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高温 by 肩胛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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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高温 by 肩胛骨(2)
·“什么意思”林初焰完全没明白··孙秉志抬头看着灯光:“我以前老以为他会一辈子是我的小儿子,后来他长大了,我开始一点点明白,小宝以后就再也不是小宝了。
小宝长成了孙靖,长成了会说脏话的小滑头,会打架的小流氓·他再也不是我的小宝啦,他是我带来世界上的人,我最爱的孩子·”·他的语气稀松平常,每个字都念得平淡无比,林初焰听到耳朵里却觉得很沉、很扎实。
“小孩子生下来就是一个独立的人·他长大了,我们也就退场了·父母是不应该把任何东西放在小孩儿身上的,他有自己的路呐·但是只要我认为他选择了正确的路,我就一定在身后看着他,真舍不得啊,但是,”孙秉志重重地把手掌按到林初焰肩上,“走自己的路啊孩子。
你身上也许承担着父母的眼光,但他们都希望你往前走,别回头·”·林初焰想起在他小学时,他妈妈还没有现在这么冷漠,完全不管他·在夏天里,他的生日到来时,她会把他抱在怀里,难得地回忆几句他毫无印象的爸爸。
那似乎是个大学生,有着很厉害的学历··但她对他似乎也没有过多可回忆的,干瘪瘪回忆几句那个人写的诗,就灰溜溜地闭嘴了·偶尔她也拍拍他的头,像是鼓励似地说:“要好好学习哦,像你爸一样考个名牌大学。”
后头她又克服不了毒瘾,扔下林初焰自己去吞云吐雾了··大概林初焰于学习上毫无天分,那毫不起眼的成绩让她残存的一点热情也熄灭了,便再也没提过那等远大的志向。
林初焰渐渐长大,长成同周围人全然不同的- xing -格·这贼窝里里的宝贝,真诚、热情、一往无前得让人惊讶··是不是,有时瞥见自己的孩子那火焰一般燃烧着的眼睛,她年轻时的爱情就又重新燃起了·她不经意地让林初焰逃离了。
也许在心底里,她热切地渴望着,这孩子会有着与她的生命轨迹完全背道而驰的光明的人生··在林初焰怒气冲冲逃跑的夜晚,那颗名为母亲的心砰砰直跳,一夜未眠,不停地说着:“孩子,快跑,快跑。”
林初焰嗓子干涩得厉害··“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如实又艰难地说着,看向地板··孙秉志的手掌有着从容又安定人心的温度,宽厚地落在他头顶上:“慢慢找答案吧,慢慢长大。
日子还长呐·”·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停一天啦,学业太过繁重,成天熬夜码字撑不住了·星期二继续··☆、第 15 章·接着好几天,林初焰都提不起什么精神。
唐熠真是个十分热情真诚的女孩儿,在她的介绍下,他跟许钦走得近了些,会在放学后跟他一起打球··许钦不太爱说话,但是一点儿不招人厌,跟他相处起来林初焰觉得还算愉快。
他似乎没有跟谁走得比较近,平时约着打篮球的同学关系也都处的挺淡··但许钦人不错,介绍林初焰说是自己外校的同学,一点儿没让他难堪·只不过,林初焰隐隐觉得,许钦有点暴躁。
下午他们一起打球的时候,就因为另外有个班的同学非要说他们先占了球场,一群人闹得有点不愉快·对方话说得有点难听,林初焰也觉得非常不爽,没想到许钦当场就揍了人。
他打架很厉害,眼神又冷漠,也不爱学其他人放狠话,一拳就揍得人嘴里骂不出话来··打完了,也不说什么,许钦叫上林初焰就一起出校门·打完了就跟没事人一样,许钦很自然地跟林初焰讲话,虽然话不多。
林初焰没忍住问了句:“不会因为这事儿两个班闹起来吧”·“不会·”许钦摇头,“多大点事儿·”·不过过了几分钟,他又别扭地说了声:“别让唐熠知道。”
“好·”林初焰心底笑了声··“明天上午八点在校门口见吧,我带你找找工作的地方·”许钦说,“你那小手机能用不”·“能,”林初焰摸出那个黑色的板板机,按了按给他看,“可以打电话了。”
那是他从前就一直用着的老人机,因为身份证实名的关系没敢用原来的电话卡,也没去办新的·今天许钦给了他一张不用的电话卡··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那明天见,我要是迟到了就打我电话。”
许钦说··“好,谢了·”林初焰挥挥手里的老人机,“明天见·”·那一万块,林初焰让孙秉志帮他存着了,他没打算用。
工作是要找的,他不能混吃等死··脑子里一直想着他妈的事儿,林初焰心里也挺不好受·就好像,一个平时自以为了解的很清楚的人,突然之间变成了另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他不知道他妈妈是什么样的想法,但是林初焰的确不想再回那个地方去了·他逃出来,不是为了有天再回去·但其实,他留在这座城市里,要干什么,会有哪种生活,他都不确定。
·前面是空荡荡的,但他只能闭着眼往前走,踩到什么都无所谓,他只能拼命往前走··他也再没见到封淇的广告了,也许就像他自己说的,是一个过气男模,代言都被撤下了。
那件衣服林初焰还没想好什么时候还,其实他心里有点怕见到封淇·他身上那种无所遁形的绝望,让林初焰觉得紧张、激动·他怕自己忍不住又拼命去指责封淇。
事实上,谁没有自己的理由呢林初焰自己绝不会投降,但封淇让他觉得太难过了·他没办法对封淇的情绪感同身受,也就不能够强行地去改动别人的意志。
但是,林初焰握住手里的糖,坚定地想着:我们是朋友,只要他需要,我就把一切快乐都奉献给他··“那首曲子到底有什么意义”肖其远站在封淇的客厅里,肯定地说,“你记得的,拍摄画报那次。”
那大概是个夏日的傍晚,橘色的夕阳覆盖在室内,百合花在窗台上绽放·拍摄完之后,大家聊着天,道具师突然说:“封淇刚才不是拍摄的时候弹了一小段再接着弹吧,我们录一段视频好了。”
封淇也没有拒绝,坐到钢琴前面,很认真地弹了一段·曲谱早就烂熟于心,时隔多年,他忘了太多东西,唯独肖邦的夜曲,一生都忘不掉·在工作里麻木自我太久了,突然一接触到旧日时光中最熟悉的东西,他无法控制地沉入了另一个世界。
他自己都忘了那是个什么状态,脑中白花花的一片,记忆里只有大开的窗户外涌进的逼人的热浪和百合花的味道··有时候人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做出的事情,自己毫无知觉,反倒叫别人印象深刻。
就如同不经意流露出的脆弱和缺点,老被人得意洋洋地抓住后大肆宣扬,把坚强和优点气得吹胡子瞪眼··封淇仰起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毫无意义,一首曲子而已。”
肖其远摆弄着那架钢琴·“那你凭什么说我弹不了”他固执地说,“我找了三个老师教我·我不仅能弹,还能弹好。”
封淇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哦·”·他希望肖其远别弹,他不想听到那熟悉得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音乐声··不过肖其远可听不见他心底的声音,他大老远地跑来就是为了要弹奏这一首夜曲。
老实说,乐音很流畅,细节的处理比上一次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但封淇很没有耐心·在最后一个音符结束刚刚结束之时,他就出声:“有事”·肖其远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仿佛一个音乐家盯着演奏会上第一排那个睡着了的蠢货:“我下个月有三场秀。”
封淇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祝你成功·”·“淇哥,”肖其远突然用了这个好几年不用的称呼,“你为什么要退圈”·退圈封淇想笑又不知道是否适合笑。
不是退圈,他都快要退出这个世界了·他敷衍着说:“倦了·”·肖其远站起身,一直走向他,停在他坐着的沙发后面·“倦了”他出声,用着又气恼又难以置信的口气。
封淇沉默了几秒,认真地说:“我觉得,你不要太干涉别人的事比较好·管好自己比什么都强·” ·“我没有在管你,我很认真地在瞧不起你。”
肖其远从背后看着他的头顶··封淇笑了下,非常诚恳地说道:“你其实真的不必这样·我早说了,没有瞧不起你,你非要证明什么的举动,在我看来没什么意义的。”
“没有意义”肖其远咬牙切齿,“我进入模特圈,一步步努力,就只配得来你的一句没有意义吗”·“在我看来,什么都没有意义。”
封淇轻声说着,“你要证明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证明给你自己看就得了,非要向别人证明什么,恰恰证明了你自己并不信任自己·”·“啧。”
肖其远笑了声,“这说教的言论,真是深刻啊·”他自顾自走向门口,嘴里说着:“我真他妈闲,跑来听你一顿蠢话·”·门被大力地关上,封淇朝他的离开的方向瞥了眼,抿了抿嘴唇。
你指望一个死期将至的人多说什么好话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好的··生活早就设定好了轨迹,等到七月份,他就去到大海,去那个宿命归属之地。
已经快五月份,封淇无法控制地变得焦虑烦躁,尽管心底对这种情绪隐隐有个答案,他也不愿意承认··肖其远走后,这屋子静默得像死神随时便会降临,封淇抓起钥匙出了门。
刚刚的回忆还未完全从脑海中散去,鼻尖仿佛闻得到百合花的味道,他突然想去花店里买一束··抱着一束纯白的百合花从花店走出,封淇走了一截后才意识到手机忘在花店里了。
他叹了口气,只好掉头又往回走··刚走到花店门口,他就看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从花店走出·她捧着一束百合,嘴边带着淡淡的笑容··封淇看到她抬起手,在右手无名指的戒指上吻了一下 :“我等下来墓园看你,等我哦。”
那枚戒指上的钻石闪着蓝色的光芒,似乎是骨灰钻··封淇顿在原地··要是一个人痛失所爱了,要怎么才能继续活得下去·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离开的人永远留在了不会再有的时光里,剩下的人孤独地前行。
继续活着太痛苦了,不管是怀念过去,还是期待未来,总有窒息般难捱的绝望如影随形··过去,自己再也去不到了·未来,他再也来不了了··当生与死,横亘在每个人前头,要怎么做一个选择·封淇又看向已经慢步往前走的女人,她脸上的神情令封淇终生难忘。
积年累月的苦楚刻在那张脸庞上,变成一种成熟而从容的印记·嘴边的皱纹是常年欢笑的证明,额头上浅浅的纹路昭示着意志的坚定常与心灵的痛苦勇猛地搏斗·而那双眼睛,那是怎样一双饱经人世无情鞭挞又从不屈服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远方。
那束百合映出淡淡的白光在她脸上,恬静又美丽·她往前走着,形单影只却不孤独··封淇低头看着手中的花儿,朵朵圣洁,使他忍不住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的样子:一个仓皇躁郁的男人,抱着一束他根本不配拥有的花儿。
封淇一只手抬起,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过了几秒,他走进花店里··店主抬头,笑着递给他手机:“你刚忘拿了,我还在想怎么联系你呢·”·封淇接过手机,又把花儿放在旁边的藤椅上,笑着对她说:“这花送你吧。”
“怎么了”店主下意识问,然后眼神闪烁了几下,仿佛明白了什么,“没关系啊·没送出去就自己拿回家插瓶啊,多好看。”
“不是,”封淇依旧带着好看的笑容,“就是想送给一个喜欢笑的人·”·店主有点不好意思,冲他腼腆地笑了笑,从后面货架上拿过一包小花苗递给他:“那送你一些百合花花苗吧,这个好养的,等到了夏天,一排的百合花开在院子里特别好看。
自己种的,送人的话,心意也会很好·”·要等到夏天才能开花吗·封淇的心渐渐冷下去,但他小心地接过花苗,说了声:“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中间那一段对那位姐姐的描写,凹了翻译腔,有点生硬哈哈·但是,感觉这样的风格很适合来描写一个人的精神状态·我之后再摸索摸索。
提到百合花,我忍不住想多说两句··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独自走在公路上,周围没人,特别安静·那天刚下过雨,公路边的铝制护栏上还凝着水珠·我走到一半突然往对面看过去,就看到那边的山。
山顶被厚重的云围绕着,一大团灰白色的云朦朦胧胧地与天空相接·那一璧山光秃秃的,整块岩石直插入河里,上边有很多裂缝··就在那块石壁的中间,一条很深很深的裂缝里,生了一株百合花。
真的只有那一株,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生长在那里·雨后的空气格外- shi -润,天色也暗淡,百合花也十分朴素·但是,给了我说不出的感觉,当时也没有什么对于造化神奇的感叹吧,就是单纯地觉得很美、很干净、很震撼。
后来又读了王尔德的《少年国王》,百合花就成了我心中最喜欢的花儿··这里也是出于私心了,把这么美的百合花送给笔下的人物,希望封淇能真正读懂百合花。
☆、第 16 章·第二天林初焰早早地和许钦碰头··“请你吃早点吧,专门陪我,我挺不好意思的·”林初焰说··“小事儿·”许钦笑笑,“我想吃面。”
在面馆里坐下,许钦擦着筷子,问:“你想做什么”·“我不知道·”林初焰有点尴尬,“我其实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要是能在工作里学点东西就好了。”
许钦看了他一眼,也有些无可奈何:“难·”·林初焰笑了下:“没关系,我不急,我特别有耐心,一点点来吧·”·许钦点头:“主要是我没什么关系,只能带着你找找我平时做的兼职。
像奶茶店这种地方有兴趣吗你可以学做奶茶,之后有本金了就自己开店·”·林初焰突然笑出声:“开奶茶店是不是太少女了点啊”·许钦十分淡定,轻描淡写地说:“我就想开奶茶店,唐熠喜欢喝什么就做什么。”
好一盆狗粮,林初焰混着面条硬生生咽了下去·他抬头看着许钦:“我就问一句,没别的意思·就……你们都快高考了,会不会影响学习啊”·他想起上次那对情侣,父母追到学校里来,还把孙秉志揍了顿,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唐熠和许钦人都不错,他不愿意看到他们影响了学习,被家长责怪的场面··许钦不怎么在意林初焰的问题,他语气很肯定:“我一定会避免影响到她,但是平时几乎都是她督促我学习。”
林初焰挺过意不去:“我是不是打扰你学习了”·“都快五月了,我还能每天打球,你觉得,周末我会拼命写作业吗”许钦笑了声,“吃你的面。”
林初焰只好埋头继续吃面·但是母胎solo的好奇心不是轻易可以被满足的,两人走出面馆,林初焰又忍不住问:“谈恋爱什么感觉”·他明明快十七岁了,却十分单纯,眼神跟一只小狗一样,弄得许钦耳根都红了:“你去谈一个就知道了。
小屁孩子一个,想什么谈恋爱·”·林初焰不服气:“我虽然比你矮,也不是小孩·说不定你还没我厉害呢·”他指指旁边的一棵树:“知道是什么吗”·许钦瞥了眼,绿叶子红花儿的,到处都是,谁知道是什么·林初焰挺直腰板:“我知道,叫羊蹄甲。”
许钦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你牛·”·许钦能提供的经验也很有限,无非是餐厅打杂之类的·他认真地想了半天,最后对林初焰说:“你怕不怕镜头”·林初焰想到封淇,问:“你说的是做模特吗”·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恩,现在挺多网拍模特或者平面模特的,来钱比较快,样子好看,会摆动作就行。”
许钦说··林初焰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就算了吧·”·不得不承认,虽然从小就被人夸长得好看,他跟封淇那张一看就让人惊叹的脸差距实在太大了。
可能还是没长开,他看上去就是一小孩儿的样子··许钦问:“那要不你还是先去我之前打工的奶茶店吧,先学着做奶茶·做一段时间,你留心周围的信息,慢慢再找找别的事情,有合适的就去试试。
不然现在漫无目的地东找西找,也挺不靠谱的·”·真是对奶茶的执念啊·林初焰点点头:“那儿还招人吗”·“应该会,我前不久因为要高考辞了,现在应该还在找人。”
许钦说··不过林初焰不太走运,那家奶茶店已经招到新的员工了·许钦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就只好跟林初焰一起走了··两个人刚从奶茶店出来,就看到一个女孩子往这边走过来,好像正要进奶茶店。
