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 by 半昏连年(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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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占 by 半昏连年(下)(4)
·季远心里莫名刺痛,顺势坐到了琴凳上·赵宁自觉往里面移动了一些,给他空出了适宜的位置··先敲击下琴键的,是季远的手指·在一小段和弦之后,赵宁落指加入了进去。
季远在中高音区游走,赵宁负责低中音区·这是他们在近二十年之后地再一次四手联弹,默契度俨然还是过得去··时光与音符一同流淌在晦暗的大厅里,赵宁在手指游移在琴键上的同时,还分出神去看着季远笑了一下。
曲子再长也有结束的时候,赵宁和季远两臂间的距离,甚至不超过十厘米,季远却感觉赵宁是遥远的,甚至是遥不可及的··“我想把你送到别的国家去·”季远率先开了口。
“远一点吧,你有比较钟意的地方吗”·赵宁点了点头·“好啊,都可以的,我听你的·”·季远侧过身抚摸了一下赵宁的一侧眼角的额发,老态龙钟是真的,亲昵的关爱之情也是真的。
“不急,等你的身体养好了再说吧·琴弹得不错,季老师可以给你通关牌·”季远笑着放下了手,率先站起了身·“我以为当年你选了小提琴之后,钢琴的部分就会彻底隔绝掉。”
赵宁依旧坐在原地·“那我不得不说我刚刚很艰难才跟上你的节奏,谢谢季老师的厚爱,通关牌就不要了·”·再提起当年,赵宁已然无波无澜,甚至谈笑风生。
“当年就别提了,我也以为我选了小提琴之后就可以再也不用练钢琴·没想到只是钢琴可以比小提琴少练一点罢了,果然是我太天真·”·“干嘛这么排斥钢琴我还不是一样弹了这么多年。
哦,最重要的是,终于比你好了那么一丁点·”季远比出了食指上的极细微的一小段··钢琴大师可以自谦,赵宁可没法坦然接受这种认可·“师兄大人,请问你究竟是有多记仇。
那时候的奖品不是都给你吃了吗,你吃得最多,还要记恨我”·赵宁知道季远指的是小时候他出国之前大家一起入门、练习的那一段经历,猝然陷入回忆,很坦然也很安详。
当年带赵宁去季家拜师的还是赵宁的祖母,‘山上’的仪式感还挺重的,拜师拜得很正经·但赵宁的师兄,季圆圆,却不是那么的严肃正经了··彼时小小的赵宁还是个粉雕玉琢却已然一板一眼的小娃娃,被赵奶奶领上季家之后。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季远那个A市乃至天朝知名钢琴家的父亲,更不是那个作为世界知名乐团小提琴手金发碧眼的季远母亲,而是一个圆滚滚,跑两步浑身白花花的肉不断颤动,笑起来眼睛都找不到的小男孩。
“这是你的师兄远远”,赵宁记得当时祖母就是这么给自己介绍季远的··圆圆倒是十分的人如其名啊·小小的赵宁飞快地接受了他小师兄的这个名字,一板一眼地略微躬身行礼,“师兄好”。
那时候的季远大概也一眼被赵宁的长相给收买了,立马笑着把眼睛眯不见了,然后抠搜着自己又短又多肉的圆柱体小手指, 热情回道:“师弟好”··赵宁要跟季远的父亲学钢琴,也要跟季远那个金发碧眼美得独树一帜的母亲学小提琴。
季远的母亲,那位仿佛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女士,大约是自己美到惊心动魄,于是其自身也有点颜控·乍一看到小小年纪眉目如画精致无双的赵宁,立马一把抱在怀里,不停地亲了又亲。
其实这本来也没什么,但凡事都经不起对比·如果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一看见自己的儿子,就立马泫然欲泣地用国际通用语说‘为什么你这么难看’的前提下,那事情就有些不太美妙了。
然而更不美妙的是,似乎不仅季远的母亲偏爱小赵宁,不待见自己的儿子·连季远的父亲,都不断地在批评自己的指法连连犯错且屡教不改,而一遍夸赞同一时间唯二的两名学生里的另一个赵宁。
小孩子的内心单纯又脆弱,这可真是结下梁子了·小季远再看见这个精致的师弟,再也笑不出来,友好不起来了··只可惜,当年小小的季远万万没有料到,赵宁每次过来习艺练琴的时候,都会用精致的木食盒带上他祖母亲手做的一款糕点。
其实那糕点倒也不至于说多举世难得稀世珍宝,唯一致命的是,季远非常喜欢··纵然那时候在赵宁眼里,大概没有圆滚滚的季圆圆不喜欢的食物··上一辈的长者可能偏向于赵宁这一款精致如玉的,而再上一辈,比如赵宁的祖母,显然对白白胖胖,圆润到充满富态的季远更加顺眼。
每次当大家都围着赵宁亲亲抱抱的时候,赵宁的祖母就会把小季远抱起来放在膝上,然后喂食自己亲手制作的糕点·“远远吃,远远最乖最可爱了·”·那段时间,小季远最爱赵奶奶,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师弟赵宁。
可是到了后来,当琴艺的练习进度和精度和奖品挂钩,而奖品又偏偏是出自赵宁祖母之后的那些点心的时候,事态又变了··‘你的指法永远不能对是吗’、‘你连琴都拿不住’…季远永远在被批评,而相应的,赵宁一直在被表扬。
而小季远在老师们转身之后,用眼睛瞪着赵宁,还朝他哼气的时候,小赵宁立马心领神会地双手呈上那些作为自己战利品的点心·“师兄吃·”·小季远立马拿了两手,塞了一嘴。
等自己吃得差不多了,也发现这个师弟没有那么讨厌了,也知道装模作样地用沾满口水的手从余下的点心里取出一块来递给赵宁·“师弟,吃·”·那时候人还没有钢琴高的小赵宁,看着小季远手上明亮泛着光的口水,义正言辞地拒绝道:“师兄喜欢,师兄多吃一点,都给师兄。”
收买人心或许很难,收买一个小孩子的心那可能就是几块糕点的事···自从赵宁把所有的点心都偷渡给了季远之后,季远又再次接纳了这个抢走自己父母所有疼爱与赞赏的师弟。
每次赵宁过来上课,哪怕是季远的父母,那两位老师又‘厚此薄彼’的时候,季远再也没有敌对、反感过赵宁·相反,每次看到赵宁,都会笑着一张肉脸,把眼镜笑到藏进白花花的肉里找都找不到,亲切地叫上一句师弟。
被时光埋葬了近二十年的记忆在此刻昏暗的灯光下,在季远和赵宁对视的视线中被重新翻开·历久弥新,上面荡漾着的依旧是当年的温馨与欢乐··“我一直记挂你,你倒好,看到我的时候连我是谁都不认识了,良心真的不会痛吗”季远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潋滟起的都是桃花般的春色,实在摄魂夺魄。
“你看,那时候你用几盘点心就收买了我·而一年之前,我要是在那个小城市里,不特意给你提示,在张芮给你送的食物里添上了仿制当年点心的那一份,你说还要多久你才能反应过来是我”·赵宁想了想这里面的前因后果,实在忍不住笑意。
“首先,没认出你这件事真不能怪我,师兄大人恕我直言,我一直以为你叫…季圆圆哈哈哈哈哈·而且,那时候的指法问题真的太冤枉了·入门的时候,老师说一定要指尖垂直敲下琴键,可是那时候师兄你的手指圆润到根本没有关节。
指尖垂直…哈哈哈哈未免太强人所难,我承认我胜之不武赢在了体型上·而且点心的事,师兄你怕是误会了什么·既然是我祖母亲手做的,那我肯定在家早就吃腻了,全让给你也不算什么大度的事。”
尽管如此,赵宁的祖母却在季远被父母离‘山上’没几年之后便过世了,赵宁的祖父赵昨便勒令家里不能再出现那道点心·不过这些不美好的陈年旧事,赵宁并不想翻出来给季远听。
季远站在钢琴的一侧,在赵宁说到‘体型’的时候,实在忍不住装腔作势地攥起了拳头··赵宁更加装腔作势地闪过了身·“手下留情啊圆圆师兄,你这一拳头下来我可能又得躺回床上去,消消气消消气,让让我让让我。”
灯光再晦暗,也依旧照亮了赵宁无比消瘦也惨淡异常的半边侧脸·从鬼门关迈回一条腿的人,两个月,季远也只能把人养回到这个份上··季远抚摸上了钢琴后盖立起的斜面边缘,叹了口气,无比轻缓地说:“我今天看见他了,他过得很好,还和周言景在一起。”
第105章 ·季远回来一趟之后一个月又见不到人影,这一个月,足够赵宁在家看完一部周言景主演的电视剧·他开始只是因为这部剧的名字让他觉得有点耳熟,点进去一看才发现男主角身份的特殊- xing -。
他之前很少看电视,现在时间过分充裕,作为病号也找不到更好打发时间的消遣·忽略那张怎么看怎么有点小尴尬的男主角的脸,再忽略掉台词的恶俗以及剧情的扯淡与注水,一整部剧看下来也没有多艰难。
倒是难为了唐这个国际友人,表情诡异到有些狰狞地陪他看完了一整部天朝古装电视剧··刚好追完最后一集大结局,赵宁突然在未播放完的片尾曲中对唐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突然很想吃西瓜了,西瓜汁也可以·”·站起来之后俨然是座山的唐有些茫然无措,这似乎是赵宁第一次向他提出意愿与要求·尽管他不是很懂赵宁为什么会在此刻向往一个非季节的普通水果。
唐对赵宁有不可言说的感情,这一点,连季远都看出来了·或许是在日复一日的看守与照顾中生出的病态情感,但它确确实实是存在的··因为这个极其晦涩的原因,唐没有想过要拒绝,甚至没有推脱说等晚一些的时候让家政服务工作者带进门来。
“那你稍微等待一下,我去给你找找·”·赵宁看着唐出门的背影,嘴角边露出了一个惨淡的微笑··等唐带着赵宁点名想要的那样东西,再次回到宅子里的时候,赵宁不见了,遍寻整栋房子都没有他的踪迹。
而他没有发现,和赵宁一起蒸发的,还有季远那堪称仓库的衣帽间里的一件衣物··刚越狱的犯人来到了某栋建筑物的对面·纵然赵宁早已经被季法官赦免,他还是觉得自己像越狱,顺便还拐出了季远的一件浅灰色风衣。
赵宁站在一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后面,底端反光玻璃材质的墙面倒映出了他此刻的样子··在他看来还是普通又平凡,唯一不同寻常之处,可能就是头发太久没剪,稍微有点长。
与赵宁倚靠着的建筑隔街相望的对面那一片区域,是L集团的总部所在·而正对面那一栋大楼,是那家企业的主楼··A市主城区的正中心,实在寸土寸金,赵宁站在两栋高楼之间,突然想起如果按近十年前自己在课本上学到的相关标准,把他夹在中间的这两栋高楼的间距应该是违规。
赵宁用拇指与食指迈开,丈量出了两栋高楼之间,那一线天空的宽度·然后他率先想到的,不识白驹过隙这个成语,而是一个关于青蛙的成语故事··天空被高楼划到只剩下他抬起头目光所及的狭窄一线,但总归还是蔚蓝而美丽的。
然后当他再低下头的时候,他就看见对面L集团的主楼前依次驶停了几辆车·按这排面架势来看,至少也是个不容小觑的高层··打头车辆上率先下来了一个人。
李承李二叔离开的时候,不仅通过授权的方式把最重要的股份以及这背后蕴含的话语权留给了李广穆,更把一应资源全加诸给了他·包括那栋风格复古的别墅,更包括所有用来讲排场映衬身份的人与物。
他刚按照李严修的吩咐去视察了一个项目,他现在对李严修的听从终于不再是傀儡式的任凭摆布,而是因为真正的工作职能·李严修是他的上司,但也是个忌惮他的上司。
李广穆下了车之后往主楼前气势恢宏的台阶上走,身后跟了一堆的人··可他还是在某一层台阶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滞留了足足两秒,连身后跟着的人都以为有什么突发情况开始不安了起来。
李广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猝然回头,看向了马路对面的那栋高楼···确切来说是那栋高楼的侧边巷道··他在那条巷道的尽头,只捕捉到了翻飞起的灰白色的一角。
然后他在身后人一连串地出声质疑与劝阻中,奋不顾身地朝马路对面走去··越狱者看到了这个男人的迟疑与回头,却在他回头的一瞬间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与探出的那部分身体。
不得了,反派小头目长成了反派大BOSS··赵宁靠在楼墙上,抬起头看见被切割过后的蔚蓝的天空,左边胸腔里的酸涩与疼痛在他眼眶里蒸腾起了氤氲的水汽,虽然转瞬即逝。
在用力拍了一下`身后的墙壁之后,赵宁迅速离开了原地,再没有回头··李广穆赶到那栋建筑背后,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他伸出手抚摸了一下赵宁刚才倚靠过的墙壁,恍惚间觉得有一个人残存在上面的体温透过指尖直接传递到了自己心里。
暗色玻璃幕墙照应出了他此刻脸上的略带痛苦的眷恋与缱绻··李广穆没有抬头,看一看赵宁看过的那一线天空·他回归到了自己原定的路线,走上了既定的轨道。
义无反顾地走向了他注定终将毁灭的未来··而在无尽时光煎熬中偷偷越狱的囚犯也在一尝夙愿之后回到了那座华丽的监牢,越狱犯先生告诉自己,至少…至少西瓜从来都是甜的。
赵宁推开门的时候没有第一眼看见他饱含歉意的唐,而是看到了在大厅中正襟危坐的季远··以及季远前面桌子上摆着的那个蛋糕··越狱犯和法官视线交汇,尴尬与慌张在所难免。
