酒打架样样来·校纪松散,毫无约束力,随便拎一个同学出来都有可能是未来的一方恶霸。
偏偏这里又有一帮精英老师,不知道校长哪儿请来的神人,硬是教出一大批学霸·两三年里,活生生教出了三位状元·似乎非要证明:问题少年并非不能成绩优异。
环境也并非能够影响所有人··家长们对这学校又爱又恨,学生们则往往惊叹于四中那些独特的学霸·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认真学习,成绩好得不得了,还他妈这么会打架这种人去哪儿能受得了欺负啊。
保卫科也相当不正经·没有外包给保安公司,反而是一群老头儿乐呵呵地轮流值班,一群健壮的老年人排排坐还挺能唬人··林初焰是被孙秉志“勾魂”进保卫科的。
人生地不熟的林初焰,由于缺心眼地只带了自己的可怜的零花钱出逃,硬生生睡了好几天公园,成天吃一块钱一个的面包,饿瘦了好几斤··睡公园太不安全·虽然他穷得叮当响了,衣服也只有几件,还是容易被脾气暴虐的流浪汉痛揍,仅仅为了发泄情绪。
他咬牙偷溜进学校里,悄悄睡在- cao -场边上的小树林里,没想到第一晚就被巡夜的孙秉志给逮着了··老头儿心挺软,手劲儿挺大·林初焰被他制住,不能动弹。
孙秉志一看是个小孩儿,眉清目秀的,就换了策略,循循诱导他说明身份来历··林初焰吓得半死,担心他一个报警就把自己遣返回那贼窝,硬气地咬牙坚持··没想到老头儿贼得很,竟然拿一饭盒香喷喷的鸡翅诱惑他·林初焰本来就饿得头昏眼花,还得要经受这种折磨,香气简直勾了他的魂。
林初焰是个有骨气的好孩子,但他经受不住老人明里暗里流露出的那些暖意··最后变成脆骨的林初焰一五一十地全给说了·孙秉志一个胆子上头,就把他悄悄给藏学校里头了。
孙秉志一直负责值夜班,自己的房子也租了出去·值班的晚上,就让林初焰和他一起睡在保卫科·白天初焰不在学校里晃,不过晃也没事,都会以为他是里头的学生。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非常玄幻的经历··但是这独特的经历,让林初焰更坚定了自己的意志·他必须逃离那个地方,他愿意做一个流浪的穷小子,但绝不接受成为一个毒贩子。
林初焰啃着排骨,一脸满足:“太好吃了·”·孙秉志十分得意,又从保温壶里倒了碗莲藕汤出来放他手边,看着林初焰吃得喷香,笑着说:“小宝和妞妞两个人从小就馋,他妈死得早,没人给他俩做好吃的。
有一次我下班回家,看这两姐弟,一模一样的脸贴着窗户,使劲儿嗅着邻居家的肉香儿,那可怜的哟,之后我有空就给他俩鼓捣好吃的,手艺就练起来了·”·他边掰着指头边说:“小宝爱吃蒜香排骨,妞妞爱吃糖醋排骨,你又喜欢炖排骨,你们仨在一起就得开排骨宴了。”
妞妞和小宝是一对龙凤胎,孙秉志成天在初焰耳边念叨,说他俩在封闭式高中读高三,念书苦得很··林初焰很羡慕这两姐弟,估计是因为孙秉志老来得子,提起他俩的时候总是格外开心,初焰很容易就受了感染,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那我们肯定能成为好朋友,志趣相投。”
孙秉志擦了擦逐年变得昏花的眼睛,笑着拍拍他的背:“是·喝点汤别噎着了,吃完了去把碗洗了·”·“好·”林初焰答应着,仰着头把鲜汤一饮而尽。
此刻封淇却是深陷噩梦之中··彻骨的冷水涌进他的鼻口,他的身体直直地往下跌着,这片海深不可测·光线渐渐暗下去,海底一片漆黑,他冷得直哆嗦,水流到鼻子里呛得难受,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脚开始抽筋,一根筋不断地绷紧,简直像要断裂了一样,封淇满头大汗地被痛醒··他靠着床头,冷汗涔涔·脚底疼得厉害,封淇却任由它疼着,像接受着某种惩罚。
他点亮床头灯,暗黄色的灯光打到旁边的相框上,折- she -出一线白光··封淇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将那相框紧紧地抱进怀里·相框坚硬的木质边角硌着他的骨头,封淇却毫不在意。
·被藏进黑暗里的照片,是他十三岁时一家四口的全家福照片·那天他刚拿回一张某个钢琴比赛青少年组的冠军奖状,爸妈把他围在中间,他牵着妹妹封荑的手,笑得骄傲。
即便是那么普通的一个奖,全家人都为他骄傲·那样其乐融融的氛围,真好··封淇轻声埋怨着:“爸妈,都怪你们,装什么文艺中年·我和妹妹的名字非得从《诗》中取”他把那相框抱得更紧,恨不得四角能把他的骨头刺破。
封淇又低声说:“还偏心·妹妹那么可爱,又听话·你们给她取个草名·”·茅草随风飘摇,脆弱不堪··水呢,反倒是川流不息。
最后枯坐了整夜,封淇大脑空白,毫无想法·别人失眠大多是过于兴奋或是思绪万千,一时不得安宁,他却平静地睁着眼睛坐了一晚,连能想什么都不知道··肖其远的微信消息发过来的时候,封淇正准备出门,他皱着眉点开语音:“封淇,你不玩儿高冷人设了这波热搜公司买得不亏,亦正亦邪的人设立得新颖。”
封淇懒得理会肖其远的- yin -阳怪气,可是热搜怎么回事而且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跟公司解约了·封淇点开许久不用的微博,上了自己那只有三千多粉丝的号。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涨粉了,粉丝数量已经飞速地冲到了三万·因为在国内活动很少,他的微博注册后很少管过,认证也只是简单的“模特封淇”,并没有太多人知道他。
封淇发现,自己在热搜榜上靠近最底下的位置,点进去就是一堆视频·封淇忍不住笑了,肖其远也是有趣,这么个位置的热搜有必要买·那视频是什么封淇不点开都知道。
昨天他情绪有些失控,话说得挺过分的·网友录视频发微博这样的事情太常见了,只是封淇没想到他被认出来了··视频还挺长,封淇看着自己那拽得离谱的身影和满脸的不屑笑得坐到了地上,他的笑声毫无灵魂,然而指着屏幕里的自己说出的话语却十分真诚:“多么神经病的一个人啊。”
评论两极分化严重·有说封淇目中无人的,也有说他潇洒不羁的,也有相当一部分颜吹党,夸起那张帅脸来毫不吝惜笔墨·封淇翻着评论,反而摇着头背叛他的友军:“眼神不好吧。”
肖其远也挺幼稚·明里暗里跟他争了许多年,不知道有什么可争的,封淇压根儿不在意的东西,他却以为谁都和他一样强取豪夺也非到手不可··最初的封淇觉得肖其远有着青年人身上那种青涩和拼劲儿,他自己堕落,却还是收敛起自己浑身的丧气和他做朋友。
而就是这个青涩的青年人,在一次时装周的面试前,让封淇不明就里的吃了他一直过敏的芒果·时装周当然黄了,满身起了小红疙瘩的封淇还在医院躺了三天··有时候越是幼稚可笑的手段,见效越快。
那之后肖其远主动来找他摊牌,那副样子也依旧青涩·他倔强的脸上露出十分恼怒的神情,激愤地说着:“封淇,你没资格瞧不起我·”·当年的封淇的确是炙手可热的新星,有的是品牌邀约,大把的机会。
可同样的,错过了机会,跟别人也没什么不同··肖其远不知为什么那么痛恨封淇,他甚至告诉封淇:“别用你那可怜人的眼神看我”·封淇很冤枉,他想自己从没用可怜的眼神看他,他自己就是个loser而已。
他一直觉得肖其远胜自己百倍,可最后却证明对方是如此的缺乏察言观色的能力吗·封淇甚至闲得发慌地仔细地替他分析了下:肖其远至少专心致志地厌恶了自己许多年,倒是很有毅力,比他强多了。
微博后台收到无数条私信·封淇随意点开其中一条,对方分享了一个视频链接,还说:“封淇哥哥,我相信你·”·那个视频里,出现了林初焰的身影。
他抱着那个差点被撞的小孩,安抚完哭泣的小孩后他大声说着:“人家没欺负小孩·刚才有辆车差点撞上这个孩子,人家是在救人·能不能搞清楚真相再批评人”表情严肃又认真,带着点愤怒,跟封淇那天印象里的样子有点不太一样。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这个视频只拍到了他的侧脸,瘦得出奇的侧脸·然而林初焰这个人实在人如其名,在视频里那双眼睛都像淌着火,流光溢彩的,火星子漫天飞舞。
封淇看着那双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无声地退出了微博,点了卸载···☆、第 4 章·拿起放地上的包,封淇出了门··三月份的日子里,没有亮得那么早,天色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城市困倦的气息。
封淇戴上口罩,在小区外的绿化带上坐着等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几只小猫冲着他蹿了过来,又滚到草地上互相嬉闹·封淇赶紧躲开,同时熟练地从包里拿出猫粮,倒在一个大的猫碗里,放得离自己远了些。
看到猫儿们拥在一起头碰头地吃着食物,封淇才将提着的心放松了些·他又倒了些牛奶在另一个碗里,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轻轻地把碗放了过去··伺候完这群活蹦乱跳的流浪猫们,封淇擦了擦汗,饥肠辘辘地看着天边红光亮起。
这些小区边上的流浪猫,生活得都还不错,只是一个比一个野,高兴了就往人腿上扑,拿爪子揪着人裤子不放··封淇常被吓得浑身冷汗·他也真是没出息,二十七岁的人了,怕猫怕狗,一靠近猫狗就心惊肉跳。
可是这个人却有颗欣赏猫猫狗狗的心·他可以远远地看这些宝贝儿愉快玩耍的样子,看别人上手给它们顺顺毛,而他自己连凑近点都不敢··封淇已经救了许多受伤的流浪猫狗,送它们去医院治伤或者绝育,每年也会捐许多钱给流浪猫狗救助站。
对于这些健康的猫狗,封淇只是经常来投喂食物,他其实觉得这些猫狗这样流浪着生活也挺好,它们流露出的野- xing -十分动人·大概,也不是每只猫猫狗狗都想过上被铲屎官无微不至呵护的生活吧·自由自在地到处溜达,它们连撒野的样子也那么可爱。
难怪封荑那么喜欢小猫咪,以前读书的时候每次放学封淇都得等她好半天,看她跟学校里那只小花猫玩儿··想到妹妹,封淇一时有些失神,直视着天边的太阳·那光亮太过强烈,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前却发黑。
一只猫儿突然凑过来舔了一下他撑在草地上的手掌,封淇惊得一跳,抽回了手·视力还没恢复,他觉得眼前如同蒙着一层黑纱,环顾四周,景色暗沉得让他以为自己要晕倒了一样。
封淇叹了口气,站起身收拾好东西离开··林初焰再见到封淇,已经是半个月后了·他在学校边上的小吃街找了份工作:在一家馄饨铺上负责端盘子和送外卖。
顾客基本上是周围的学生,大家都挺和气,他这份工作干得还算愉快··林初焰当时正走在去送外卖的路上,突然就有人从路边撞到他身上,跌跌撞撞地靠在了树上才停下。
这人就是封淇··林初焰吃惊地看着脸色发白的封淇,赶紧走过去扶着他:“你怎么了”·封淇眼前一片黑,努力眨了几下眼睛才看清楚眼前的人,圆圆的眼睛紧张地看着他,干净的脸庞,浑身挡也挡不住的热烈气息:那个小火苗。
封淇抚着树干站直,冷静地回答:“饿的·”·“啊”林初焰张大嘴·封淇一看就不差钱的人,能饿成这样·封淇看着他的样子暗自觉得好笑,他这样也能算饿的。
下午去签了人体器官捐献协议,又看到流动血车,封淇上去捐了300cc,回来路上他一直情绪不高,开车开得太快,猛地就有些头晕眼花,就把车停到了路边,自己出来透透气。
封淇想了想,要是他不下车继续开的话,会出交通事故的吧出了事好像也没什么不行,但是要连累了别人,那也太恶毒了··封淇在心底自嘲地笑了声。
他扬了下下巴问道:“你拿的什么好香·”·林初焰下意识地把馄饨往身后藏··封淇愣住·林初焰自己也惊呆了。
林初焰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没那个意思·这是要送的外卖,别人点的·我请你吃你等我一下,我马上把这个送到了就过来,很快”·封淇正打算说不用,就看见林初焰飞快跑远,还回头冲他喊:“等我啊”·封淇一下子笑出声,眼神不自觉地就跟上了林初焰的充满朝气的身影。
“走吧·”林初焰很快跑了回来,跳到封淇面前,继续说着:“老板娘有点凶,但是馄饨真的很好吃·”·林初焰眼神太过真诚炽热,封淇只好跟着他走。
他对着前头活泼的少年问:“小火苗,你在馄饨铺打工有地方住吗”·林初焰回头笑得挺自豪:“我哪儿都能住,我就是一个流浪汉,挺酷。”
封淇走到他身侧,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头:“流浪仔·”·林初焰一皮,说了句:“那也是整个公园最靓的仔·”·封淇笑了声,又愣了愣才问道:“你睡公园”·林初焰摇头:“现在不睡公园了。”
林初焰拉着他在一张空的小桌子边上坐下,使劲儿用抹布帮他擦着桌子,边忙活边问道:“你要吃什么味儿的有麻辣、酸菜和泡椒·”·封淇皱着眉扫了眼那块发黑的抹布,艰难地别过头说:“酸菜吧,不要辣椒。”
林初焰应了声,跑回去摊子前高高兴兴地给老板娘说了,又飞奔过来对封淇说:“煮上了·”·这时候吃饭的人还不多,林初焰收着旁边桌子上的碗,见缝插针地跟封淇聊天。
等给他端上馄饨,林初焰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哥,你请我吃那么贵的糖,我只请得起馄饨了,你别嫌弃,味道很好的”·封淇温柔地微笑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
林初焰叫他哥,他觉得很舒服·少年清爽的声音让他轻易地回忆起高中时代,封荑跟在他身后乖巧地叫他“哥”··林初焰被他那个笑定在了原地。
橘黄色的夕阳下,坐在窄小板凳上的封淇,双眼微阖,轮廓温柔无匹,像极了电影里的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林初焰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你这样,跟我第一次见到的那张照片的绝望到要死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封淇瞥了一眼林初焰,笑容渐消·“你说什么”·林初焰舔了舔嘴唇,觉得自己没事找事··“我是说,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们这条街,数你最帅·”林初焰艰难地开口,有点担心惹恼封淇·林初焰发现自己从内心深处有点怕他,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封淇盯着他,盯得林初焰心里都有点发毛了,封淇才慢慢低下头,拿起筷子斯文地吃馄饨。