那女孩儿一看到许钦就立马露出惊恐的表情,厌恶地瞪了他一眼之后迅速转身走了··林初焰看向许钦,发现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似乎大受打击··“怎么了”林初焰轻轻推了他一把。
“没事·”许钦脸色很难看,“我们走吧·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招聘广告·”·许钦突然沉默下来,只带着林初焰往前走。
林初焰很识趣地没再说话,猜他跟刚才的女生之间可能有什么事儿··不过林初焰很不厚道地在脑子里脑补了一场大戏,心里同情着唐熠··许钦似乎心情很不好,一下子气氛变得异常沉闷。
两人拐进一条巷子里,林初焰刚开口说:“要不你先回去吧·”就听到一声女孩儿的哭腔··两个男生在巷子里边,推搡着一个女孩儿,就是刚刚跑开的那个。
她背对着林初焰他们,只看得见她小步往后退着,近乎哀求地说:“别这样,我真不知道,我真的跟他不熟啊·”·她对面那个男生一脸恶狠狠的表情,寸头黑脸,一抬头就正对林初焰和许钦。
旁边的胖子,吹了声口哨,酸不溜秋地说:“还不熟怎么你一哭他就来了”·那个女生难以置信地扭头,一看见许钦,反而表现得比刚才还恐惧。
寸头指着许钦:“啧,真是肉麻·许钦,你这个孬种,不是躲着我吗为了你的心上人,就狗一样地来了”·林初焰看向许钦,他没什么表情,但是林初焰很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压不住的愤怒。
“欺负女生,要脸吗”许钦淡淡地说··“哟哟哟,你要脸·”那胖子讥讽地笑,“那之前被揍了一顿就哭兮兮转学的人是谁是只不要脸的臭狗啊。”
许钦伸出右手食指对着他:“我只说一次,别再弄这个女的·”·寸头吐了口唾沫到那女生脚边,冷笑一声:“心疼啦老子就要缠着她烦她。”
他一把抓起那女生的手腕,用力地拽了她一把··“老子就不让你如意·”他挑衅地看着许钦··许钦还没说什么,那女孩子的尖叫声就响起。
那叫声尖锐、短促、可怕,听得人心烦意乱,她目光怨毒地看着许钦:“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这个恶心的人,你怎么不去死”·林初焰万分震惊。
这是什么鬼剧情·林初焰紧紧地盯着许钦,他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是目光很轻很快地闪动了一下,隐隐有点委屈··许钦冷声说:“随便你。”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林初焰顿在原地,看一眼他的背影又看一眼那女孩儿,有点犹豫··眼见着许钦要越走越远,那胖子又出声:“哦哟,李琳,你的心头肉不管你了哦。”
寸头把李琳的手放开,死盯着许钦,又吼了声:“许钦,你他妈就是一个孬种·”·李琳想跑又被那胖子堵住,他脸上的表情很凶恶:“叫他,叫你的男人,让他滚回来。”
李琳疯狂地嘶吼:“我跟他没有关系”·寸头的目光像是要杀人,也不知道许钦哪儿招惹来的深仇大恨·林初焰有点郁闷,立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
这时候许钦叫了他一声:“走了,林初焰·”·林初焰快步追上他,抓住他的手腕:“怎么回事不管那女孩儿了”·许钦的表情有着掩藏不住的痛苦,但是他装作不在意的语气回答着他:“没听到她说跟我不熟吗”·林初焰回头看一眼那女孩,有些不忍心:“她不会出事吧”·许钦瞥了眼寸头狠厉的面孔,低声说:“再不跑我们得出事。”
他快速又补了句:“等会儿你自己回去就行,别来找我,他们不会追你·”·林初焰头皮发麻:“怎么回事儿”·许钦推了他一把:“跑。”
看着寸头有点往这边追的意思,林初焰一咬牙往左边跑开··他一直跑出去很远,最后跑到一家手机店门口,林初焰看着周围人挺多,估计那两个人就死盯着许钦,也不会找他。
林初焰又往街角瞥了眼,想起那个李琳声嘶力竭的样子,他忍不住皱起眉·捏了捏手心,林初焰又往刚才的地方跑··那巷子里已经没人了,地上有个红色的头绳,估计是刚才李琳掉的。
林初焰想了想,往许钦刚才跑的方向又追过去··他一边跑一边在四周扫视,跑了半天也没见着许钦的人影·摸了摸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林初焰又松开·万一许钦遇上点什么事儿,打电话反而会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继续往那个方向跑,过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一个人工湖边看见了许钦·这儿人不多,就看见那寸头踢着许钦的膝盖,许钦整个人就跪下了,但是他很快抱住了寸头的右腿把他拖倒在地上,两个人又扭打在一起。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那胖子在旁边拽着李琳不让她走,李琳瑟瑟发抖,眼神始终都落在许钦身上··林初焰没想那么多,直接冲过去想一把拉开李琳:“放开她。”
胖子一脚踢向他:“管你屁事,滚一边去·”·林初焰闪身躲开,他心里烦得冒火·这种打斗场景他不是没见过,就因为曾经目睹了太多流血事件,他也就更厌恶这些东西。
许钦冲他吼了声:“不是让你回去吗”·林初焰瞪他一眼:“这都什么事儿啊好好读你的书不行吗,招惹什么地痞流氓。”
“哟”那胖子嘲笑了声,“地痞流氓的说法可真文雅啊,爸爸们的事,小垃圾你别管·”·林初焰握紧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向他:“别随意把自己的身份张冠李戴,垃圾。”
胖子十分不要脸,他一只手拽着李琳,抡了个圈用力地把她摔向林初焰··李琳被甩出去,肯定会重重跌一跤,林初焰没办法,只好接着她,然而冲击力太大,他反而被她带得也摔到在了地上,在底下给她当着垫子才没让她跌得太痛。
林初焰瘦得厉害,屁股着地的瞬间,他简直感觉尾椎骨要裂开了··不过他没等到胖子的一顿真“胖”揍,收拾完寸头的许钦很快从后面把胖子抱得往后摔,然后骑在他身上用力地往他脸上砸着拳头。
胖子流着鼻血,晕沉无力地说:“别让老子下次再见着你·”·许钦一把将林初焰和李琳拉起来,飞快跑远··等到确定安全了,许钦才停下来,喘着粗气。
他满头大汗,嘴角也裂开了,流着血,眼睛也是青紫一片·那寸头用劲儿不小··林初焰刚喘匀了气,站直身体正要问问那女生有没有事,就听到“啪”的一声巴掌声。
李琳颤抖着手,眼里满是憎恶和恐惧:“许钦,你怎么就不能放过我”·那一巴掌用足了力气,许钦脸上迅速浮现出红痕,他眨了眨眼,林初焰却看到那眼里被飞快地压下去的水汽。
·许钦声音很轻:“我没有对你做什么·”·“你这个害人精,没有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李琳大喊大叫着,又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你为什么不去死”·林初焰拉住还要继续扑向许钦的李琳,好言好语地劝着:“别激动,有误会好好解释。”
李琳甩开他的手,自己抹了把眼泪,跑开了·跑出去后又回头看了许钦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叫林初焰吃了一惊··林初焰看向许钦·他还是尽力维持着冷静的样子,但林初焰分明看到了一丝带着迷茫的脆弱和委屈。
是前女友吗林初焰又看了眼李琳的背影,那怎么会搞成这样·林初焰小心地问了句:“要紧吗那两个人会不会再追上来”·许钦的眼神很冷酷,盯着地面:“没事儿,也打不过我。
他们闲着就要故意挑事,平时我也不怕·”·林初焰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怎么回事啊还招惹上这些人了·”·许钦摇了摇头。
林初焰又问:“唐熠知道你跟那女生的过去吗”·听到唐熠名字的一瞬间,许钦的身体几乎晃了下,但又很快站稳了:“有什么过去”·林初焰挺看不上他这样的,遮遮掩掩,对女朋友隐瞒自己伤害过前女友的事实,太过分了。
许钦也真是太累了,他坐到地上,手撑在背后的地上,大口喘着气··林初焰忍不住叹了口气·怎么他遇到的所有人,都有着那么痛苦的一面·作者有话要说:唉,没写过打架,一不小心写多了。
许钦算是个很重要的角色,所以内容还是比较多的·下一章两点左右更,明天白天可以看哟~·☆、第 17 章·许钦很快又站起来,脸色很不好看·他对着林初焰说:“你回去吧,下次再找工作好了,估计你也没什么心情了。
我帮你注意着周围的广告,我先回家擦点药·”·林初焰本来是想着要帮他处理伤口,但看到他强撑着镇定的样子,还是点头说道:“那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家里有药吗要不先陪你去药店”·“没事儿·”许钦摆摆手,“都有·”·“那行,你自己注意点。
我先走了·”林初焰走出一截之后,又回头看了下许钦·许钦走得很快,两人已经隔了很远了,他的背影看着挺落寞··下午的时候林初焰接到了唐熠的电话,这自来熟的女孩儿- xing -格极好,简直把林初焰当弟弟一样,问他许钦有没有帮他找到工作。
林初焰跟她聊了几句,没忍住问:“你知道李琳吗”·林初焰不是爱在背后嚼舌根的人,但他觉得唐熠不该被蒙在鼓里·他不能说,但他想知道唐熠是否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唐熠才接着问:“许钦告诉你的”·“不是·”林初焰有点懵,“我们今天碰到她了·”·唐熠突然紧张起来:“那许钦怎么样他有没有事”·林初焰有点疑惑,这是什么意思·唐熠还在追问:“他回家了吗”·“应该回去了吧。”
林初焰慢慢皱起眉,“我跟他分开的时候他说的要回家·但是他,挺不高兴的·”·“那我先不跟你说了啊,我给许钦打个电话,挂了。”
唐熠很快挂了电话··林初焰叹了口气·此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十六岁的人生已经够跌宕起伏了,原来是自己目光太过短浅··每个人都不是一下子长到成年的,每个人都会有……过去。
窥探别人的过去,否定别人的过去,都是太蛮横的行为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林初焰想到封淇那双眼睛,心里又有些难过·手放进兜里,摸到那个打火机,林初焰转身往公交站走去。
林初焰刚走到小区门口,就跟从里面出来的封淇撞了个满怀··封淇身上带着清爽好闻的味道,笑着揉他的头:“来找我”·林初焰愣了愣,总觉得封淇身上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点点头:“来找你·”·封淇看上去心情不错,拉着他往外走:“找到工作了”·林初焰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没。”
封淇问:“我这儿有个工作,有没有兴趣”·“啊”林初焰抬头看他,“什么工作”·“帮我种花吧。”
封淇笑着,“我在城郊买了块地·我要种一片花儿·”·林初焰看到他眼里藏不住的欢喜,忍不住心头一动,真是鲜活生动的眼神·他问:“为什么要种花”·封淇看着他的柔软的发顶,动手揉了下:“我想留下一片花田。”
林初焰鼻子一酸·这是什么说法留下·“你别……”林初焰刚开口就被封淇打断··“快的话到六月底就能开花了。”
封淇自顾自地笑,“说不定我还能看到·”·林初焰搞不懂他什么意思,只站在原地看他··封淇点点他的头:“要做这个工作吗我给你算工钱。”
“你会高兴吗,种花的话”林初焰很认真地问··封淇目光温柔地看了他一眼:“会的·”·“那你按正常工钱算,我就做。”
林初焰说··“好·”封淇弯起眼睛,“明天开始做吧·”他又按了按林初焰的头,问道:“你是不是长高了点”·林初焰笑起来,很得意:“我也觉得我长高了,只是还没量过。”
“要现在去量吗”封淇问··“不不不,现在看没意思·”林初焰踮着脚说,“等再过段时间,一量,哇戳破天的高度,那才有成就感。”
封淇笑得不行:“戳破天,你还挺敢说·”·林初焰贴着他的背自己比了下,又笑着说:“也没那么夸张,我长到你这么高就行·”·这实在是个很亲密的动作,封淇心里闪过一点异样的情愫。
不过没等他捉住那点感觉,林初焰已经移开了··“要种什么花啊”林初焰好奇地问··封淇轻声回答:“百合·”·封淇也说不上来什么滋味,那天回家后把那几株小花苗种到花盆里,早上起来陡一见窗台上的点点绿意,某些说不清的感情就曲曲折折地升了起来。
像有一个人置身在一片森林里,密密麻麻的高大树木阻碍了他的视线·但是四周弥漫的雾气里,突然多了些月光的痕迹,淡黄色的光线揉进雾里·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从那几乎看不见的月色里脱离出来,轻柔地裹住了他的身体,激发了他“含蓄”的冲动。
讲道理,在他这样的处境,实在不该有什么冲动了·但是再含蓄的冲动也总归是冲动,让他脑子发昏,就想有一片花地··有时候压抑惯了,一时冲动的力量就十分惊人。
封淇甚至想:我都要死了,想做什么,还不可以吗·可他没发现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开始进入他的内心·那东西诡秘又狡黠,躲进一个万分隐蔽的角落里,叫人找不着它。
林初焰看向他:“你出门是要做什么”·“喂猫·”封淇冲他扬了扬手里的猫粮,“一起吗”·“好。”
林初焰走了几步,没忍住又说,“你是不是怕猫啊我看你每次都挺紧张·”·封淇尴尬地点头:“猫狗都有点怕·”·“为什么啊猫猫狗狗都挺可爱啊。”
林初焰说··封淇想了想慢慢回答:“也许是因为它们不会人的语言,却有着类似人类的眼神吧·”·人类的眼神林初焰看了他一眼。
封淇也看向他,两个人的目光交接在一起··封淇的眼睛实在生得好看,尽管是三白眼,墨色的瞳孔却削弱了冷淡的成分,生出一股古典水墨画的韵味·双眼皮也是典型的东方式内双,只眼角露出一截,睁闭间藏着说不出的风流。
林初焰看得耳根发烫,赶紧低头··封淇感叹着:“很神奇的是,连猫狗的眼神都会有凶恶和惊悚,我却没在你眼里看到·”·林初焰不服气,瞪了他一眼:“我的眼神也能很有杀伤力。”
封淇笑了下,按了按他的眼角:“你不会·你的眼神很干净,小火苗在里面跳动·”·林初焰觉得他跟封淇估计得有点代沟,这么非主流的话他怎么说出口的于是他指着自己的眼睛说:“是,这不是眼睛,请叫它火塘。”
没等封淇说什么,他又问:“要烤个番薯吗”·封淇笑得不行··林初焰从他手里拿过猫粮:“我去吧·”·专业喂喵师林初焰喂完了又走到封淇旁边,问:“你害怕猫那又为什么每次还来喂猫啊”·封淇看着那群头凑到一起的小猫,说:“封荑很喜欢猫。”
“封荑就是你妹妹吗”林初焰轻声问··封淇点头··再多的林初焰也不好意思问了,就只好跟他一起站着,看草坪上的小猫互相顺毛玩耍。
太阳快要落山了·林初焰脸上蒙上金色,他看了会儿那群猫不自觉笑着指过去:“你看那两只灰色的,也太好玩儿吧·”·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那两只小猫头对尾地蹲着互相对视,目光炯炯。
两只前爪都乖乖地并拢,长长的尾巴扫到前头包裹着那两只爪子,两只猫动作一模一样,一动不动地蹲在草坪上··封淇也看过去,感受着这氛围的静谧安宁··林初焰突发奇想地说:“我们也来玩儿。
一直对视,谁先忍不住说话或者动了谁就输·”·封淇摇头:“我小学就不玩儿这种幼稚游戏了·”·“不·”林初焰不满,“你就是怕输。”
封淇心底笑了下,果然小孩儿就是喜欢用激将法·他看向林初焰,飞快地说:“三二一开始·”·林初焰愣了下,立马进入状态,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一双眼睛,曾经出现在一张照片上,让林初焰泪流满面··林初焰却无比地喜欢那双眼睛偶尔流露出的别的情感·有时温柔到让月光都逊色,有时闪动着笑意,明亮得使星星都嫉妒。
那真是一双好看的眼睛,好看到让林初焰想要把里面那些讨厌的绝望全部抹掉··思绪正飘着,林初焰突然感到眼前一热··封淇蒙着他的眼睛,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我输了,你眼睛里那团火快把我烧焦了。”
林初焰一下子心跳得很快,封淇身上的味道萦绕在他的鼻尖,他情不自禁地出声:“原来都熟了·怪不得这么香·”··☆、第 18 章·封淇笑着问:“饿了吗”·林初焰舔舔嘴唇,压着尴尬:“饿了。”
“请你吃饭吧·”封淇说··“我请·”林初焰赶紧蹦了蹦,又补了句,“用明天的工钱抵吧,不能老让你吃面。”
封淇看着他认真的眼睛,思索了一会儿说:“板栗烧鸡汤锅行吗”·“好·”林初焰笑,“我喜欢吃鸡。”
饭店不远,两个人走着过去的·天刚擦黑,他们的位置旁边有一对母子,那个孩子看着跟林初焰差不多大··那位母亲训着孩子:“你这次考试又退步了,还想去北京的学校,你能考上吗”·那个男孩低着头,支吾着:“这次就是没发挥好。”
他母亲给他盛了碗汤,推过去之后又说:“不是妈妈怪你什么·妈妈就希望你努力一些,之后找到好工作生活没那么辛苦知道吗”·“知道了。”
男孩子还是垂着头··“喝点汤,把板栗吃了·”那母亲说,“下次妈妈从家里做了给你带来,今天来不及了·等会回学校了,做完作业早点休息,别玩儿游戏知道吗妈妈不收你手机,是相信你的自制力。