而季远却只是对赵宁笑了笑,“这件衣服很适合你,穿在你身上确实好看·”·赵宁略微侧了侧头,心里还是疼的··而季远却走上前来,站在他面前给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起一边的衣领说:“外面风很大,你脸色不好,身体还没有完全养好,下次别再一个人瞎跑了。
生日快乐·”·赵宁笑了起来,他不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他将近十年没有过过生日了,难得季远还记得·“谢谢·”·“之前跟你说送你到别的国家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
D国,我在那里有些资产和人脉,唐会送你去·你要是愿意,他可以一直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季远把赵宁拉到了桌子边,点亮了生日蛋糕上插着的蜡烛。
一如他亲手给赵宁点亮了一个光明未来··“好啊,我都听你的·”赵宁看着那跳跃着的微弱火光,一直浅浅地笑着··“我以后会定期,尽量多去看你的。
你到了那边想做什么都可以,语言没有障碍,身份也不是问题·你可以找工作,或者去念书学习,都可以·”这是季远给赵宁打造起的未来,安逸舒适的未来。
纵然赵宁就在A市他自己的房子里,季远都抽不出多少时间回来看他,更遑论远在另一个半球的D国·但季远就觉得这是最好的结局,他在世家覆灭之后的姗姗来迟之后,总算能够安置好这个颠沛流离的师弟。
赵宁连吹灭蜡烛都不是十分忍心,更遑论季远对他诚挚一片的拳拳心意·他没料到异常忙碌的季远会在今天突然出现,是因为他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而赵宁不知道的是,季远在回到家之后,只看到一个焦虑无措的唐,得知赵宁本人突然不见了的时候,心里实在是五味杂陈的。
季远对唐说:“你爱上了他,对不对”·唐只能沉默··季远却笑了起来:“我一点都不意外,而你更应该庆幸自己没有早十年遇见他。
你知道吗,据我所知,十年前的赵宁,实在是…”·实在是没有人能在接触过他之后不对他心生好感··世家的出身,是他们此生最大的幸运,亦是最大的不幸。
“我会送他离开,到D国去·我当年顺手救你一命,没想到你跟在我身边也回报了这么多年,我们算是两清了·我本来给你最后的一个任务,也就是护送他去D国。
现在我让你自己选,你可以选择送他到达之后自行离开,也可以继续留在D国一直陪在他身边·但无论你怎么选,都不再跟我有关系,我说过我们已经两清了·但我相信你会选择后者,爱情这玩意可比救命之恩好用多了,你说,我说的对吗”·唐没有抬起头去看季远脸上成竹于胸胜券在握的表情。
他在心里有了自己的答案··唐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当年在死生一线的危急关头,会遇到季远这个人,然后还被他救回了一条命··跟在季远身边非常顺理成章,无意再回去过刀尖舔血的生活,那当个私人保镖还是很不错的就业选择。
有饭吃能继续活下去不说,还能顺带回报一下对方的恩情,这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他陪伴季远走过了跌宕起伏有晦暗低谷有光明高峰,波云诡谲甚至波澜壮阔的那几年,甚至好不夸张地说也算是见证了季远最后那几年也是最关键的成长。
可是很奇怪的是,他没有爱上季远,而是爱上了赵宁·在这最近的一年里大部分时间都在朝夕相处的赵宁·关键是这一年里,这个人还绝大部分都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牢头爱上他唯一的囚犯,可能有一定的必然- xing -,也可能只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所以牢头回答法官,并做出许诺说:“送他到D国之后,我会留在他身边。”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他,那大概是因为你没有听过他高烧不退的时候对另一个男人吐出痛彻心扉的那些呓语··纵然知道他心有所属且永不可改,我也还是爱他。
赵宁不知道在他逃逸的这段时间里唐和季远的一切对话,他吃着人生中久违的生日蛋糕,心里没有任何生日愿望··而他更不知道,命运之手依旧在翻覆·就像季远不会料到自己万无一失安排得面面俱到的方案到头来根本就是一场空。
更大的起伏与动荡,就在前方不远处,静候着他们的临近··【关于剧情拖沓和篇幅冗长这个问题,笔者可能要无奈地道个歉·先前还有点方,觉得这个字数确实挺尴尬的。
但是转念想想,既然已经填到了这里,还是想按照原先设定的一切写下去·给他们最好也是最隆重的告别···第106章 ·季远在若干年之后回首过往,发现他最后悔的事情不是最初回国太晚,而是在那时候以自己行程太忙抽不出时间送机为借口,强行把赵宁前往D国的行程压后了一个月。
暮春尽头的一个月,不止是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李广穆在L集团董事会上轻飘飘地投下了一个重磅炸弹,命运之手翻覆到了极致,轨道脱离之后彻底断离了原本的平稳康庄。
“我提出的议案内容是,罢免现任董事长·”·在场自诩见过世面的一众高层面面相觑,尽管事先都接到了或明或暗的通知与示意·但真正走到这一步,把所有的惊涛骇浪摆在桌面上的时候,他们还是受到了无可比拟的惊吓。
死一般的沉寂了三秒过后,有人直接拍桌而起··是仰仗李严修多年的一个心腹·“罢免董事长,这事是说着玩的吗你凭什么罢免李总,谁上你吗”·李严修当了太多年的李总,这个称呼深入人心,导致太多人还不能适应他新职务的人保留了原称呼。
亲手掀起千层浪的李广穆一如往常地坐在仅次于主位的右侧首位上,而另一位当事男主却没有感到太多的惊讶··李严修只是转过头看了这个亲弟弟一眼,然后摇着头无言冷笑。
“就凭你手上百分之十八的股份再加上二叔授权的百分之十五,你以为份额总数超过了我就能让大家都听你的吗你怎么总是那么天真”·李广穆抬起头,毫无情绪起伏地看了他一眼。
“不试试怎么知道·”·“呵,有意思了,那就…半小时之后投票表决吧,我倒是要看看,你的议案能不能过半数·”·在李严修从主位上愤而起身之后,李启辉的笔直接掉落到了地上。
李老三和李老四在满头大汗中面面相觑,端起水杯的手都是抖的··而剩余的董事几乎都是李严修一派,当着李广穆的面就已然开始含枪带棒地议论不休,更遑论他也离开了之后。
李严修在会议楼层的露天阳台上,手上夹着的烟已经短掉了一小节,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你就真的这么恨我吗”·“可能比你想象中还要更恨一点吧。”
李严修终于回过头,看了这个弟弟一眼·这一眼,他竟然看出了镜子的视觉效果··“你恨我,你变成我这样”·李严修依旧嗤笑不断。
“好,就算你恨又能怎么样今天的事情,除了让大家货真价实地看到我们之间的势同水火,还有别的意义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以为你搞出这样的闹剧,除了闹个笑话还有别的作用吗董事的投票表决可不是看股份的多少来决定的,拼人头,就算算上李启辉、李老三、李老四和你代理的二叔,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你是真这么蠢还是说你已经疯了”·“话说回来,就算你成功了又能怎么样呢,你坐上我这个位子你就满意了你总该不会以为你拿下了公司赵宁就会回到你身边来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同情你了,说真的。”
李严修大概也没有他表面上看上去那么镇定自若,仔细去看,他拿烟的那只手还是有细微幅度的颤抖··不过此时此刻,应该单纯是被气的,和怖惧惊恐没有任何关系。
李广穆从身后拿出了薄薄的几张纸··“我没有疯,该被同情的,也不是我·”·李严修大力扯过了那两张单薄的纸张,在看清上面的文字后,面容瞬间扭曲到了极致。
说句目眦尽裂也不为过··眼眶迅速充血,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你,你…你怎么敢”·李广穆轻而易举地避开了他盛怒之下的攻击。
他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打任骂,只能跪在地上任这个病态的兄长肆意欺辱的人了,这大半年,他逼迫自己往前走了太多··哪怕前面是万丈悬崖··“这世上没有钱买不到的,不过是两张病例诊断证明而已,有多难”李广穆看着眼前完全失态,甚至不堪忍受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被这样赤裸裸撕开而几欲癫狂的李严修,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李严修捧着那两张薄薄的纸,像是再难以承受眼前的一些,所有支撑他的气力与精神一下子被抽干,轰然跪在了地上,眼泪打在了那根本没有厚度的纸张上··李广穆侧过身避开了他的正前方。
而刚刚追到露天阳台来的况为看到眼前的一切显然被吓坏了,不明所以之下以为李严修突然身体不适,想要过来一探究竟··李严修撕碎了手里的两张纸,往李广穆和况为的方向扔了过去。
“滚—给我滚开—都给我滚—”·李广穆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兄长,歇斯底里,声嘶力竭…·心里没有得意,更没有怜悯。
况为知道这大概是兄弟两之间的家务事与私人恩怨,万般无奈之下也只好退出这片区域,然后将它人为地封锁掉,让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李严修站起身退到身后的栏杆上,紧紧地倚靠在上面。
纸张碎屑铺满两人之间的一小片地面,李广穆盯着看了一会·怔忡间,竟然有种他和李严修之间仅剩的一点血脉亲情在这一刻被撕碎殆尽的错觉··“你恨我哈哈哈哈,我才应该恨你,恨你们才对…”李严修又笑了起来,依旧是那副病态又癫狂的样子。
“我知道,是那个女人,你恨她就恨,直接杀了她,或者你把李启辉扔水里淹死也可以·可你为什么非要针对我和赵宁,你凭什么妄图把你的所有的痛苦全转嫁到我身上我只想在那个小城市修一辈子车和他好好过日子,你为什么一定要推他落水,还告诉他真相,逼他离开我呢”··李广穆等了一年,似乎就为了等待这一刻,跟李严修说出上面这一番话。
这都是从他胸腔乃至灵魂深处挖出来,冒着热气带着血沫,新鲜热乎的肺腑之言··“你连这些都知道,哈哈,看来我还真是小看了你·”李严修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已然完全陌生的亲弟弟,笑声里全是穷途末路的悲怆。
“你根本不懂,你还是什么都不懂…哈哈哈哈,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听着李严修全然爆发之下的疯言疯语,李广穆低下头,心里是和脸上如出一辙的麻木。
随便吧,都随便吧·无所谓了,全都无所谓了··“给我我想要的,退出董事会,退出公司,我不会把这些公开·”李广穆没有说否则,直接转身离开了。
对李严修,他已经不需要任何威胁了,那两张纸的分量足够了··不用进行因为答案显而易见而愚昧不堪的董事会投票··李严修自动提出了辞去自身职务的申请议案。
接下来的一切不外乎是再召开股东大会,宣布议程,再把一切流程走完罢了··城池从来都是从内部瓦解的·所谓不攻自破,不外乎此··难吗看起来似乎挺轻而易举的。
真的容易吗李广穆心里知道,他为此最终要付出的代价,远不止生命这么简单··见识到这一段波澜壮阔天翻地覆的李启辉,还没有从这瞬息万变的猝不及防中反应过来,直接瘫倒在了座位上。
而他之所以此刻还留在国内,是因为刚展露出雷霆手腕进行改天换日的这位兄长从一贯说一不二的李严修手上留下了他··作为交换条件,他告诉了李广穆一件对方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关于他李启辉的母亲,就是李隶续弦的那个年轻女人,为什么会被送走的原因··“大哥去爸面前捏造诬陷,说…说妈妈勾`引他,他这是发屁,是他诬陷。
可是爸爸还是相信了他,生了很大的气,连夜就把妈妈送走了·我完全不知道她的下落,妈妈也没有给我打过电话,没有再联系过我·”·李广穆首先质疑的不是那个女人还在不在世,他率先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生- xing -多疑、唯我独尊的李隶,会轻而易举地放下儿子亲手给自己带绿帽子这种奇耻大辱。
轻而易举地就打发了那个女人,不动声色地保存下了李严修··因为看重儿子,对长子的重视这话说出来李广穆自己都不信··李隶是个什么货色,他从来清楚的很。
除非有铁打的证据表明这件事从头到尾李严修都是无辜的受害者,也就是过错全在那个女人身上··这种推断也比较符合逻辑,以他多年前对李严修的理解,再色令智昏应该也不可能把歪念头打到李启辉他妈身上去。