林初焰心里叹了口气·这贼窝里长大的宝贝,不知道怎么就长成了对别人瞎- cao -心的- xing -子··“林初焰,这儿打包”老板娘叫了他一声,林初焰赶紧跑过去给人打包。
在摊子边上等着的女孩儿把钱一付,就去了旁边买奶茶,她的高个子男朋友走过来帮她等着··林初焰把打包好的馄饨递给她男朋友,老板娘突然对他说:“你朋友还没给钱哦。”
对方“哦”了一声,正准备掏钱帮女朋友付,林初焰一脸茫然地说:“不对啊,给了的啊·我看到您收了钱的啊·”·老板娘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难看,正准备掩饰说自己记糊涂了,那男生就发脾气了:“有没有素质就十多块至于骗人”·老板娘烦躁地皱起眉毛,这种事情偶尔就做一次,这儿人又多,男女朋友一般都不会过问,林初焰这小毛孩子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她“哎呀”地打着圆场,“记错了嘛没事没事,多给你放点榨菜哈。”
可惜对方是个直肠子的学生,不吃这套,冷哼一声就开始谴责:“谁要你的榨菜成天开在这儿的铺子,这么做有意思吗素质都喂狗了么。”
老板娘憋着铁青的脸给人赔不是,又把收的钱退了回去,可是这对小情侣馄饨也不要,拿着钱就走了··林初焰杵在一旁愣愣地看着·老板娘回过神来就开始骂他:“你蠢啊你说出来干嘛”·林初焰手心捏着一把汗:“这是不对的啊。
做生意讲究的不是诚信经营吗”·老板娘讥笑了声:“你一个穷打工的好有志气哦我们小本生意,诚信经营好多年才赚得了钱”·林初焰胸口闷得慌,他觉得很不舒服。
虽然老板娘平时也有点凶,会骂他手脚不麻利,却也没这么尖酸刻薄地说过他··老板娘往汤里加了新包好的馄饨,一脸烦躁地说:“去收碗,别跟着这儿站着了,一点机灵劲儿都没有。”
“我不干了·”简短有力的一句话落下··老板娘抬头看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他一个外省跑来的孩子,不知道来历有多不干净,正经人家谁敢招他他还在这儿摆酷,一副自己炒了上司的劲头“你不干了你靠什么吃饭”·林初焰在裤子上搓了搓手心里的汗,很认真地说:“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今天的工资我不要了,就当买了那碗馄饨·”·林初焰抿着嘴唇,走到封淇身边去·封淇把刚才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只问了他一句:“真不干了”·林初焰心里烦躁得厉害,努力冲封淇露出个歉疚的笑容:“不好意思,影响你食欲了。”
封淇站起身,一只手落到林初焰后背上推着他往前走:“那请我吃点别的·”·林初焰个子矮他许多,人又单薄,轻易地就被推着走了好几步,他傻不愣登地张嘴:“啊”·他不是才失去工作,而且工钱也没拿到吗·可是好像他也该请人家吃饭。
那包糖太贵了,好几百块,林初焰都怀疑胆大地收下那包糖的是不是自己·他低下头说:“哥,我太占你便宜了,那包糖那么贵·我得好好找工作,之后再请你吃好的,今天还是只能请你先吃点小吃了。”
封淇轻描淡写地说:“我那件外套,纪梵希的,一万多·”所以这不识货的小孩儿,一直惦记着那糖干嘛·林初焰对奢侈品品牌完全没概念,当时只觉得是一件普通的黑夹克啊,还没那包他看到价格的糖让他有捏着人民币的感觉。
他额上开始冒汗:“哥,你开玩笑的吗”那件外套他穿大了许多,顺手就给了高个子的孙秉志了,孙秉志觉得款式太年轻了,顺手就给了食堂的打饭大叔了。
大概是,找不回来了··封淇暗自好笑:“我自己送你的,你怕什么·又不让你给钱·”·林初焰吓得腿软,刚丢了工作的事情给忘了个彻底,他无比震惊:“我从来没见过那么贵的衣服,也不是金子做的啊。”
封淇没接这话,边走边问他:“为什么不干了”·林初焰还处在震惊之中,却不假思索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我想学好·我不想在这种环境里,会被带坏。”
不然,他也不会毫不迟疑地就离家出走了··封淇有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都要吃不起饭了,几乎睡公园的人,心气这么高·作者有话要说:馄饨铺那个事情是朋友亲身经历,大家平时买东西还是要注意哦。
☆、第 5 章·封淇开车带林初焰去了一家超市,他推车走在前头,林初焰晕乎乎地跟在后面:“哥,不是要吃饭吗”·封淇“嗯”了声,接着说:“先买点东西,你饿了吗”·林初焰摇头。
封淇走到一排货架前头,眼睛扫了一圈又问:“上次那个糖好吃吗”·“好吃·”林初焰点头,想了想又乖巧地说:“谢谢哥。”
他一口一个哥叫得封淇心里很舒坦,手一伸就又拿了两包同样的糖果扔进购物车里··林初焰立马紧张了:“诶哥,不用再买了·”他作势要拿出来,却被封淇止住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我有个妹妹·”封淇突然说··“啊”林初焰没明白什么意思··封淇推着车往前走,声音轻飘飘的:“她就很听话,给她买什么都特别开心。”
林初焰只好跟在他身后,觉得封淇的样子有点怪异·他干巴巴地接着话:“那她多懂事啊,真乖的妹妹·”·封淇笑起来:“特别乖。”
林初焰看着他的笑容不自觉也笑了:“她也喜欢吃这种糖吗”·封淇手握紧冰凉的购物车推手:“不,那时候的我根本买不起这糖。”
林初焰很快听出来封淇语气的异常,所以是,妹妹出了什么事吗他不太敢问··封淇也没给他问的机会,很快推着购物车走去买了他需要的东西。
最后两个人吃的拉面··林初焰没吃过那么高级的拉面,整个店里的装修都透露着一股高级感,人也挺少的,每个人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有股让林初焰坐立难安的安静。
不过他没敢开口说什么,封淇看上去挺奇怪的,一下子就沉默了,看上去哀伤而克制··林初焰挺郁闷的·没请成小吃,这顿死贵的拉面还是封淇买的单··吃完饭封淇开车带着林初焰去了他平常喂猫的地方。
“怕猫吗”封淇问··林初焰觉得自己被鄙视了·谁会怕猫啊·封淇从他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于是从购物袋里拿出猫粮递给林初焰:“那你帮我喂一下那些猫儿吧。”
林初焰指着草坪上那几只排排坐的小猫:“喂它们吗”·封淇点头··林初焰笑着走过去:“这几只猫儿太逗了,像等着人投食一样,还自觉排队呢。
哥你每天都喂它们吗”·封淇的声音很轻地传来:“没有每天·它们自己也能找吃的·最近给养懒了,成天等着我·”·林初焰一回头,看封淇远远地站在后头,有点奇怪:“哥你不过来吗”·封淇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摇了摇头:“我就在这儿看着。”
林初焰不解地多看了他一眼,也没再问,撕开了猫粮的口袋,倒了些在自己手上,把手凑到排在最前头的小花猫嘴边:“喵,吃饭·”·这小花猫也挺不见外,优雅地伸出了舌头乖乖吃起了晚餐。
有几颗掉在了草地上,排后面的小白猫咻地就把地上的卷进了嘴里··林初焰看了眼后头两只饿得委屈巴巴的小猫,就把猫粮倒在了地上,几只小猫脑袋凑到一起去吃,还挺热闹。
封淇眼尖瞥见了,他平时都是带着碗来·好歹林初焰给垫张纸啊,他皱着眉头说了声:“那草地上那么多土呢·我给你找个东西垫一下·”·林初焰回头看了封淇一眼,有点委屈:“我一个流浪仔,包子掉地上都捡起来吃呢。
它们平时多半也在地上找吃的,哪儿那么爱干净呢·”·封淇一顿,莫名其妙地就有些心烦意乱·是这个理,这些猫本来就挺野的,长这么大的流浪猫多半翻了无数次垃圾桶,沾点土算什么。
这几只小懒蛋,被他喂成习惯了,干脆等着他·以后他不能来喂了,它们又只能回到翻垃圾桶的生活吗·等不来他了要怎么办还是继续生活罢了。
像其他所有人一样··林初焰在那边小声絮叨着他平时在公园碰到的流浪狗,有一只狗的后腿被车子压断了,但是很顽强地活着··封淇感觉脑子里一阵钝痛,那无穷无尽的海浪声又响起,一瞬间就把他淹没。
这时旁边马路上汽车的鸣笛声、轮胎狠擦过地面的尖锐声猛地在耳边炸响··真是吵闹啊··封淇一瞬间暴躁到极点,感觉脑子里乱成一团,头疼欲裂·他颇为不耐烦地说:“行,就那么喂吧。”
欢乐地□□叨着坚强流浪狗事迹的林初焰愣了,他理解不了这人反复无常的- xing -格,怎么说怒就怒了,他皱眉问道:“你干嘛生气啊”·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说出来也挺可笑··封淇心里苦闷得厉害,找不到一个发泄的口,由着痛苦的驱使,他直直地走到林初焰面前,挑起他的下巴,神经病一般说着:“小火苗,成年人想发火就发火。”
山寨版成年人不吃糖理论··呸··成年人扯这种歪理·林初焰推开他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你别逗我·好好说话不行吗。
有意思没意思啊”·封淇心底像裂了一条缝,奇异古怪的感情从那最深处升腾起来·林初焰生气了,他竟然会觉得心底好受些··只要人们甘心如此,并且时间也许可的话,人就能变为魔鬼。
这个人要被无边无际的痛苦折磨得不成人样了,理智在这一瞬间远走高飞,他心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压抑许久的痛苦,倾巢而出,改头换面成了连封淇自己也未曾意识到的罪恶念头。
封淇冷笑着点了一根烟,凑近林初焰的脸喷了口烟雾:“有意思·”·淡蓝色的烟雾散到空气里,飘飘渺渺··林初焰却突然浑身哆嗦起来,四肢发软,一个重心不稳摔到了地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手撑在地上,止不住地干呕··封淇一阵心惊,叼着烟茫然地看着他··林初焰干呕得更厉害,眼眶发红,瞪大着眼的样子十分吓人。
封淇蹲下身来想拉他,林初焰却好像被吓着了,他的双臂拼命推搡着他,努力往回缩,想要逃离封淇··林初焰的反应过于激烈·封淇震惊不已,一时间紧张得冷汗涔涔。
林初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旁边的一棵大树底下,背靠着树干喘着粗气,十分戒备地死盯着封淇,而肩膀不住地颤抖着··封淇刚才那一瞬间的神经质被收敛了起来,他猛地意识到最近他的情绪太容易失控了,行为举止幼稚得可笑。
从林初焰的眼里,封淇看出了他的恐惧无助,也看出了自己- xing -情的乖戾··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他扔了手里的烟,冲着林初焰走过去·林初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屏着气,模样既戒备又恐惧。
封淇停住了,他不敢靠近林初焰,不敢近距离接触这由他无意识中酿成的恶果·他的手在裤兜里摸了下,又无措地举起,最后尴尬地垂在腿侧·他艰难地开口:“对不起初焰,我……,你没事吧是对烟过敏吗”·林初焰死死地咬住嘴唇。
他不过敏,他只是恨烟,恨惨了,更恨被人如此戏弄·他死也忘不了那个晚上,他妈在屋里吞云吐雾,李虎从里面走出来,按住正在写作业的初焰的肩膀,往他手里塞了根烟。
当时初焰想也不想地把那只烟扔进了垃圾桶·他向来厌恶这个丑陋矮小的男人,连话也没跟他说过几句·他时常感到深深的恶心和羞耻,这么个肮脏的人,随意进出他的家,和他那毫无廉耻心的母亲做着令人唾弃的勾当。
可是那天的李虎,不像往常一样- yin -阳怪气地逗他,再不轻不重地揍他一顿·他挂上猥琐至极的恶心笑容,咧出他那口烟牙,用他那令人作呕的声音说着:“你这么大了,该学着抽烟了。
看看你妈,现在都爽翻了·先学抽烟,完了慢慢再学点别的,将来和你妈一起快乐·”·林初焰根本不愿意跟他讲话·他觉得快乐两个字从李虎那张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对快乐的亵渎,而他的存在使整个房间都臭气熏天。
他低头继续做作业,没理他··也不知道那天李虎是在哪儿积了火,按着林初焰的肩膀非让他吸一口烟·林初焰当时不耐烦地吼了声:“我不抽恶心”·他都已经做好了被抽一顿的准备,谁知道李虎笑了,笑得卑鄙丑陋。
他没说话,只是坐到了林初焰对面,抽完了一整包烟,烟头散乱地堆满了整个烟灰缸··林初焰被烟味儿熏得想吐,而李虎却摁着他不让他离开·吸完了烟的李虎一脸- yin -森地冲林初焰笑:“二手烟吸着爽吧想不想再尝一尝”·李虎狞笑着站起身,突然变了脸色,- cao -起烟灰缸破口大骂:“- cao -/你妈的给脸不要脸恶心你他妈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数不清的污言秽语从他嘴里吐出,他揪着林初焰的头,大力地掰开他的嘴,把烟灰缸抵着他的牙齿把烟头往里倒·林初焰呛得几乎快死掉,有些没完全熄灭的烟头烫得他喉管起了好几个泡。
李虎没想要他的命,没逼着他把烟头吞下去·但在那短短几分钟里,林初焰生不如死··林初焰被迫仰着头,他冷酷地瞪着天花板,而灯光晃得他头晕眼花,那瞬间他屈辱地明白,在那里真的不会有人把他当人看。
他努力地逃跑了,很努力地想要好好活着,很努力要和黑暗肮脏的一切撇清关系··林初焰紧紧地握住拳头··他要活着,活成人样·谁也不能使他绝望。
想也别想·作者有话要说:只要人们甘心如此,并且时间也许可的话,人就能变为魔鬼·——纳撒尼尔·霍桑·☆、第 6 章·封淇定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
林初焰扶着树干站起来,朝着封淇走过去·封淇莫名其妙地变得十分紧张,连呼吸都变得不自然··林初焰抬起头,看向封淇的眼睛·他的眼神太认真了,里面有团跳跃不休的火焰,封淇不自觉站得更直。
“封淇,”林初焰叫了他一声,又垂下眼睛,“别捉弄人·”·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是封淇心中一下子开始抽疼,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曾经不是没被人捉弄过。