你能让妈妈相信吗”·男孩子这时候抬头,急切地保证着:“能”·他母亲宠溺地笑了下:“吓得那样。
我不收,你自己可以玩儿,但要有节制·”·林初焰羡慕地看着,也就忘了礼不礼貌的问题,一不留神跟那个母亲对上眼神,尴尬地冲她笑了笑,赶紧撤回头。
撤回头的同时林初焰发现,封淇也从那边撤回了视线·两人视线一碰到,心里都有些感叹··封淇拌好酱料递给他:“吃你的鸡·”·林初焰点头:“你吃板栗我吃鸡。
分工明确,完美·”·封淇笑了下,低头喝了口汤··他母亲还在的时候,遇到他成绩下降这种情况,会怎么做她会直接地说:“儿子,你让我很失望。”
失望,真是个让人失望的词··林初焰夹了一块鸡肉放到他碗里,小声说:“哥,我有点紧张·”·“怎么了”封淇抬头看他。
“你是不是很红啊我刚看到窗户外边有人拍你·”林初焰说··封淇愣了下才说:“让他拍吧·反正他就算拍了发出来,也没什么阅读量。”
他忍不住好笑地问道:“你紧张什么”·“万一把我拍进去了,我被……看到了怎么办”林初焰咬紧下唇,他妈也许希望他跑,万一李虎不愿意丧失一个门下小喽啰怎么办?·封淇想了下,站起身摸了摸他的头:“你先吃着,等我回来。”
他说完迅速走了出去·封淇不确定是不是有人在意他这个过气男模,但既然林初焰有所顾虑,他就不能让这个顾虑成真··他快速锁定街上的人,有个女人,穿着一套灰色调的衣服,大晚上还带着一顶鸭舌帽,匆匆地回头瞥了一眼,在看到他之后明显加快了步伐。
封淇很快追上去,按住了她的肩,很客气地问道:“不好意思,能不能把刚才的照片删掉我觉得,关于我的新闻并没有什么经济价值·”·那个人僵了僵,没说话。
封淇有些疑惑,又继续说:“那个男孩儿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他被人拍,请把刚才的照片删掉·”·那个女人这时候缓缓转过身来··封淇一怔。
对方拿起挂在胸前的相机,给他看了眼,删除了刚才的照片·她又看了眼封淇,转身想走··封淇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声音极低的问了句:“黎菁”·封淇还要再问什么,她却迅速地挣开他跑掉了。
封淇失神地站在原地,路灯的光打到他的头顶上,黑发上淌着光,显得柔顺又脆弱··“哥哥,我们高年级有个学姐好厉害·她上次在全国物理竞赛上得了一等奖,今天到我们班分享学习经验,我觉得她好漂亮啊,真想跟她交朋友。”
封荑都在他耳边念叨一天了,封淇笑着说:“去找她玩儿啊·去勾搭呗·”·封荑扒着厨房的门:“我不敢·本来就不招人喜欢,惹她生气了就完蛋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怎么会”封淇边切着菜边说,“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大不了不理你·”·封荑嘟起嘴:“不好。”
她自己又抱着书想办法去了,封淇笑笑也没再管她··只是封荑时不时就在他耳边念叨着,黎菁的名字他也就记着了··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和封荑相依为命,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妹妹。
在高三下学期退学,他在外边打工,省着父母留下的钱让封荑继续读书··没想到的是,黎菁认识他··好几次有意无意地在打工的地方碰到黎菁,封淇是狼狈又期待地开了口:“我妹妹很喜欢你,能不能交个朋友,平时陪她一起写写作业”·那个时候黎菁笑得俏皮:“好呀。
但是你帮我一个忙·”·她向来是个受欢迎的女孩子,热烈的追求和讨厌的骚扰都不少·说好的帮忙不过是,封淇要每天接她放学而已··作为一个男孩子,这点事情也算不了什么。
只是当时的封淇没想到,笑得那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也会那么冷漠··等封淇回到餐厅,就在窗外看到林初焰靠着椅子,很认真地在折星星··他的侧脸线条流畅,微微抿着嘴,看上去很虔诚。
这真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受·有个人,把你随口说的一句话记在心里,真诚地做着在旁人看来有些可笑的事情··封淇走进去,蹲下身把火打开,汤锅又开始煮起来,发出热闹的嘟噜声。
林初焰不好意思地对他说:“麻烦哥了·”·封淇伸出手:“把我的星星给我就行,不麻烦·”·林初焰眼睛一亮,把刚折好的那颗放在他手心里。
那小小的折纸五角星,落到封淇手掌上的时候,甚至还带着林初焰手指的热度,温暖又特别··吃完了之后,林初焰说:“明天多久我来找你。”
“八点吧,先去买花苗·”封淇说··林初焰从兜里掏出他的小手机晃了晃:“哥,你电话号码多少”·封淇接过去输入了自己的号码,又走去结了账。
林初焰看着他给自己的备注,忍不住笑了下:等星星的哥哥·真是个非主流的哥哥··外面已经很黑了,但是天上有星星·灿烂的星斗缀在深紫色的天空,夜里连风也没有。
林初焰猛地想起来,对着封淇说:“我忘了把衣服给你拿过来了·”·“随便什么时候都行·”封淇随口回答着,“留着也行。”
“不了不了,”林初焰摇头,“明天带给你·”·“行·”封淇也不计较··林初焰要回去了,两人一起往公交站走。
这边有一截路的路灯坏掉了,黑漆漆的··林初焰和封淇又看到那对母子,在他们前面走着,那个母亲絮絮叨叨的声音飘散在- shi -润的空气里··这两个同等缺失母爱的人,难得地感受一致,都放缓了步伐,让那对母子先走。
封淇的脚踢到一堆枯叶,嗤嗤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两个人之间沉默的氛围··他侧过头对着林初焰说:“我给你的打火机带了吗”·“带了。”
林初焰摸出那个做工精良的打火机,递到他眼前,“怎么了”·封淇蹲到地上,把那堆枯叶子拢到一起,冲着他笑了下:“想听冬天的声音吗”·他用打火机点燃了那堆叶子,火光冲起来,映亮了他的脸庞。
火舌跳动着,他的眼睛忽明忽暗··枯叶燃烧的声音,为什么是冬天的声音·天寒地冻的时候,把树叶点燃,就会有一点点徒劳的温暖·人们寄希望于那微小的热量,但是伤感的是,那点火光很快就熄灭了。
林初焰也蹲下来,从旁边又捡了些叶子扔进去,小声地反驳:“这不是冬天的声音·”·他的轮廓逐渐显露出成年男人的样子,但眼神却一直保留着少年的坚定和冲劲儿,这时候却带着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我来这里的那天,可真热闹·”林初焰不喜欢过去,不喜欢回忆·但的确,过去是真实存在的··从车站出来,毫无方向地跟着人流走了一截后,再不知道往哪边走了。
他没地儿可去,没人可以说话,离开了那个不算家的家,就真正的成为了一个孤儿··那天真冷,这城市污染也真重,雾霾埋葬了整座城市,晚上的天显得更低,仿佛随时都会崩塌,倒下来压垮他。
他坐了太久的车子,疲乏到了极点,却还是只能拖着脚步往前走·从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走到幽深巷子里,看到对面的低矮的老式居民楼··那老房子仿佛被厚厚的灰烟给一口吞没了,轮廓都看不太分明,只有零零散散的灯火闪着凄凄的光亮。
雾尘将月色掩盖,一抬头只能看见一只极小极细的弯月,蒙着一层昏黄的色泽悲悯地俯视着小小的行人··身边的人,急匆匆地穿过这昏暗的图景·有人罩着厚厚的黑色大衣,把自己埋进黑夜里;有人埋首叹息,眼镜上起了层白雾,视线里现了白茫茫一片,又急急地消退:再跌进这黑洞洞的无边无际的夜里。
林初焰什么也没有,一步步慢慢走过去,终于又走到大街上··“那时候很晚了,可是街上好热闹·推车上全是又大又红的苹果,商店门口的小朋友拽着圣诞老人的衣角不肯撒手,我听到特别奇妙的乐音,旁边的人说那是柴科夫斯基的《胡桃夹子》。”
地上那一堆叶子很快燃尽了,只剩一点暗红色的灰烬在黑暗里隐隐闪现··林初焰的声音传进了封淇的耳朵里:“我才知道,那天是平安夜·”他站起来,笑了一下,“我没有苹果,但是我还是许了一个愿,希望林初焰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封淇看向他,林初焰笑得小心翼翼,有点不自信但是又在努力地说服自己·这是他第一次,在封淇面前流露出些许的脆弱和迷茫··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是啊,不会有完全自信的人的。
“我知道了,”封淇站起身,把他搂进怀里,“冬天的声音,是小初焰的许愿声,是憧憬·”·“林初焰可以的·”封淇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这使他不得不微微屈膝,“林初焰想做什么,都可以做到。
我相信·”·作者有话要说:林初焰想做什么,都可以做到··☆、第 19 章·“快要高考了吧·”林初焰边帮孙秉志按摩着肩膀边问,“小宝和妞妞是不是很快就能解脱啦”·孙秉志的背突然一僵。
林初焰笑着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孙爷爷你别紧张,他俩肯定能考好·”·孙秉志估计是太累了,声音有些沙哑:“是啊,多少年的努力啊·”·林初焰点点头:“学习可真累。
考完了就可以轻松一阵子了·”他又笑起来,“我还没见过他们,但是他俩应该能跟我成为朋友的吧”·孙秉志“恩”了一声,慢慢说:“小宝和妞妞- xing -格都好得很。
两姐弟感情也好,就是小宝有时候爱出风头,小男孩儿都那样,打架跟吃饭一样·”·他絮絮叨叨地又说了半天,林初焰都认真听着··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难免想到他自己的妈妈。
他妈当然不会像孙秉志这样对儿子了解得那么清楚,她陷进一个泥潭里,喘息得很辛苦,自顾不暇··林初焰也是从那泥潭中爬出来的,他带着浑身的泥浆,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不愿意回头··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个信封,使他的内心出现了一丝裂缝·他开始变得迷茫··困扰地睁开眼,林初焰发现月色流进了屋里,在他的枕头上留下了一片光影。
天气转热,在地上打地铺也没那么凉·林初焰想起封淇那个分外珍重的拥抱和那句“我相信”,忍不住翘起了嘴角··闭上眼睛,他又渐渐地睡着了。
没过多久,一个佝偻的黑影映在地面上·白发渐多的老人替他往上拉了拉被子,在静谧的月光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封淇买的地并不算大,但是他要种一片花田,靠他和林初焰两个人,这工作绝对轻松不了。
林初焰没干过农活,但他勤快,什么都愿意学·这天天气很好,他的额头上很快就渗出细细密密的汗·他抬头看向封淇,觉得很不可思议··封淇的神情异常的认真,仿佛手里的小小花苗承载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的头发翘起,显出有些散漫的气质,但眼神却诚挚无比··林初焰见过他的最多的样子,是绝望·然而此刻,与绝望完全背道而驰的精神显露于封淇的身上。
他想要一片花田,完全可以假手于人·但他不,他要亲自来种下一片属于他自己的花儿··人们在什么时候才会有那么强烈的自我意识呢通常是在渴望被认可的情况下,在渴望证明自己的存在意义的情况下。
林初焰不由得想:要是他真的彻底绝望了,还会有这样的自我意识吗·封淇对上林初焰若有所思的眼神,问:“怎么了累了”·林初焰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这些小花苗直接种下去就可以了吗”·封淇说:“我们自己种下去。
后期的打理我不懂,要请专门的花农来弄,隔一段时间来看一次就行了 ·”·林初焰“哦”了声,还是没忍住问:“哥,为什么要种百合”·封淇转头笑了下,呼吸着郊外的空气,把侧脸留给林初焰:“闲。”
林初焰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去松土·闲真是太不走心的答案了··这少年实在太过敏锐·但是有时候,被藏起来的东西给人找到了,不一定会让人惊喜。
哪怕是个天大的宝贝,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躺了那么久,突然被揭开表面那层厚厚的布,光亮猛地- she -出,也会刺痛了人的双目··专注于某件事情的时候,内心世界会变得很安宁,什么杂乱的想法都会消失。
当封淇认真地与土地作伴的时候,他一点旁的想法也没有·偶尔与林初焰对话几句,也是带着点纯粹的笑意,干净又温柔··林初焰站在田埂上,突然从旁边的树上揪了个半生不熟的果子下来,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冲着封淇喊:“你看,枇杷”·封淇抬头看过去。
日光已声势浩大地散落在整个田野上,被染成金色的叶子在新鲜的空气里显得鲜嫩而充满活力,树梢上缀着淡黄色的枇杷果,这儿一个,那儿一个,彼此亲吻脸颊··林初焰纵身一跃,摘下一个高枝上的深黄色的枇杷。
满树的枝叶抖动起来,响声沙沙··封淇看着林初焰笑嘻嘻的走向他·他剥开枇杷的皮,动作自然地将果肉送到他嘴边,说:“你尝尝是不是成熟了”·封淇咬了一口:“甜的。”
林初焰眼里流露出欢喜的神色:“那我等会儿再摘一点高处的·”·封淇这时候却猛地搂住他,双手紧紧地扣在他腰后··林初焰有点懵,手里剩下的半个枇杷滚到了地上。
“怎……怎么了”·封淇还是抱着他,声音极轻极低:“我十七岁的时候,像你就好了·”·林初焰把顿在空中的手放下,轻轻地回抱住封淇,低声说:“哥,没事的。
别害怕过去,你可以战胜它·”·封淇很轻地放开他,语气又恢复正常:“你渴吗我拿点水给你吧·”·林初焰叹了口气。
从包里拿出矿泉水,封淇心事重重地往回走·从底下的田野的这一头,往上走几步,才看得到他的花田··林初焰在田野的那一头俯身移植着花苗,身体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一大片阳光洒在他的背上。
封淇远远地看着这生动的场景,看着林初焰这个热烈燃烧的生命,不可遏制地感受到极度剧烈的痛苦··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无论是刚才站在枇杷树下的林初焰,还是现在这个劳作在田野上的林初焰,他身上那股倔强又充满力量的劲儿,那种“我活着”的强烈信号都狂风暴雨般地冲击了封淇的心灵。
他不得不微微闭眼,仿佛被阳光刺得睁不开,趔趔趄趄地往那边走去·头脑里一股热血上冲,使他的思绪一片胶着··封淇自以为是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那边走去,实际上他走得快极了,就像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一样。
他匆匆地踏上田埂,踩倒了未清理干净的杂草,几乎是跑一般冲向了林初焰··那如同新鲜采摘下来的柿子的太阳,就在林初焰的后方,红得透亮· ·封淇的步伐开始紊乱,身体东倒西歪,急急地往那边走着,心脏砰砰直跳,形成一段催促的节奏。
林初焰听到脚步声,吃惊地看向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的封淇,眼见着他高大的身影跌倒在那株硕果累累的枇杷树下··他跌倒的瞬间,简直像一块屹立了数百年之久的石碑倒塌了,不详又可怕。
封淇膝盖着地,手撑在- shi -润的泥土上,矿泉水瓶飞了出去,正滚到林初焰脚边·他提着的心陡然下沉,身体也像脱了力,软弱地跪坐在地上··林初焰捡起那瓶矿泉水,把它直立在地上,才又向着封淇走过去。
封淇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只是眼中没有半分神采··林初焰走得很快,没几秒就走到他面前·他拧着眉,看着封淇眼中又闪现的绝望和迷惘,说了声:“踩滑了吗”·封淇似乎没听懂他说的声音,一点反应也没有。
林初焰伸出手,再说了句:“站起来·”·封淇眨了下眼睛,看向面前:那只手沾满了泥土,手腕上甚至有着干结的泥土痕迹,又黑又脏··封淇迷迷糊糊地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大片白花,有些晕眩。
他便牢牢地抓住那只手,站了起来,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看向田里··几排绿色的花苗已经整整齐齐地生长在了地里,过不了多久就会开出他渴望已久的花儿来。
“泥土太滑了·”封淇解释着·“……恩·”林初焰也就装作没看见他的情绪变化··“喝口水就继续吧。”
封淇抬了抬手,才发现水瓶已经扔过去了··林初焰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拧开水喝了一口,又开始把花儿小心地种下去的工作··封淇垂下手臂,慢步走到另一边去继续干活。