且不说李严修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其次,李严修一直都表现出对这两母子十成十的不屑与厌烦··这里面肯定还有什么更深层次的隐情和原因··李广穆原以为他竭尽全力上下求索也不见得能触及真相的冰山一角,他自己都没想到,在这件事上,契机来得这么快。
齐鸣主动找到了他,而这个举动的诱发原因是,钟鹤再一次找到了齐鸣··蝴蝶的翅膀蓦然煽动··齐鸣找到李广穆,疾言厉色地转述了来自钟鹤的质问:“你怎么会和周言景在一起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赵宁怎么办,你这样对他,把他置于何地”·李广穆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呢,好像是满不在乎且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赵宁是他自己抓住过去不放选择离开我的·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再没有比现在更知道了·我当初看上他也不过就是因为他那张脸,他有的,周言景都有,他没有的,周言景也有。
既然如此,我干嘛还要死守着他回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齐鸣,确切来说是他背后的钟鹤显然不能接受这个答案··“我不信,我不信你对赵宁这么狠心。”
李广穆直接皱起了眉,挥开了齐鸣替钟鹤攥住他衣领的手·“不信什么爱也爱过了,为他挣扎痛苦也都坚持过了,他现在人还在不在国内都不知道,难道我还要守着过去等他一辈子,等他放下仇恨回心转意吗”·没等齐鸣回过神来,李广穆整理了自己被拽皱的衣领。
像是上面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还一个劲地掸拍不止·随后,换了一副更不屑地语调,幽幽侧侧地说:“而且,我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动过,觉得很脏。
赵宁…李严修对他做过什么你也清楚,都这么脏了,我还怎么再要他·”·齐鸣显然被这番话弄得三观尽碎,过往的一切全被推翻之下,难以置信地目瞪口呆。
“我不是跟你说过,没有那种事发生,你怎么就是不信呢那晚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是不可能的,你还要我说多少遍·”齐鸣显然被气得不轻,他在得知赵宁救过钟鹤之后,在私人情感上,就已然偏向了赵宁。
“你说没有就没有,李严修亲口承认他得手了·别人睡过了,很脏·如果钟鹤被人睡过了,你还敢要吗”·这句连钟鹤一起侮辱进去的话显然把齐鸣气到极限,他直接挥拳打上了李广穆的侧脸。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我爱的人要是受了这种伤害我肯定更要好好对他好好保护他·而且,赵宁先生绝对、绝对不脏,你哥不可能对他做过什么·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这是不可能的。”
·终于··终于全都串起来了··原来这就是答案和真相··回到A市之后,李严修截然不同的态度和精神面貌,那些天翻地覆的且神经兮兮、丧心病狂的行事风格。
还有李严修对他毫无逻辑,却入骨的淋漓恨意,根本就不是因为简单的股份家产··“证据呢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连李启辉的母亲他都…”·然后李广穆就看到了所谓的证据。
是一段视频··背景和发生的事情完全不堪入目,人物只有两个,一男一女,男的是李严修,女的是李启辉的母亲,那个年轻女人···可事情的走向却完全不是按照正常事态逻辑发展的…男盗女娼,男女苟合。
视频里的李严修显然状态不正常,像是喝醉了酒或者被注- she -了什么罪恶的东西·而那个女人却摆弄着他配合自己塑造出各种不堪入目、引人遐想的动作和姿势,而偏偏自己脸上却摆出一副被强迫且屈辱不堪的表情。
从眼下齐鸣给李广穆展现的第三视角,却一眼就能看出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个女人在蓄意勾`引甚至意图构陷李严修··“这段视频能证明什么证明他没有跟继母私通还是说你以为这就能证明他是个正人君子”答案就在眼前,李广穆却还是在引诱着巨怒之下失去了理智的齐鸣说出最关键的地方。
感谢万能的钟鹤,齐鸣果然完全突破了自己的底线··“这件事情,那个女人纵然因为李严修先生的事前留好的先手,也就是这段视频,没有如愿构陷成功。
但是,这加重了他的病情·他…他本来就在吃药抑制精神上的问题,经过这件事的催化,直接影响了生理·他…没办法跟女人,更没办法跟男人…”·原来如此。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全呈现在了他花高价买到手的那些病例报告单上··两份··精神方面一张,偏执- xing -精神障碍、伴随分裂情感- xing -精神障碍。
生理方面一张,ED,勃`起功能障碍,疑似心因- xing -··【注:‘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李煜《相见欢》·第107章 ·离季远规划好的离开日期越来越近,赵宁在阳台上滞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感觉自己快要连A市的落日都看不了几天了··什么行李都没有的赵宁,突然很想在这大片金黄的落日余烬里摘取一缕打包带走··就在刚才,进门工作的家政女士偷偷塞给他一封简短狭小的信。
外观和颜色,都像极了他在学生时代里别塞进课桌的那些被称之为情书的东西··“亲爱的哥哥,我想见你·”·下面附上了时间和相应的地点。
落款是个龙飞凤舞花里胡哨的三个字,好好的签字笔硬是被对方划拉出了飞白体的气势,张扬又锋利··是周言景··那个略显亲昵的称呼并没有给赵宁带来多大的不适感,只是不免厌烦。
我不去就山,山倒是急着来埋我··等那位家政女士离开之后,赵宁在餐桌上把那封信拿了出来,放在了唐的面前··“通知季远,说周言景约我见面。
另外,告诉他,家政工作人员可能要考虑替换一个了·”·赵宁不知道周言景是怎么想的,也不想知道·下意识地去揣测了一下对方的用意,大概是希望自己跳过季远,单独前去赴约。
男主角当多了,有演戏上演症·季远的回复来得很快:他已知情,让赵宁自行决定·可如果选择见面,务必把唐带上··赵宁笑了笑,接过唐的手机,飞快地在对话框里输入自己要说的话。
“猜猜他想跟我说什么,让我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季远显然没有对对话者的突然切换而感到震惊,非常自然地继续道:“你和他的共同语言能有什么,他爹和你前任。
据我所知是后者,见图·”·季远发过来了一张图片,是股市的K线图·基本是下降的趋势,尤其是近几天,下降得尤为厉害··L集团··赵宁笑了笑,意图掩盖掉突然变速的心跳。
“抱歉,不想让你离开前听到太多糟心事,所以刻意没给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原因,李严修主动退位,目前在走流程,但你前任明显是接任者·他们家一年前刚经历换代交替,动荡未平,现在又出现这种不正常的交接,或许…多行不义必自毙气数要尽了吧。”
这一段过长的回复,季远懒得打字,直接发了一段语音··赵宁心里不可自抑地凉成了一片,于无声中叹了口气··季远的关注点却已经跑偏到了马里亚纳海沟,临了还刻意交代了一句。
“如果你要去的话,给我穿出个人样来,楼上的衣服全试一遍,实在不行我让造型师回来给你硬装一下·”·赵宁眼观鼻鼻观心,心无旁骛地把手机递了回去。
我一直有个人样,谢谢··周言景约的见面就在今天,地点倒不远就在A市市中心的某栋建筑里,但是时间比较晚··赵宁大病初愈之后新添了畏寒的毛病,非常自然地在出门的时候穿上了上次顺手从季远的衣帽间里扯出来的浅灰色风衣。
他还是选择了赴约,原因他自己都说不清·只能推究于有些事情,不求甚解未必是什么坏事,没必要剖析得太过明了··赵宁进入那个地方,看到了那个现如今万众瞩目的异母弟弟。
室内灯光很暗,落地窗外是磅礴江岸的万家灯火与车水马龙,流光闪烁,如迢迢银河··周言景坐在窗边的卡座上,交织在光辉与- yin -暗间,明明灭灭确实像是一幅画。
或许一个人能在娱乐圈立足并混出口饭吃,实在是要些资本的··赵宁坐在他的对面,不带任何情绪和想法··“好久不见,有什么想喝的吗”·周言景单方面见过赵宁,赵宁却并没有见过周言景。
在很小的时候,周言景的母亲曾经特意带他到一个可以看见赵宁的地方,远远地看了这个异母哥哥一眼·大概是女人之间的不甘心的,和情敌攀比不算,儿子也要拎出来比较一番。
“普通的水就好,谢谢·”赵宁无疑特立独行,而是被身体和医嘱限制·他也没有反驳周言景的那句客套之语,他从来不会主动让别人陷入尴尬,下不来台。
“我跟爸说了你现在回到A市的事,当年…的时候,爸对没能第一时间把接到身边一直都很内疚很过意不去·他的工作室规模…嗯,勉强还行吧。
正好是和你是同一行的,他的意思是欢迎你随时到他工作室去·”周言景的声音很好听,大概比电视上经过后期配音仪器过滤出来的音色还要悦耳一些···周唯森是现如今A市的雕刻名家,赵宁一直都知道。
心里无波无澜·“不必了·”·就算在当年他走投无路之际,也已经成年,并不需要有人对他承担并履行监护职责,更遑论现在·何况,赵翳从来没有向他灌输过‘父亲’这个概念。
两相沉默,气氛似乎有些尴尬,纵使两位当事人都不甚在意··还是周言景再次打破了沉默·“L集团股市大跌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吧,李严修主动请辞了,嗯,现在临时掌握最高话语权的,是他。”
周言景没有说出那个名字,赵宁在这场不言而喻中心领神会··“但是原先李严修手下的那些得力骨干都不是很信服他,甚至一度集体请辞,这对他们在股市的行情也有很大的影响。”
周言景的一字一句听在赵宁耳里,像是在循循诱导着什么·这一刻,他的理智还是百分百在线,却注定不能维系太久··“可是李严修却主动出面制止了那些抗议者,你不觉得事情有些奇怪吗”·一句接着一句,搭建出了一个陷阱。
“怎么奇怪了”·赵宁一步接着一步,走进了周言景构建的牢笼··“我和他们合作多年,和李严修也算是老熟人了·据我所知的内幕是,现在L集团的账目应该是有漏洞的。
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好像有一个有毒的投资集团把目标盯在了这艘大船上,而且已经建立起了往来·那个投资集团…嗯,好像叫XXX,你要有兴趣可以回去问问季远,他在国际上见多识广,看看他有没有听过。”
周言景念出的是一个国际通用语单词,听起来像是一个姓氏名,国际上取这一类名字的投资集团多如牛毛,涉猎范围也包罗万象·赵宁过去的九年基本都是废的,别说国际资源形势,连天朝内部的大事都知之甚少。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干嘛要跟我说这些”赵宁喝了一口自己面前的水,依稀觉得自己尝出了苦涩的味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以我对李严修的理解,他的能力和魄力,怎么可能轻易被那个人取而代之。
事出反常必为妖,你说会不会…现在的局面,其实是李严修一手促成的·本来L集团内部就有很多他父亲那个时代的元老功勋,李严修这么多年苦心经营,也只不过培养出了自己心腹,父辈遗留下来的硬骨头他啃不动又踢不出去。
你看,李严修前脚不声不响地让了位,刚刚好,后脚那个有毒的投资财团就出现了,你说这里面…”·赵宁闭上了眼睛··周言景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实在在明白不过。
李广穆被人算计了··便成了一颗被用来清除异己、扫清障碍的棋子·执棋者,毫无疑问,就是城府厚重、心机深沉的李严修··“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赵宁脸上依旧是不动声色地淡定自若,心里空成了一片。
被人利用做出错误决定所要承担的后果可大可小·轻则不过是损失钱财,李广穆本人损失自己在公司的形象与威信,以便将来被顺理成章推翻下台、扫地出门·重则,违规违/法,是要承担相应代价的。
“如果我说,因为怎么说他都是我嫂子,好,前嫂子,哥哥你肯定是不会相信的·”周言景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五官栩栩,实在生动又夺目·“那我就只好说实话了,嗯,因为我也喜欢他啊。”
“你应该知道吧,当他认真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好像全世界都被他抛在脑后了,他眼睛里只有那个人·这种感觉真的,真的太奇妙,太让人心动了·真的是完完全全只有我,再没有任何其他的人与物。”