那段灰暗的岁月里,他被像小丑一样捉弄,被耻辱鞭打得体无完肤··封淇用力地吸了口气,狼狈不堪地说着:“对不起·”·林初焰眼睛眨也不眨,平静地回答:“对不起哥。”
封淇有些困惑地看向他··没等他能做出任何反应,重重的一拳破空砸来·封淇被砸得退了好几步,下意识捂住嘴角,愣愣地看着林初焰··林初焰眉目间凝着一股气,死不服输的气。
封淇心头大震··林初焰冲他笑了一下:“我虽然挺好欺负的,但是我不乐意被欺负,别瞧不起我·”·封淇觉得如鲠在喉,扎得他喉咙发疼。
他手足无措地抓起地上的购物袋,把那两包糖果塞到初焰怀里,再用力地搂住他,不住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没有瞧不起你,一点也没有·”·林初焰鼻子一酸。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抱他··林初焰轻轻地推开封淇,抱着糖目光冷静:“你其实,看不起自己吧”·封淇没说话··林初焰抱着糖自己往回走,慢慢说:“上次那包糖我吃完了。
让我帮你攒着的那个东西,你别忘了拿·”·那个东西封淇想起来了,能够笑得出来的理由·他觉得呼吸困难,眼睁睁看着林初焰单薄的身影倔强地走远。
林初焰真是少见的单纯真挚··可是,活着就不快乐·能够真心实意地笑着,他自己都不信·跌坐在草坪上,封淇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之间··“我悲伤到极点,就开始歌唱·这时候一只鸟儿飞来,停到我肩上·一支歌完毕,鸟儿的陪伴使我稍感安慰·但当我叹息一声,想要诉说苦闷·它厌烦地逃离,很快就飞远了·两颗心总是因着彼此取乐而靠近·殊不知悲伤才是灵魂唯一本真的情感·孤独啊,上帝赐我美妙的歌喉·让我唱吧,唱吧·等我沉入了海底 ·那歌声与水拍击海岸的声音交织到一起·就成为我的送葬曲”·在他还是个小小孩童的时候,母亲就无数次在他耳边吟诵这首算不上积极的诗歌,就像冥冥中暗示着某种宿命一样。
封淇失魂落魄地走回家,发现门口站了个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肖其远抬手按上封淇开裂的嘴角:“你怎么了”·封淇“嘶”了声,打掉他的手,反问他:“你在这儿干嘛”·肖其远目光晦暗不明,说话一如既往地难听:“来看你笑话。”
封淇实在没什么心情应付他·肖其远幼稚得可笑,明里暗里跟他较劲儿·封淇上什么杂志,他就要努力拿到同一本杂志的封面·封淇代言了什么品牌,他就得争取拿下类似的。
就连封淇拒绝国内一系列活动邀约的时候,他也推了个收视率拔尖的综艺节目··几年前那次事情过了之后,肖其远挑明了对封淇的敌意,从此就- yin -魂不散地跟在封淇后头膈应他。
封淇真是对他十分无可奈何·除了那次芒果事件,肖其远再没做什么损害他利益的事,只不过把封淇正大光明抬到了一个对手的位置··烦得很··封淇推开他,按下指纹解锁进门,肖其远硬生生地挤了进去。
封淇疲惫地用右手按住额头:“你到底要干嘛”·肖其远自顾自地换鞋走近客厅,躺在沙发上问封淇:“你怎么解约了”·啧。
封淇没忍住笑了下·解约这么久了,一个关心这件事情的朋友都没有,来问他的竟然是个对手··其实也不是交不了朋友,至少肖其远曾经就是一个·只是封淇渐渐地对什么都失去兴趣了,夏荣判断得很对,他一步步走向自我封闭。
交朋友,真的挺难·至少那首狗屁不通的诗这一点写得很贴切:“两颗心总是因着彼此取乐而靠近,殊不知悲伤才是灵魂唯一本真的情感”·人们总希望一起向上,但愿意拉一把深陷沼泽的人能有几个人的顾虑和借口,无非是得不偿失和自顾不暇。
封淇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小口喝了一点,冰凉的水让他略微打起了一点精神··半天没等来回复的肖其远从他手里夺走了水,斜着眼看他,将剩下的大瓶水一口气一饮而尽。
封淇见惯了他这种小孩子过家家式的挑衅,心不在焉地敷衍着:“合约到期·”·肖其远拿手背擦了擦嘴边的水渍,靠着冰箱,双臂交叠,不屑地说着:“你难道连续约的本事都没有”·“是。”
封淇转身走到窗前,突然想到林初焰是被他开车载过来的,他自己知不知道怎么回去·他到底是不是住公园·封淇不安地揉了揉太阳- xue -,下意识看了眼楼下。
林初焰正坐在公交车上·他其实并没有因为今天的事就变得厌恶封淇·他觉得封淇是个相当矛盾的人,那种难以调和的矛盾使他看上去孤僻又哀伤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但在馄饨摊上他的那个笑,的确又非常温柔。
林初焰摇摇头,看向窗外··肖其远盯着封淇落寞的身影,猛地把手一抬,将空着的矿泉水瓶扔向他··玻璃瓶在封淇脚边破碎,砸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很闷。
封淇眼皮跳了跳,面无表情地回头··肖其远的脸色十分难看·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有种咬牙切齿的痛恨:“你不做这行了吗”·封淇挑起嘴角:“关你什么事。”
肖其远朝着他走去,像忍受了极大的委屈一样,站在他面前直直地看着他··两人身高一致,一样的好看·只是封淇身形更为清瘦,气质更冷峻,站到一起反而比年纪较小的肖其远看上去更挺拔。
肖其远伸出食指,越过封淇的肩头,把指尖按在了窗户的玻璃上··封淇搞不懂他要做什么,于是向左边移了几步,靠在边上的钢琴上··肖其远深吸了一口气,将整只右手都按在窗子上,头枕着胳膊,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他半天都没动,封淇忍不住开口:“你来我这儿拍画报摆这么个姿势等着摄影师来拍你吗”·肖其远看了他一眼,坐到他旁边的琴凳上,掀开琴盖,姿势很漂亮。
他说着:“我们俩倒是一起拍过一次画报·”·他随意地在琴键上敲出了几个音符,边说着:“当时让你坐在钢琴前摆姿势·拍完了你还在那儿弹了半天,跟丢了魂儿一样。”
封淇不记得了·他推了推肖其远:“你到底来干嘛”·肖其远没回答他,自顾自地说着:“你当时弹的是什么曲子”·封淇烦得厉害,肖其远莫名其妙跑来干嘛。
他皱眉回答:“不记得了·”·肖其远也没说话,重重地按下了琴键,一阵疾风骤雨般的乐音响起,窗外极为应景地炸起轰隆一声··可怕的雷鸣过后,又一道闪电极速而至,劈头盖脸地砸下,辉煌地闪亮一瞬又猛地沉入灰暗的天色中,接着又是一道惊雷。
狂风暴雨随即而至·窗外风雨飘摇,一股闷热无比的气息从地板上冒起来,封淇心神不宁··他听出来肖其远弹的是什么了··封淇想起来他过敏住院的那天,天色也如同今日一般,最后一线光亮沉入大地的时分,肖其远站在他的病床前,站在一片灰暗的地方,无比愤怒地说:“你凭什么瞧不起我。”
封淇侧过头,叫了他一声:“肖其远·”·肖其远抬头,面带嘲讽地看向他··封淇声音很低,但又十分清晰:“我没有瞧不起你。
我从来,只瞧不起自己·”·林初焰就有那么敏锐·他就是,瞧不起自己·死和生,都畏惧··肖其远抿唇不语,只看着他的侧脸··封淇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来做什么。
不过,我现在不怎么有空·”·语音刚落,肖其远就看到封淇抓起车钥匙,换上鞋,冲了出去··作者有话要说:那首狗屁不通的诗……是我写的。
渣作者管不住自己躁动的手打下躁动的诗句,唉··写得超级烂,但是,舍不得删掉·就这么任- xing -吧,要写才会有进步我会加油的。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第 7 章·车子在路上疾驰,封淇皱着眉四处寻找那个单薄的身影··小孩儿有地方住吗·车灯打到前头,凄风苦雨里地上全是被风吹落的树叶。
一只小狗孤零零走在冷风中,浑身皮毛都被淋得- shi -透了,瑟瑟发抖地躲到了公交站的座椅底下· ·封淇心上发闷,他没办法想象林初焰在这样的天气里孤单地躲在某处避雨。
 ·他也永远无法想象封荑怎么样走进冰凉的海水里··林初焰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底·那根刺横亘在心头,像极了一面旗帜,每时每刻都使他想起那些备受煎熬的日子。
 ·疼得厉害··林初焰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又似乎极其特别·他总使封淇想起过去,但林初焰又与过去的他完全不同· ·最神奇的是,有那么一瞬间,林初焰让封淇觉得:总有些好的东西,是让人舍不得去毁灭的。
沾上一点灰尘,也让人痛惜万分· ·封淇开着车左右搜寻,一路开回了四中·而林初焰,就坐在四中门口不远处的公交车站的长椅上· ·雨已经没那么大了。
封淇慢慢停了下来,停在路对面· ·林初焰对此毫无知觉·他乖巧得像个小学生,双腿并拢坐在那儿,背挺得直直的· ·封淇看见他从抱着的糖果袋子里掏出了一颗糖剥开放进嘴里,然后把糖纸扯平整,小心翼翼地对折好,放进了兜里。
真像是……攒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封淇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莫名其妙地,他不想下车了·就坐在车里,安静地看着对面的小孩儿。
坐在那儿的林初焰瘦削单薄,但就是有着一股干净的力量,风雨把他的头发弄- shi -弄乱,但是那双眼睛在暗夜里流出无数的光来,把周遭的污渍全涤荡了个彻底··封淇心一动,摸出打火机,气管口跳动出的小火苗安静炽热。
他忍不住将打火机移向对面的男孩儿,仿佛要比一下,这火焰是否有他的眼中的那团明亮··火光凑近了车窗,映亮了一个巴掌大圆圈的地方·黑暗的边缘里,还看得见林初焰倔强的眼睛,而在那圆圈中,映出了封淇苍白的脸。
对比的力量震撼人心,无论是在文学上,或是人生中··封淇猛地撤回了手,头倒在椅背上·他的手指微微发颤,像是被打火机的火焰烫着了一般··外边的林初焰等来了一位撑伞的老人。
封淇瞥了一眼,开车离开··已经很久没进酒吧的封淇进了家灯光昏暗的酒吧· ·一杯接一杯喝着,封淇不太能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手上动作不停,酒水一直流到胃里,就没有什么空余的时间想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封淇靠着沙发半闭上眼睛·有一只手抚上他的脖子,凑近他耳边轻声问:“喝闷酒” ·语调轻柔上扬,挡不住的风情万种。
封淇半抬起眼皮,就看见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睛·漂亮的女人喂给他一口柠檬水,封淇觉得胃里清爽了一点· ·温热的嘴唇凑上来,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封淇半醉半醒,听到的话完全没过脑子。
一只柔软的手贴到他的胸膛上,封淇浑身发热,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水·四周暧昧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浓烈的香水味始终萦绕在鼻尖,封淇不自觉皱起眉,他很不喜欢这样。
他想稍微推开一点身边的女人,却摸到了对方裙子上的蕾丝花边· ·封淇心里像有一只巨鼓,猛地被大力敲响,心灵都被震碎·他陡然惊醒,仓皇失措地冲进洗手间里。
 ·封淇狼狈地蹲在洗手间的地上,不住地干呕·他浑身颤抖,拼命地喘息着,好像就要没办法呼吸了一样· ·“哥哥,她们撕碎了我的裙子。”
封荑无助绝望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封淇头疼得像被人按在地上用脚踩踏·他用力地握紧拳头,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向地面· ·手背上已经全是血,封淇像个溺水的人浑身- shi -透,冷汗如雨。
他瞪红了双眼,咬牙切齿,却一个字都没法说出口··眼前白晃晃的瓷砖仿佛映出了他眼中的场景· ·封荑穿着那条漂亮的蕾丝连衣裙,转了个圈,笑得天真美丽:“哥哥,这裙子真好看。”
 ·封淇花了在模特大赛上奖金的三分之一买了这条裙子,一点也不觉得舍不得·“你穿着这条裙子上台朗诵,肯定能得第一名·” ·封荑笑他:“现在朗诵节目早不行啦。
一般学校的文化节,就没有朗诵得奖的·但是……”她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班上同学也不怎么喜欢我,要是我给班上拿了奖,她们会变得喜欢我一点吧” ·封淇紧紧地皱起眉:“她们为什么不喜欢我妹妹啊都什么眼神。
我的妹妹万里挑一·”·封荑使劲儿摇头,“才不是呢·她们都不怎么理我·”·封淇伸出手,手指在她头上点了几下:“没关系。
哥哥全世界最喜欢你·”·封荑开心地笑一下,又沮丧地埋下头:“可是她们都笑我蠢·说我成天黏着哥哥,跟只小臭虫一样·”·封淇心里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他认真地说:“封荑。
她们要是这样的人,你就别理她们了·要是只有哥哥喜欢你,你会觉得不够吗” ·封荑委屈地往他怀里一扑:“可是我也想有朋友。
她们都嫌弃我,连黎菁也说我十七岁了跟七岁一样·”她掰了掰指头,“明明差了十岁啊,怎么可能一样·” ·封淇心疼得厉害:“没关系。
我们封荑超级棒,是她们不懂·等你朗诵完了,哥带你去吃芝士蛋糕·” ·封淇眼睛死盯着眼前的瓷砖,生怕错过了一点点· ·场景却陡然移换。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封荑披着宽大的校服,满脸泪痕地回家:“哥,裙子坏了·” ·封淇绝望地使劲闭上眼,缩成一团蹲到洗手间的角落里,不停地挪动脚步往逼仄的边角里挤。
他的手紧紧地捂住眼睛,血流到胳膊上和脸上,整个场景触目惊心··“哥,我去找爸妈了·”·“哥,你别太想我,要听话哦·”·“哥哥,我先去了,乖乖等着你。”