傍晚林初焰筋疲力尽地往学校走,他想找个到- cao -场上去坐一会,等晚上了就能去找孙秉志·刚走到后校门,就看见唐熠一脸揪心的从里面走出来··唐熠看见他,勉强冲他笑了下,打了个招呼。
“怎么了”林初焰皱眉··唐熠咬了下嘴唇,有些失落地说:“许钦一天没来上课了·”·林初焰睁大眼:“他没请假吗直接旷课的”·唐熠点了点头,脸色不太好看。
“那……”林初焰也不知道说什么,“怎么办”·唐熠笑了下:“没关系,估计心情好了就来了,他……之前也老不想来上课,只是,”她低了低头,“这次没跟我说。”
林初焰跟唐熠不算交情多深,但是这个女孩儿热情又善良,他很自然地把她划分为了朋友,看着朋友难过,林初焰心里也不太好受··“你不上晚自习吗”林初焰看着她背着书包往外走,有点疑惑。
“不上,”唐熠解释着,“我妈给我报了个数学补习班,跟老师请了假,我就去外边上课·”·“哦·”林初焰看着她,“要给许钦打个电话吗问问他是不是生病了吗”·唐熠摇了下头:“他昨天碰到李琳了,估计是因为这个。”
她说完又猛地看向林初焰,“你跟他昨天一起的呀·李琳有没有跟他说什么”·“说得挺难听的·”林初焰心里挣扎了一番,才把那句狠话说出口,“她跟许钦说,‘你怎么不去死’”·唐熠听了脸色唰地变白,她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真这么说的”·“恩。”
林初焰很无奈··“太过分了”唐熠骂了句,“什么人呐·”·林初焰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瓜葛,不过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口口声声就说着让人去死,的确有些过了。
唐熠垂下眼睛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绪,才对林初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我先走了,不然补课要迟到了·”·“好,拜拜·”林初焰说。
唐熠走了两步又回头充满歉意地补了句:“初焰,你别在许钦面前提这些事情啊,他……”唐熠顿了顿,似乎没想好怎么措辞··林初焰很快点头:“我知道了。”
唐熠便不再说什么,冲他摆摆手,背着沉沉的书包快步走了··作者有话要说:emmmm考试周来了·写小说是爱好,所以尽管平时学业繁重,还是挤时间码字。
但最近真的挤不出来了,只好选择断更,专业课考完了再继续更··虽然看的人不多,但是我知道一直有一些小伙伴在追连载,真的很抱歉·鞠躬··这篇数据不好,但是我自己非常喜欢,所以绝对不会坑。
谢谢大家看文,给了我很多动力··现在说这些挺没有意义的,但是这篇的写法也确实很随意,情感到了一个点我就直直地倾泻出来,所以经常是大段大段的抒情和心理描写,我这个人又比较中二,喜欢浓墨重彩地渲染气氛,通篇描写一个飘忽不定的意象也是常有的事。
对于网文来说,这样很不合适·但是,我自己又很喜欢·两相权衡,还是决定成全自己·后面的行文发展也应该会一直这样,随心所欲、不知节制··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不喜欢的同学,也只能很遗憾地说再见了,而且我又断更,实在太过分。
期待下篇我们有缘再见··再次鞠躬··☆、第 20 章·林初焰在- cao -场边的垃圾桶边上看到了几本书,挺旧了,都起了卷·他凑近看了看,都是些课外书籍,也没有特别大的破损。
像是别扭的主人把这些书不情愿地借给了某个不喜欢的同学,拿回来后怎么都不如意干脆就扔了··林初焰对着这堆书站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伸手捡了起来·用纸巾擦干净之后,他抱着书走到- cao -场边上几棵树后面的长椅上坐下。
上次封淇说要送几本书给他,他拒绝了,其实他心里还是很想看的·于是他思索许久之后决定:要是下次有机会,他就找封淇借书·他会很用心的保管,像宋濂一样用心。
林初焰很单纯地认为,读书能使他进步,所以他想要读·借着天边残留的光亮,林初焰很认真地读着手里的书··等- cao -场上亮起了黄色的灯光,耳边男孩子们的打球声也吵不着他,林初焰如饥似渴地汲取着书里的知识。
一直到差不多天色完全变得黑漆漆,- cao -场上没人了林初焰才抬起头,活动了下脖子,抱起书向保安室走去··平常到了这个时候,孙秉志早就换班在里面坐着了。
今天刚走到门口,林初焰就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最近事故频发,其他学校老是出事,晚上就两个人守夜值班·今天老李来和老孙一起,你们俩可得认真尽责啊,千万别把可疑的人放进学校了。
这么多住校生的安危,都靠你们啊·”·两道洪亮的声音回答了他的话:“放心”·林初焰听到那个也许是领导的人说了句:“那我先走了,你们工作负责,辛苦了。”
脚步声响起,林初焰心脏跳得很快,他迅速做出反应,放轻声音快步向学校外面跑去··一直跑出去很远林初焰才停下来,他大口地喘着气,手撑着膝盖。
喘匀了气林初焰才缓慢地立起身,攥紧了手··一直以来他都受着孙秉志的照拂,可是,那是孙秉志用玩忽职守的罪名换来的··他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浪仔,他身世可怜,但他没有任何理由来用自己的凄惨来换别人的同情。
如果被人发现了,林初焰顶多被挨一顿骂,被拎进警察局盘问身份·可是,孙秉志可能会付出丢掉工作的代价··林初焰吸了吸鼻子,孙秉志还有小宝和妞妞要养活,两姐弟读高中得花多少钱啊。
林初焰抱紧怀里的书,明白自己的心绝对不允许他再继续这样了··林初焰很快做了决定·但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对孙秉志说,也不知道现在那里还有没有别的人,只好抱着书茫然地往前走。
可恨的是这城市到处都是明亮的灯光,总让孤独的人无所遁形··封淇走到“迷路”门口的时候,心情都不怎么好·他几乎是被肖其远胁迫着来的,这个疯子一般的人,大醉酩酊地给他打电话,让他来这家酒吧,说着他有非说不可的话。
封淇自然是不情愿的·但对肖其远,他始终存了些愧疚之情·不多,但足够封淇容忍他这么多年这么多次的挑衅·他记得几年前的肖其远,年轻又充满希望,总对他说:“你是我的偶像,我前进的方向。”
大概他一步步走向堕落,侮辱了肖其远的一直信任的“方向”,才使得肖其远如此讨厌他··肖其远窝在一个角落,往嘴里猛灌着酒·封淇躲过身边想要搭讪的人,大步走到肖其远那里。
他按亮了墙壁上的灯,从肖其远手里拿过酒杯,坐到他对面,问:“什么事”·肖其远抬了下眼皮,懒怠地看了他一眼··封淇把酒杯放到桌上,发出厚重的一声碰撞声。
他也不说话,就靠着沙发,等待着肖其远··肖其远起初一直不搭理他,也不喝酒,只窝在沙发里,做出一副懒散的样子来,仿佛封淇不是他强行叫来的··时间一点点过去,他才瞄了眼封淇。
对方依旧是一副沉静的样子,也不催促什么,但就是这样,才显得格外的冷淡和无动于衷··肖其远红着眼睛,还是泄了底气,他问:“你能不能重新做模特”·封淇有些意外地看他:“为什么”·肖其远又灌了一口酒,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你……很适合T台。”
T台上的封淇,太特别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独特的力量·那是一种极其沉稳内敛的力量,一种负担着天崩地裂的苦楚但死命扛住的力量··那种可怕的神力,使肖其远震惊,使他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困难重重的模特之路。
这行太注重天生的东西,他想要出头,就得拼命地打磨自己,淬炼出自己的气场·他入行很多年,一直以封淇的那种气场为目标来训练自己··可他眼睁睁看着封淇身上那种气场消失了。
他看到封淇的眼睛逐渐变得冰冷,那种深藏的力量一点点消匿了·他愤怒地以为,封淇是因为瞧不起他,所以再不愿意在他面前体现哪怕一星半点额那种气场了·他觉得这个最初说着会把他当做朋友、认真指导的人,根本不屑于与他结交。
可是他渐渐发觉,仿佛有种东西拽着封淇,拖着他压垮了他·封淇再也没能在这行做出特别亮眼的成绩了,他很疑惑,又很慌张··他是凭借着成为封淇的影子一点点成长起来的,可他突然失去了方向,他的眼前一片黑暗,他害怕自己再找不到那种感觉,更害怕再也不能够战胜封淇。
封淇对他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他既钦佩他、被他吸引,又止不住地厌恶他、想要超越他··矛盾的心理使肖其远变得浮躁,他竟从没想到,除非是在安徒生童话里,否则若没了光亮,影子一瞬间就会消失掉。
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本就是一件徒劳的事情·愚蠢的影子想要取代本体,反而会变得迷惑不清,不知道真实的自己是什么了··他担心封淇真的不在这一行了,他担心自己也会失去了前进的动力。
他紧张地盯着封淇,渴望他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他想,怎么会有人厌倦T台,厌倦那个光芒万丈的地方封淇一定是在骗他··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可封淇端正地坐在对面,吐字清晰:“我不会再做模特了。”
肖其远喉咙发出干哑的一声吼叫:“为什么”·封淇垂下眼睛,没有敷衍他,认真地回答:“我活不久了·不会再在这上面花时间了。”
封淇一点点失去了生命力·在封荑死后,他孤独地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片刻看到光亮··最初的他,内心也反抗着宿命·他埋头工作,把所有的热情都奉献给工作,所以他那时璀璨生光。
他与死亡搏斗,与命运搏斗,所以才有了肖其远所看到的那种震撼人心的力量··可那几年,封淇遭受了多少这残酷世间的冷眼他的心早被密密麻麻的痛苦戳的鲜血直流,拖着残破的身躯活着,却没人给过他真正的快乐。
他当时把肖其远当做真正的朋友·把干净热烈的那个肖其远当做灰暗生活里的一股亮色,可这个朋友扭头就是一刀,对他说:“你凭什么瞧不起我”·封淇于是明白了,这个世界上,人与人沟通是困难的。
内心的真实想法,是很难传达给别人的·他只能孤独地活下去,痛苦地接受宿命··多少不为人知的残酷事实才编织了他死亡的罗网,而又有谁在乎他如今,只平静地等待即将掘好的坟墓。
肖其远低声咒骂了一声:“你他妈说什么蠢话窝囊·”他瞪着封淇,自以为是说着:“要死也死在T台上·成功的死去,也比你这样子好多了。”
封淇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肖其远又说了句:“为什么不回到T台想想你从前的辉煌,那是亚洲模特最风光的时候·”·封淇站起身,不愿意再听他说话了。
有什么好说的肖其远根本听不懂··肖其远跳起来摁住他的肩膀:“听我说完”·他喝酒喝得太多,一下子站起来头就有些晕眩,又很快撑不住倒回沙发上。
封淇看了他一眼,缓缓低下身体,十分真诚地告诉他:“别说了·肖其远,你清醒点,你别管我·做好自己,你就可以成为很好的模特的·”·肖其远发愣地看着他,还要再说什么,封淇却大步走了。
他头晕得厉害,一时也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封淇走远··走到酒吧门口,封淇突然听到一声愤怒的吼叫:“别碰我”·他的心骤然收紧,那声音,似乎是林初焰的。
·☆、第 21 章·封淇冲着声音的源头跑过去,跑得很急,他十分担心··就在不远处的小巷子里,两个男人咒骂着:“去你妈的,毛都没长齐出来蹦跶个什么劲儿”·林初焰靠着墙壁跌坐在地上,他穿着薄薄的长袖T恤,脸色苍白,汗珠顺着脸颊淌下。
他倔强地抬头瞪着那两人:“你们欺负女生,要脸吗”·那个男人不屑地笑了声:“蠢货,她自己喝得醉醺醺的睡在酒吧门口,怪得了谁”·他身旁的男人,猥琐至极地附和着:“穿那么骚,估计就是故意勾/引人的。
傻逼,说不定人家还嫌你管闲事呢”·这两人无耻地大笑着··林初焰费力地站起身,握紧拳头用尽力气向那个猥琐男砸过去:“闭嘴”·那个人比他高出许多,闪身躲开,又在他背上砸了下,林初焰直直地脸朝地扑了下去。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男人,一脚踩上林初焰的后背:“臭小子老子教你做人,不该管的闲事少他妈管”·林初焰猛地翻身,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用尽全力把那个男人掀翻,狠狠地在他脸上砸了一拳。
他愤怒到极点,声音格外低哑:“我知道管好自己,是你这种败类管不好自己的下半身”·他本身打架就不算厉害,更何况面对的是两个比他瓷实许多的成年男子。
另一个男人骂着不入流的脏话,很快把林初焰拖开·那个被林初焰摔到地上的人也立刻站起来,两个人一起用力地殴打着林初焰··等封淇跑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的小初焰背靠着墙壁,被两个垃圾拳打脚踢着。
而林初焰没有半分后悔,他的眼里有着冲天的火光,不屈又闪着惊人的光亮··封淇的心,仿佛被人丢在地上,数不清的人从上面踏过去,把那颗心踩得稀巴烂··他愤怒至极,猛地冲过去把那两个男人踹开,几乎是以超人的力量发泄着怒火。
封淇似乎是把原来错过的叛逆期力量全借过来了,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将那两个人痛揍了一顿,打得他们连连求饶·但是他还是愤怒,无休无止的愤怒··无数的拳头雨点般往那两个人身上砸着,封淇红了眼,只顾蛮横地打人。
等到他意识到教训够了,才直起身,冲着那两个人冷声说:“捡尸真他妈恶心·女孩子怎么样,那是她自己的事,不是你们借口耍流氓的理由。
别把自己的下三滥归咎于别人的自轻自贱,你算个什么东西”·封淇说完了立刻转身,蹲在林初焰面前,轻轻地按了下他发青的眼角:“疼不疼”·林初焰从没听过这么小心翼翼的关怀的声音,他没地方去了,他疼惨了,疼得心脏都一抽一抽的。
封淇又小心地拨开他额前的头发,眼里是不加掩饰的疼惜:“我带你回家擦点药”·林初焰咬着牙,忍住了眼泪,冲他点了点头··他被痛揍了一顿,所幸都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只是腿有些发软。
被扶着站起来,林初焰艰难地迈着步子,但只刚走了两步,就被封淇背了起来··“哥”林初焰有些慌乱··“没事儿。”
封淇的声音沉稳,穿过夜色传到他耳中,“不会让你摔,别怕·”·林初焰僵了一秒,很小声地吸了吸鼻子,迟疑地、缓缓地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封淇没有开车来,这路上也一直没看到出租车,只好加快了步伐往前走着··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夜里吹着风,还很凉,林初焰穿得太薄,忍不住往他背里缩了缩。
封淇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动作,便停下来,小心地放下他,把外套脱下来给林初焰穿上,才又要背起他··林初焰有些手足无措:“哥……不用。”
封淇用手指轻点了几下他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厉害:“没事儿,很快就到了,这儿离得不远·”·林初焰于是搂紧了他,想用自己的体温让他温暖一些。
封淇很轻地笑了下,走得更稳了些··一直走到小区楼下,林初焰突然“啊”了一声,他把捡的那堆书忘在刚才那里了··封淇扭头问他:“怎么了”·“没事,”林初焰摇头,有点心疼,“就是,我把几本书搞掉了。”
“我那儿有书,你想看什么随便拿·”封淇说··林初焰趴回他背上,心里有点开心,小声说:“好·”·等到了家里,封淇用冰块给他消肿,林初焰忍不住“嘶”了一声,封淇就停下来紧张地看着他,林初焰便咬着牙撑住不发出痛呼。
封淇笑了下,揉了揉他的脸颊:“痛就叫呗·”·林初焰抿着嘴唇,眼睛亮闪闪的,很乖很乖地摇着头··封淇下手就更轻了些,让他自己拿着冰块,又小心地给他的膝盖消毒、撒上药粉。
收拾完了之后,封淇从柜子里取出一套睡衣给他:“先去洗澡吧,毛巾里面有新的,注意别让伤口碰到水了·”·林初焰愣愣地看着他··封淇坐到他身边,柔声说:“没地方去吧刚才看你摸了半天手机了。”
林初焰不好意思地低头··封淇把睡衣放到他腿上,拍了拍他的背:“就住我这儿·去洗澡吧·”·林初焰还是低着头,只是他凑近了封淇,用自己的头蹭了蹭封淇的肩膀。
封淇心头一软,笑了出来··林初焰慢慢说了他跟孙秉志的事儿,说了他今天听到的话·他抬起头,看着封淇:“我不能那样了·我感激孙爷爷的好意,但是我不能拖累他。”