周言景脸上是货真价实的心动…与沉湎··赵宁低下头,左胸腔有个部位刺痛难当··原来他的眼里,不止有完完全全、原原本本的我,还有同样完全的别人吗。
原来,他也会这样看着别人吗··那我曾经一心一意爱过的那个人,去哪了·真的被时光击碎杀死在了那个不知名的小城市,再也不复存在了吗·赵宁轻轻笑了笑,然后站起了身。
“我先回去了,如非必要,以后还是别再见了吧·”·应该也见不到了吧,他前往D国的行程也就在这两天了··赵宁不急不缓地走出了周言景的视线。
而就在下一秒,周言景脸上的所有表情尽数坍塌·瞬间变成了全无表情的空洞,而后下一秒,狡黠地笑了起来··这场精彩的变脸表演没有任何观众,更没有人听到这位堪称当红流量一线的精彩台词。
“果然死- xue -就在这里,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好戏正式开场,我最期待的部分就要来了·”·第108章 ·夜凉如水,赵宁站在阳台上,在茫茫夜色中连后院院墙的轮廓边沿都看不分明。
他又开始咳嗽,唐给他披上了更厚重的大衣,却没有催促他回到室内去··在长长久久的沉默过后,赵宁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我可能暂时去不了D国了。”
唐并不知道周言景和赵宁说了什么,但在和季远的对话中依稀猜到会和另一个男人有关·“好,明天跟季说·”·赵宁回过头对唐笑了笑,自以为是的友好。
唐转过了头,在回来的路上他就发现了赵宁的魂不守舍·他无力制止,更无力更改··果然,季远在听到赵宁说暂时不能去D国的时候,也是心又不解的·“周言景究竟跟你说了什么,为什么突然改主意,还要滞留”·赵宁向季远提出的申请是延期前往D国的流程。
走还是要走的,只是不能是现在··“师兄,XXXX这家外来投资企业,你有没有听过”赵宁无力地问出了口·“周言景跟我说这个投资财团有毒,现在在和L集团合作。
他还说李严修主动卸任,让…他去当众矢之的的靶子·”··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赵宁似乎能听见季远抑制愤怒的呼吸声·“他万箭穿心也好,死无葬身之地也罢,跟你有什么关系,赵宁,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他可从来没有给你留过活路。”
这是犯贱,我知道的··赵宁闭上了眼睛,略微侧了侧头··“XXXX目前看是没有问题的,底子清白不说还有点实力·但是它的创始者,那个人,曾经是XXXXX里面的一个小头目。
XXXXX你应该还有印象吧,十多年前上了国际相关机构黑名单,被打为恐/怖/组/织旗下专洗黑钱的财团,这个你总是知道的吧·”·赵宁的心在听到那个耳熟能详的XXXXX集团组织的时候,已经沉到了谷底。
“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不是你能想象的,赵宁·我能知道这些,都还全托了前十年在国际上摸爬滚打的福·你往深里想想,一家子都是丧心病狂的恐/怖/分/子,能生出一朵热爱和平,做正经生意的小白花吗赵宁,别说现在,就算是世家时代,我们也不见得惹得起这种东西。
周言景能知道这种秘密,还随随便便地故意透露给你,就是存了要拉你下水的心·赵宁,你听话,立马到D国去·”·季远的声音像是飘在云端,连那里面的气急败环都有一种不真实的虚无感。
他一连叫了好几次赵宁的名字,足可见事态的严重- xing -··“赵宁,师兄现在,拼尽全力也不过只能护住你余生衣食无忧·你听师兄的话,L集团也好,李严修也好周言景也罢,就算是…那个人也好,不要再去理了,连想都不要再想了。
周言景就是在挖坑给你跳,设了个刀山火海的陷阱给你,你要真的往里走那就是真的傻`逼了·”·“那家财团岂止是有毒,根本就是颗核弹,粉身碎骨这四个字你知道怎么写吧,赵宁。
他们过去是怎么对我们的,就算被炸死也死有余辜·赵宁,师兄求你了,你要是但凡还有理智·就给我按原计划去D国重新开始·”·赵宁没有挂电话,也没有说话,死一般的沉寂蔓延开之后,季远才听到极轻极浅的三个字。
“太迟了·”·要是能回到十年前那该有多少··我没有遇上那个人,没有相爱·没有被欺骗,更没有被辜负·也没有在被辜负中无尽地辜负了自身的一切…·“真的…太迟了。”
或者,干脆九年前在那个晚上,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向自己伸出手的,不要是那个人,而直接是师兄季远··赵宁挂断电话的时候,依稀听见季远在电话那头逐渐远离的骂声。
“我他妈求你再割一次腕可以吗,我求你直接去死可以吗”·原来,命运真的是个因果报应的死循环··赵宁在唐的注视下兀自上了楼,片刻之后把一个小木盒攥在手里重新走了下来。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风衣,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去哪你身体还没完全好,宁,站住·”·赵宁没有回头··我去哪我去面对我自己命定的未来。
赵宁来到了周言景口中,周唯森的那家工作室·在前台接待略显错愕的眼光中,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周言景应该经常到这里露面,赵宁只得出了这么一个浅显易懂的结论。
然后,他就见到了工作室的主人·而且还是以一种慌慌张张跑出来然后猝不及防之下手足无措的样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赵宁是见过周唯森的,这个‘见过’过去了多少年,他已经记不清了。
“你来了用过早餐了吗自己坐车来的吗是来看看工作室还是想过来看看爸…爸”·看得出来周唯森很激动,甚至顾不上旁边还有在场的第三者。
赵宁跟着意识到自己失态之后赶紧在前领路的男人,穿过一整条错落陈列了一些雕刻作品的长廊,到了周唯森的私人会客室··赵宁坐在那一整套缤繁复杂的茶具旁边,看着周唯森相当工艺化的一整套行云流水。
赵宁在一段长久的茶艺表演之后接过了一只小小的杯子··他不敢喝··很多年前他也学过这些,但是眼前周唯森亲自标准示范之后,递给他的这一杯,他却不敢喝。
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赵翳··“你弟弟去找过你了,他告诉你可以到这来找我的对吗”单论外表,周唯森已然长得很具迷惑- xing -,再加上这种款款柔情,赵宁突然有些理解母亲赵翳年轻时候的‘年少轻狂’。
“你弟弟说你一年前就回到了A市,怎么一直不来找爸…找我呢你这么多年过得怎么样,我觉得你和小时候相比还是差不多,没什么变化,今后有什么打算吗你脸色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没有睡好”·周唯森对赵宁自称父亲的时候还有两分夹杂了岁月的尴尬,提起周言景倒是毫不含糊的一口一个‘你弟弟’,赵宁没有反驳,可能也根本没有在意。
他觉得自己有点累,有点提不起精神,但他不得不按计划做好自己要做的事··“我过来,只是希望能借用你这里的工具,完成一个东西·”赵宁的声音很轻缓,里面有一种不明显的疲惫式的无奈。
“是一件玉雕,方便吗”·最后周唯森给赵宁安排了自己专用的- cao -作室··赵宁忽略了装潢与格局,仅仅看见里面齐全且高端的各种设备,无声中松了一口气。
他的右手好不夸张地说,废了一半·那首尾的两刀,加上没有精良地保养和科学的复健·残存的灵活度,不要说跟十年前比,就是跟一年前在那个不知名小城市时候相比,也早已遥不可及。
这也是他为什么非要到周唯森这里不可的原因·软件已然退化,就只能靠外部硬件来弥补落差··“我可能要借用最少一周的时间,这一周我不会离开,也希望不要有人来打扰我,任何人。”
周唯森的工作室配备足够高,起居自然也一早被考虑了进去,一应俱全···“真的不需要我在旁边给你把把关吗闭关一整周赶出一件作品,身体吃得消吗要不我留下来给你打下手”·周唯森的关切与温情都恰到好处,赵宁却没法在这个年纪再矫情地感受并体会一把这种莫名其妙的父子情。
“谢谢,不必了·”赵宁侧过身避开了周唯森想触碰他的亲昵动作·“我希望这一周之内,不被任何人打扰·也希望你,不要把我过来的事告诉任何人,包括周言景,可以吗”·周唯森对赵宁的感情很特殊。
他没办法把对赵翳的那些畏惧与愤恨转嫁到这个亲生儿子身上,但赵翳给他留下的- yin -影实在太重,世家时代,他从来只敢偷偷地去看看这个儿子··看着他一点一滴从如珍似宝的小男孩长成精雕细琢的世家公子。
世家的培养从来拔萃,赵宁只要不刻意长歪,成品就至少是优良以上·可是赵宁从来没有让任何人失望,他长到了众人对他期待的极限·周唯森站在局外,站在赵宁的生活之外,心悦诚服地认可了他的出众。
这话要是说出来给赵宁知道,他可能只会觉得好笑··赵翳和赵昨,从来都没有对他满意过,而他自己,唉,不提也罢·反正现在他的衣服遮住了手腕上的伤口。
赵宁掏出了风衣口袋里,唐留给他的备用通讯工具·里面的联系人只有两个,唐和季远··季远已然气得不轻,但赵宁却没办法不再次去向他寻求帮助,他也就只剩这么一个师兄可以依仗了。
“帮我拿到L集团他最近签署的任何一份合同式文件,复印件也可以·”·消息发送过去之后,像是投入大海的石头,赵宁半响没有等来季远回复的只言片语。
纵然季远在刚才放话让他直接资金,但以赵宁对他的了解,应该不可能真放任自己去死··那时候在床边滴落在自己手上的眼泪实在太具杀伤力,跨越死生,直击灵魂。
赵宁对着那块玉怔忡了一整个白天··凝视的视线化不成刀刃,他还是要亲手落刀··终于,在深夜凌晨之际,季远传来了几张图片,正是他想要的··赵宁把图片放大后一路下滑,直到最下方的签名处,呆呆地注视了半响,还是笑了起来。
果然··‘你比较厉害,还会开车跑比赛·像我,就没有任何技能,唯一可以勉强称得上的,大概就只能用土豆雕出一朵玫瑰花,你要吗但是我记得你喜欢蓝色妖姬哈哈哈哈,嗯,雕好之后再喷点碘溶液好了。
’·九年前还是十年前,那时候,青涩稚嫩的自己是怎么学会爱一人的呢··‘干嘛这个表情,不喜欢那就给你雕个别的吧,又酷又帅的,除了车…’·赵宁看着眼前完好的玉质原料,真真切切地笑了起来。
罗德和伊萨贝拉不止一次地强调过他的右手近年内都不可以做太过精细的工程,他也清楚现如今自己右手的斤两,连在家具店里做最后的加工都已然是强弩之末··我真的…尽力了。
赵宁开始落刀··【注:碘液遇淀粉(土豆)变蓝··第109章 ·赵宁一周之后从那间屋子里出来,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颓靡感··仿佛那里面藏了什么非人玄幻的东西,将他的生命力抽取殆尽。
周唯森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动向,自然第一时间跑到了他的面前,看到赵宁的状态也止不住地担忧·“你究竟在做什么送进去的食物也没见你怎么动过。
什么东西这么要紧,赶得这么急,让你连身体都不顾了·”·赵宁挥开他搀扶的动作,右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你的手怎么了都这个时候了还置什么气,快进去躺着,我找人来给你看看。”
周唯森不死心地还是想把控住这个近十年才见一面的儿子··“不用了,我要走了·”挣推间,赵宁用左手抚上了自己的右臂·“谢谢你。”
周唯森沉下了脸·“赵宁,谁教你在我面前任- xing -的”·赵宁转过身认真地看了周唯森一眼,后者在这道视线里退了一步。
周唯森觉得,赵翳给他生的这个儿子,虽然面容上是像他的,但是内里,完全是复制的赵翳··任何环境下的骄傲,无时无刻的自矜··“抱歉,我没有斥责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赵宁,既然你都主动找到这来了,就留下来留在我身边好吗你如果介意你弟弟他们母子,我可以给你另外安置住的地方·还有这间工作室,你弟弟他去演戏了,他不懂这些的。”
周唯森的神情与语态都称得上是真挚··赵宁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缓缓地摇了摇头·“我说的这句谢谢,不是因为借用- cao -作室·”·“九年前,谢谢你。”
赵宁在这最后的一字一句中走出了周唯森的视线,而他这位生物学上的父亲只能呆愣且震惊地站在原地··周唯森在赵宁的背影中突然- shi -了眼眶,时光氤氲间,他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的榆荫下,那个永远端庄典雅,美丽且骄傲的女人默默等待自己的场景。
赵宁不是赵翳,他对周唯森从没有爱,自然谈不上恨·非要计较个清晰明了,大概还有两分感激·九年前世家覆灭之际,赵家孤立无援,赵昨、赵翳身陨,唯一一个在最后施舍了两分善意,给赵昨和赵翳收敛、立碑的,是周唯森。