脑中的声音不受他控制,一遍遍响起,封淇的影子颓废地跌倒在惨白的灯光下·冰冷的夜风从窗户里灌进去,白炽灯- yin -恻恻的独自发亮··醉醺醺的人东倒西歪地闯进来又走出去,坚硬的皮鞋踢着封淇的腿。
酒吧里的音乐换成一个歌手的现场吉他演唱,声音又轻又飘,强装着虚假的空灵··四中保卫科里,孙秉志趴在床上,林初焰替他擦着红花油· ·林初焰眼睛都气红了:“这伤怎么来的” ·孙秉志不好意思地笑了声:“一大把年纪还挨揍,丢人现眼呐。”
 ·“谁揍你”林初焰小心翼翼地替他擦药,一点儿不敢用力· ·孙秉志叹了口气,说道:“有个女同学,跟班上男同学谈恋爱,被家长发现了。
今天下午放学时候,家长悄悄跑了来,结果那俩小孩儿一出校门就牵起手·她妈妈,哎哟,骂得那叫一个难听·小姑娘谈个朋友,被自己的妈妈甩耳刮子,一通乱骂,他妈还带了根老式的教棍来,唉。”
 ·林初焰听得一愣一愣的:“为什么打人啊早恋再不对,也不用挨揍吧·”·孙秉志半闭着眼睛摇头:“好好的孩子啊。
怎么下得去手造孽啊·” ·林初焰又问:“那怎么你受伤了” ·孙秉志直起身,充满使命感地说道:“我是保卫队队员孙秉志,我的任务就是保护孩子们。
哪儿能看着细皮嫩肉的小姑娘挨揍她妈太剽悍了,又是学生家长,我不敢动手,只好护着孩子,教棍打人扎实得很,废除了多少年的东西了,没想到还有家长专门收着。”
林初焰看着他背上一道道的血痕,心里难过得很:“你不是值夜班吗” ·孙秉志说:“我前两天看新闻,有学校出了恐怖袭击事件,放心不下,放学时候人多,我就过来瞧瞧。”
 ·孙秉志晚上在四中值班,白天总不见人影,林初焰不知道他平常在做着什么,到能够察觉到他是很疲惫很累的· ·明明有着别的事情做,也抽出时间来看顾着学生,凭什么要被打·林初焰愤怒极了:“那阿姨怎么说打人就打人啊误伤了别的人,她都不知道收手吗” ·孙秉志嗤笑了一声:“自己的女儿的都下得去手,指不定觉得打了陌生人还赚了,解气。”
 ·林初焰气得喘不过气,孙秉志拍拍他的手背:“初焰,来,用点劲儿,把淤血揉开·” ·“好·”林初焰瘪着嘴,认真替他揉着伤痕。
 ·等到夜很深了,林初焰想起来封淇那件外套·他从来没接触过那么贵的东西,林初焰心里惴惴不安· ·虽然封淇明确表示无所谓,林初焰心里还是有道坎儿过不去。
他又不是封淇的亲弟弟,凭什么吃人家的糖还要那么贵的外套· ·可是,面对孙秉志,他没法让他去把那件衣服要回来,他说不出口·而且,要回来了,他也不敢还给封淇。
 ·封淇当时把那件外套自然地放到了林初焰肩上,那副黯然的神情,光是想起来就让林初焰觉得害怕·搞不懂,封淇身上到底背负了些什么,让他快被逼疯了一样。
尽管封淇捉弄了他,他依旧察觉到了对方深入骨髓的痛苦——强迫自己捉弄人的痛苦,无比自责的痛苦,非要捉弄人来使自己内心受罪的痛苦· ·林初焰心里茫然一片,封淇为什么非得让自己去承受这些·他咬着牙,问孙秉志:“孙爷爷,我欠了一个人的人情,可是我暂时还还不起,对方也不要我还,我该怎么办”·孙秉志正把保卫队队服挂到墙壁上,灯光清晰地照出他的皱纹,真实又苍老,他笑着说:“你给他人情嘛。”
林初焰不解:“什么意思” ·孙秉志答得很轻松:“他给你的东西是他不缺的,你还他做什么你给他他缺的东西嘛。”
·☆、第 8 章·封淇是深夜两点回的家·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近屋里,也没开灯·风雨停了,外面竟然比屋内更亮,光亮透过窗户,在窗边投下一点黯淡的光的痕迹。
封淇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氛围:这外面的世界里,人们酣睡在静谧的黑暗中,沉浸在又度过一场暴风雨的安心和感恩中·他难以忍受地走近窗边,猛地拉上了窗帘·屋里顿时变黑,像一个蚕蛹的内部。
这是黑黢黢,空洞洞的黑,失去了黑夜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含蓄,黑得乏味,人睁眼或者闭眼都无所谓· ·封淇脱力般地跪到了地上··肖其远早离开了,玻璃碎片却没有收拾。
封淇的膝盖就跪在了碎片之上·流血了他也不在意,手背上的血已经干涸了,没流痛快的血这时候欢快又残忍地从膝盖涌出··封淇在深夜里低声忏悔着:“我没照顾好妹妹。”
我让她等太久了··封淇无助地呜咽了一声:“我不该否认宿命·”他费力地吸着气,挪动着膝盖,一点点缓慢移动到钢琴边·碎玻璃片还扎在他的膝盖上,随着他的动作越扎越深,血流了一地。
 ·封淇趴在钢琴上,疲乏又失落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封淇深深地痛恨自己的懦弱,他靠着那份合约,厚颜无耻地哄骗着、催眠着自己。
说什么负责任,他明明就是畏惧·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他的心嗤笑着嘲讽他:合约期结束了·封淇,你瞧瞧,你现在还有任何借口吗 ·屋子里黑得渗人,连氧气都像被这诡异可怕的环境吓退了,封淇喘息得十分辛苦。
封淇哆哆嗦嗦地吻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像鼓励自己一样·可这毫无用处,他声音抖得厉害:“我……该怎么……办·” ·凄风苦雨早已停住了对人们的威胁,天上散下了清光,悲悯又温柔地抚摸世界。
这屋里一片死寂·黑暗里,有个更为黑暗沉重的身影跪在钢琴边上·死亡伏在他的脊背上,正要把他拽下悬崖· ·未关严的窗子,漏了一点风声。
一丝聊胜于无的光线狼狈地溜进这里,苟延残喘又坚定无比,在无人瞧见的角落,铺陈着光影··一场大雨后,天气逐渐升温··林初焰早上跑完步,在人行道上慢慢走着,脑子里思索着要找份什么新工作。
好歹之前馄饨摊上还包他一顿晚饭,现在要找份工作实在不容易·而且,他不能一直这么混着日子· ·林初焰叹了口气· ·身侧闪过一辆自行车,清爽的蓝色,是很好看的一辆车。
车子上的女孩子背着一个匡威的帆布书包,往四中的方向驶去· ·林初焰无意识地追着那个身影走了一截·他其实还挺喜欢念书的,虽然成绩不好,但是觉得学校生活很有趣。
 ·林初焰还没回忆完已经远去的学校生活,就看到什么东西从女孩子拉链没拉严的书包里掉了出来· ·林初焰立刻叫出了声:“同学,你东西掉了” ·可惜那女孩儿没听见,骑车骑得很快,完全没意识到任何事情。
 ·林初焰赶紧跑上前去,捡起地上的东西·定睛一看,是张校园卡,还挺重要的东西· ·林初焰追上去,边追边喊· ·那女孩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愣是没听见他的声音。
 ·林初焰无奈地狂奔,傻不拉几地不停挥舞着手里的卡片·好不容易才想起来校园卡上有名字,林初焰赶紧看了眼,冲着前方大吼一声:“唐熠”·那辆自行车终于停了。
 ·唐熠扭过头,疑惑地看向林初焰· ·林初焰气喘吁吁,郁闷地挥了挥手里的校园卡:“你卡掉了”·唐熠恍然大悟,掉头骑回来,十分歉疚:“对不起啊,我没听见。
谢谢你了·”·林初焰擦着汗,把卡递给她,说道:“没事儿,快走吧,要迟到了·” ·唐熠感激地接过去,又从书包里掏了瓶牛奶递给他:“谢谢你,请你喝牛奶” ·“啊”林初焰往后一蹦,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快去上课吧。”
 ·唐熠的笑容明亮又干净,一副安利好东西的样子:“这个牛奶超好喝,喝吧喝吧·” ·不容分说地把牛奶塞他怀里,唐熠挥挥手:“我先走了哦抢位置去啦,你快来哦” ·没等林初焰说什么,唐熠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冲往学校了。
 ·林初焰张着嘴,欲言又止,他想说自己不是学生了来着· ·拿着牛奶晃了晃,初焰几乎有些怀疑地捏了捏自己的脸·“我长了张饥民的脸吗怎么谁都给我吃的穿的” ·想到封淇,林初焰又有点泄气。
从兜里掏了一颗糖出来吃掉,林初焰转身走向另一边··封淇是在疯狂的敲门声中醒来的·他费力地睁开生疼的双眼,站起身来· ·双腿像是已经从骨头里坏掉了,麻痒和剧痛的感觉一起袭来,他又跌到地上。
 ·缓了好半天封淇才站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 ·肖其远站在门口,脸上不耐烦的神情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变为了震惊·“你……出了什么事” ·他疲惫地开口,嗓音沙哑:“没事。”
 ·肖其远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着,满脸的难以置信:“没事” ·他的膝盖成了那副可怕的样子,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活像打了场苦仗。
肖其远抿着嘴唇,用极其古怪的眼神打量着封淇··封淇露出一丝笑容,看上去礼貌又疏离:“有事吗”·封淇的精神状态太不正常了,肖其远心里有点发毛。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封淇倚着墙壁,念了他的名字:“肖其远·”·肖其远一把拽过他的衣领:“你他妈有病啊受了伤不去医院” ·封淇不知道说什么。
肖其远这种口气,让他十分的陌生· ·肖其远强拉着封淇出了门· ·被拽到他车里的时候,封淇按住了他的手:“肖其远,你有事吗” ·肖其远的手紧了紧方向盘,他的声音很冷:“我还挺喜欢见到你这幅可怜虫的样子。”
封淇松开他的手:“哦·” ·肖其远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去医院·”·封淇其实觉得去医院也没有必要,但他还是礼貌地说:“麻烦你了。”
肖其远更用力地捏紧了方向盘,忍不住冒火地问:“你他妈出什么事了”·封淇闭上眼睛,靠着车座,轻声说:“别吵·” ·肖其远恨不得揍他。
他咬牙切齿地说:“你说了没有瞧不起我·”·封淇依旧闭着眼,肖其远幼稚得令他惊讶·在心底叹了口气,封淇说:“你弹得太差了·”·“你说什么”肖其远扭头。
 ·封淇一个字一个字认真说着:“速度太快了,失去了原有的味道·而且,有错音·”他顿了顿,接着说:“你不适合弹肖邦·”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我- cao -”肖其远愣了一秒。
 ·封淇发出细小的笑声,听着不太欢愉,反而让人有些憋闷· ·肖其远的确幼稚,他完全无法理解封淇这样反常的行为,所以只是恶狠狠地有样学样,把封淇那句话原封不动地送回给他:“别吵。”
·封淇压了压嘴角,看向车窗外·他微微屈指,仿佛在数着什么· ·到了医院后·医生十分不耐烦地替封淇处理了伤口,忍不住说着:“这么大人了,还自残,幼不幼稚”·封淇心里平静无波,顺着他的话:“挺幼稚的。”
医生若有所思地打量他几眼,也没再说话·最后把药递给他的时候,低声冲着他说:“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兄弟,跟人聊聊,心里就舒坦了·”·封淇淡淡地冲他笑了下,没说话。
走出挂号厅后,封淇站在门口,浅淡的消毒水气味里,他看到了一株石榴树··星星点点的红色蓓蕾藏在深绿色的树冠里,正要逐渐吐露芬芳,开出一树火焰般的花儿来。
 ·鸟儿在透亮的日光里啼叫,紫色的藤萝搭在石栏杆上,在暮春时节里,花朵密密麻麻贴在一起,顽强地生长着··阳光明媚的下午,春日的景色把封淇的心烧了起来,他忍不住握紧拳头,扭头看向另一边。
有些生命,自由热烈·但他早就被宣布了宿命,而什么也阻挡不了既定的命运··肖其远立到他的身侧,疑惑地看向他· ·封淇呼吸着春日干燥洁净的空气,对他说:“今天谢谢你。”
 ·肖其远的身体变得十分僵硬:“谁他妈要你谢” ·封淇没回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纹清晰,皮肤光洁,是年轻人的手的样子。
 ·肖其远拉过他的手,把他往停车场拉:“走吧·” ·封淇却挣开了,定在原地没动,肖其远看向他·封淇轻声说:“你回去吧,我自己走。”
肖其远瞪着他冷硬地说道:“你以为,我是专门来给你当司机的”·封淇的眼睛冷淡疏离,却没有一丝不耐烦,他说道:“没那么以为。”
 ·封淇转身往另一头走去,背影从容却又萧索··肖其远不是林初焰,不会因为一个背影就定在原地不能动弹·他从后面按住了封淇的肩膀,怒气冲冲地质问:“你什么意思” ·封淇叹息了一声,回头说:“你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肖其远气得心里发慌·他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一碰上封淇就要爆炸·没有封淇,肖其远根本不会成为模特··封淇明白这一点。
可是,肖其远也得明白,做出选择的人,永远是他自己· ·封淇抿抿嘴,还是再对他说了句话:“回去好好工作吧·” ·肖其远看着封淇一步步走远,转身一脚踢向旁边的垃圾桶,弄出一声闷响。
封淇往前走着,心里一片荒凉·等到七月份,那时的大海湛蓝清澈,有万丈光芒披拂在上,正适合洗去一身的罪孽··但内心深处究竟是期待那一天早点到来,还是如缩头乌龟般祈求永不到来,封淇都无法认清。
总之,他无法反抗脑子里无数遍的声音·浪涛声数十年如一日,一次次宣告着他的宿命,从没放过他·     ·随波逐流地再过一阵子,最后魂归天地,似乎这辈子就过去了。
罪恶或是荣光都不再有人计较··封淇回头看一眼石廊上的紫藤,再往前走去···☆、第 9 章·天气变得暖和起来,这附近聚集的流浪猫儿又多了些· ·总喂怕它们丧失了捕食能力,不喂又怕它们挨饿,封淇艰难地克服着恐惧猫狗的心理,一天天纠结地给猫儿投食。
 ·网上有句搞笑的话:“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封淇便再给流浪猫狗救助站赞助了一笔钱·他每年在这上面花的不少,却没什么自己弄个组织好好打理的想法。
唯一坚持下去的理由,就是封荑喜欢猫猫狗狗··这天傍晚,喂完猫的封淇往家里走着,还没走进小区里,就听到了一声响亮干净的招呼:“哥·”·橘色的晚霞温柔地淌了一地,林初焰笑得眼睛弯弯,冲他挥手。