他的目光很坚定·封淇很理解地点头:“我知道,你做的是对的·你先给他打个电话,就说今晚住朋友家里,明天再好好跟他聊聊感谢他·”·林初焰很沮丧:“我不知道跟他打电话要怎么说。”
封淇告诉他:“你不打电话,这么晚了,老人会很担心的·”·林初焰猛地看向他,懊恼地摸出手机,数落着自己:“我真是,啊,孙爷爷说不定到处找我呢。”
封淇搂住他的肩膀:“别急,慢慢说·你急了,他也着急·”·“好·”林初焰看了他一眼,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给孙秉志打了个电话。
封淇听着林初焰的声音,心里忽地就觉得十分安宁··林初焰打完电话,看着封淇笑了下:“谢谢哥·我就打扰你一晚上,我很快就能找到住的地方的。”
封淇站起身,把他推向浴室:“打扰什么想住多久住多久,有地方住了再走,不想走也行·不许再说这种话·”·林初焰抱着干净柔软的睡衣,心跳稍微快了那么一点。
可能这段时间忧心了太多事情,林初焰洗着澡被冲上来的热气包裹着就有些发晕·他很快洗干净走出来,晕乎乎地对封淇说:“哥我睡哪儿”·封淇看着他发红的脸,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好像有点发烧。”
“啊”林初焰傻兮兮地揪了揪头发,“我好久没发烧过了·”·封淇把他推到沙发上坐下,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根体温计塞给他:“夹着。”
林初焰乖乖地把温度计塞到腋下·晕,但不是很难受,林初焰觉得心底有一点奇异的感觉升起来,不由自主地自己的眼睛就跟着封淇转·他走到哪儿自己的视线就落到哪儿。
封淇倒了杯温水过来,一回头看到他直直地看着自己,样子柔顺乖巧,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很难受”·林初焰摇了摇头··封淇喂他喝了口水,接着说:“温度计夹好,够了五分钟再取下来。”
林初焰像个小学生一样,在心里开始默默数秒·之前的时间估计两分钟左右,恩现在是三分钟零一秒、两秒、三秒……·这小孩儿把自己数得更晕,眼皮都快闭上了突然听到呼呼的响声,同时又有热风吹到他头上。
他扭头看了眼,封淇站在他身后拿着吹风机帮他吹着头发··“别动,”封淇轻轻把他的头转过去,“我给你吹,你靠着沙发休息一下·”·他的手贴着林初焰的耳朵,温暖细腻的触感使林初焰迅速烧起来,耳朵绯红。
林初焰动作幅度极小地抬起一只手,捏了捏封淇的手指··封淇笑了下:“没关系的·”他动作轻柔地替林初焰吹着头发,纤长的手指一次次抚过林初焰的发根,弄得这从未与人如此亲近的少年直担心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会吵着了他。
吹完头发封淇取出温度计看了下:“低烧·我给你拿点退烧药,吃了睡一觉就差不多了·”·林初焰点头:“谢谢哥·”·等林初焰吃完药,封淇把他推进卧室里:“睡这儿吧,要暗一点吗帮你把窗帘拉上”·他这屋子实在太压抑了。
同客厅一样的深色系装修风格,却更黑更闷·林初焰说不清这是不是就是现在流行的- xing -冷淡风格,但是,看着太没有人气了·这简直不像一间卧室,而像一个牢笼,暗无天日。
窗外投进的一点灯光仅仅是聊胜于无,而封淇还问他要不要拉窗帘··不知道为什么,林初焰此刻心中分外难受,简直想抱一抱封淇,想把所有的光亮全都洒进他心里。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不用拉窗帘·”林初焰扯了扯他的衣角,“哥,能不能开盏灯”·封淇脸上有一瞬间的迷茫,但他很快回过神,扭开床头灯。
暗黄色的灯光使林初焰的脸色看上去好了一点,封淇把他塞到被子里,替他掖好被角,俯下身凑近他轻声说:“晚安初焰·”·暖色的灯光从侧面打到封淇的脸上,此时他的脸颊明暗交错,左边墨色的眼眸更深更沉,右眼里却映上光的痕迹,温柔地闪着光亮。
·林初焰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很自然地就伸出了双臂,搂住了封淇的脖子,像只小狗一样,用自己的额头轻轻地碰了下他的额头:“晚安哥·”·封淇有一瞬间的失神。
林初焰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身体变得僵硬,十分尴尬地看向封淇··“知道了·”封淇一下子笑开,看向灯光,那两只漂亮的眼睛里便都染上了光亮。
他把灯调得更暗些,再低头碰了碰林初焰的额头,声音低沉又动人:“额头是传递梦境的地方·我不小气,把最美的梦传递给你,今晚初焰会做一个好梦的·”·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我是有多中二才能说出“额头是传递梦境的地方”这种话啊·中二癌晚期确诊了。
☆、第 22 章·林初焰睡了一会儿,却并不安稳·他清醒了之后,就更睡不着了,辗转反侧好半天,脑子里嗡嗡直叫··这时从黑暗里传来很低的一声:“睡不着吗”·林初焰吃惊地发现封淇一直坐在角落里,他开口问:“哥你没睡吗”·“恩,”封淇走到他床边,“我没有什么睡意,就想着守着你好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及时告诉我。”
林初焰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只看向封淇··封淇摸了摸他的额头:“很难受吗”·林初焰眨了下眼睛:“不,就有一点晕。”
他声音带着点鼻音,难得的有些撒娇的意味:“哥,我睡不着·”·封淇便在他睡衣外再给他披了件外套,把他背到背上,转身出了房间,坐到客厅里的琴凳上。
封淇把手放到琴键上,开始弹肖邦降b小调夜曲··林初焰浑身难受,软软地趴在他的肩头,安静地听着··封淇的手法非常熟练,像是已经把这首曲子弹过了无数遍。
弹到一半,封淇的眼睛忽地被蒙住,眼前一片黑暗,只感觉到温热的手掌贴着眼皮·他微偏过头:“怎么了”·林初焰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哥,不喜欢就别弹了。”
封淇一怔,不喜欢·这首曲子他弹了许多年·封荑生下来就爱啼哭,晚上睡不着觉,哭得家里每个人都心疼得不得了··偶然一次,收音机里放着肖邦的夜曲,封荑渐渐止住了哭声,恬静地进入了梦乡。
这曲子百试不爽,封荑总能听着这首钢琴曲入睡··后来封淇便被送去学钢琴·等他能够弹完这首曲子了,就无数遍弹着,哄着幼小的封荑入睡··弹了许多年,这首曲子早就深深刻进了他的脑海。
封淇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林初焰晕得厉害,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这时候他用手臂环住了封淇的腰,贴着他的后背说着:“我离你这么近,很容易就感觉到了。”
封淇一瞬间鼻酸不已··是的,他不喜欢·他弹得快吐了·他的确深爱着妹妹,可父母把太多的责任压到了他身上,逼着他做了太多事情。
把他当做一件机器,做着日日重复的机械工作··年少的封淇,也曾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低声叹息,有时也会偷偷弹着别的曲子·他妈妈却总是用着痛惜和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他:“儿子,你不花时间好好练肖邦,怎么哄妹妹呢”·我也有喜欢的东西啊。
封淇艰难地收回落在琴键上的手,将之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林初焰贴着他的背,说着:“哥,你陪我一会儿就好·弹钢琴好累的·”·封淇重新站起身,背着他进了卧室,声音轻柔到了极点:“那我陪你躺着”·林初焰点点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后背。
把林初焰抱到床上之后,封淇也掀开被子躺了上去·他躺在林初焰旁边,呼吸很轻··黑暗里那双眼睛淌着墨色,许多不明的情绪全从那里流了出来,在夜里泛着水光。
林初焰突然贴近他,把头埋到他肩膀上,用手环住了他的身体,他的声音低低的,却很真挚:“哥,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说出来,我听着,会好受些的·”·大概是因为发着烧,少年的体温偏高,烫着了封淇早已支离破碎的心。
他闭着眼睛,从嘴里艰难地挤出一句:“你记不记得我说过的那种表面上完美无缺的人”·“恩·”林初焰记得,是那一次在小区楼下,他被一个叔叔嘲笑了之后。
封淇又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我妈就是那样的人·”·林初焰收紧了一下抱着他的手臂··“她事事要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她要求我必须做好她让我做的每一件事情。
她不接受任何不受她控制的事情·”·“就是女强人吗什么都很能干的那种”林初焰问··封淇睁开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她是信赖自己超过任何人,或者说,除了自己谁也不信任。
她规划人生,规划爱情,规划子女,规划所有符合她心里愿景的东西·”·林初焰有点迷惑了:“是内心力量过于强大到固执己见吗可是,要怎么才能规划人生、规划爱情、规划一切”·世界上,有能够预料一切安排一切的人吗·封淇的眉宇间流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她追求耀眼的人生,所以拼命学习成绩优异;她追求子女和顺的家庭,所以逼迫我事事顺着封荑,教育封荑处处依赖着我;她追求生死不计的爱情,所以在父亲重病后选择跟他一起跳海殉情。”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林初焰惊呆了:“第一个我能理解·但是,美满的家庭和生死不渝的爱情,是能够靠这样的举动来实现的吗”·“是啊,”封淇低声说,“初焰多聪明,你看你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爱的是内心的一种渴望,爱的是扎根在心底里的浮华的图画,爱的是虚幻和自我满足·她穷尽了一切来追求完美,追求幻想的一切,可她最终得到的也是虚假的幻象·封淇喃喃说着:“她真天真。”
林初焰的手指有些颤抖,他碰了碰封淇的头发,屏住呼吸问:“哥,她是不是也给你灌输了什么”·封淇的眼睛半睁着,慢慢转动看向林初焰,像水车一样,转动出无尽的悲伤:“我的宿命,同她一样。
我是失败的产物,注定要孤独地沉入海底,静悄悄地死亡·”·林初焰气得骂人:“说他妈的什么鬼话”·封淇轻轻地瞥了他一眼。
林初焰尴尬地捂嘴,又闷声说:“哥我不是骂你妈妈,我就是……她怎么能对你说这种话”·人到将死之日,说出来的话是很骇人的。
封淇不会忘记,那个时候他精致美丽的母亲奔波于医院和家里两头,那张维持了多年的完美无缺的面具开始出现裂缝··她歇斯底里地发泄着情绪,将屋子里能砸的东西砸了个遍,她绝望地扯着自己的长发,痛苦地吼叫着:“天呐,我为什么不爱他”·长久以来,她精心设计着自己的生活。
她爱才子佳人的天作之合,她欣赏琴瑟和鸣的夫妻生活,她过着相夫教子的日子,她以为这就是梦里的样子··当那个与她朝夕相对的丈夫憔悴的躺在病床上,当他面临着生死关头的折磨,她猛然发觉:我不爱他·她一生孜孜以求的爱情、家庭、人生,全是她一步步为自己编造的精巧牢笼。
当有一天,她回顾前头的所有,终于惨然地明白,原来她一无所有··真心唯独只能拿真心来换·是她错把计划当做心动··封淇把年幼的妹妹锁进房间,躲在门后触目惊心地看着他发疯的母亲。
然后,那个长期以来规划着他人生的女人,眼里黯淡无光地看了他一眼,把这半大的儿子搂近怀里··她的声音凄凉无力,像一把破损已久的木琴,诡异又空灵:“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淇水的淇,儿子,你的名字真美·”·她空洞的眼神里发出一点诡秘的光,像突然抓住了最后一棵稻草,迸发出巨大的喜悦:“知道世界上最好的归属是什么吗”·年幼的封淇双脚发颤,不明所以。
她笑得甜蜜满足:“是海啊·”·“记得我给你念的那首诗吗‘那歌声与水拍击海岸的声音交织到一起,就成为我的送葬曲’,是不是很美”·也许她心底早有了孤独的印记。
她从来没有一天得到过真正的陪伴和欢乐,她沉溺在幻象里头,而无处不在的孤独滋味,她应该早就品尝过,只是到那时才真正知道它的名字··那首诗她在无意中读了百遍,却是到了这个时候,才明白那写下的诗句宣告的正是她的生命尽头的归宿。
这可怜又可鄙的女人,心里最后一点温存也随着她那幻想的破灭而冷却了,她怜悯地捧着小儿子的脸,像一个巫婆那样说着:“真可怜·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孤独的,你也是这样。
小可怜,你的归宿也只能是大海·爸爸妈妈都会在海底等你,你快来,那是你的宿命·”·她在这世间,荒凉地活着,而自己孩子那双清澈无知的眼眸竟让她愤怒至极。
她在绝望的尽头依旧死心不改,还蛮横地规划着一切·她识破了虚幻的迷雾,却甘心埋葬自己在那迷雾中··她拼命抓住最后的机会·她似乎觉得,只要完成那一个仪式,她就圆满了。
哪怕是去到那一个世界,她依旧坚定地认为,只要这四个人还在一起,便又可以进行她未竞的事业·她是固执而又疯狂,宁愿把身边人也拽下悬崖,一同陪她··在最后的日子里,她竟成为一个鼓动人心的演说家。
她凭借着天- xing -里那得天独厚的感染力,把其他三个人变成行尸走肉,依附着她··那样可怕的洗脑的方式,那种深深被烙印在心底的宿命论,让封淇喘不过气。
一辈子都没能挣脱·是啊,他知道不对·但有人能把心掏出来洗洗再放回去用吗·他的母亲以一种几乎称得上残忍的方式完成了自己的理想的献祭。
在牵着丈夫的手踏入冰凉的海水的那一刻,她心里想着:这不也就是预想的那样吗于是她转过头去,对身边人露出一个美丽至极的笑容:“我们,生死不离。”
封淇痛苦地坐起身,把头埋进膝盖,他的声音短促又激动:“封荑到最后都以为,她的爸爸妈妈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夫妻,他们为爱殉情,他们的死凄美动人。
这个傻孩子,头也不回地跑着去了,还笑着跟我说:‘哥哥,我等你哦·’”·“直视那暗蓝色的天际,一步步走过去,慢慢地吞吐气息,让海水漫过,从脚踝到膝盖,再到胸口。
等冰冷的水快漫到眼睛了,就闭上你的双眼·过来,走过来,到这边儿来·”·这声音像鬼魅一般缠着他,日日夜夜在他耳边响起,一遍遍把封淇的心撕裂。
这内心深处的海水声,正是他母亲可怕的催促声:就只剩他了 ·林初焰呼吸都快停了,封淇的情绪异常激动,但他的绝望也异常强烈,林初焰几乎不知道要怎么做。
封淇费力地喘着气,仿佛一个溺水之人,仿佛那心底的海域失了守,无穷无尽的海水涌起将他整个淹没··林初焰眼中的封淇,背部脆弱地拱起成弓状,但却是一把废弓,勇气之箭再也无法- she -出。
曾经林初焰想修补他的心灵,把勇气给他·可是这破损的巢- xue -并非是从外边破了一个口,修补不能使它恢复原状·那巢- xue -从里面烂掉了,散发出腐烂的味道。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鸟鸣难道可以使这样内部的、深层的毁坏变成从未发生过一样吗任你怎样呐喊,都无济于事··鸟儿会觅新枝、筑新巢。
而原先的那个,又- shi -又黑,从里面一点点烂掉,最后坠落到地上,在泥土里消解了··封淇也是这样·二十多年的苦难的侵蚀,已经让他即将毁灭了··林初焰,林初焰再热情又有何用·如果林初焰是一只识时务的鸟儿,他也会飞走了。
因为他面对的心灵已经很难再被救赎了·那颗心自以为罪孽深重,甘心让沉沦折磨,一步步走向灭亡··林初焰,不过是一个陌生的少年·哪用得着大费周章、耗尽心力来拯救这样的封淇·封淇自己也知道,所以他认定了人生的孤独,也从不敢奢望,有一束光亮胆敢刺穿那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的海域,照亮他的最深处。
可谁说得清少年心事谁又敢肯定林初焰是个畏难而退的人·林初焰是怎么样的人,除了他自己没人说得清··林初焰颤抖着将自己的身体贴上封淇的后背,搂住他的脖子,一下又一下拍着他的胳膊。
他无力地叫了他一声“哥”,渴望能把封淇从这可怕的梦魇中唤醒··封淇却像是意识不清一般,问了句:“封荑”·林初焰的手顿在他的胳膊上,似乎被封淇这样的痴傻模样给刺激到了。
·他从来不是什么温柔的人,事实上他格外不近人情·认定的东西,死都不改··林初焰永不向绝望投降,他也决不让那东西把封淇夺走··他从封淇身后爬到他面前,跪在他前头,搂住他的脖子,颤抖着用温热的嘴唇吻住了封淇的眼睛:“我是林初焰。