这段记忆赵宁说不出口,于是便化成了一句轻飘又厚重的‘谢谢’··赵宁往外走,身上依旧是那件他来的时候穿的浅灰色风衣,穿过陈列了艺术品的长廊,风吹起他的衣角,像动漫里面笔触精良的主角。
尽管他正在走向落幕··前台小姑娘不光穿着,长得就像古典艺术品·她叫住了赵宁,掏出了一封颇像情书的信件·不等她开口,赵宁心下了然·周言景知道他来了这里,并且有新的信息想传递给他。
·周唯森信守了承诺并没有向从小在身边长大的小儿子提及赵宁过来的事情,但架不住前台小姑娘是言景男神的脑残粉·这么奇特且神秘的来访者,当然是忍不住献宝一样向自己的偶像进贡。
依旧是简短的两行字,所占的篇幅甚至比不上右下角那个龙飞凤舞存在感极强的签名·赵宁不懂明星经济,看完之后随手就把那个颇为值钱的签名信笺给扔进了垃圾桶。
面上无波无澜无悲无喜,但心里还是松了口气的··他和季远都知道,周言景动机不纯一直在挖坑设陷阱·但赵宁不得不承认,诱饵被他运用得出神入化,甚至丝丝入扣。
周言景告诉他,什么时候,在哪个地点,可以见到李广穆··一场晚宴,A市地标酒店·信件上写的时间是月底,但信是一周前来的·所以,确切的时间就是三天之后。
这相当于刚好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么明显无事献殷勤的不怀好意,只可惜,连季远都打不醒赵宁··时间卡得刚刚好,赵宁笑了笑,第一次意识到‘天意’这两个字为什么被这么广泛地提及与运用。
赵宁回到了季远的宅子,那里面依旧只有唐一个人,而且,他并没有寻问赵宁这凭空消失一周里的去向··“你的手…你疯了吗”唐这一年一直滞留在赵宁身边,没有人比他记得更清楚罗德和伊萨贝拉的嘱托。
这是赵宁第一次见识到唐的慌乱与气愤,他在对方这难得的情绪里窥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也许只是我自作多情赵宁强行压下心里莫名的念头,什么也没说直接上二楼回到了原先的卧室。
命运与时光真的一直在轮回,一年前,似乎他也是这样,从遥远的地方回来,推门而进,直接回到房间里睡觉··赵宁这次累得实在厉害,基本是和一年前如出一辙地倒头就睡。
而在他早已经习以为常的迷糊与朦胧间,他感受到了自己右手上的异常触感·历史再次重复,唐依旧守在床边给他上药,做着杯水车薪的复健按摩··“没用的。”
赵宁突然睁开了眼,看着天花板问出了口·“何必呢”·十年前,他就在另一个身上学会了不要自欺欺人·这种程度的温柔与悉心,排除掉季远那种亲情依托,赵宁实在无法找到别的解释依据,除了感情。
“我愿意,我很高兴·”唐手上的动作甚至没有片刻的迟疑··赵宁没有强行制止,只是继续看着天花板·“可是我不能接受·”·不能理所当然地坦然接受你所有温柔以待,更不能接受你的感情。
这两者之前的因果逻辑没有明确顺序,可以对调··“没关系,像朋友一样就可以·”·赵宁没有回答,直接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月底很快就要来了。
赵宁用持续- xing -躺着的姿势迎接了那一天的到来,在潜意识里告诉自己养精蓄锐准备面对一切复杂的未知··浴室的镜子已经被季远重新换上了全新的一块,身着西服的赵宁撑在洗手台上,在不间断地流水声中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不是十年前,也不是一年前··唐站在门边,就是当初张芮推开门在一地血水中看见命悬一线的赵宁发出尖叫的那个位置·“季好像知道你做的事情的大概目的,他真正生气了,所以才不制止你的。”
原来所有失望至极心死成灰的背后都是放任自由的听之任之··“为了那个人吗这是有价值的吗?”唐的天朝话显然还是不如季远熟练,虽然日常交流没什么大碍但总归会有一些奇怪的用词逻辑。
唐问赵宁,值不值得··赵宁穿着还是季远衣帽间里从没被临幸过的正装西服,这是长久以来赵宁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照镜子··“我不知道·”赵宁在水流下不停的清洗自己的手掌。
“我不知道值还是不值,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这是一整年以来赵宁第一次坦然面对他和李广穆之间的感情··恨是真的,就像爱也是真的一样。
九年以前,李广穆一直在那座山脚下的废旧厂房里过着醉生梦死不知今夕何夕得过且过的生活·李家所做的一切,他不可能也压根没这个能力参与其中··他只是比赵宁更早知道即将发生的一切却选择闭口不提,而已。
知情不报的罪有多大呢其实跳出局外,让一个普通看故事的人来细数评判功过是非,绝对不会认为这是罪不可赦··可赵宁还是恨他··当初在这间浴室里,把玻璃碎片反手划上自己手腕的时候。
除了不能原谅自己,当然还有不能原谅对方的因素在里面··可是当初的爱恋也都是真的··当年‘山上’的初遇是真的,被赵翳踢下池塘之后被他悉心照料也是真的。
山顶终点线上绕着自己转的那三圈是真的,乃至家破人亡之后八年柴米油盐夜夜缠绵的厮守,也是真的··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周言景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那个人很可能已经变心了,如果真的完全不爱完全不在意,那为什么又会心痛难当呢。
果然,自欺欺人和自虐自残一样可笑又可悲··在夜幕降临之前,赵宁还是离开了唐所在的这栋房子,去了既定的那个地方··混进这样的场合看似难如登天,赵宁却只迟疑了五分钟。
人生中前二十年的馈赠,在这一刻尽皆翻涌而来,这无疑是一种极其残忍的幸运··赵宁在心里唾弃自己一万遍之后依旧把目标盯在了眼前这位金发碧眼的独行女士身上,他通过对方的着装妆容的细节判断着相应的民族和语言。
不能出错,因为搭讪一击即中的机会只有一次·网罗面最广的国际通用语用处不大,唯一的可行方案是判断出对方的母语··赵宁非常自然走到了对方面前,脸上的笑意是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得体,他选用了自己五分推断加五分瞎猜得出的那个小语种。
“晚上好,女士·”赵宁极其低调地从身后变出了一朵玫瑰花,眼睑低垂之下,一并献上了自己所有的绅士风度·抬头的一瞬,在对方眼中的惊艳里获悉了自己突然人品爆发这个事实。
·入场的世纪难题,包括等待的五分钟,全程用了不到十分钟就被解决了··幸亏这是个并没有严肃主题的聚会式晚宴,要不然,这种程度的投机取巧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赵宁显然不仅习惯- xing -地忽略了自己,更后知后觉地忽略了身上季远这套衣服的价值··宴会厅的正中心,是今晚宴会的主角,据说是A市财金圈最年轻一辈的翘楚,真真正正荣誉归国的高级知识分子。
“知道内情的都明白,大家都是冲着他内里一层的身份来的·你看这一大帮人,赞美也好追捧也罢,有几个没在心里唾骂这不过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的·偏偏他生父是A市的执政者,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戴个绿帽还要戴出个感恩戴德,啧啧,生活可比演戏精彩多了。”
在靠近角落的位置,周言景刻意凑到李广穆身边,晃悠悠地吐出了这么一句,后者完全不置一词,似乎根本就没听进去··“我跟你大哥打过赌,L集团在你手上支撑不到两个月,麻烦你一件事,你拼了命也坚持到两个月零一天让我赢了他,好吗”·李广穆皱起了眉头,已然不耐烦。
周言景却丝毫不在意自己正在被嫌弃这一事实,兀自喋喋不休着··“你猜我现在在想谁”周言景突然又换了一个全新的语调,李广穆在新一轮的厌烦中有了点不好的预感,果然,周言景下一秒就念出了他心里想的那个人。
“我在想我那个亲爱的哥哥·”·“其实我很想知道他当年,嗯,就是和你离开那个时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子·从云端跌落,光环尽失,应该挺惨的吧我和你大哥都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居然还有穷困潦倒打不败的爱情,竟然还要翻旧账翻出前仇往怨才能让你们溃散。
真的是让人…啧啧啧,不服不行·”·周言景边说着还边鼓起了掌,确有其事地挺像那么回事·“他那个师兄最近风头太过,实在扎眼得很,倒是许久都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你说,他究竟是出国了,还是干脆已经死了·李广穆攥着宽口玻璃杯的手指开始泛白,他怕自己总有一天会再忍不住打上周言景这张脸··“哈哈哈哈,我感觉你好像是生气了。”
周言景依旧不知死活地贴近了李广穆的耳边·“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感觉到他现在在这里·赵宁,现在,就在这里·”·而在不远处,一个眉目清秀异常,五官带着雌雄莫辩程度精致的年轻男人正看着这边李广穆和周言景之间的互动,似乎难以接受地皱起了眉。
第110章 ·在李广穆状似愣神的错愕中,周言景笑着离开了他的身边··周唯森工作室前台小姑娘向他汇报赵宁到访的时候,他也非常错愕·尽管问了自己的父亲也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讯息,但周言景就是觉得那晚的会面对赵宁产生了影响。
如果说赵宁的一切异常行为能有什么合理动机的话,唯一的解释,就是李广穆·怎么说也是昔日爱侣,总不可能漠然地无动于衷吧··只是,这种场合,赵宁要怎么进来呢。
如果进来了,那现在又会在哪呢··全然不知已被周言景列为视线搜索对象的赵宁,手腕上还挎着一位美丽淑女·人在异乡,遇见一个会说自己本国母语的人类自然亲切感成倍上升,而如果这个人类还有一副格外出众皮囊的话,就更是心向往之。
这位女士无疑对赵宁充满了好感,她是自由的单身,又奉行‘任何艳遇的错过都是对上帝的辜负’理念,于是毫不含蓄地对赵宁表达出了建立于青睐之上的好奇。
“抱歉,我恐怕要先失陪一下·”赵宁发现了周言景,感觉不是太好··如果滞留原地,一定会被周言景发现抓个正着·赵宁早就知道这是一场算计,在无尽的被动中还是想要努力掌握一些主动权。
没办法,只好竭力回避··赵宁往相反方向退去,整体来看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异动·周言景笑了起来,这场游戏本来就是他发起的,自然不想假借他人之手玩什么以少胜多的把戏。
就当…和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来玩一场迟到多年一对一的捉迷藏吧··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抓到的·周言景往赵宁退走的那个方向,气定神闲地追了过去。
宴会厅的靠内一侧隔壁是酒店内部工作人员传递菜品的必经通道,通道两侧摆放了红酒的木盒以及一些等待分切拼盘的水果··周言景已经推开了主厅与过道之间华丽厚重的大门,二此刻赵宁已经站到了通道的尽头,退无可退之际,被旁边伸出的一只手拉进了另一个狭小- yin -暗的空间。
“嘘,别怕,我去引开他,你在这里等我·”·略显昏暗的光线之下,赵宁看见的是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赵宁,好久不见·别走开,等我回来再说。”
那男人的五官清秀得不似凡人,全身充斥着入骨的斯文柔和不说,眉眼清俊得仿佛是从古时画卷上走下来的一样·所谓美人如画,不外乎此·赵宁以为季远就已经长得够如妖似孽了,没想到今天还能在这种声色犬马的场合遇到拥有这种全然脱俗相貌的男人。
在其余同- xing -的眼里,这样的姿容可能会被挑剔着说上一句‘女气’,但它无疑很对赵宁的胃口··可是为什么又有一个明显认识自己,而自己却完全叫不出名字的人,在这种境遇下从天而降地出来救场呢。
难道和季远一样,又是很久以前认识,且中途经历了‘大变活人’的故交旧友吗可是有了前车之鉴,赵宁很快就能在记忆范围里甄别出并没有这样的人存在。
现下却容不得他想清楚这么多··过道上安静得只有脚步声,显然墙壁和那些厚重木门的隔音质量在线,宴会厅里的喧嚣丝毫没有逃逸出来··“钟老师怎么会在这,难道是找洗手间迷路了吗”赵宁率先听见了周言景带笑的声音,原来刚刚那个男人姓钟。
“见笑了,确实是不小心走到这来的·”男人的声音和他的外貌一样斯文悦耳,而此刻却十分难得地打断了周言景的欲言又止·“对了,刚才我好像看见你的助理在找你,怕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你还是赶紧去看看吧。”
·周言景站在面对男人的十步开外,心里有了自己的了然·料想赵宁也已经跑远了,在同行面前失了风度和分寸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哪怕猜测对方十有八九是有意为之地在破坏阻挠自己。