 ·年轻的男孩儿满身清爽的干净气息,眼眸闪亮,比那一天的石榴花还热烈扎眼·他站在一张破旧的课桌后面,旁边堆着一堆快递盒子· ·封淇朝他走过去,不自觉挂上微笑,靠近了就把买猫粮时老板给的巧克力塞到他嘴里。
林初焰咽下香甜的巧克力,近乎挫败地认清了他就是长了一张饥民脸的事实· ·封淇问他:“怎么在这儿” ·林初焰冲他笑得一脸灿烂,好像完全不记得之前的不愉快,他欢快地说:“我等你好久了,来找你玩儿。”
 ·玩儿封淇不解地看着他· ·林初焰手撑着课桌,重复了一遍:“玩儿·” ·封淇扫了眼地上的盒子,问他:“这是在做什么” ·林初焰拿起大剪刀晃了晃,明亮的刀光映进了他眼里:“我在这儿等拿快递的人,有人觉得盒子脏啊什么的,需要拆了快递直接拿回去的,我就用剪刀帮他们拆开,然后收废品。”
 ·隔壁正好是一家快递的店面,他身边已经堆了好些纸盒子,看来有这种需要的人不少· ·封淇按着破损的桌角,又问道: “拆快递盒子好玩吗可以看见别人买的形形色色的东西。”
林初焰摇头又点头:“好玩儿·但是,我也没故意看·” ·“那你在这儿弄这个干嘛”封淇还记得他之前丢了在馄饨铺的工作。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林初焰的眼神明晃晃地质疑着封淇的理解能力:“所以啊·我都说了,我是来找你玩儿的,不是拆快递盒子玩儿·”·“有钱吃饭吗成天想着玩儿。”
封淇没忍住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头· ·林初焰低头:“暂时没找到事儿做·” ·生活的确很不容易·小流浪仔能笑得出来已经很厉害。
封淇正思索着能做些什么,就听到“嚓嚓”的声音·林初焰摆弄着剪刀,带着点笑意,随口说:“等我哪天成了剪刀侠,就不用烦恼这些问题了·”·封淇说:“成了剪刀侠就不用赚钱吃饭了吗”·林初焰说道:“饿死的剪刀侠,比饿死的流浪汉厉害。”
封淇笑了下,反驳着他:“英雄要是死的不悲壮,是会被嘲讽的·而流浪汉怎么死,都无人问津·”·林初焰拧着眉头,不得不承认他的话,说道:“英雄可真不好当啊。”
 ·这话题太无厘头·封淇也不再接着他的话了,只说道:“我请你吃饭吧·小流浪仔·”·林初焰撇嘴:“哥,我有名字。”
 ·封淇弯了下眼睛,说道:“我觉得‘仔’字特别好玩儿·” ·林初焰点点头表示理解,但又毫不留情地回敬:“淇仔淇仔。”
封淇二十七岁的人了,被一小孩儿这么叫,立刻露出十分难以忍受的表情·他按了按林初焰的肩膀,忙制止他:“好了好了,我不这么叫你,你也别这么叫我了。”
 ·林初焰心满意足,比了个ok的手势··封淇帮他理了理翘起的衣领,问:“你想吃什么” ·林初焰摇着头:“我不能老占你便宜。”
封淇说:“你要饿着肚子玩儿吗”·林初焰拍了拍口袋,眼神认真又干净:“我请你吃面行吗我觉得街口的小面很好吃,也没有上次那个拉面贵,可以吗” ·封淇微笑着点头。
 ·坐在面馆窄小的椅子上,林初焰用一张纸来来回回擦着封淇那边的桌子· ·封淇按住他的手,轻声说道:“没关系的,我也没有天天都在高档餐厅吃饭。”
 ·林初焰笑了下,再用力擦了擦自己面前的桌子,把纸扔到垃圾桶里· ·“哥,”林初焰叫了他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着,“你把手伸出来。”
 ·封淇看向他,林初焰的眼睛干净明亮·封淇便伸出手,问:“怎么了” ·林初焰攥着拳头,伸到他的手掌上方,冲着他一笑,再轻轻地放开: ·傍晚的面馆还没开灯,幽暗的角落里,一小堆闪亮的星星蹦跳着落到封淇的手心,晃得他眼前一暗。
 ·封淇看着手心里小小的五角星折纸,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儿··林初焰坐在他对面,有点拘谨地说道:“虽然觉得挺非主流的,但是,我有好好帮你攒着那个理由的。”
林初焰伸出食指拨弄了一下他掌心里的星星,糖纸又闪动了一下,发出微微的光芒· ·林初焰看着封淇,说道:“糖我吃了,糖纸折成星星·”他眼里燃烧起火焰,“哥,无论如何,我认为那个理由跟星星一样重要。”
 ·林初焰坚定无比·从见到封淇的照片那一天起,他就下定决心要战胜它,战胜那个眼神所隐含的一切无欲无求的空虚和绝望··封淇依旧摊着手,捧着那堆……星星。
他嗓子有点哑:“我当时就那么一说而已·为什么这么认真” ·林初焰说:“你在我很冷的时候,给了我一件温暖的外套,还在我丢了工作的时候,请我吃了碗特好吃的拉面。
我没有把那句话当做一句轻描淡写的煽情话语,我觉得,我要是能给你攒着这样一个理由,非常非常厉害·” ·封淇慢慢缩回手,把星星小心翼翼地揣进外套内兜里,他说:“初焰,其实那些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
 ·“我知道啊·”林初焰认真地说,“所以我就没请你吃同样的拉面·” ·正好面条送了上来,翠绿的葱花撒在白花花的面条上。
老板开了灯,面条的蒸汽扑到了林初焰脸上,他把筷子递给封淇:“这是我请你吃的面条,跟你请我吃的不一样·” ·没有人会拒绝快乐的情绪,只是能不能真正得到的问题。
但只要我有,我就给·这是林初焰的方式,这是孙秉志说的“缺什么就给什么”的方式· ·封淇觉得自己无法对着林初焰说些什么·就算自己懦弱,也还是喜欢见到别人勇敢的样子。
封淇接过筷子,一声不吭地开始吃面··面条味道的确不错,不知道林初焰来这边晃了多久,连哪家面馆比较好吃都打听到了· ·封淇这几天几乎不怎么出门,喂猫也是从小区后门出去,也没见着林初焰。
今天走了前门,才碰到了他· ·封淇看着男孩儿埋头吃面的样子,觉得有些怅然·再倒退十年,他处境或许也同林初焰一般糟糕,他又是怎么样度过了那段时光·“封淇,你等等我。”
黎菁跟在他后头一路跑着,埋怨着他,“为什么昨天放学没来接我”·封淇十七岁时就已经长开成冷淡的样子,对于这个问题,他也只是轻声回答:“昨天太忙了。
对不起·”·黎菁委屈地快步跟着他走,低声嘟囔着:“可是封荑说你中午还给她打了半小时电话·”·“嗯·”封淇顿住脚步,不轻不重地应了声。
黎菁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突然开口:“我今天不去陪封荑写作业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封淇这才回头,微微低头看她:“为什么”·黎菁攥紧书包带,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肚子疼。”
封淇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我让封荑晚上给你打电话,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去医院吧·”·黎菁咬着下唇,眼神闪烁了几下:“你不送我回去吗”·封淇看着她用力捏紧书包带的拳头,说:“我答应了封荑晚上给她做排骨。”
黎菁的眼底闪过几不可见的厌恶··封淇目光变得有点复杂,他无可奈何地问:“要不你先去我家,陪封荑写作业,我在楼下给你买点药,你吃了饭吃完药我再送你回去”·黎菁笑了一下:“你就是现在不送我回去吗” 她看上去面色红润,一点也瞧不出肚子痛的痕迹。
封淇低声说:“抱歉·”·黎菁扭头就走·封淇迟疑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也没去追她··如果,当初的他也像林初焰那样坚定,如果他没有不真诚地对待别人,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的一系列事情·林初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怎么了”·他吃着热面,鼻尖冒了点细细的汗,整个人鲜活生动。
封淇摇摇头,过去的事情,哪来的如果··林初焰皱了下眉··吃完面,林初焰看着自己的桌子和一堆废品有点发愁,弄哪儿去放着·“怎么了”封淇问他。
林初焰挺不好意思的:“我想陪你玩会儿呢,总不能带着桌子走·我想找个地儿放着,明天拿去卖·”·封淇看向他:“你卖给我得了·”·林初焰没理他这句话,说着:“我问问你们小区的保安叔叔能不能让我放在那门口。
我认识的保安大爷人可好了·”·封淇便跟着林初焰走到保卫室的门口,林初焰探进脑袋,笑着问:“哥哥,我能不能把这些放这儿一下,我等会儿就拿走。”
那保安刚说“放吧”,后头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就同时发了话:“这儿又不是垃圾回收站,你们保安随便就让人放垃圾,平时也随便放垃圾一样的人进我们小区吗”·林初焰愣了愣,又抬起自己的破课桌,说了句:“不好意思。”
后面的那位估计是小区居民,不知道怎么跑保卫科来歇着,看着林初焰穿着的旧衣服又抱怨着:“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非得把拆迁安置小区建在我们对面,什么人都有。”
“这里还不是什么人都有·多有意思,穿着阿玛尼三年前的过时款说着几百年前的过时蠢话呢·”封淇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那人的脸唰地红了:“你说谁”·封淇懒得跟他兜圈子,面无表情地说:“我说你。”
保安忙打着圆场:“封先生,李先生别吵了·都是一个小区的,多大点事啊·别这么着,一堆人在这儿进进出出呢·”·封淇接过林初焰手里的桌子,大步走进小区里边。
“走吧初焰,放我家里·”·林初焰拽住他的手,也挺憋屈:“没事儿,就放外面吧·估计都觉得是一堆垃圾,没人拿我的·”·封淇继续往前走:“谁说是垃圾明明是剪刀侠的装备。”
作者有话要说:非前女友·剪刀侠也真是太幼稚了哈哈··☆、第 10 章·林初焰忍不住弯起嘴角:“你怎么这么幼稚啊淇仔,还剪刀侠·”·封淇脸一红,颇为不自然地说:“你先那么说的。”
林初焰耍赖:“我十八不到,你跟我比你多大了啊哥·”·封淇嘴边带着点笑意:“你小你有理,成年人不跟你一般见识。”
林初焰顿住脚步,扯了扯封淇的袖子:“那你多大”·“二十七·”·进了门封淇感觉到一瞬间的不自在,他已经相当久没带过人回家了,更何况是这么一个并不算太熟、也并非知根知底的小孩子。
回头瞥见林初焰乖乖跟在他身后,立在门口犹豫着进不进门的样子,又觉得这算得了什么事··封淇将他的破课桌靠着墙壁放到地上,取出了一双拖鞋递给他:“进来吧,坐一会儿。”
林初焰舔了舔嘴唇,小声问:“可以进去吗”·封淇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可以哦·”·林初焰一时间有点激动,没忍住就把心里那点愤懑抖了出来:“哥你真好。
刚才那个叔叔就瞧不起我,嫌弃我捡垃圾·”·封淇瞥了眼那堆拆开后被堆到一起的快递盒子,拉着他进了客厅,慢慢说:“他还算好的,把修养暴露在人前。
那种表面上尊重你,实际上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的人,才最恐怖·”·“恩”林初焰有点没明白··封淇的眼光有点黯淡:“就是那种,表现得尊重所有人,实际上把别人都当做自己完美人格养成路上垫脚石的人。”
林初焰眨了眨眼睛··封淇笑了下:“我随口一说,没事·”·林初焰想了想,问:“你遇到过这种人吗”·封淇身体一僵,答案不置可否:“你别遇到这种人就好。”
林初焰却说:“如果不是真心实意地尊重对方,做出来一副样子有什么意思·”·封淇笑这小孩可爱:“在很多时候,都很有意思,可以得到许多别人不能轻易能到的东西。
别人以为他完美,他自己也以为自己做到了完美·”·林初焰撇嘴:“沉溺在一个假象里头,自以为是而已,但时间久了别人也看得出来的·”·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封淇拉着他坐到沙发上,轻轻说:“有些人傻,要过很久才看得出来的。”
林初焰看了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来··封淇的绝望,如影随形·但很清楚的是,没有人的绝望毫无来由··林初焰这才抬头,小心地打量了一下这屋子的布置,但是这里简陋得几乎让他有点吃惊。
好歹是巨幅海报贴在摩登大楼上的人,却住在一个并不算多么高档的小区里,没有多少华丽的家具,整体的灰色调装修使得整间屋子压抑沉闷··他不知道,这只是封淇的赎罪。
赚了再多钱,也绝不敢用到自己身上··“喝水吗”封淇问他··“不用麻烦,我不喝,谢谢哥·”林初焰忙摆手。
封淇站起身:“没事·也只有矿泉水·”·等封淇拿了水过来,就看到林初焰满眼兴奋地看向他,于是问道:“怎么了”·林初焰不好意思地指了指书架旁边的唱片机:“那个是装饰的还是真的啊”·封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回答:“真的。”
他看了眼林初焰翘起的一丝头发,淡淡地问了句:“想玩玩”·林初焰摇头:“不了不了·我弄不来,我能凑近了看看吗”·封淇把他推过去:“看吧。”
又指了指底下的架子,“想听什么可以给你放一张·”·林初焰好奇地东瞅瞅西瞅瞅,一副小孩子模样,他使劲儿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伸过去手,边说着:“我什么都不懂,抽中哪张就是跟哪位音乐家有缘。”
封淇看着他半闭着眼,加上手上慢腾腾的动作,那虔诚又期待的样子,难得的真纯动人··林初焰睁开眼一看,吓了一跳:“我怎么跟骷髅有缘”那张唱片上,深黑红色的封底上,一个带着笑意的骷髅透过自己空洞洞的眼眶对着林初焰。
封淇一瞥,猛地喉咙发紧,目光震颤·只觉得有人从高处抛了个东西下来,懵懂地接到手里,才发现是个头颅·叫人又惊又骇,几乎要尖叫出来··圣桑的“骷髅之舞”,是他第一次出国参加时装周的时候从伦敦带回来的。
头版唱片,几乎每一个细节都被完整记载,封荑听得直掉眼泪··“哥,爸妈是不是很寂寞,很想我”·封淇当时不过二十岁,也说不清生和死的区别,只好安慰着妹妹:“你听,黑暗里的生灵,也不寂寞。”
这首曲子实在诡谲神秘又欢乐异常·封荑哽咽着:“弥漫着雾气的坟茔,森然的气氛持续不到十秒,就响起一片天真的笑声·小提琴奏到高潮,盛大的舞会正至浓时,琴声却一瞬间偃旗息鼓,热烈又极速转为肃穆,明明就是暗藏着悲凉。”