你看我一眼·”··☆、第 23 章·眼睛被吻住了,那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封淇定在那里,飘忽散乱的思绪里,他只意识到了林初焰微烫的嘴唇··林初焰的呼吸有些重,封淇感受到额头上的灼热气息。
但这样的一吻并没有让封淇觉得突然从回忆里抽离出来,没觉得猛地解脱了,只觉得有些更深的东西隐隐地在脑海里燃烧··温度一点点升高,脑子里那团东西更烫更难以捉摸了。
他始终无法抓住那一点东西,那东西似乎等了他许久,从被造就出来以后便等着他·但它一定要以苦痛作为代价·唯独受尽了苦难的无情鞭挞,才得以掀开它的面纱。
封淇头疼欲裂,努力地想要抓住它·可刚捏住了一角,刚摩挲着感觉到那面纱的粗糙质感,那东西就挣脱着跑远了··他搂住林初焰的腰,把他抱起来放回被窝里,再把被子一直拉到他的脖子下面。
“看到你了,我的小火焰,那么明亮,”封淇拨了下他额上的碎发,“怎么会看不见·”·林初焰睁着眼睛,愣愣地看着封淇··他突然发现,尽管见过了封淇那么多的痛苦的样子,尽管自己对他说了那么多的话,最后都是封淇比他先镇定下来。
他每次都这样,镇定下来之后极其温柔地对待林初焰·但是刚才那极大的痛苦却并没有远去,并没有就因为林初焰几句事不关己无关痛痒的话就消失了,而是换了个方式,静默地、沉重地压到他背上。
就像一个满身是伤的人,踉踉跄跄地躲进一片漆黑的森林里,藏身在树影后·他的血流了一地,他疼得不住地喘息·而这个时候来了一个小男孩儿,疑惑地看着他。
他就收起所有的痛苦的样子,蹲下身,把鲜血直流的后背藏在后边,再伸出手·从手心里飞出一两只点闪着光的东西,他的声音轻柔又天真,还带点哄人的笑意:“给你萤火虫。”
仿佛在说:别害怕,什么事也没有·你别担心,我给你捉萤火虫··林初焰难过得几乎喘不过气··他明白了,他能给封淇的东西实在太有限了。
他不是封淇,他根本没办法理解那样的过去,他根本不能够用自己的意愿来抹去封淇内心深处的宿命观·那种可怕的思想,从封淇幼年时便扎根在那里,生长得枝繁叶茂,一阵风根本无法奈何它。
林初焰是个执拗的人,他坚持自我,他一往无前·可那样的他做出的种种举动、说出的句句口号,就真的能够使封淇改变吗他又怎么确定,他不是在一遍遍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封淇身上,一次次掀开他痛苦的伪装·他怎么肯定他不是在步步紧逼、一次又一次把刀插在封淇心上·而封淇,咬着牙抗起肩上深重的痛苦和绝望,对着林初焰努力地笑出来,竭尽可能地给他温柔的安抚,让这个少年安下心来。
林初焰感觉鼻子酸到刺痛,他深深地感到挫败,感到无能为力··这一晚他的心绪起伏太过剧烈,让他迷茫而又心惊··封淇对他来说太不一样了·这个人,脆弱到极点,偏偏又有着极为强大的心灵力量。
他明知那些东西是不对的,他明明会用着世界上最肯定最温柔的声音说:“林初焰想做什么都可以做到的,我相信·”这样的封淇,他哪会没有反抗过他一定是急切想逃离,他徒劳地拼命工作,他一遍遍强行使自己的心灵镇定。
可他发现,那句话无懈可击的正确·生命,就是孤独的·在此世间,他孤独无望地与过去斗争,他筋疲力尽,他无能无力··他不得不听从那该死的宿命论。
当现世已无路可走,他转而投向那曾经使他无比痛恨的论调·而背弃曾经孤军奋战、负隅顽抗的自己,全盘否定过去的自己,又是多惨痛的教训·谁不想永远奔赴内心所向往之地,谁不想战胜一切有谁,经受了人世的摧毁之后,不去愤恨这人世,反而来折磨早已伤痕累累的自己·我们这个古怪压抑的社会,常有像封淇这样背负着巨大的苦痛的人。
他们孤军奋战,与庞大的思想、复杂的世界作战·弱小如他们,这战争的结局往往是悲哀的·好些人,流着血淌着泪,开始愤恨这个世界·他们责怪自己的诞生如此轻浮,他们埋怨这个世界如此不公,他们扭曲了自己,他们从此真正成为一个战败者。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这样的群体是庞大的,一波又一波,不断涌现·他们恨极了这无情的人世,他们竟失了智发了疯,以惩罚这世界为名,发泄着内心的无力与脆弱。
是啊,他们承担着社会给予的痛楚,却要折磨其他未曾屈服的人来报复社会··愚蠢又悲凉··但林初焰知道,封淇不是这样··封淇捧着自己那颗破碎的心,却还是爱着这个世界。
他的绝望,不是惧怕死亡或生存,是怕他背负着的一切会使他变得面目全非··但他可曾怨恨这个世界、怨恨带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母亲一刻也不曾有。
他宁可毁灭一个失败者,宁可毁灭他自己,也不愿意自己变成魔鬼·但人- xing -使然,他有时无法压抑自己的愤怒和冲动,他有时候无意中就伤害了别人,就如同那一次他可笑地把烟喷在林初焰脸上。
内心的交战——自我与沉沦的斗争,使他认定自己有罪,才甘心要自己受苦·他于是缩进一个角落里,把自己藏了起来,生怕别人有天窥探了他,发现他心底有了肮脏的念头,生怕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
林初焰一时间心如刀割·不是怜悯,他无比地心疼封淇·他明白那种感受,他逃出来,不也是为了不变成一个怪物吗·林初焰动了动嘴唇,心想:我该如何使你得到豁免·封淇看到他直直地盯着自己,又很轻地笑了下:“怎么了想要一个晚安吻吗”·林初焰心底升腾起奇异陌生的情感,无可救药地被那个笑容击倒。
你说,哪里会有这么温柔的怪物·封淇没等他回答就凑近了他,抵着他的额头又说了一遍:“晚安初焰·”·林初焰闭上眼睛,却伸手拽住了封淇。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封淇,我不是小孩子·别藏着,我一点也不怕,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怕·你要不出来,我就拉住你,把你拽出来·”·林初焰相信:释放天- xing -才不会让人变得扭曲,只有压抑才会让人变成怪物。
封淇被他拉着,感受着手臂上的热度,脑子里又燃烧起来·这一次,这火焰迅速蔓延开来,痛痛快快地烧了个火光冲天·在那红光里,林初焰此时闭着的眼睛却又睁开了,那双眼含着赤诚的色彩,干干净净地看着他。
心底有个声音,甚至压过了日日夜夜都响起的海浪声,低沉又温柔、自信又笃定,告诉他: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怕··封淇闭了闭眼,不知道如何作答··“握紧我的手,我拉你。”
林初焰拉着他胳膊的手一点点滑下去,覆上了他的手掌,“我不会放手的·”·封淇这一生,鲜少有做什么都听凭自己意愿的时刻,但久在自我束缚的牢笼里待着,他难以控制地幻想,有个人推他一把,带着洒脱又极其信任他的笑意,对他说:“怕什么走出去。”
封淇想,他大概是被林初焰给震撼到了·能被推一把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他怎么敢想象,有个人愿意不顾一切地、死命地把他往外拉·“握紧我的手,我拉你。”
这句话,倘若叫一个无辜被判终身□□的囚徒听了,他是一定要泪流满面的··封淇也是如此,内心巨大的感动顷刻间将理智压垮,他在海面上浮沉不定,想也不想便抓住了那块系着生死的木板。
他张开手掌,与林初焰手指交扣··两个掌心紧密贴合,甚至能够感受到彼此的纹路,干燥温暖的触感既陌生又奇妙·刚才那雄心勃勃、自信飞扬的少年,此刻却悄悄红了耳根。
林初焰嘟嘟囔囔地说:“我掌心可能会出汗·”没等封淇回答他就赶紧又补了句:“因为发烧·”·封淇低声笑了下:“知道了,不嫌弃,我不放手。”
他把那少年的手贴向自己的心口,闭着眼说:“初焰,谢谢你·”·林初焰的手掌感受到封淇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他忍不住想:这个动作,是指林初焰被认可去窥探他的内心吗·封淇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睡吧,你还发烧呢,掌心真的快要冒汗了。”
林初焰有了底气,收紧了自己的手指,命令道:“出汗了也不能放开,不许藏着·”他的确也疲乏得厉害了,加上头晕,很快就沉沉地睡过去。
黑暗里,擦着风声的边缘,封淇的声音比夜色还轻,淌进了不知是谁的梦境:“不藏着·”·作者有话要说:写完这四章,一回头发现emmmmm才只写了一个晚上的内容。
扑街始于话多,惨痛的教训·明天去医院体检,就不写啦··☆、第 24 章·第二天早上起床后,林初焰还是有些头晕,不过他没好意思像昨晚那样对着封淇撒娇了,就只说着好了。
封淇自顾自摸了摸他的额头,说着:“还有点烫呢·吃了药再睡会儿”·“不了,”林初焰笑了下,“还要去种花呢。”
封淇把他头顶翘着的一绺头发往下压了压,挺好笑地说:“今天歇一天·有那么想干活”·林初焰看着他的眼睛:“你说了种花就可以开心的。”
封淇的手顿了下,又把那撮头发揪起来,觉得翘着看起来更可爱··他揪着林初焰头顶的呆毛,把他轻轻地“提”到餐桌边:“今天不种花也开心,过来吃饭。”
林初焰说了声“谢谢哥”就坐下了·早餐非常丰盛,林初焰咬着煎饺,含糊不清地问了句:“哥,你多久起的啊买这么多吃的。”
“就比你早一小会儿·”封淇回答,其实他大概五点多就醒了·昨晚受到的冲击太大,他没法一觉睡到天亮·但是林初焰在旁边,握着他的手,他还是感到了极度的安心,仅有的几个小时睡眠已经是很多年来最安稳香甜的一次了。
林初焰吃着早点,满腹心事·过了半天,他对封淇说:“我今天想去跟孙爷爷聊聊,我不能住在那儿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去吧,”封淇说,“好好说。”
林初焰拧着眉:“我有点担心他不让我走,孙爷爷特别特别好,他肯定舍不得我没地方住·”他把手放到膝盖上,又说:“但是,我真的很害怕给他添麻烦,妞妞和小宝——就是他的儿女,还得要他供着之后念大学呢。”
封淇问:“这个爷爷的孩子还那么小吗”·“恩,”林初焰点头,“孙爷爷说,他俩跟我差不多大,马上高考了。”
林初焰十分苦恼:“我要直说了是因为担心他被撤职,就害怕孙爷爷心里难过·”他叹了口气,“孙爷爷可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林初焰的样子十分真挚,封淇走到他背后,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你不是没有地方去啊·你就在这儿,很安全,随便你住多久·他知道你有去处,就不会担心了。”
林初焰昨晚就听到了他这么说,现在听着依旧觉得心里很开心,但是他回答:“我住你这儿,其实也是在麻烦你·”·他没回头看封淇,但是轻轻地垂下了头。
封淇看着他的后脑,听见林初焰倔强又感激的声音:“你给了我好多东西了,我真的已经够麻烦你了·”·林初焰客气起来,真会把人气死的·那些东西,比空气里的浮尘还微不足道。
封淇这样想着,便弯下腰,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你昨天明明说,不会放开的,现在又反悔了”·他离得太近,那声音简直是贴着林初焰耳际说出。
林初焰闷声回答:“那我也不能这么吧跟住在孙爷爷那里麻烦他有什么分别”·“有区别,”封淇还是拽着他的手,条理清晰地说:“首先,你住我这儿不会对我造成任何职业方面的压力。
其次,我有钱,我乐意·”·林初焰没忍住笑了下:“哥你霸道总裁文看得不少啊”·封淇也笑了,他把林初焰的手轻放回他的大腿上,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初焰,你就住这里吧。
不白住,种花这两天,就算包食宿,不给你算工钱·之后住在这里,就交房租,等你找到事儿做就交,不急,但是我会收·”·林初焰沉默了几分钟,最后才站起身:“那我先去洗碗。
我再多做一些家务吧,什么活儿都交给我·”·这是一种不卑不亢的接受善意的方式·封淇笑得很温柔,他转身走开:“好,我不打扰你,都交给你做。”
由于不知道孙秉志白天的工作是什么样的,林初焰就给他发了短信,说等他换班的时候去找他·孙秉志却很快回拨了电话过来,叫他在四中附近的公园等他。
在湖边的长椅上没坐多久,孙秉志就来了·林初焰站起身,冲日渐变得佝偻的老人挥了挥手··孙秉志坐到他身边,先是喘了好几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才平复过来。
老年人的身体机能逐渐退化,尽管他常年锻炼,还是比不过年轻人了··林初焰还在斟酌着用词,孙秉志却先他一步开口了:“昨晚你听到啦”·林初焰吃惊:“你看到我啦”·孙秉志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老啦,但是耳力还没减弱。
看着个黑影飘过去,脚步声不大,还是听得出来很急促·”·林初焰替他理了理翘起的衣领,说:“没老没老·耳聪目明的,年轻着呢·”·孙秉志笑了几声,问他:“就因为听到老李要一起守夜,你害怕所以昨晚就不回来啦”·孙秉志活得这么多年,什么心思看不透他接着说:“老李不会说什么的,你叫我爷爷,他能赶你吗”·“不是,”林初焰冲着他笑,“孙爷爷,我觉得这样不好。
那是你工作的地方,我呆在那里,是对你工作的不负责·”·孙秉志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老头儿活了这么久,总觉得帮助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守护着学校里的孩子们,看到孤弱无依的林初焰,也就很自然地想要守护他。
孙秉志的手掌抬起又落到自己的腿上,最后还是伸出来摸了摸林初焰的头·他明白,林初焰会这么说,完全是为他着想··“我那套房子,租期也快到了。”
孙秉志说,“等把房子收回来,你就住那儿去·”·林初焰猛地抬头,有点不敢置信地看向他·孙秉志对他的好,过于无私了··孙秉志的神色慈爱得厉害:“没关系的。”
林初焰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他哪里得来的好运,能收获这么多的关怀·孙秉志为了供两个孩子读书,白天工作,晚上申请值夜班住在学校里就为了收点租金,现在为了他竟然要牺牲这么多·“不是的,”林初焰努力地笑了下,“我有地方去啊,昨晚住的朋友家里。
我之后也住那儿,你别把自己的房子收回来·”·孙秉志紧张起来,忙问他:“你一个人来这地方,能交到什么朋友昨晚都顾不上问,担心了一晚上,就怕你被骗。”
林初焰使劲儿摇头:“没有,是很好的一个哥哥,认识了一两个月了·”·“不行,”孙秉志还是很固执,“现在的小年轻大多不可靠。
你这么小,长得又好,不提防就被人骗了卖了怎么办”·“怎么可能”林初焰解释着,“那个哥哥原来是模特,正当职业。
他很有爱心的,每天都喂流浪猫,还带我去种地,是个特别温柔的哥哥·”·孙秉志满腹狐疑,打量着林初焰的神色:“种地你这么瘦弱,他压榨你干重活呢。
现在的有钱人,心思难猜得很,他种地怎么不找农民,找你干什么”·孙秉志一心为他着想,思考问题的角度都刁钻得很,林初焰险些招架不住。
他疲软地解释:“不是的·他自己也种地的,他就想自己体验那个过程·”·林初焰站起来,走到孙秉志面前又蹲下来看着他:“孙爷爷,你放心吧。
我不是小孩儿了,我自己能从那个地方跑出来,就不会轻易被人骗的·你别担心·”·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孙秉志看了他半天,讷讷地说了句:“就是不想跟糟老头子一起了”·一般老人到了一定岁数,反而心智倒退了些,学些小孩儿的把戏,故意说些他自己也知道不对的话,来做委屈样子。
林初焰心里不好受,却还是坚持不愿给他找麻烦,狠了心说:“孙爷爷,我不能这样·”·他又走开,背靠着湖边的石头护栏蹲下去,也学着孙秉志的样子委屈起来:“我不想成为一个总是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我希望,我自己可以一点点努力,独立起来,不用总是要接受别人的馈赠·”·孙秉志走到他身前,低声问:“倔脾气起来了”·林初焰摇了摇头,又把头埋到膝盖里。
孙秉志开始哄他:“乖孩子,抬头给爷爷看看·”·“不,”林初焰闷声说,“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孙秉志立在他身前好半天,突然转身走了。
林初焰感觉到身前的压力没了,才一点点抬头看过去··孙秉志走得又快又急,那掺了白线的头发飘散在风里··林初焰心开始抽痛,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多好的爷爷啊,我把他气走了。
他在心里责怪自己,又要勉力说服自己:孙爷爷有一对双胞胎,那才是他的全部,你有什么资格分走一部分爱·这么想着,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过。
他伤害了一个老人的心,那个老人用最真挚最慈爱的心肠对他,他却蛮横地回绝了别人的好意··林初焰又埋下了头,控制不住鼻腔里发出呜呜的一声··在难过与后悔的心绪里沉湎了一会儿,他突然闻到了鸡翅的香味。