“好的,谢谢,但愿钟老师能尽快找到洗手间的正确位置·”周言景脸上依旧挂着笑,转身离开了这条格格不入的过道··斯文俊秀的男人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确定周言景不会去而复返之后,赶紧回到了位于过道尽头的杂物间。
发现赵宁还在原地,松了一口气··“你想找谁,还是要做什么”男人把一只手搭上了赵宁的肩膀,十分温和地关心道·“跟我说,我帮你。”
赵宁在对方真挚的眼眸中找到了一种难以言状的熟悉感,却始终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与身份··赵宁在这种无端亲近且信赖的熟悉感中自动放下了一切戒备。
“你是谁抱歉我离开A市太久…”·那男人笑着摇了摇头,声音和神态都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名字不重要的,赵宁,我现在叫钟鹤。
你是来找他的,对吗”·‘钟鹤’这个名字赵宁是听过的,在张芮和季远相关工作的对话中··而钟鹤不仅认识自己,还认识李广穆,甚至知道他们的过往。
到底是在过往的哪段岁月里,这位旧交故友被自己遗落了·“我需要一点单独的时间,和他,但是最好是让他失去意识,至少失去反抗的能力·”赵宁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只能让他回忆起宣纸和墨香的男人,胸腔里突然涌起一阵细密的心痛感。
钟鹤眉眼间依旧是让人见之心安的温柔,此刻垂着的目光也是十成十的静谧,似乎在细细地想着对策··“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尽力的,赵宁·”钟鹤抬起头望进赵宁的眼里,一如多年前,他们在绝对的危境中对视的那一眼一样。
“你在这里再等一下,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再来找你,很快·”·钟鹤急忙走了,赵宁在他的背影里抚上了自己的右肩,正是刚才对方搭过的位置··在回宴会厅的路上,钟鹤掏出手机给自己的经济人发了条语音。
“联系一下我们这边合作的狗仔记者,请他引开一下言景,理由…不妨就说有我的独家黑料,让他用讨价还价的方式尽可能地拖住他·”·完全不理会对方回复了什么,钟鹤直接发了一句。
“我有我的理由,照做就好·”·回到厅内的钟鹤径自走向了之前看见李广穆和周言景互动的那个角落,发现目标还滞留原地之后也松了一口气。
在路过酒品陈列区的时候,顺手拿起了一个内容量一般的醒酒器,把目光所及范围内的几种知名烈酒全混了进去··钟鹤露出西装袖口的半截手腕随着酒壶一起摇晃,里面的液体也很快从较深的酒红迅速退色,逐渐浅淡。
而后钟鹤攥着醒酒器,施施然坐在了李广穆对面的位置上,不卑不亢地迎上了对方的视线·“你好,钟鹤·”·果然,赵宁在原地并未等待太久,钟鹤就再次回来了,并递给他一张房卡。
“他喝多了,已经被人送到了主办方给我预留的房间·我只能做到这里,剩下的要靠你自己·”·赵宁在短暂地怔忡过后,接过了那张带包装指引的房卡,刚一开口,就被钟鹤一把拉进了怀里。
以同- xing -好友间半侧相拥的姿势,钟鹤靠在了赵宁的耳边:“你永远不用跟我说谢谢,赵宁·全世界谁都可以跟我说这句话,唯独你不用·快上去吧,还有,你的脸色不太好,答应我,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这个相拥的姿势实在太过熟悉,终于掀起了记忆中被岁月刻意掩盖上的帷幕,赵宁脑海里恍然间涌现几幅极其相似的画面··命运在不间断轮回,无尽的因果在其中循环。
赵宁在走远几步后终于没法在欺骗自己,他想起了这个叫‘钟鹤’的男人在他记忆中残留的一切,包括对方真正的身份和彼此间的交集··钟鹤的视线内,赵宁蓦然回过头,侧向他的眼角似乎多出了一道水痕。
钟鹤又温柔地笑了起来,知道这是赵宁终于认出了他··赵宁没有开口,只深深地看了钟鹤一眼·钟鹤说得没错,他们之间,道谢和道歉都太过轻飘浅薄··钟鹤在赵宁的身后挥手,让他赶紧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然后独自屹立在过道尽头的昏暗里。
就像很多年前,他对赵宁轻轻摇过一次头,便留在了生死一线的龙潭虎- xue -之中,以拒绝唯一生机的方式目送赵宁最终的离去··原来有一种朋友,是你们并不熟悉,且早已有过交托生命的羁绊。
原来钟鹤那句‘你不必对我道谢’的背后,竟然真的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埋葬了一切··周言景诡异又轻飘朝李广穆扔下了那句‘赵宁就在这里’终于停止了一切单方面的荼毒,没有再回到这个角落。
李广穆一个人坐在原地,等待晚宴结局的同时,也在静待自己的结局··快了,就要结束了··只是他没料到钟鹤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更给他带来了一句无比震惊的话。
“赵宁来了,你想见他吗想见的话,喝光它·”·钟鹤混酒的时候对手里的轻重完全没有准头,他看着李广穆义无反顾一杯接一杯往下灌的时候,十分担心会不会直接造成对方的酒精中毒。
已经被充成淡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一路流进了李广穆的衣领里,他终于灌下了最后一杯·他的酒量并没有过人之处,唯一称得上的大概也就是因为体型优势降低了酒精分布在身体各部分的集中密度。
但面对这种剂量的混合炸弹,也不过是强弩之末·李广穆弓着身撑着头,对着视线范围内出现的两个钟鹤问出了口:“他在哪”·然后他就被人护送到了酒店高层的套房里面。
衬衫前襟因为- shi -了大半而紧贴在胸前,整个人都弥漫着浓郁的酒精味道,李广穆在视线模糊中真的看见了赵宁··感觉依旧是一场梦··赵宁用钟鹤给的房卡打开了房门,穿过外厅进入到了雕梁木屏间隔出的卧室。
钟鹤真的很聪明,选择用这种方式完成了自己提出的高难度要求···只可惜,李广穆不像是完全丧失了意识可以任由他摆布的样子··赵宁站在屏风的旁边,距离床和床上躺着的人还有一段距离,他站在原地,不是很想再往前走。
一年了,这还是一年以来和对方间隔这么近的距离··李广穆在不甚明晰的视线中看见了赵宁,在他自以为的梦境中对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伸出了手·“宁宁…”·赵宁侧着头笑了笑,泪滴顺着眼角掉落到了内室厚绒款的地毯上。
“那天,在那栋…大楼后面,是…你吗,我看到了·”·赵宁一直在笑,眼角的水痕也一直没断··李广穆朝赵宁抬起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放下去,一如这一年里重复折磨他的每一个梦境一样。
他觉得无外乎就是再重复一次而已,但是这一次,梦境似乎打算给他点甜头尝尝,他看见赵宁再朝他走进··越来越近,甚至坐在了他的床边·似乎下一秒就要说出那句重复过无数遍的台词,‘我要走了’。
李广穆攥住赵宁西服外套的边角·“再等等好吗,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只差最后一步了··赵宁没有听懂这句话里传达的含义,以为李广穆在酒精的作用下掉入了另一段剧情。
命运一直在轮回,赵宁在重复一段自己截然不知的过往,以身份对调的方式··他残忍至无情地掰开了李广穆攥住他衣摆的手掌,然后在下一秒把自己的左手覆了上去,十指交握,温柔缱绻。
李广穆觉得这个梦境简直是有史以来最美好的一个,赵宁没有割腕,没有对他说即将要离开,甚至没有说出那句让他痛不欲生的‘永不原谅’··这次梦境里的赵宁会温柔地握住他的手,而后轻缓地问他:“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嗯。”
李广穆习惯- xing -地对赵宁有问必答,哪怕是在他自己的梦境里·“喜欢·”也习惯- xing -地为了讨好,刻意多说话··赵宁俯下`身贴上了他的额头,一如那些年里的厮守与相濡以沫。
在蒸腾氤氲的酒精气息间,赵宁的眼泪滴到了李广穆的脸上·“那你把它放在哪了”·李广穆带着赵宁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胸前,- shi -润的衬衫底下,有一根挂在脖颈上的黑线。
它一直被我放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因为这是我心里的那个人送给我的··赵宁左手的掌心不仅感受到了那个东西的轮廓,还有这个男人清晰有力的心跳··李广穆感受到了滴落到自己脸上的温热液体,在头疼欲裂中感受到了新一轮的撕心裂肺与痛彻心扉。
原来梦境开启的新一轮惩罚与折磨,竟然是赵宁的眼泪··“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为什么跟你大哥争公司,为什么要做你以前根本不喜欢做的事”赵宁在温声控诉的同时,顺手把自己也撕碎了个彻底。
“你以前说过会对我好的,结果把我骗得这么惨·”·你骗了我八年,也没有好好对我··赵宁伸手解开了李广穆身上的衣扣,然后吻上了他的嘴唇。
眼泪和酒精一起点燃了欲`望,赵宁在无尽的酒气里察觉到了对方身体的变化··他重新直起的身体,恢复了坐着的姿势·侧头看着握着他手的这个男人,似乎还是曾经挚爱的模样。
泪流满面的赵宁伸出手,解开了对方衬衫上的所有扣子,看到了那件出自自己之手的东西·却没有急着去拿,而是颤抖着缓缓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赵宁将李广穆的双手绑在了头顶,然后用领带蒙住了他的眼睛。
这是李广穆这一年梦境里从来没有开启过的篇章,他过往所有不可抑制的欲`望似乎在赵宁落水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然而在今晚的梦境里,当赵宁主动亲吻他这一刻,再次死灰复燃并烧出了熊熊大火。
他太害怕梦醒,所以完全不敢反抗·怕自己稍有异动,赵宁就会再次消失不见··赵宁用左手给自己做了扩张,疼痛不堪··李广穆却在全然被动的取悦中,听见赵宁略带颤抖的声音。
“你千万别动,我最近身体不是太好·”·赵宁一边俯下`身亲吻李广穆额头上的汗液,甚至隔着领带的布料亲吻了对方的眼睛,一边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眼泪。
然后缓缓地坐下,把对方怒张的部位吞入自己的身体里··除了痛还是痛,没入了一半就已然给赵宁带来了难以忍受的痛苦·他以前从没有过类似的举动,过往八年数不胜数的- xing -`事里,他鲜有主动,自然也从没尝试过这个姿势。
李广穆竭力在和自己身体的本能对抗,忍到整个人都在不断颤抖,额上青筋直爆·酒精与爱意都在灼烧着他压抑在脑海里对赵宁那句‘别动’的恪守之线,堪堪欲断。
赵宁仅用左手撑在他的胸前维持着自己近乎整个人的力量,僵持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力竭,完全地坐了下去,任由那柄尘根利刃将自己贯穿式地劈成两半··再也忍不住地痛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视觉脱离之下,李广穆感觉到赵宁俯下`身整个人伏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感受到了赵宁的重量·而后全身的感知都随着血液朝着那个埋进赵宁身体内的部位奔涌而去,带来了更进一步的粗壮与坚`挺。
赵宁忍受着下半身无尽的痛楚,伸出左手抚摸上了李广穆的侧脸,泪水混着痛出来的汗水一起流淌到了对方- shi -漉的胸膛上·手掌间的摩挲极尽温柔,说出的却是残忍无比的话。
“我恨死你了·”·线被彻底烧断··李广穆轻而易举地挣开了赵宁对他的捆绑,摘下了缚在眼睛上的领带,翻身将赵宁按在了身下··赵宁在被迫承受的第一记凶狠顶入中,发出了一句带着哭腔的喊声。
“不·”·而这仅不过是个开端··夜晚有时候就是会突然变得漫长,这是时间随机开出的玩笑··李广穆在赵宁身上肆意发泄自己的欲`望,他已经意识到了这并不是梦境,却又清醒不过来,也不愿意醒来。
·既然你已经这么恨我,反正我最后是要把命赔给你的…·那我不如把从前所有舍不得对你做的事全部做遍,好让你记恨我一辈子,永永远远··【车差不多只能开到这个份上,剩下的自己脑补吧,总之就是床上、地上、墙上、窗户、沙发、浴室…各种地点,前入、后入,抱着…各种姿势。
第111章 ·季远连续几天都没有接到唐的消息··感觉不是太好··他纵然十分生气,但总归还是关心房子里住着的另一个人的·跑完了一整天的通告之后,季远越想越不对劲,抛下张芮,连夜回了一趟家。