封荑向来敏感·封淇为着她高兴,才专门买来一堆唱片,却更让她伤心··封淇拍着她的背,小心翼翼哄着:“不会的,他们在等我们而已。
寂寞是有的,但是等待的过程并不一定是难捱的·有舞蹈,有音乐,有很多奇妙的乐趣,只是我们不知道·”·“死了以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又黑又冷吗”封荑一双眼睛满蓄着泪水,封淇并不知道怎么回答。
提起那个“从来有一个旅人归来的神秘之国”,人们多是讳莫如深·谁也不知道怎么样··封荑实在是个奇怪的孩子,她天- xing -敏感悲伤,却出奇地聪明,富有文学气质。
就算是以成绩这一项肤浅的指标来判断,也算是优秀·可是,于人情世故一事上,她实在欠缺天分··封淇知道她善良,却几乎不招人喜欢,有时候天真得像个几岁的孩子,言行举止都让人匪夷所思。
的确是,不招人喜欢,但引人注目··她直白地问着这样一个许多人有意无意回避着的问题,封淇根本无法回答··父母在那头,那头就会是一片光明温暖的天堂没这个道理。
不这么说,封荑又会难受··对待这个脆弱又拙稚的妹妹,封淇几乎快筋疲力尽了·他搜肠刮肚地寻求着理由:“不会是又黑又冷的·死的世界一定有跟我们一样的东西。
也许有光,另一种形式的光,那个世界的形式·”·封荑吸了吸鼻子,满脸稚气地问:“像雪莱诗里写的那样吗”·封淇不知道她又读了什么诗,只胡乱点着头:“别哭了。”
封淇哭得满脸泪痕,用手背抹了抹脸,露出一个万分笃定的笑:“哥哥,我以后去了那里,就一定不把死亡甜美的秘密藏起来,不让你知道·我知道的所有的快乐的事情,都要分享给你。”
时隔多年,封淇终于知道了那首诗,但是封荑再也不能给他分享了·他成功地使封荑不畏惧死亡,决绝又再也不回头地、过早地走向了那方··林初焰瞪大眼睛,目睹了这一生中,他所见过的最伤心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林初焰大着胆子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衣角··封淇木然地转头看他,嗓子里发出干涩的一声“啊”,他的肩膀微微颤抖。
林初焰不知道他突然怎么了,像被按了开关键,一下子变得恐惧又绝望·林初焰声音温柔,极度地安抚着他:“哥,没事的·我不听了·”·封淇胸闷得喘不过气来,对面的男孩子将唱片放回去,垂着手不安又紧张地看着他。
封淇努力地抬起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一堆星星,贪婪又狼狈地看着·他低低地说着话,像是尽力要说服自己:“我没事,我能笑,我有笑的理由·”·七月份,还早。
走得太早,就晒不到太阳,脏东西就流不掉··他的样子太过凄楚,林初焰简直想要放声大哭·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仿佛是,活着一点盼头也没有,反而寄希望于虚妄的五角星、毫无意义地强行哄骗着自己。
林初焰突然很害怕··他看着封淇露出个破碎不成样子的笑容,蹲下身又取出了那张唱片·封淇有些颤抖,高大的身影一瞬间变得脆弱不堪··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他笑得很好看,嘴角带着无力的希望:“初焰,我们一起听。
别怕,这不恐怖·”·这话语脱口就漂浮在空中,毫无根基·与其说是在安抚林初焰,不如说是暗示着自己··林初焰吓得更厉害了··封淇仔细地调着唱头、唱臂,一番细致繁琐的工作之后才将唱片放上去。
林初焰以为他快要崩溃,又见他突然镇静下来,样子诡异得渗人··“初焰,你挑中的是圣桑的交响诗,你跟他有缘·”封淇说··林初焰心里发麻,有几分后悔自己贪图新鲜玩意儿,这时候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好在这实在是首奇妙无比的曲子,太勾人了·林初焰愣愣地听着,只见封淇把那堆星星又珍重地摆在了唱片架的顶上··这首曲子元素众多,主题交相呼应,气氛热烈,变化无穷。
渐至结尾那段小提琴的乐音,将鬼魅横行、森然怪叫的场景完美还原,实在惊悚又美妙··不羁的狂放乐音,一瞬地响亮以后沉入静谧的世界,小提琴缠绵婉转地缓缓拉着,仿佛是鬼魂在低低饮泣。
日出将至,光亮将刺穿鬼域,黑暗中的生灵急急呼唤、吵闹·一片叶子落下,荡了一阵,骷髅的派对至此终了··封淇声音轻得像从未说出口:“那头人少了,狂欢就只一瞬,只有我也去了,才算完整。”
作者有话要说:“从未有一个旅人归来的神秘之国”,哈姆莱特语··☆、第 11 章·林初焰站着听完了整首曲子,封淇的突然平静叫他觉得紧张。
封淇将唱片用刷子小心翼翼地扫干净,又放了回去·回头来瞥了一眼林初焰,说:“骷髅的party,不也很有意思吗”·林初焰捏了捏自己的手心,摇着头:“我没听懂。”
封淇按着额角,“恩”地应了一声,也没再给他说什么··林初焰直直地看着架子上他折的那堆星星,突然上前一步握住了封淇的手··“怎么了”封淇冲他笑了下。
“你别这样·”林初焰听到自己这样说着··封淇站得直了些,低声问:“恩”·“你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捧着我的星星,明明不高兴还笑着。”
林初焰扭头看向窗外·“我是一个特别幼稚的人·但是,我宁愿一直幼稚下去·哭就是哭,笑就是笑,拧着眉头笑是对皱纹的不尊重。”
林初焰又看向他,“我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很难受·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你差点让我怀疑自己了·”·封淇静静地看着他。
林初焰继续说着:“我也搞不懂听首曲子怎么就让你变成这样了·伤春悲秋的话,也得有个度吧·你愿意笑就笑,别苦笑·明明很难过,却做出一副看透了宿命的样子,这样是很没有道理的。”
封淇靠着书架,听着他的话,心里却毫无波澜··林初焰也不看他,盯着地板,像是对自己说的话略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很认真地说完:“难过的话,发泄了就好。
发泄是一种解决的渠道·但是,要是使劲儿把它压在心底,催眠着自己说自己没有事,就不对了吧·”·封淇心里苦笑,发泄他忍不住出声:“初焰,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去。
你不能拿自己的认知去框定别人的选择·过去早就决定未来了,做什么都不要紧,宿命早就注定了·发泄,只是小孩儿的冲动罢了·”·天色渐晚,屋子里慢慢变得昏暗,一切物件都被涂上了灰蒙蒙的色彩。
“我绝不向过去投降·”林初焰猛地抬头,激动地看向封淇··他的双颊消瘦,下巴尖得厉害,而眼角流出光来,像一段木头哗啦一下子烧起来——那漂亮得惊人的火花。
这小火苗迅速将封淇的一角点燃,他迷茫地眨了眨眼,似乎被热气灼烧到··林初焰怎么会认可宿命论世界上要是只有一种理论能被他厌弃,那一定是宿命论。
林初焰凑近他,用力地搂了搂他:“不准你也投降·”·封淇有那么一瞬间的动容·孩子气的举动和话语,他多希望他也能有·但他也只是安抚- xing -地回抱了林初焰,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林初焰把头从他的胸膛里撤回,仰着头直视着他:“哥,你难过就哭吧,我不跟别人说·”·封淇温柔地弯起嘴角·“淇仔哭不出来,流浪仔帮他哭好了。”
林初焰泄气,自己松了手走到门口去·“我先走了哥,有点晚了·”·封淇怀里一空,问道:“我开车送你吧”·林初焰摆摆手,甚至有点气恼地说着:“不用。
我回去继续吃糖,我要找到另外的、真情实意的、真正有用的理由·”·既然现在的那堆星星毫无意义,但封淇依赖着那样一个形式,林初焰就努力去赋予它意义。
封淇心里百般滋味,咂摸不出什么结果,只好说:“明天还来吗,剪刀侠”·林初焰搬起桌子,回答着:“来·”·“那你就把桌子放这儿吧,我明天给你抬下去。”
封淇说着··“你一个模特抬张破课桌多难看·”林初焰不知道想到什么,有点乐,“只有顶级模特,才是穿麻袋、端盘子都好看的吧”·封淇一不留神就被鄙视了,他笑了笑:“对,我这种过气男模肯定穿不了麻袋。”
林初焰笑了几声,开了门:“哥,明天见·”·封淇倚着门框,不自觉一直微笑着看他进电梯:“好·”笑着笑着嘴角就放了下去,封淇叹口气。
林初焰上了公交,心里一阵烦躁·他的过去,他早就跟它宣布分道扬镳了·死都别想让他回去··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把纸壳子搬到废品站卖掉以后,林初焰坐在破课桌上,盯着自己脚上已经很旧的鞋子,有一个念头猛地跌进他脑子里。
他半夜奔逃出去,至今也没人找他,是不是太顺利了点·等到快十一点,林初焰无精打采地走到保卫科门口·这时学校已经没什么人了,保卫科灯光明亮,林初焰从窗户那里,看到孙秉志坐在那张大桌子边上,眼睛凑得很近看着手里拿着的一张照片。
他实在已经有些苍老了·脸颊上深深的沟壑,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上夹杂了些白发,眼睛眯缝着,费力地看着粗糙厚实手掌中捏着的照片··林初焰猜那是小宝和妞妞的照片,老来得子,怎么可能不想念。
即将迎来高考,大概孙秉志内心也十分焦灼忐忑··孙秉志的模样看着有些呆,是老年人的发木的样子,没了平时那副精神矍铄的劲头·真实地苍老着··林初焰吸了吸鼻子。
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关心、帮助他的人·他不能够,抛弃光明,回去黑暗里··林初焰守在外头,等孙秉志看完了照片,小心地收好了之后才慢慢走进去,冲他笑:“孙爷爷,我今天卖了挺多废品。”
孙秉志抬头看他,眼里竟有些- shi -润·“初焰回来了·”·林初焰心里难过,走过去握住老人的手,粗糙温暖的感觉使他镇定了些。
“怎么了”孙秉志拍拍他的肩,“受欺负了”·“没·就是,挺想你的·”林初焰说着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还想喝莲藕汤。”
孙秉志笑得眼睛都没了:“明天给你做·小孩儿啊,就得馋才好,长个子·”·林初焰笑了下,又沉默了一阵子,才问他:“孙爷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孙秉志那套回答说得极为顺口,很快就搬了上来:“我是保卫科队员孙秉志,任务就是保护孩子们嘛。
我什么本事都没有,你小小年纪的一个人在外面,我只能照顾一点是一点·”·保卫科队员孙秉志,任务是保护孩子们··有着一个自己打从心底里认可的身份,有着自己坚持不懈地做着的事情,林初焰觉得这非常动人。
他用力地握住了孙秉志的手,目光闪闪发亮:“我要学好,成为你这样的人·”·孙秉志笑得厉害:“傻小子,你怎么就没点远大的志向,想当保安”·林初焰满不在乎地说:“我觉得在自己的岗位尽心尽力就够了。
我就特别欣赏那些有着自己独特的优点的人,我觉得那一点很好,我就敬佩他·”·而有的人绝不愿放低姿态,宁愿把恭维送给天边遥不可及的人,也不肯承认身边人的好处。
他们傲视着身边的普通人,鄙夷着随随便便就能赞赏别人的人·在别人说着“哇”的时候,心底暗哼一声:“不过尔尔”·仿佛是自己的敬佩对象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就能拔高自己的地位一样。
林初焰笑着说:“我觉得孙爷爷很认真很虔诚地做着安保工作,我就特别佩服你·”·孙秉志乐得不行,揉了揉他的头:“你可真是个好孩子啊。”
·这时封淇躺在床上,想到林初焰那个倔强的眼神,不由得感叹了一声·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他下载了淘宝,认真挑选了一批猫粮、狗粮、猫砂之类的东西。
本来可以直接寄到流浪猫狗救助站去,封淇填了这里的地址·收到了之后,林初焰可以多收一些快递盒子,他把东西放车里,拉过去就行了··刚下好单付了款,微信里就蹦出一条消息:你伤好了没·封淇看着肖其远发来的短信,有些怅然。
几年前第一次见面,肖其远十分激动,说着自己是封淇的粉丝,因为他才鼓起勇气参加模特大赛,正式入行··那时候封淇一心麻痹自己,全身心都扑到事业上,一时间风头无两,走了好几场大秀的开场。
肖其远外型条件非常不错,但东方人在国际T台上并没有多大优势,加上他并不像封淇有着独特的东方魅力,一直没有得到品牌方太多的关注··不得不说,肖其远是个非常努力的年轻人,所以封淇愿意跟他走得近一些。
也许他骨子里和封荑是一样的,处理起社交关系实在糟糕透顶·冷淡只是长期痛苦的后遗症,却误叫肖其远以为封淇看不起他··封淇既觉得冤枉,也没什么想要解释的念头。
他的确冷淡,也懒得再费唇舌··他没有朋友·有那么一个,后来没有了,也就算了··孤独本来就是常态,也没什么·但他也弄不明白肖其远为什么这么执着,非要跟他拧着。
封淇伤脑筋地回复了他:“好了·费心了·”·不出意外收到了肖其远的讥讽:“并没有费心,看笑话而已·”·其实封淇觉得肖其远是很幼稚的。
这种幼稚出乎不成熟的心灵,倒是与林初焰那种横冲直撞毫无顾忌的幼稚截然不同··林初焰,很幼稚,但是又很纯真·在他那里,幼稚里无理取闹的那部分被剔除了,剩下些封淇也看不透的东西。
就像是一团不休的火焰,注定了要一直燃尽一切,包括燃尽自己···☆、第 12 章·昨天心情不太好,林初焰第二天起的有点晚·将近六点三十分他才走到学校门口,准备去跑步。
学校六点开门,这时候零零星星有早起的同学来了·林初焰垂着头往前走,突然听到有人惊喜的一声:“是你啊”·林初焰抬头,看到个背着帆布书包的女孩子,好半天才想起来,就是那个掉了卡的女孩,好像叫唐熠·唐熠冲着他笑:“你来得真早。
快走,一会儿没位置了·”·唐熠拉着林初焰的袖子往教学楼跑,林初焰稀里糊涂地跟在她身后·等快到教室了,林初焰才慌了,忙顿住脚步,拉着唐熠问:“我来这儿干嘛”·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唐熠急着探头往教室里看了眼,确定了没来迟才向林初焰解释着:“今天杨爸爸讲课,来晚了只能坐后面了。”
林初焰很懵:“杨爸爸”·唐熠不解地说:“你不知道杨校长”没等林初焰回话,她就又恍然大悟地说:“你新来的转学生吧。