肚子叫了一声,心底又暗骂自己不争气,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吃,没良心··他在内心疯狂的谴责着自己,那鸡翅的香味却越来越浓,林初焰幽怨地抬头,同时听见了孙秉志满怀疼爱的声音:“初焰,给我瞧瞧,这儿有鸡翅给你吃。”
孙秉志弓着背,手里拿着一个香气四溢的纸袋子,正看着他··林初焰几乎是毫无意识地就哭出了声·他的哭声又大又伤心,把孙秉志吓坏了,赶紧也坐到他旁边拍着他的背。
林初焰哭得一抽一抽的,话也说不出来·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孙秉志的时候,他躲在- cao -场边的乒乓球台下,蜷缩着身体不敢被手电筒的光照到脸·当时孙秉志手里正拿着盒鸡翅,他把那盒鸡翅递过去,哄着瑟瑟发抖的小孩:“给我说说怎么躲这儿了别害怕,这儿有鸡翅给你吃。”
孙秉志的大手在他背后一遍遍给他顺气,林初焰把脸埋到他肩上,难受得喘不过气来··“好啦好啦,”孙秉志的声音像棉花一样,温暖又舒适,“不哭了啊,刚才初焰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别哭啊。”
林初焰哭了半天才平复下来,他的眼睛又红又肿,声音也沙哑:“我不哭了,我不是小孩子了·”·“好,”孙秉志笑得眯起眼,“初焰是大人了,特别坚强。”
林初焰吸了吸鼻子,改蹲姿为跪,膝盖抵着冷硬的水泥地面,直着上身用力地抱住身侧的老人:“孙爷爷,谢谢你·我会经常来看你,等小宝和妞妞考完了,我就去找他们,跟他们一起做了排骨给你吃。”
孙秉志沉默了片刻,问他:“那朋友真的可靠”·“可靠的·”林初焰说,“是很好的人·”·孙秉志终于松了口:“行。”
他拍拍林初焰的背,“来,我们坐到椅子上去,这儿的地太凉了·”·两个人靠得紧密,坐在椅子上·孙秉志把纸袋子递给林初焰,林初焰拿出一个鸡翅却先递给他。
孙秉志笑着接过去,两个人一起啃喷香的鸡翅··小的那个,本来也就是青春勃发的年纪,满脸泪痕,饿狼一般啃着鸡翅·老的那个,像个小孩子,吃得满嘴是油,却跟小的那个一样,眼里坐落着值得一生怀念的爱和理解。
作者有话要说:哇吃火锅吃到一半,倾盆大雨一瞬而至·只好找店员借了两个新的垃圾袋,把垃圾袋罩在头上跑回家·啧啧啧,顶着黑色的大垃圾袋,觉得自己像个披着黑斗篷的……大傻子。
☆、第 25 章·林初焰跟着老人一起玩儿了一下午,陪着他聊天,还在公园里一起打了套太极·快到傍晚了两人才往四中走去,孙秉志把初焰的行李收拾了给他·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半天,对他再三强调注意安全,孙秉志才放林初焰走。
正是学校下午放学的时间,唐熠和许钦一同走出校门··许钦单肩背着唐熠的书包,手里拿着一只造型可爱的水杯·许钦今天才来上课,看上去也挺正常,唐熠还是没忍住问:“李琳还在原来的学校吗”·许钦的神色一瞬间有些不自然,他低声说:“好像没有转学。”
唐熠咬着下唇,用右手扯了扯许钦的上衣下摆:“许钦,不是你的错,你别放在心上了·”·许钦沉默了几秒,却不像在李琳面前表现得那样冷漠:“要没有我多管闲事,估计她也不会受那么多欺负。”
“没有·”唐熠停住脚步,看向他,“你没有多管闲事,你是在帮她·她被人欺负,你出来保护她,你没有任何错·”·许钦低着头,说:“但是,要不是跟我扯上关系,她也不会被欺负得这么惨。”
因为父亲的关系,许钦转过很多次学·在之前的学校里,他认识了李琳·也说不上相熟,就是大概知道了这么一个人,- xing -格十分内向,成绩很差,跟学校里的混混谈恋爱被耍了之后,愚蠢地上去纠缠,被全校同学厌恶、排挤。
那时候许钦只觉得奇怪,明明李琳是被伤害的人,为什么得不到同情,反而遭受了校园霸凌·他刚转学的那个月里,听了无数个版本的流言,有说李琳脱光了去找那个混混反而被羞辱的,有说她因为失恋在全班同学面前发泄、撒泼的,总之大部分评价都是负面的。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李琳在当时遭受的是冷暴力·没有人跟她来往,没有人愿意跟她坐在一起,同学宁愿坐讲桌边的特殊位置,也不要挨着她··许钦做了什么只不过是在某一次看到几个女生围着李琳冷嘲热讽的时候,牵着李琳的袖子把她拉走。
许钦没什么英雄救美的情结·他单纯觉得女孩子说着“你做了吧不是处了还装什么纯”这样的话十分恶心。
那明明只是一个多事的男生,帮助了一个不受人待见的女生·却因为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许钦和李琳都跌进了深渊··“他们开始辱骂她、打她,而不像之前那样只是言语攻击她了。”
许钦的声音更低,仿佛把头都埋到了地里··唐熠有些难受,她轻轻地拍了拍许钦的背:“言语攻击,和身体上的攻击,都是一样的,都是作恶·”·许钦没吭声。
唐熠从他手上拿过那个水杯,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你要不要喝点水”·许钦摇摇头:“我没事,你快去补习班吧,一会儿得迟到了。”
唐熠看了他一眼,思索了一会儿才说:“许钦,我还是觉得你没有错·你是受害者,也是一个善良的人·李琳是受害者,但也是加害者,明明不是你的错,她把罪加在你身上,她才是有错。”
没等许钦回答,唐熠又接着说:“你不是她,她说的话你都别听·并不是她过得比你凄惨她就比你在道德上有优势,她没有任何优势,是啊她很可怜,但是她的可怜不是你的过错。”
唐熠努力地踮起脚,用双手把许钦的脸挤到一起:“你不准听她的话·你才不会成为她说的那种人·”·两人身高差距有些大,许钦只好蹲着让她掐。
他从变形的嘴里挤出话来:“知道了,你放开我·”·唐熠的眼里满是心疼,许钦看得心头一颤,又保证道:“我不听她的,不往心里去·”·唐熠放开他,把自己的书包从他肩上拽下来,有点委屈地说:“你下次碰见她了就告诉我,别自己一声不吭地就逃学。
我挺害怕的·”·许钦顿了顿,低声说:“知道了·不会了·”·“唐熠,许钦”·听到背后打招呼的声音,唐熠和许钦回头。
林初焰刚拿了包走出来,冲他俩挥了挥手,走近了些·唐熠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觉得林初焰特别可爱,特别亲切,笑着问他:“现在找到事情做了吗”·林初焰不好意思地笑笑,都差不多年纪的人,他老叫人担心。
“找到了·你是要去补习班吗”·唐熠点点头,又对他说:“下周一杨校长又来我们班,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再来听课·”·“好。”
林初焰挺喜欢杨校长的··“那我先走啦·”她对林初焰摇摇手,又对许钦说:“你赶紧回去上自习吧·不准逃课·”·“我送你过去。”
许钦还想跟着她再走一截··唐熠嘟起嘴摇头:“不行,不用你送·你快回去看书,都五月份了·”·许钦看着她,犹豫了一会儿。
唐熠却伸出手推了他一下:“赶紧走·”·“那行,”许钦摇摇手,“你去吧·”·等唐熠走了,林初焰对着许钦笑了笑,没忍住调侃:“恋爱的束缚滋味,有趣吗”·许钦揽着他的肩,问:“离晚自习上课还有一会儿,一起打会儿球”·“不了,”林初焰指指后头,“刚才唐熠还让你回去学习呢。”
他心里还挺羡慕许钦能够一直接受教育,也就劝了句:“高考还是努力一把吧·”·许钦笑了声,点点头:“那我回教室去做套卷子·”·“等你考完了陪你打球。”
林初焰对着他做了个投篮的姿势,想再问问他上次那两人还有没有找他麻烦,又想起唐熠说的别提李琳,也就按在了心里··“行,我先走了·”许钦摇了摇手。
林初焰跟他道了别,朝着公交站走过去··林初焰傻不愣登地坐过了站,只好往回走了一截从小区后门进去·刚走到小区后面的人行道上,就看见封淇在那儿喂猫。
他动作敏捷得很,也一言难尽的很·那么高大的一个人,跟只小老鼠一样,畏头畏尾的·他把猫粮装到盆里,又倒好水,飞快地跑过去放到草坪上,手很稳水一点没洒,林初焰正想夸夸他,就看到封淇大踏步、狼狈地缩了回去。
有只小猫扑过去在他腿上蹭了两下,封淇吓得赶紧用手去推它,又不敢真的碰上了,手到了中途又拐了个弯,落在他的腰际··林初焰心里笑得不行,也不去解救他,反而躲在大树后头悄悄看。
封淇进退两难地杵在那里,不敢跺脚怕踩了猫儿的尾巴,也不敢伸手去推搡,艰难地斗争了半天,他只好右脚往后慢步走着,拖着左腿往后退··那只猫儿偏也生得傲娇,四只秀气的小短腿牢牢地攀附着他的腿,就是不放开,由着封淇把它拖了一路。
林初焰已经笑得弯下腰,忍不住要捶地了,余光又瞥见封淇忍无可忍地伸出了双臂,将那只猫儿从腿上扯下来,轻轻地放到了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林初焰看他笑话看得不亦乐乎,没防备封淇就冲着他的方向跑了过来。
一撞见他,封淇脸上的表情又红又白,二十七的人了,还特好意思地在羞愤交加的情绪中捂住了林初焰的眼睛:“你什么也没看见”·林初焰的睫毛在他的手心里弹钢琴一样,止不住地乱颤。
他声音清朗又促狭:“看见了看见了”·封淇把他的头按到自己怀里,倍觉丢人,又不知该拿他怎么办,于是在他头顶好言好语地商量着:“乖。
别告诉别人,你自己悄悄保留记忆·”·林初焰笑得发颤,偏偏在头发与衣料摩擦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中,识别出了封淇的心跳声·想到那一晚,他的手也放在这里,感受着这样的跳动,林初焰忍不住耳根发烫。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林初焰推开他,与他对视,也不笑话他了,就眼里含着一点遗留的欢乐痕迹,郑重地点头:“别的人休想知道·”·封淇对他一笑:“吃饭了没”·“吃过了。”
林初焰看向猫儿,指着那边又说,“它们也吃完了·”·“那收拾了回家吧·”封淇舔了舔嘴唇,微微抬了下脚··林初焰暗自好笑,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我去就行了。”
回去的路上,林初焰忍不住跟封淇说了孙秉志的事情,他像个刚念书的小学生一样,回家后把所有的事情都给家长分享··“孙爷爷是个很好的人·”封淇说着,但心里又有点怀疑,真的有人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做到这么善良无私吗看着林初焰兴高采烈的样子,封淇还是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
他干干净净的,那么最好接触到的人事,也都是干干净净的··“超级好”林初焰蹦了蹦,特别兴奋地说,“我之后也要经常去看他,要给他很多很多的爱”·封淇看着他的黑发,很自然地笑起来:“好。
要好好孝顺爷爷·”·听到“孝顺”两个字,林初焰心里却有点不舒服·他以后,还能够孝顺生他养他的妈妈吗为人子女,该尽的那份孝道他该怎么去做到·他突然沉默下来,封淇疑惑地问:“怎么了”·林初焰摇摇头,对他说:“哥,我认识了一个同学,叫唐熠……”·他又讲了半天,说自己很喜欢杨校长的课堂,还特别高兴下次有机会再去蹭课。
封淇始终带着笑,很认真地听着·林初焰是个活得“热烈”的少年·大概六月里出生的孩子,都是一往无前,内心充满对人生的喜悦和憧憬···☆、第 26 章·那片花田不大,封淇和林初焰再劳作了两个早晨也就种完了。
之后的一两周里,林初焰格外勤快地包揽了所有家务,只是还没找到工作··一来他太小,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学历,要求高点的工作完全没法做,二来他身体瘦弱,能干的重活也没多少,打杂之类的工作,又几乎学不到什么东西。
封淇委婉地提了几次,可以带他去面试平面模特,觉得他应该会很上镜·但林初焰一看封淇那张脸,顿时一点信心也没有··封淇纠结许久,问他:“要不你还是去上学吧你不也挺喜欢读书的”·林初焰更蔫了:“我这种情况,怎么参加高考”·封淇揉了下他的头,用手指捻着他的发丝,问道:“要不去学点技术”·林初焰感觉头发被扯着,脑回路极为不正常地想:不会要我去当新一代Tony老师吧他没去过什么高档的理发店,不知道里面的造型师怎么样,但街边的大部分发廊他是知道的,那头发红红绿绿蓝蓝紫紫的,让他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不学美发”他哭丧着脸,“我不染头发”·封淇失笑:“谁说要让你学美发了”·林初焰把头往底下扣,一边努力要逃脱封淇的手,一边说:“你揪着我的头发,不就是想的这个吗”·封淇赶紧松了手指,怕把他扯痛了,十分无奈地回答:“我只是觉得你发质挺好的,摸着很舒服。”
林初焰一顿,小声问:“不用我去弄成飞机头、染成彩色头发”·“不用·”封淇觉得好笑。
林初焰又把脖子伸直:“那你摸吧·”·封淇轻轻地揪了下他翘起的发丝,教训了一两句:“怎么对人家学美发的那么多恶意每个人审美不同而已。”
林初焰乖乖认错,又猛地反应过来回头看他:“哥,你肯定染过很多颜色吧”·“挺多的·”封淇应着··林初焰扯住他的衣角,仰起脸笑得眼睛弯弯:“我想瞧瞧。”
他想看花花绿绿的封淇··林初焰是挺腻烦一孩子,还很会撒娇,封淇被他缠得没辙只好翻出工作相册给他看·他自己通常不会看,因为工作时候的他,跟平时其实是两个样子,他有时会接受不了镜头下那个跟他内心世界迥异的自己。
林初焰从来不觉得颜值有多么重要,但是看到那些照片的瞬间,他还是被惊艳到,几乎说不出话来·已经翻到了相册的最后,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手指往左滑,想要看更多。
那些照片里显示出的是林初焰完全陌生的封淇·出众的表现力,不俗的时尚消化能力,驾驭多种风格的驾轻就熟……林初焰统统看不出来·他只是觉得,封淇竟然能有这么多的面孔,每一面都叫他惊讶。
或神采飞扬,或天真懵懂,或内敛沉稳,或忧郁悲哀,不管哪一种情绪,都很鲜活,也很……迷人·林初焰甚至忘了他最初是为了看封淇染的头发颜色。
林初焰想到第一次看到的封淇的那副海报·那眼神里蕴含着深不见底的绝望,有着令人胸口发闷的悲凄,他不知道为什么那广告会需要那样的眼神,但他知道没有人会比封淇诠释得更好。
林初焰把手机还给封淇,又喝了口水才说道:“哥,你真好看·”·这样直白的夸赞封淇听了不少,但是林初焰格外真诚,他还是不能免俗,弯了嘴角。
他又把话题拉回原点:“想学点什么除了美发,还有西点烘焙、宠物美容之类的,要不然……”他看向林初焰,半开玩笑地说,“你当个青年诗人吧。”
林初焰张口就来:“你是模糊视线的雾气,弥漫在空气里,- shi -冷又堕落·水气缭乱了我的思绪,你飘忽不定又绝望沉沦,仅以冷寂吞噬了我的魂灵。
我甘心沉溺,甘心着迷,但我一定要燃烧你我·等彼此都化作轻烟,浑然一体难舍难分,我便叹息一声:‘爱啊,是磨折与苦难的路途,但请你带上我·’”·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他一口气说完,立马作呕吐状:“非主流,受不了了,青年诗人会以我为耻的。”
虽然他这样说着,耳根却悄悄红了,那几句蠢不拉几的话里,表白的意味过重了些·不过脑子噼里啪啦地说完了,他才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封淇看得分明,也听得清楚。
一颗心烧灼起来,似乎真被点燃了,但他背着林初焰苦笑了一下,又整理情绪揉了揉他的头:“初焰,你还是去上学吧,学校适合你·先去上补习班,跟着正常的课业进度走,学籍的事情我们慢慢想办法。
你还小,离高考还有一两年,会有机会的·”·太宰治的话跳进心头,封淇温柔又略带点遗憾地说出口:“在神的宝座上并肩而坐这种事,走过学生时代便不会再有,错过后便永不再来。”
林初焰有点愣·封淇的眼神有着一种奇异的光彩,林初焰忍不住抬手去摸,喃喃问道:“你说什么”·“你是神,”封淇搂住他的脖子,把下巴轻轻放在他的头顶上,“我想看你登上王座。”
林初焰只觉得一股酥麻的感觉从头顶流窜到全身,他呼吸变慢,说不清的快意冲上脑海·他轻声说:“有这么夸张吗不就是上个学。”
封淇笑了起来,温热的气息拂在林初焰的头发上:“乖,听我的·”·林初焰心软成棉花糖,没什么不依他的··封淇很快替他找好了补习班,那班是为了尖子生提前学习办的,完全照着学校里的课程安排来,只是讲课速度快了不少,习题练习也更多,授课时间也都是安排在晚上和周末。
林初焰非常珍惜学习的机会,十分刻苦,唐熠还把自己学新课时候的笔记全借给了他,让他不懂就问·不过上补习班的钱,林初焰拒绝了封淇的赞助,他是从他妈给的那一万块里拿的,余额看上去就很苦涩。
封淇帮他找补习班的同时,林初焰找了家奶茶店打工,白天兼职,晚上学习·虽然他勤恳卖力地做了所有家务活,心里还是觉得不好受,认为自己占了封淇便宜,也就不遗余力地想方设法让封淇高兴一点。
他像只小精灵,努力让一切- yin -沉沉的东西发生改变·一走进客厅,就能看到落地窗外的一片绿意·藤条编成的篮子里装着栀子花,底下接着几条细细的花枝,一直蔓延到了那张白色的圆桌脚下。
桌上放着本封淇在读的书,里边夹着林初焰做的植物书签··两个人住在一起,就会暴露很多问题,彼此之间往往容易产生矛盾·但他俩,一个无欲无求,一个真诚热情,反而一天比一天关系密切。