季远进门的时候正好遇见唐送家庭医生离开··“怎么回事,他又怎么了”·唐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绕过季远,自顾自地把医生送出门外。
季远在一片心沉到底端的怔忡中上了楼,推门进了赵宁的卧室··在眼前的视觉冲击中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连呼吸都瞬间急促了起来·“怎么会这样,谁对他做这种事”然后在完全地震惊中,大声重复了一遍。
“谁,谁对他做这种事”·刚送完医生回来的唐站在季远的身后·“月底的时候,那天晚上,他出去了·天亮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让我去XX酒店附近接他,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
如果说嘴角与眼角那些不青不紫的伤痕还可以找尽借口自欺欺人,那被子没有遮盖到的脖颈上遍布的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大概不用掀开被子,脱下他的衣服,也能想象到这具身躯的表面上是一副怎样的波澜壮阔与触目惊心。
季远惊在原地就只剩下用鼻子哼气的动作··谁会用这种折辱的方式对赵宁施暴·“不是被迫的·”唐完全无波无澜地开口。
“他去找了他以前的那个爱人·”·季远没说话,面无表情地在原地空滞了几秒··然后轻声笑了起来,说:“月底月底都他妈过去多少天了,你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你跟我说这是他自愿的”·季远笑着把头转向了床上双眼紧闭的赵宁,不住摇头。
“我能接受…理解他过去做的那些…犯贱事,虽然我不知道爱情这狗屎玩意能把人折腾成什么狗样子…但是,他每次都能贱到刷新我的下限,服气,相当地服气。”
季远再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也相当平淡·“我没有这样的师弟,以后他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了,不用再跟我汇报他的状态行踪,我当他早就死了·”·在季远转身之后,躺在床上维持着闭眼状态的赵宁眼球微动。
再次高烧不退的赵宁依稀间听见了季远的声音,那些失望透顶的言语·‘我就当没有这个师弟’、‘我当他早就死了’··这一辈子究竟是有多糟糕呢,赵宁用仅剩的理智与思维开始考虑这个问题。
就像那天夜里的情事,过程痛苦又屈辱,真正意义上地- cao -成一条母狗,可偏偏因为是那个人,所有尊严尽失的那些姿势和动作,全变成了看见唐之后轻飘又无力的一句‘自愿’。
大概也不是自愿,而是自找·当自取其辱发生在床上的时候,当真是没有半点浪漫可言的··赵宁还记得那时候自己躺在地毯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经过了尘埃颗粒散- she -进来的霓虹灯光微微照亮的天花板。
·全身都是近乎麻木的痛楚··尤其是当男人拔出之后,在自己下半身生理- xing -条件反- she -的抽搐与颤抖间,身后不断随着收缩而流出的对方的精`液。
那种近乎失禁的屈辱感,全都麻木了··什么‘真的好痛你能不能轻点温柔点’、‘你以前不会这么对我的’,所有带着哭腔的求饶都没有了开口的意义。
没有尊严,也感受不到一丝半点的爱意,只剩下被动承受对方无尽且粗暴地单方面发泄··赵宁一片灼热的迷蒙间再度陷入沉睡,像是早已习惯的按部就班··而他在意识清明的最后一刻,做出了一个关于离开的决定。
他大概没法再在季远这里心安理得地住下去,等身体恢复一些就离开好了··他们从月末晚上到月初凌晨跨越了一个月的那场情事,其实真正受煎熬的并不只有赵宁一个。
李广穆在被酒精过度荼毒之后,并没有随着欲`望的发泄而彻底恢复,反而在发泄完身体放松之后接受了所有汹涌而来的酒精后劲,彻底醉倒丧失了意识··所以他再次在日上三竿顶着满室明亮的阳光,于头疼欲裂中睁开眼。
只剩满室的狼藉和脑海中残存的一些片段,并没有赵宁··挂着那只玉质麒麟的黑绳随着他坐起来的动作坠拉着他的脖颈,那是让他安心的重量··他伸出手握了一下,上面的温度似乎不止来自自己,还残存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已经十分确定昨晚的一切并不是因为他执念过深而出现的梦境,赵宁真的来过··‘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李广穆握着胸前的麒麟,心里刺痛难当。
赠吾爱妻,谨贺生辰·又怎么会不喜欢呢··对不起,我好像…又把你弄疼了··李广穆想起了赵宁的眼泪,全落在了他的心里·只可惜那时候酒精烧毁了所有理智,阔别一年的思念累积成灾,直接导致了他下手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的不知轻重。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会补偿你的,我马上就会给你交代了··李广穆收拾好自己之后,把挂在钟鹤名下的满室狼藉关在了身后,直接下到了低楼层的用餐区。
钟鹤无疑是一个极其聪明且细心到面面俱到的男艺人,他不仅想办法引开了周言景,甚至安排好了李广穆那边的随行工作人员及安保人员··李广穆选择再次滞留的原因,是因为昨晚晚宴的主人公,众人的焦点,那位海龟精英,同时也拥有人尽皆知身份秘密的那位私生子,约他私下单独会面。
·那个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确实显得一表人才的男人,主动对李广穆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李先生,久仰大名,幸会·”·李广穆在心里想对方是不是把自己认成李严修了,毕竟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名好仰的。
不过他当然不至于把这个疑惑宣之于口,只是遵循一切社交礼节地握手点头,顺带简单地客套了一句··“听闻李先生车技过人,巧了,我早年也有些这方面的爱好,不知道他日有没有机会能在赛道上和李兄切磋一下。”
李广穆愣了一下,这下基本可以判定对方并没有认错人,却也只是点头做了简单地谦辞··“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这么拘谨吧李兄·不如这样,晚上我做东请李兄去找点不一样的乐子怎么样”·在气氛尴尬地闲扯了好几句之后,这个叫廖程的男人突然转了话锋。
说来也有意思,A市的执政者姓程,这个私生子全然不顾忌,甚至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昭然若揭地挂着名·他的亲生父亲,程姓当政者,就是当年支持世家的那一位被打下台之后,取其位而代之的那一个。
自己人·呵呵·李严修才是你们的自己人··可惜了,我不是··李广穆迎上男人藏在眼镜后面的目光与其对视了一眼,对他的明示暗示完全置之不理,在一段全然称不上友好欢快的交谈结束之后,带着在钟鹤的安排下等了自己一整晚的工作人员离开了这家作为A市地标的酒店。
他不知道廖程在他转身之后对他的评价··“可别小看了他,会咬人的狗不叫·别看他话不多跟块木头似的,能把李严修逼下台,让父亲对他开始戒备的人,绝对有他自己的过人之处。”
廖程对着自己的心腹,自然是毫无避讳直接称那位当政者为父亲,本来他也不过是碍于表面而‘养’在廖家的罢了··“不过我觉得他们家也挺不讲究的哈,哥哥玩过的,弟弟再捡起来接着玩。
不过就是个男人罢了,有这么稀罕吗·就是那个言景,长得也就那么回事,笑起来还一股子风尘味,你说这两兄弟是着了什么魔·要我说,那个叫钟鹤的倒是真的长得有那么点味道,再就是新来的那个叫季远的也还行。”
廖程这个A市顶层八卦中心正热血沸腾地说着别人的八卦,还趁机点评了一回时下娱乐圈风头正盛那几位的相貌··一场情事对身体造成的伤害有多大,赵宁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过往的认知里,最多也就是身上不得劲一会,有点影响工作罢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这一次,哪怕他急于想要离开,也硬生生躺了半个月,实在起不来··这半个月他没有再重复赵翳踢他入水与幼时永不停歇的练习,而可能是因为肌肤相亲体液交融的原因,他在这场大病里,被动再现了遇见那个男人之后的场景。
‘你好,我是赵宁·今天没有和小奇哥一起吗’·‘你知道十九层是什么地方吗我有一个师兄废在了十九层。
’·…·‘等等,赴约之前我们先去一个地方·’·‘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之前帮你选这套了吧看,是不是和我身上穿的很搭。
’·…·‘今晚我的身份,是你的情人·’·…·赵宁看到了十九岁的自己,在一个类似私宅里洗手间的地方·华丽的装潢下,那扇宽大的镜子前,有一个穿着睡衣的长发人影,正在做着在他的认知里女士常见的补妆动作。
这是这个背影一直在颤抖,凑近了还能听到极其细微、隐忍,几不可闻的啜涕声,似乎是在哭泣··身穿米白色礼服的赵宁掏出了外套口袋里的手绢,轻轻地递了上去。
“请问,你还好吗”·赵宁看见了一张眉目精致如画,甚至有些雌雄莫辩的脸·瘦弱纤细的身躯,还有哭红的眼眶·对方一直没有接过自己的手帕,只是完全震惊地望了过来。
·‘你的…这根东西,就是用来把睫毛那根线变长的这枝笔,可以借我用一下吗’·赵宁不仅仅是为了缓解气氛,向对方搭话。
他早就觉得自己脸上少了点‘情人玩物’气质,极需这一笔伪装··那个精致到雌雄莫辩的睡衣娃娃似乎有些担心赵宁会把自己的眼睛戳瞎,颤抖着伸出了自己的手。
‘这是眼线笔,我来给你画·’·赵宁虽然从来没有经验,但还是三两下胡乱鼓捣出了自己要的效果·当时对着镜子检视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呢,无外乎是‘去你妈的眼线和化妆’。
在转身离开之前,赵宁看见睡衣娃娃那个害怕至极还要忍住眼泪怕把妆弄花的样子,联想了一下对方的身份,实在于心不忍,伸出手…把对方轻轻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同- xing -好友间单侧相拥的姿势下,赵宁在对方背上轻轻拍了拍·“别怕,你想离开这里吗”·可能对方的长发实在激起了年少时代赵宁基于绅士风度教养之下的爱护之心,他掏出自己的手绢温柔至极地帮对方擦干了眼角沁出的那些泪水。
“别哭了·”·九年后的赵宁,漂浮于空,以上帝视角看着这段投影在他高烧梦境中的回忆··似乎是不放心那个被自己遗留在会客室里的男人,赵宁还是在睡衣娃娃接过了手绢并持续沉默无言之后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我们来玩点不一样的吧,就飞镖怎么样,落镖点与靶子距离累积近的一方就赢·但不能沾血,沾血就算死了·’·身穿奇怪唐装盯着满头银发的娃娃脸男人天真又邪气的笑容。
后来,那个身穿睡衣的精致宠物颤抖着蹲下`身最终在墙根处跪下··‘你先出去·’·对方出门的时候在别人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极其隐晦地向自己摇了摇头。
时光不断飞转,画面顷刻切换··‘赵宁,这世上谁都可以跟我说谢谢,唯独你不用·’··‘名字不重要的,我现在叫…’·“钟鹤。”
赵宁躺在床上,带笑喊出了对方的名字,把在床边一直耐心守着的唐都惊了一下··混乱不堪的画面一直在赵宁脑海中争先恐后冒出头,基本都是围绕着那个男人。
比如,其实九年前的那晚,当那群人冲进门开始把他从小到大一直居住的宅子里的东西开始搬走的时候,他已经把刻刀攥进了手里·母亲和祖父都不在了,而他才不过刚成年。
年龄局限下的敏感和对自己的质疑就不用说了,遑论还压根就没有找到自己人生的意义··然后那个男人出现了··‘我来带你走·’·赵宁在半空中,看见了那时候的自己犹如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式地伸出的手。
真的很想放声大喊·错了,你不要跟他走,他骗了你·赵宁真的很想制止,将一切都扼杀在源头··只可惜,没有人能在回忆里改变历史··赵宁看见了九年前的自己,是如何亦步亦趋跟在那个人身后,妄图开启新生的。
在赵宁安置好了跟随自己多年的那把小提琴之后,男人带着他在A市的边缘车站遗弃了他自己的车·然后随机买了两张最快出发的汽车票,奔向了全然未知的未来与远方。
在半路中的某个廉价旅馆中,十九岁的赵宁颤抖且生涩地在男人身下缓缓打开了自己的身体,完成了他们的第一次结合··那些路上他从来不敢流的眼泪,在男人一次比一次用力地撞击下肆无忌惮地流淌而出。
我好痛··但是比起痛,我更加害怕·你会离开我吗,我已经失去了一切,你会不会终有一天也抛弃我··没有华服、没有时刻注意言谈举止的教养,甚至没有这张脸,你还会坚定不移,爱我如一吗·那些当年赵宁根本不敢问出口的话,还有那些在不断抽`插间,滴落在自己身上不知是泪是汗的那些冰凉液滴。