杨校长就是我们的杨爸爸,他讲课特别有趣·每周挑一个班上一次历史漫谈课,这周轮到我们班·”·这么有意思的校长林初焰倒真没听说过,不过知道了跟他也没关系。
他耳根发红,认真解释着:“我不是这儿的学生,我在学校外边打工·”·唐熠愣了愣,很快又问道:“你喜欢历史吗”·林初焰不明白她问这个干嘛,在他看来,唐熠是个有点奇怪的女孩儿。
他点点头,说道:“以前读书的时候对历史还是挺感兴趣·”·唐熠冲着他一笑:“那就行·想听一堂课吗”·林初焰惊讶,小声问:“可以吗”·唐熠眨眨眼,用一只手凑近嘴唇,小声回答:“可以哦。”
林初焰笑了下,有点高兴·他挺怀念学校生活的··唐熠带着他进了教室,在第三排中间找了两个位置坐下·刚坐好,两人一对视,唐熠猛地就扑到桌子上大笑。
林初焰十分吃惊地问:“怎么了”·唐熠笑得眼泪汪汪的,指着他说:“你这个傻小子,什么都不问吗我为什么拉你进来你就不怕被骗吗”·林初焰顿时有些紧张,年纪都差不多,对方叫他傻小子 ·唐熠看了他这幅样子,笑得更欢。
林初焰耐心地等她笑完,才认认真真地说:“你一个女孩子,才是容易被骗,你就不担心我骗你吗”·唐熠听了他的话,立马露出了十分懊恼的表情,她忙不迭地摇头,紧张兮兮地说:“哎。
我胆儿可小了,可吓死我了·”·林初焰笑着点头:“你怎么这么爱演·”·唐熠笑嘻嘻的:“我看你就傻乎乎的,还骗我呢·”·林初焰不乐意了,谁傻乎乎的这姑娘一副傻大姐的样子,才是真的。
唐熠眨眨眼,冲他抱歉地笑了下:“我只是觉得你看着很亲切啦,想交个朋友而已·我这个人就是,特别自来熟,你别介意啊·”·林初焰没好意思跟一个女孩子计较,点点头,转移了话题:“这个杨……杨校长都讲些什么啊”·唐熠眼里满是崇敬地说:“杨爸爸特别好。
他校长嘛,工作那么忙,但是还是抽出时间来给我们讲课·他是历史特级老师,老是跟我们强调历史的重要- xing -,无论理科班还是文科班,每周他都要让我们听一次历史课。
没有固定的内容,想到什么讲什么·”·林初焰被她激起了好奇心,这位杨校长感觉真的很好··唐熠估计是杨老师的迷妹了,拉着林初焰讲了半天·她- xing -格开朗活泼,林初焰也放松下来,两个人同龄人聊得很开心。
“你打工的地方是卖吃的吗”唐熠问··林初焰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才说:“之前在馄饨店打工,现在找不到打工的地方了,卖废品呢。”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时候声音有点轻·毕竟是面对同龄人,他没法像对封淇那样说得风轻云淡·事实上,他感觉到脸皮有点发烫··“哇。”
唐熠眼睛亮晶晶的,“我从来没打过工,收废品是不是很累啊”·林初焰有点感激地看向她:“也不累,我找到事情做了就不收废品了,老太太们可恨我了。”
唐熠一下子笑出声:“就是·每回我下楼扔垃圾,好几个老太太抢着来要纸盒子·有时候还要吵架呢·”·老太太的战斗力不容小觑。
“我还是找找周围的店,有没有什么打工的地方,帮着送外卖什么的·”林初焰说着··唐熠一拍巴掌:“要是你送学校来就很棒啊·下午你送来教室,然后晚上还可以跟我们一起上课。”
她异想天开,但是很可爱·林初焰笑着摇头:“我又不是这儿的学生,能让我等下听会儿历史课就很好了·对了,杨校长看到我会不会说什么”·唐熠想了想说:“学校这么多同学,他总不能都认识吧。
没事儿,等会儿我跟同学说声就行·”·两人正说着话,唐熠的桌子突然被敲了下·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前面,低头问她:“要喝什么我去小卖部。”
唐熠抬头冲他一笑:“你什么时候来的我要酸奶·”·那个男生点点头,很酷地转身走了··林初焰看着他的背影感叹:“好高啊。”
唐熠问:“你多大”·“夏天就满十七了·”·唐熠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边翻边说:“你还要长的·他就是去年冲的个子,一个暑假回来变了个人似的。”
初焰赞同地点了下头··唐熠冲他笑笑,递给他一本书:“看不看我最近在读的小说·我做会儿练习题·”·林初焰接过来,是本悬疑小说,他挺喜欢,很快就沉浸在书里了。
过了没一会儿,那个男生回来了,把酸奶放在唐熠面前·唐熠抬眸一看,不乐意了:“我只喝草莓味啊,你怎么给忘了·”·桌对面的男生面无表情,转眼看了眼正在读书的林初焰,冷漠地又收回目光。
唐熠看了他一眼,笑着问林初焰:“你喝不喝猕猴桃味的酸奶”·林初焰沉迷于扣人心弦的剧情不能自拔,压根儿听不见她说话·唐熠把酸奶往他手里一塞,林初焰吓了一跳。
高个子男生转身往门外走,唐熠笑着跑了出去:“许钦等我”·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林初焰看着她追上门口的许钦,踮着脚刮了他的鼻子:“小气鬼”·许钦瞪着她。
唐熠又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地指着他卫衣上的印花:“U和M”·许钦舔了舔嘴唇,生硬地说:“You and me.”·唐熠笑着退了几步:“哇好骚,我要离你远点。”
这时候林初焰看到许钦一脸既温柔又无可奈何的神情,抬手扯住了唐熠的袖子:“一起去买酸奶·”·林初焰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情侣·初焰微微吃惊,刚才那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种不可思议的静谧,迥异于这一整片天地。
可真神奇··过了会唐熠走回来,对林初焰说:“这个,许钦·”又对着许钦说:“我今天交的朋友,林初焰,上次就是他帮我捡的卡·”·林初焰对着许钦笑了下,对方很酷地点了下头。
唐熠问许钦:“你今天坐哪儿”·“后面·”·唐熠直直地看着他··在她的眼神威胁里,许钦无奈地补了句:“中间。”
唐熠这才笑起来:“等下我检查你笔记·”·许钦抬手晃了晃,自己走到了后面找位置坐下··唐熠坐到座位上,林初焰好奇的问:“你们班位置都随便坐的吗”还挺像大学。
唐熠点头:“杨校长说,不听课的坐后面去,不准影响前面的同学·想听课的就听,不想听课的不许瞎闹腾·”·林初焰有点吃惊·这话几乎大部分老师都说过,但是好像很少有同学真这么干。
四中果然不太一样··唐熠又塞给他一个面包:“你没吃饭吧请你吃·”·林初焰想了想接过来,说:“我把钱给你吧。”
唐熠笑笑:“也行·”·这个面包包装袋上写着的价格让林初焰有点肉疼,五块一个,他吃馒头能吃几天的了·不过他也没说什么,从兜里拿了钱递给唐熠。
唐熠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对他说:“我让许钦带你去找工作吧,他之前打工做过很多事情,也许可以帮帮你·”·林初焰迟疑地回头看一眼伏在桌上睡觉的许钦,摇摇头:“不用了吧。”
“没事,”唐熠小声说,“他看着凶,人挺好的·我等下给他说·”·林初焰也不知道说什么,也就压低了声音说着:“谢谢你啊。”
四中的同学挺不一样的·陆陆续续进来的学生,有看着凶神恶煞、一副混混样的,也有背着书包乖乖背单词进来的·但是,他们都无一例外地忽视了林初焰这个陌生人,多的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林初焰轻松了些,就期待着能蹭一次课听··这位杨校长估计真挺受欢迎的,虽然可以随便选位子,前面的几排座位还是坐得满满当当的··上课铃响之后,一个穿着一身休闲装、脚踩运动鞋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带着副眼镜,身材有些发胖,但是走路轻快得很,一上讲台就是把眼镜往鼻梁下拉了拉,瞪着眼睛扫视了一圈教室。
他带着点痛心疾首、又洋洋自得的语气说:“嗨呀,你们这些娃娃·我往天从门口过的时候,看你们上物理课,一群人全猫到后头去坐到·你们不能因为杨老师帅就听杨老师的课,其他老师不帅就不听嘛。”
他装模作样地又叹口气,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四川话口音十分浓重:“长得帅的老师反正也没得杨老师帅,你们还是要给点信心,好生听他们讲课哟·”·全班哄堂大笑:“杨老师最帅”“四中校草杨爸爸”·杨校长摆摆手,换成纯正的普通话:“好啦。
大家打起精神来了就好·每个老师都很认真地在工作,要尊重所有人·”·“好”同学们十分给面子··“今天我们简单讲讲《后汉书》,看看浪荡才子范晔怎么抒写历史。”
杨校长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范晔之《后汉书》··“如何浪荡太妃去世之日,全城哀悼·范晔却趁着酒兴,大开窗户,沉醉于挽歌之中。
若说其轻浮也可,说其洒脱也好·不可否认的是,他的才气与风流全渗进了这本《后汉书》里,不使这部著作矫揉造作,反而熠熠生辉·”·“史书重在写实。
范晔的不羁,使得这部《后汉书》不惧权贵压力,尽最大可能地还原事实·那么,今天我们来讲讲范晔所处的时代……”·林初焰读书时成绩不太好,但算得上十分认真,尤其喜欢老师讲课时那个课堂氛围。
杨校长讲述的范晔实在有趣,天- xing -里的横冲直撞和直爽使他与那个时代格格不入,但林初焰特别欣赏··林初焰就是很耿直,说他天真也好,幼稚也好,他就是这么样的人。
死不悔改··封淇惹上了林初焰,林初焰绝不会认输·宿命论实在是让他忍不住想要讥讽,哪有什么非接受不可的宿命·只此一生,我唯独只会臣服于自己的内心。
作者有话要说:提要破四个字了·emmmm四个字也没啥用·初焰中二语录还比较有意思哈哈··看文的小天使们,如果喜欢,收藏一下吧~  鞠躬。
☆、第 13 章·等林初焰上完一节课再坐公交到封淇住的地方,才发现,他又失业了··小区的菜鸟驿站门口,一张大桌子摆在那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后面,跟林初焰之前一样,帮着拿快递的人拆盒子。
林初焰抱着自己的破课桌,傻站了一会儿,等到对方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以后林初焰才挪动脚步慢慢离开··这个叔叔,应该是快递点的人·林初焰在那儿干了好几天,估计他们自己也看到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肥水不流外人田·就算是这么点废品收入,估计也觉得没必要让一个小毛孩子拿了··林初焰一时间有些苦恼·他昨天答应了封淇还要来,要是就这么走了也太不讲信用,但要是杵在这儿,也太尴尬了,那叔叔说不准还认为他挑衅呢。
但是他也不好意思上门去找封淇,搞得跟个蹭饭的一样··想了半天,林初焰搬着桌子去了小区后头的绿化带,就是上次封淇喂猫的地方··这会儿连一只猫都没有,林初焰孤零零地看着远处的车流。
在草坪上坐了一会儿,他看到对面的公交站那里有个人从公交上下来,往后头走了··林初焰蹭地站起身,那个人很像孙秉志··他跑过去想找孙秉志聊聊,问问他他平日里做什么工作。
刚跑过去,就又被红绿灯堵在了路口··孙秉志的背微微有些佝偻,从侧脸都看得出他眉头深锁,心情仿佛很沉重··他行色匆匆,很快消失在了对面·林初焰想起他昨晚的样子,不由得思考起封淇所说的“过去”。
的确,每个人都有些不同的过去·但是,过去真的就能永远影响、左右一个人吗·林初焰不知道封淇的过去,不知道孙秉志的过去,但他知道自己的过去。
他妈不怎么管他,忙着苟且偷生,忙着……祸害别人·他是孤独地长大的··但他自从开始有了自己的判断后,就厌弃自己所处的环境·所幸他妈不管他,否则要是给他灌输了一堆好逸恶劳的思想,估计他现在也不是这样。
环境会影响人·但是,有时候我们无法选择环境,又该怎么办·林初焰逃出来了·然而,遇到的环境更为复杂了··封淇这样一个明明应该光鲜亮丽的人,却有着斩不断的绝望。
孙秉志这样善良忠厚的人,却也时不时流露出完全不同于平常的巨大伤感··林初焰,小小的初焰,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林初焰使劲儿摇了摇头。
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吃掉,林初焰又飞快地折了一颗小小的星星··林初焰在这儿等了快一天,到了傍晚,封淇拿着猫粮过来才看到他··男孩儿坐在草坪上,旁边放着张破课桌,几只小猫在他脚边嬉戏玩闹。
场景挺美好,林初焰的表情却有点郁闷··封淇叫他:“初焰·”·林初焰回头,站起身冲他走了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猫粮和碗:“哥,我帮你喂猫吧。”
“你在这儿等我吗”封淇皱着眉,他一整天到楼下看了好几次都没见着林初焰,看到菜鸟驿站门口的人就知道林初焰没事可做,都以为他回去了。
“怎么不来找我你知道门牌号·”·林初焰笑:“我没什么立场去找你嘛·”·“朋友,”封淇说,“这个立场。”
林初焰愣住,看向他的眼睛·封淇那双好看的眼睛,这时候微微敛起,很认真地看着他··林初焰低头:“我其实觉得好奇怪啊·莫名其妙地,就认识了一个人,也没有见过很多次面,但是,我好像撞见了许多你不太好的样子。”
“你放心吧·”封淇用指头弹了一下他的后颈,“我不会灭口的,你还小呢·”·林初焰笑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在我这儿,朋友就是我愿意听你说话,你也愿意听我说话。”
封淇打断了他,“就这么简单的·”·“啊”林初焰看他,又想了想,说:“好·”·林初焰接着又说:“剪刀侠没地施展拳脚了。”
他冲着草坪上虎视眈眈盯着他手里猫粮的几只猫走过去:“只能喂喵了·”·封淇看他手脚利索地把猫粮倒进碗里,又倒了一杯清水给猫,笑着说:“林初焰同学,我方兹聘请你为专业喂喵师,授一级专业证书。”
林初焰赶紧伸出手,手尖对手尖给自己加冕戴了个王冠··封淇眼睛发烫,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可爱的吗··林初焰回头问他:“你不工作吗”·“不工作。”