林初焰完全信赖封淇,小孩子脾气越发收不住,撒娇起来得心应手·封淇好多年不照顾小孩,那种熟悉的感觉一朝重回,还没来得及感伤,就被林初焰反过来照顾了。
封淇那几乎暗无天日的卧室里,挂上了用纸杯做成的拙稚风铃,杯身上的画全是林初焰用颜料画的,很丑但是十分特别·林初焰幼稚到极点,像小学生一样玩儿纸杯传声筒的游戏,每次都靠在门口,扯过一个纸杯,对着杯口喊:“喂喂喂,听见了没”·封淇坐在床头看书,每次也都无奈地配合着他,拿过垂在床顶上的一个纸杯,扯直了线对着里面说:“听见了哦。”
然后再把杯口凑近耳朵,接着就听到林初焰笑嘻嘻地说:“吃饭了·”他就站起身,应一声好,带着林初焰出去··所有的一切,都是林初焰做的,包括那篮子都是他手工编的,封淇一点没插上手。
只是在林初焰小心翼翼地问他,能不能稍稍让这里的气氛变得没那么沉闷的时候,封淇是有些怅然的·他觉得自己住不久了,这些改变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但看到林初焰闪亮的眼眸,他心底又极为高兴。
其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有了这些东西,多了这点“人气”,他比林初焰更快活·陪着林初焰做各种幼稚游戏的时候,他比林初焰还要乐此不疲··屋子里飘荡着一股清甜的果味。
吃完饭,林初焰把一只玻璃杯放到他面前,澄澈透亮的苹果醋在杯中摇晃·林初焰满眼期待地看着他:“我做的,你快尝尝·”·封淇咽下了酸甜可口的果醋,笑着将目光投向窗外。
夏日已经到来,天暗得越来越晚,紫色的晚霞叫封淇心头一紧·这已经是五月底了··林初焰拿手指戳戳他的肩头:“很难喝”·“没有。”
封淇把杯子轻轻放回桌面上,垂着眼温柔地笑:“超级好喝·”·林初焰欢欢喜喜地拿起那杯子,也不嫌弃,自己又尝了一口:“哇真的·”·封淇站起身,走到窗边,说:“初焰,周末请个假我们去看看百合花吧,估计快开了。”
林初焰抬眼看去:残留的金光透过窗户洒在封淇身上,他的整个轮廓都变得朦胧起来,使得这个人看上去格外不真实·林初焰从光里看到空气中的浮尘一点点地落到封淇头上,他想也不想就走了过去,万分自然地踮起脚,伸手去拨动他的头发。
封淇察觉到他的动作,以为他玩心起了,于是蹲了下来,也没回头,又问:“去吗”·林初焰小小年纪,无师自通了迷恋这回事,定力极差。
眼见着自己实在抗拒不了面前宽广的后背,索- xing -厚着脸皮,纵容自己趴了上去··封淇感觉到自己后背贴上了温热的少年身躯,同时听到他清澈的嗓音擦过耳际:“去。”
只觉那苹果醋的味儿都隐约渗到了骨头里,又酸又甜··一时间,他倒把才涌上心头的一丝怅惘给忘了··作者有话要说:实名制举报林初焰,少年流氓。
文中提到的太宰治的那篇文章,是《心之王者》,非常感人的一篇文章··至于学籍问题,我要开金手指了,哈哈哈哈好激动,金手指诶我也可以get这个技能了·☆、第 27 章·林初焰上的补习班跟唐熠晚上补数学的是同一家,两人偶尔也会碰见。
这天放学后,林初焰和唐熠边聊边往外走,唐熠问他:“我的笔记你看得懂吧有时候上课困了,字迹特别潦草·”··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林初焰笑了下:“笔记写得很清楚,犯没犯困倒是很容易看出来,笔记写着写着就变成红烧肉、烤鸭了。”
唐熠不好意思地笑:“那估计是饥困交加的情况下写的了·”·两人又聊了一路,一起走到公交站去·刚转过一条街,他俩就听到惊惧刺耳的叫骂声:“你就是个杀人犯你杀了我”·林初焰刚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就看到唐熠冲那边跑了过去,他也赶忙跟了过去。
李琳还是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伸直了双臂推搡着许钦·许钦没什么反应,被她大力推得连连后退··唐熠叫了一声:“许钦”·许钦却没扭头,听到唐熠声音的那一刻他反而捂住了自己的脸。
唐熠转身看向李琳,尽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你为什么把气撒到许钦身上他帮了你,他有错吗”·李琳冷眼瞥了一下她,又死盯着许钦,没吭声。
唐熠更为气恼:“许钦别理她,我们走”她伸手要去抓许钦的手,许钦却躲了躲·唐熠的手扑了个空,难以置信地看向许钦:“你忘了我怎么跟你说的了别信她的话啊。”
许钦还是捂着脸,声音很闷地从手掌里传出来:“你别看我·”·唐熠定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林初焰尴尬地杵在边上,完全不明白这三个人什么情况。
这时李琳疯狂地笑起来:“你知道了吧你心虚了你这个杀人犯”·“你胡说些什么”林初焰忍不住开口,“他要是杀人犯,早进少管所了,用得着你给他安罪名”·李琳指着许钦,定定地说:“他杀了我。”
林初焰像看疯子一样扫了她一眼··李琳咬牙切齿地死盯着许钦,念咒一样企图用话语禁锢住他:“你杀了我,你就是杀人犯·你跟你爸一样,都是杀人犯”·许钦的肩膀抖了一下,接着便越抖越厉害,到后来整个身体几乎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林初焰走过去,刚把手放到他肩上想问他怎么了就被大力地推开·“别碰我”许钦痛苦地吼了声··林初焰手忙脚乱地站稳了,惊讶又不解地看向唐熠。
唐熠几乎要流眼泪了,她咬着牙,软了声音对李琳说:“你怎么这样啊许钦的爸爸是杀人犯,但是他已经被判刑了,接受了法律的制裁·你怎么就死揪着许钦不放你被排挤、被欺凌,是许钦的错吗你以什么立场来惩罚许钦”·李琳摇摇头,她的头发乱糟糟散着,似乎也很久没好好打理自己了,她低声说:“就是他的错。”
刚说完这句话,她又激愤起来,仿佛被打开了痛苦的开关,她竭力嘶吼:“没有他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是个疯子了,我爸爸妈妈也不要我了谁都不理我,谁都不喜欢我,我这么孤独,我就要死了,是他害死我的”·她激动得大喘气,又急慌慌地四处搜寻着什么,明明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却还从地上捡了块石头用力地砸向许钦:“杀人犯”·许钦被砸中了腹部,却没有愤怒得立刻回击。
他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着,目光涣散,嘴唇苍白··唐熠痛彻心扉地叫了一声:“你饶了你自己吧”她直直地走到李琳面前,“你干嘛这么折磨自己”·李琳瞪着她:“是你们,不放过我。
你们都害我、讨厌我、欺负我·”·唐熠却猛地抱住了她:“我是讨厌你,你为什么这么对许钦我那么喜欢他,我好难受·我知道你很辛苦,你活得不开心,你自己找开心的事情做不行吗努力一点改变不行吗你揪着许钦不放,可是,他怎么赔偿你他有伤害过你吗”·也许李琳从没被人这么抱过,她一直是被讨厌的。
她僵硬地从嘴里挤出话来:“没有他,我就还是可以做个被造谣的内向学生,就不用遭受那么多侮辱·”·“他爸爸杀了学生,他爸爸是整个学校的罪人,但跟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恨全都加到许钦身上”唐熠难受得厉害,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他那么暴躁”李琳又开始疯狂地指责许钦,“他爸爸杀了人,他还在学校里打人他打伤了那么多同学,他是遗传的杀人犯”·一个冷硬倔强的少年,走到哪里都被指指点点,总有人在背后议论纷纷:“就是他他爸爸杀了人”“他也不是什么好鸟”“他还跟李琳那种人走得近”“但是他成绩很好”“成绩好有个屁用,素质低”……·他爸爸还等着终审裁决,他心乱如麻,他根本没法冷静下来,于是他愤怒地揍人,无知又幼稚地发泄着心里的愁苦。
他小小的心,那么悲痛,无人过问·而他受了刺激的言行,反而成了他“流着杀人犯的血液”的佐证·李琳猛地推开唐熠,怨毒的目光又- she -向许钦:“没有他,我就能一直保持沉默,我能上个好大学,我就能抛开那些流言,我还能……”她声音发了颤,“还能喜欢上其他的、优秀的男孩。”
她吸了吸鼻子,声响很大:“我爸爸妈妈就不会放弃我,我就不会逃学,就不会变成一个疯子·”她绝望的目光使林初焰心里发寒,手脚冰冷。
怎么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就变成了这样·许钦这时候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憔悴得像老了十岁·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能够说出什么来。
李琳的目光慢慢地失了锐利,有着年轻人不该有的苍凉,她翘起嘴角看着许钦:“你看你多管闲事做什么”她垂下头,声音很轻,“我们都这么孤独,这么讨人厌的,你帮我干嘛啊。”
唐熠苦笑了一声,又拉住她的手··“每个人要得到别人的喜欢都是不容易的·”唐熠说,“我从来就不是招人喜欢的人·我身边有很多朋友,她们幽默风趣,她们掌握时下的一切热点,她们周围总是挤满了想和她们密切交往的朋友。
当我们一群人走在一起,其余的人走向那些招人喜欢的人,没有人和我讲话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尤其当要讨论什么事情的时候,所有人走到她们身边去,和她们一起激烈又欢乐地讨论。
如果我不加入,就会被遗忘·”·李琳看着她,没有什么表情··“可是,”唐熠还是自顾自地进行着内心剖白,“如果我没有兴趣,我不会加入。”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不是那么招人喜欢,拥有呼朋唤友的能力的·”·“哪怕有一天你拥有了一个朋友,你也无法阻止她和别的优秀的人成就与你之间更深厚的友谊。”
“身边的人,会流失·”·“李琳,没关系的·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孤独的,当你试着咀嚼孤独的滋味,你会难过会羡慕那些不孤独的人,这很正常。
但是,每个人都会感到孤独的,你别害怕·”她抓住李琳的手更紧了些,同时感受到李琳微微的颤抖··李琳没有挣开她,只沉默着,唐熠便继续说了下去:“有时候我宁愿孤独。
因为我实在瞧不起那样的我——躲避着孤独,狼狈地挂起笑容,挤到一群并不那么喜欢我的人之中·”·“获得别人的喜欢,从来都不容易·不如和自己作伴,来对抗孤独。”
李琳终于出了声,她的嗓音干涩难听:“你这么说,是因为你有喜欢的人,也有人喜欢你·”·唐熠的眼神十分认真,她声音很软又很坚定:“有人问我,我最喜欢的人是谁。
我的回答永远是:我最喜欢自己·”·李琳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容··唐熠却冲着她摇头,更坚定地跟她对视:“这不可笑,一点也不可笑·喜欢自己,跟自己相处,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力量。
我欣赏这样的自己,我也喜欢这样的自己·是因为我勇敢又自信地喜欢着自己,所以才能得到别人的喜欢·”·“李琳,”唐熠摇了摇她的手,“你只要做好自己,不去在意别人的声音,就可以战胜流言和嘲讽了。
你别这样伤害自己,你也别伤害我喜欢的人,可以吗”·李琳扭过了头,望向了许钦··两个深受磨折的人良久地对望·许钦感觉到嗓子干得冒烟,一句话也说不出,就在李琳撤回眼神的同时,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的口型,一字一顿的“杀人犯”。
李琳挣开唐熠,躲闪着不去看她的眼睛·她疾步跑开,落下一句:“少看点漫画吧,小公主你什么都不懂”·唐熠想喊住她,可话没出口李琳就已经跑远了,她急急地去看许钦:“你没事吧”·许钦以雕塑一样的方式站在原地。
如同雕塑,没有灵魂,甚至灰扑扑的、残破的,是不堪被称为艺术品的废料··唐熠低声叫他:“许钦,你不是她说的杀人犯,你不是·”·“我是”杀人犯三个字像刀一样扎进了许钦心底,把他戳得鲜血直流,他发狠地嘶吼了一声,“我多想杀了她,杀了他们我是个杀人犯,我在心里早把他们杀死了无数次了”·唐熠又惊又骇,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许钦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许钦艰难地喘着气,胸膛起伏,他黯然地说:“我回家了。”
说完他也像李琳一样,看也不看唐熠,飞快地跑了··林初焰立刻追了过去·唐熠也跟在他后头跑,不住地叫唤着许钦·可他俩谁都没有许钦那么好的体力,很快就发现许钦消失在了视线里。
唐熠乏力地坐到地上,仰头看着漆黑的天空··林初焰喘着粗气,忍不住问:“许钦这么暴虐,你为什么喜欢他”今天的事情,他大概听出了来龙去脉,许钦也的确如同李琳所说,- xing -格暴戾。
唐熠的表情变得十分哀伤:“不怪他啊·他那么努力地想要变得勇敢,想要战胜自己·他明明很优秀的,他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林初焰有那么一瞬间被她说服了,他想了想又说:“可是,难道不是因为他本身选择了做不好的事情才导致了自己变成这个样子吗人们变成什么样子,都是自己的选择。
他现在后悔了,可是还在重复着做伤人的事情·不断重复,不断自我否定,最后变成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受伤害的人,用仇恨包装痛苦去伤害别人,是怎么样一个悲凉的轮回。
唐熠猛地用脚跺地:“不是这样”·她一下子变得很激动,林初焰被吓到··唐熠眼睛很红,却尽力控制着声音的正常:“人的- xing -格是由很多因素导致的,有时候我们无法控制潜意识的活动。
从幼儿时期,环境就不断影响着我们,身边人的行为产生的潜移默化的影响大得可怕,但我们很可能对此一无所知·许钦已经很努力在改变,很认真地在面对自己·他需要帮助。”
·林初焰沉默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唐熠接着说:“我是真的觉得十分遗憾·像李琳刚才说我小公主,我根本无力反驳,因为我是真的没办法对她的遭遇感同身受。
杨校长一直强调,要关怀别人,体谅别人,可是真的好难·”·林初焰忍不住问道:“杨校长说了些什么”·唐熠说:“他说我们每个人可能在潜意识里有着无数罪恶的可怕念头,别担心自己是怪物。
潜意识不是由我们自己决定的,不能怕它,我们要正面它,战胜它·”·唐熠笑了下,对着初焰说:“你听着觉得很平常对吧初焰你是个很单纯的人,可是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在跟自己对抗。
我知道有人嗤之以鼻,但我知道,那真的是很困难的事情·”·林初焰轻轻地摇头·唐熠不知道他的过往,他看上去真诚单纯,难道就一定是白纸般干干净净,被小心翼翼保护着长大的吗他说:“我知道的,我没有嗤之以鼻。
我在等一个人,他也在对抗自己,他很辛苦地喘息着,我的心疼一点不比你少·”·唐熠看向他,林初焰却站起身来,拉着唐熠也站起来:“我们先回去吧,这么晚了家里人会担心的。”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两个人都心事重重地走回公交站·唐熠等的公交车先到,就跟林初焰道了别,先走了··林初焰在公交站多站了没两分钟,就有一辆车停到他面前。
车窗缓缓下降,露出封淇那张怎么都好看的脸来,他的声音也是怎么都好听:“上车·”·黄色的车灯打在前头,林初焰站在黑暗中,被微弱的灯光衬得有些单薄,他巴巴地问一句:“你来接我吗”·这问题跟句废话没什么分别。
封淇从置物箱里拿出了个纸杯,对着杯口往里面大声说了句:“来接你,我的初焰小同学·”·明明对方早就听到了,他又把那杯口扭了个头,对着林初焰:“你听听我的回答。”
林初焰凑过耳朵去,魔怔了一样贴着纸杯,心理作用强大到让他认为那杯子还留着封淇的灼热气息·杯口才接触过封淇的嘴唇,现在又贴着他的耳朵,也就像,封淇吻了吻他的耳朵一样。
林初焰上了车,目光一直放在封淇身上,一点不敢移开··“怎么了”封淇笑着问,“我脸上有东西”·“没有。”
林初焰收回目光,“我请了假了,明天傍晚我们就去看百合花吧·”·作者有话要说:隔壁开了篇新文,《一见方先生就很野漾》(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文),小甜饼。
斯文败类攻×表面冷漠内心火热受,感兴趣的同学戳作者专栏可见··☆、第 28 章·封淇立在窗边,倚着墙壁看着外面的夜色··林初焰坐在书柜前的一张小桌子边上,背了半天英语,一抬头就看到他这幅有些寂寥的样子。
本来他今晚一直心烦意乱,英语课文怎么也背不下去,此时就更为苦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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