封淇很轻地笑了下,“没有必要了·”·林初焰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刚折的星星递给他··封淇接了过来,放在手心里仔细看了看,就听到林初焰说:“我教你折吧。”
“恩”封淇抬起眼皮看他··林初焰微微抬头,绷紧的下巴呈现出倔强的线条,又问:“要学吗”他这时的样子,显现出一些漫不经心的帅气来。
年龄好像也突然被拔高了,不像是封淇认知里的孩子样··一般男孩子到了十六七岁,就渐渐展现出不同于孩童时代的模样,举手投足间开始带上青涩的男人痕迹··看着林初焰,封淇突然想到这一点,暗地里觉得他倒是挺适合拍照。
少年气流淌在眼角眉梢,隐隐的火光藏在眼底,怎么看都有股不服输的气,让人忍不住感叹一句:年轻真好··“不学,”封淇忽视了那双眼睛给予的压力,直视着他,“你说了要给我攒着星星,我就要你折的。”
林初焰大受打击,封淇明明表现得很喜欢上次的五角星啊··这小孩儿有时蠢得厉害·封淇喜欢的,不是那个五角星,是久违的被珍重和关怀··封淇伸出手,在他头上点了点,说着:“把猫粮收起来,陪我走走吧。”
傍晚的天空呈现出粉紫色的晚霞,薄薄的一层光铺在地上,远处吹来一阵凉风,林初焰感叹了句:“四月了,夏天又快来了·”·那七月也快来了。
封淇看向远处,步子迈得更慢了些··林初焰指着一丛灌木,献宝一样冲他说:“这个叫溲疏,可以通便利尿·”·封淇应了一声:“这名字可真够直白的。”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林初焰笑了声:“是啊·”·封淇说着让林初焰陪他散步,真也只是散步而已,两人几乎没什么可聊的··只见林初焰像个小孩儿一样东瞅西瞅,跑到树底下摸一把树干,又轻轻地揪揪灌木的叶子。
封淇忍不住问:“你很喜欢植物吗”·林初焰说:“不是,我就想知道它们叫什么,是哪个品种·上面有牌子的我就记一记。”
“你记这个干嘛”封淇不明白··林初焰侧对着他,手指抚摸着花瓣,眼眸闪着一线光亮:“我没法再念书了,但是我不想成为一个文盲。
就尽可能地在平时学点东西吧,不管是什么,知识是好的·”·封淇说不上来记些植物名称有什么好处,但是林初焰,的确是挺好一孩子,非常上进,非常有自己的想法。
“要我送你几本书吗”封淇问,“读书的话,会更好些吧”·“恩……”林初焰纠结地回答,“不用了,谢谢哥。”
一万多的外套都欠着呢,可别再欠人情了··封淇点点头,说:“你之后想干点什么”·“我今天认识了一个同学,他说周末带我找找工作的。”
林初焰说··“同学”封淇想起他好像一直呆在四中,又问:“你住在什么地方没有住公园吧”·林初焰犹豫再三,还是慢慢给他说了自己的来历和孙秉志的收留。
听完了之后,封淇深深地看向他,看得林初焰心里发毛:“怎么了”·封淇猛地扭过头,看向远处·作为一个长期以来压抑着内心的人,他很难想象林初焰怎么能够这样坦率又勇敢。
“你为什么就要跑出来”封淇声音压得极低··林初焰拧着眉,仰起头看向他:“我就是要跑·我不愿意待在那里,我就跑。”
短短十几秒内,林初焰看到封淇眼里走马灯一般闪过痛苦、迷惘、震惊和痛恨·奥斯卡影帝都不带这么刺激的··林初焰后退几步,问:“你怎么了”·封淇跌坐到地上,把头埋到膝盖之间,脑袋里嗡嗡直叫,他疲乏且失落,声音粗哑:“我不敢。”
林初焰看到他蜷缩到一起,似乎无助又缺乏安全感·林初焰实在想不通他到底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你不敢什么”·封淇看向他,眼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脆弱:“不敢逃。”
他像极了一个生活在地窖里的人,当别人告诉他外面有星空有彩虹的时候,他的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深深的恐惧·星星和彩虹,他知道很好,但他害怕他永远都见不到。
那是真正的脆弱·积年累月的压抑,剥夺了他奋起反抗的勇气·窝囊又让人遗憾叹息··林初焰咬着牙走进他,用力搂住他的肩膀:“有什么不敢的”·封淇深吸了口气,声音很闷:“这是宿命,我不能够……”·“去他妈的宿命。”
林初焰听到这两个字就冒火,他一拳砸向地面,“你能不能别这么非主流”·封淇忍不住抬头看向他··“8102年了,谁他妈还说什么宿命”林初焰语气很不屑,甚至爆了粗口。
“你不懂·”封淇喃喃自语·你不懂一个人从小就被灌输着宿命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懂一个人有罪的人厚颜无耻地活着是多么恶心··“我说了,不准向过去投降。”
林初焰用力地吼着,“过去有个屁用·让他妈的麻溜儿滚蛋吧”·封淇站起身,推开他,轻声说:“你说的话有什么用你又是谁”·林初焰一字一顿:“我是你的朋友。”
“没有一辈子的朋友的,人这一生,最后只有孤独一个人·朋友,什么都不算的·”封淇怜悯又哀伤地看着眼前的小孩儿··“林初焰不是这样。”
林初焰目光炯炯,“林初焰能做人一辈子的朋友,林初焰永不改变·”·封淇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林初焰却猛地扑过来,从他兜里掏出了那颗星星。
“我相信星星·”他手里捏着那颗小小的折纸五角星,眼睛坚定地看向封淇,他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永不向那个绝望空虚的眼神投降·“你信我,别信过去。”
封淇眨了下眼睛·他有二十七年的过去,却与林初焰相识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孰轻孰重,大概是一目了然··“朋友是什么”林初焰给了个问句,却并非询问的口气。
他把那颗星星贴近封淇的眼睛,自顾自地回答:“像你说的,朋友是我愿意听你说话,你也愿意·但是,这一点也不简单·”·林初焰直视着那颗星星:“我说了要帮你存着那个理由,这就是朋友的做法。
这很幼稚,但是一点也不可笑·因为你当时说了要我帮你存着的话,我愿意听,也愿意记在心里,这才是朋友·”·林初焰仰头,瞪着他:“换个人你试试谁跟你这么讲话”·林初焰眼中迸- she -出不可思议的光亮,隐隐的骄傲和自信藏在里面:“就只有我这么幼稚,珍惜吧你。”
你见到一个成天说大话的中二少年,会怎么想·林初焰中二到极点,谁见到都忍不住摇头,浑身起鸡皮疙瘩·偏偏他骨子里都透着那股劲儿,中二成了一种本能,成了一种内心磅礴的精神力量。
·这个人把自己的意志无限放大,深深地信任自己,信任内心深处的决心··封淇再也没办法用“中二”来形容他了·他从那里跳了出去,成了一种谁也没法质疑的真诚。
有时候要把心底的真实感受说出来,是要有着莫大的勇气的·林初焰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封淇盯着他的眼睛,一瞬间明白:谁都可以嘲笑林初焰幼稚,可谁的嘲笑都无法撼动他的内心分毫。
作者有话要说:再贴一句我超级喜欢的话··“假如人们说过去无可挽回,你别信·过去、现在和未来,在上帝眼中都只不过是一瞬罢了·”——王尔德·☆、第 14 章·封淇最初对林初焰的善意是因为他与封荑年纪相仿,是因为他有着倔强的眼神。
现在看着林初焰,封淇只觉得心上抽痛·这个人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心底··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呢他的言辞简直像剧本台词,有时为达到某个目的不惜与现实脱节,慷慨激昂又震撼人心,几乎现实中无人会将此说出口。
但是,他的言辞与精神是契合的,与肉体行为是一致的·谁都挡不住他··我如此肮脏,竟然也配拥有这样的友谊吗封淇想着,感到一簇微弱的火被点燃了,一道光亮刺穿心里那片幽深的海域,照亮了小小一块地方。
等我沉入了海底,这块地方会吟唱出我的送葬曲·瞧见了吧,母亲·我只能死去,但我的朋友为我歌唱,亡灵也不会孤独··思及此处,封淇忍不住露出一个慰藉又温柔的笑来。
林初焰被他的笑容定在原地··像是有人哼了一段调子,那声音无数次在梦里出现,梦醒了却又全然忘记了·而有一天,走着走着,那调子忽然轻轻地飘进耳中,比梦里的更悠扬、更动人,巨大的感动涌上心头,便在街上闭着眼流泪了。
林初焰想:我让他,在这一刻真正地快乐了吗·封淇目光稍移,缓缓移到林初焰的脸上,然后他伸手轻轻地抱住了林初焰·有多轻像是太阳落山了,然后月亮升起来,溶溶的月色披到了身上。
林初焰被这个小心翼翼的拥抱弄得心情复杂·这一瞬间,他觉得他不能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别人身上··封淇可真难过啊,林初焰想着,连带着自己都觉得难过得喘不过气了。
林初焰用力地搂住他,加重了这个拥抱·他的头埋在封淇怀里,不争气地呜咽了一声··此时此刻,脑海里逼迫他催促他的声音全远了,封淇鼻尖满是男孩子干净热烈的气息,这一瞬间他觉得异常的安宁。
过了半晌,林初焰瓮声瓮气地说:“我们有星星·我能折许多许多星星·”·“恩,我都看到了·整个头顶上空,满是你折的星星。”
封淇轻声说··“哄小孩儿呢”林初焰说··封淇指着天空:“你看·”·天色已经暗了,远处的路灯亮起来黄色的光,在它上面几颗迫不及待的星星跳了出来,在天边一闪一闪。
“真快啊,这么快就天黑了·”林初焰感叹着··带着凉意的晚风吹得他头脑清醒了些,林初焰想起那个寒冷的夜晚他背着一个书包,提着一个装着几件衣服的袋子悄悄走出去。
他一直没去想,但是,原来已经快四个月了·在这个不合适的时刻,目睹了封淇的绝望的时刻,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最勇敢的那一天··那天的所有细节此刻分外清晰。
他唯一的一双运动鞋,被洗得干干净净,摆在鞋柜外面,简直就像等着他一样··他当时没细想,只急急地穿上鞋,坚定不移地一脚踏了出去,决定再也不回头··此时,天上的星星眨动着眼眸,他忽然想起他的妈妈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
谁敢轻易就去否定别人的选择·林初焰打了个寒颤,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封淇把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林初焰条件反- she -地一蹦,赶紧拒绝。
“穿着,”封淇按住他的肩,“没说送你,下次还我·”·林初焰只好说了声:“谢谢哥·”想了想又问:“下次是什么时候我不能再拆快递了。”
“随便什么时候·我就住这儿,随时来找我·”封淇用手指点点他的头,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他手里··冰凉的触感让林初焰有些疑惑,一低头才看到手心躺着一只打火机。
他不解地看向封淇··封淇的目光很长很深,不知道看着什么地方:“你有很多的勇气去对抗过去,我很羡慕·初焰,用这把打火机去把你不想要的东西全部烧掉吧,让它跟你一起燃尽一切。”
林初焰吸了吸鼻子,小声问:“是因为我上次闻到烟味的反应,所以你不抽烟了吗连打火机也不要了·”·封淇有些迟疑地点点头,又解释着:“本来烟瘾也不大,戒了吧。
还有,我不是不要这个打火机了,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林初焰小心地把打火机放进兜里:“我会很好的保管它·”·两人又散了会步,林初焰最后还是拒绝了封淇开车送他,自己抱着破课桌等公交。
等公交到站,林初焰刚要抬脚进去,猛地又缩回来,警惕地看着封淇:“那个打火机不会也好几万吧”·封淇一愣,突然笑出声·那是只都彭的限量版朗声打火机,他一直都很喜欢,但是就觉得很合适送给林初焰。
 ·他笑着把林初焰推上车,语气轻松:“一只打火机而已,我不能送一件礼物给在意的朋友吗”·林初焰被迫送上车,只好艰难地扭过头,冲他点点头:“哥,晚安。”
封淇带着轻轻的笑,看着公交开出去:“晚安·”·回去以后,林初焰也没提起白天看到了孙秉志的事情·但是孙秉志真的给他带了壶莲藕汤来,林初焰感动得一塌糊涂。
喝完汤,感觉眼里都暖呼呼,很- shi -润,林初焰冲着孙秉志笑得很满足··孙秉志看着他的小孩儿模样,从大衣内袋里掏出来一个信封给他··“这是什么”林初焰愣住,又轻轻地捏了捏,疑惑地看向孙秉志。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你不是让我帮你保管你的书包吗,”孙秉志说,“今天太阳挺大,我下午洗衣服的时候想着顺便帮你洗一下,挺脏了·从书包里边翻出来的,差点给泡水了。
这藏得也真够紧的,拿针线在书包里面的小口袋里又给缝了个口袋·”·孙秉志看着他的眼睛,叹了口气:“你粗心大意的,估计都一直没发现。”
林初焰张着嘴,发了会呆··孙秉志自己却又坐到大桌子旁边去了,背对着他,给他留了个自己的空间··林初焰盯着手里的信封,心脏跳个不停。
是的,他妈是故意让他听到李虎的话,故意让他逃出来的··林初焰颤抖着打开了信封,数了数,一万块·他感觉全身血液都凝固了,冷不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过了好半天,孙秉志才回头看他·只见林初焰垂着头,双臂搭在膝头,做出了一个很僵硬的姿势·那个信封被扔在脚边的地上··“初焰,睡吧。”
孙秉志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林初焰“恩”了声,却没什么动作··孙秉志凑得近了些,蹲下去看他,笑着问:“哭啦”·“没。”
林初焰抬起头,给他证明着··孙秉志又笑了声,慢慢说着:“小宝十五岁的时候,我心里是很复杂的·曾经那么小一个孩子,抱在怀里轻轻一个,眼见着一天天长大了,抱不住了。
他又叛逆起来,悄悄在外面打架,妞妞给他贴创口贴,两姐弟都瞒着我,我也就装作不知道·有一天,我看到他在学校- cao -场上踢球,笑得跟个傻子一样,我听见他跟同学吹牛皮,说着无伤大雅的脏话。
说实话,我那一刻觉得真奇妙,真幸福,摇摇头就笑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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