原来一直都在他的记忆深处,从未远离··原来在那个意义非凡的晚上,当赵宁抱着‘我什么都没有,只剩你了’,义无反顾献出自己身体的时候·是李广穆带着绝对的内疚与严防死守的- yin -暗秘密,开启八年骗局的最初。
唐实在压抑忍耐不住,把心里那句话问出了口·“他有什么好,让你这样做”·赵宁在光晕迷离间先是看见了赵翳,依旧是站在池边面无表情的那张脸。
接着是钟鹤,瑟瑟发抖还拼命忍着眼泪,让人心痛至极·最后还是那个男人带血狼狈不堪却棱角分明的那张脸,脸上生疏的浅笑,以及对自己伸出的那只手··“他很呆的,我怕别人欺负他。”
第112章 ·时间从A市上空飞跃而过,又到了另一个月底·唐推开`房门的时候看见了赵宁一整片裸露的后背··时间总能抹平一切,先前‘自愿式’被迫留下的那布满全身的青紫斑驳早已经消退干净,唐的视野范围内只剩满目纤瘦与莹白。
赵宁加快手上的动作把衣服套好,他的右手还是使不太上力,强行运用,除了不便利,只会带来痛觉反馈··“我打算搬出去了·”赵宁转过身,略微笑了笑。
“为什么要走,我不好吗”自从周言景传递了信件进来之后,季远直接摒弃了家政工作者·这一个多月来,这里一直只有唐和赵宁。
唐下意识地觉得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太,才让赵宁动了想要搬出去的念头··赵宁只是摇摇头,转瞬又笑了起来· “我感觉留在这里只会一直惹他生气,算了。”
唐原本还想多说几句,最终还是都咽了下去·短暂的沉默过后,急转直下、猝不及防地开启了另一个了不得的话题··“最近,那个集团,就是你以前爱人在当高管的那家企业,A市很多人都在关注,媒体也都在报道。”
果然,赵宁瞬间停下来手上收拾的动作,抬起了头·“为什么”·“你可以自己看·”唐把平板递给了赵宁,上面显示的是A市本地多家媒体推送的新闻,还没有下拉,光目前这一页,就看见好几家提到了同一个话题。
“那家企业最近通过竞标的方式拿到了一个邻国的工程项目,那个工程很,不对,确切来说是非常非常有名·因为是国家级的工程,不说全球,至少在这个大洲都很有名。”
赵宁随手点进了一篇报道文献,看见了那些数据分析和这个项目有关的发展历史介绍··赵宁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不正常,就像豌豆公主故事里的那一粒豌豆,隔了二三十床厚厚的绒毯也还是存在,但却不是每一个自称公主的姑娘可以感受得出来。
一篇接着一篇的阅读之后,赵宁退回主界面,以合作邻国的该项目开发城市作为关键词在国际搜索引擎里进行了大范围的搜索,飞速地汲取了一些初步资料··这种格局,这种局势。
怎么所有的报道里都没有了最关键的一部分,难道不奇怪吗··就算这些媒体再‘非主流’,撰稿人再半吊子,也总不可能每一家都找不出一个专业人事进行正规剖析,这里面隐藏了什么。
所有报道文章在附带相关人物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人为,统一选用的照片还是L集团上一代的领导者李隶·大概还是这位人物在大众眼里的地位与形象更加根深蒂固,俨然成了一块人形招牌,即便此时此刻这个人已经不在世上了 。
赵宁略微歪了歪头,身体力行地贯彻理解了一个时下流行词汇,心累·身心俱疲,无外乎此··那个如隐形核弹一般的有毒投资财团还藏匿在暗处全然未知,现在又跑出来这种千奇百怪的风口浪尖。
唐在满室的安静中突然开口·“这对任何一个企业而言,绝对是里程碑式的成就·就此飞跃升级、规模版图扩展延伸也是很正常的事,大家都在佩服它的能力与财力,以及赞扬高层管理者的魄力。
而你似乎并不替他感到开心,相反,还担忧无比,为什么”··赵宁还是叹出了一口气,尽管并没有缓解任何疲惫··也尽管语气依旧轻缓如初。
“我们天朝有一句话,也是我小时候,我的长辈常用来教育我的一句警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唐的天朝语水平还不足以理解这句古言,但也能大概领悟到‘枪打出头鸟’的含义。
“那你打算怎么办再去找他,当面问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吗季已经很生气了,如果你不是真的想和他决裂,我建议你还是尽快按他的意愿,和我一起离开天朝前往D国。”
感情里注定谁都不能当圣人,唐也有他的私心,至少在这一刻,私心很强··赵宁却只是笑了笑·“见他”·继而摇了摇头。
“不会再见了,应该再也见不了了吧·”·赵宁说可能再也见不到李广穆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至少唐没有看见明显的哀伤·纵然室内的气氛内全散漫着某种不知名的东西,仿佛能随时凝聚成液,滴落下来。
而他也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了引起这次热议‘大事件’的确切发生时间,消息最初爆出的源起始点,竟然已是一周前··与此同时,那栋正处于时议热点中心的高楼里。
李广穆坐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手肘撑在身前的桌面上,在绝对的安静里仿佛化成了一尊塑像,没有一丝半毫的活人气息··内线电话铃声却在桌面上突兀响起,他迟疑了很久才选择接听。
“您有未预约访客来访,请问是否接见·一位女士,一位先生·女士的名字是陈矜,先生说他叫,老…老黑·”·“见·”·李广穆维持原姿势继续静坐了一段时间,直到自己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他的那两位意外访客被工作人员引了进来。
首先进入他眼帘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女人·穿着浅色的长裙,长长微卷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而这位淑女的眼眶,却在和他对上的第一秒瞬间红了起来··李广穆走到了两个来访者面前,那位穿着体面干净作名媛打扮的淑女,瞬间扑进了他的怀里。
“穆哥,是我啊,我的矜子啊,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轻轻地把陈矜从自己怀里推开,李广穆看见旁边同样红着眼眶的老黑似乎也在极力忍耐,像是一幅对和他产生肢体接触跃跃欲试的样子。
“穆哥,我们听到消息的时候还不敢相信真的是你·我们打听了很久,有了把握才敢找到这来的·有人还说你一年前就回来了,一直在L集团里忙着…穆哥,你回来了怎么不来找我们啊我们一直都很记挂你,十年了,十年了啊穆哥,我们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老黑中间不自觉停顿的那一下,不但在场的陈矜,连李广穆都听出来了,应该是‘上位’··是啊,差不多快十年了··时间究竟有多大的魔力呢你看,连假小子陈矜都成了真正的名媛淑女。
而那时候衣着古怪,顶着一头五颜六色拖把布条的老黑竟然也西装革履地站在了他的面前··物是人非·人事,也已非··“穆哥,你真的成了L集团最高话语者吗那个和邻国合作的大项目,真的是你在背后主导的吗穆哥,你真的吓到我们了。
难道这十年你真的出国深造了吗,可是十年前…”·老黑的话还没有说,就被已经流下了眼泪的陈矜打断了·“穆哥,赵宁呢他当年不是和你一起走了吗你知不知道,别人都说他在赵家没了的那一年就不在了,说他死了。
可是老黑当初跟我说,跟我说他是被你带走了,他人呢,赵宁人呢”·听到那个特殊名字的时候,近乎毫无知觉全然麻木的李广穆,左胸膛的某个部位蓦然刺痛了一下。
许久之后,李广穆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迟缓又僵硬·“我不知道·”·落在陈矜和老黑的耳里,造就了‘不知道他在哪’与‘不知道他是活是死’的疑虑与纠结。
“穆哥,你怎么了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陈矜当年被赵宁的容颜收买,完全拜倒在了他的裤腿下成了个年纪比本人还大的大迷妹。
也难怪会最先关心赵宁的去向与状态··李广穆抬起手,缓缓揉了揉她的头发,感激她对那个人的惦念之情··然后在他们俩全然的目瞪口呆之中,说出了多年后再见,唯一有意义的一句话。
“走吧·这个地方,以后,不要再来了·”·李广穆缓缓回到了桌后的椅子上,轻轻对他们挥了挥手·接通了内线之后,一句轻缓却坚定的‘送客’,将矜子和老黑仅剩的一丝希望与期待彻底斩断了。
L集团拿下邻国工程项目的新闻,甚嚣尘上地在赵宁获悉之后仍旧持续了一整周的热度··这一整周丽,赵宁一直在汲取相关的资料信息,天朝媒体的相关报道获取到更多的有用讯息之后,他直接开始浏览外媒筛选自己想要的。
总觉得,肯定有什么隐藏着的可怕东西就藏在风平浪静的水面之下··而矜子和老黑到访离开的一周之后,他的办公室又迎来了一位新的不速之客··这位不速之客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到了他的办公室内站到了他的面前。
是数月不见的李严修··也难怪·L集团的工作人员自上到下,大概都没有敢拦阻他的人,毕竟是在这里游刃有余了十数年的核心领头者··李广穆低下头,完全是一副认真批阅手上文件的样子。
仿佛他所处的空间内完全没有多出一个人,只不过飘进来了一方空气··他们之间,连打声招呼都欠奉··李严修依旧是从前那副人模狗样、不怒自威的样子,不过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倒是看起来好了很多,看来这几个月里,他做到了时下的一句流行俏皮话,‘药没有停’。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广穆闻到了二手烟特有的味道,这是他自己的办公室,哪怕在李严修退出公司之后,他也依旧留在这里,没有去占有李严修从前的领土。
所以他觉得,李严修在他这里抽烟是有点…没道理的···尽管他已经猜到了李严修的来意··李广穆什么也没说,机械- xing -地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再无比僵硬地低下头。
他并不欠李严修一个解释··“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李严修站在落地窗边,俯瞰大地,这里的视野远不如他原来的那间办公室·“那个项目,你不顾原先跟随我的那些董事的一致反对,强行用自己的股份和职位权利提高了近两倍的竞标报价。
你到底想干什么,或者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最近的天气都是- yin -沉沉的,标示着A市的雨季快要到来·李广穆抬头往李严修的方向看了一眼,仿佛并不是看这位兄长,而是透过玻璃看着窗外。
“我知道·”李广穆略微侧了侧头,像被突然拧动了发条··“你知道”李严修直接把烟按灭在了玻璃上,烟灰与碎屑纷纷下落,嘲讽着一切。
接着大踏步走到了李广穆的办公桌前,俯下`身横跨了一整张宽大的桌子,攥住了这个面目全非的亲弟弟的衣领·“你他妈这是在找死你知不知道·”·刚夸你药没有停就又犯病了,李广穆挥手打开了李严修的控制,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邻国的那个项目,天朝国/企天建十二局和J国铁建一直是夺标的热门·经营铺建了多年,天建十二局一直胜券在握,拿下这个项目基本是探囊取物·你一个私人家族企业开发商,点名让你去凑个数陪个跑、看看热闹已经是天大的殊荣了,你他妈地私自提高报价,跟天朝国/企叫板,你他妈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啊,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此刻李严修脸上的愤怒与惶恐像是正常情绪,而非病症发作。
李广穆确是全然的麻木,迎上这位有绝对工作魄力兄长视线的双眼,也只是无尽的空洞··“不止,难道你的耳目没有告诉你还有XXXX那家投资外企吗它有毒的,随时会炸的。
我正愁怎么引爆它,刚好这个项目就出现了·”李广穆轻轻松松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脸上还难得有了点笑意··说不出的奇怪和病态··李严修直接一拳挥了上去,满腔怒火燃烧下,带出了十成十的力道,要不是有椅子的拦截缓冲,估计李广穆已经被力道带到了地上。
而他只是在稳住身形重新坐正之后,用手背抹去了嘴角的血线,侧脸下方一片红晕狼藉··“他们汇报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你真的敢你疯了吗,你想死就他妈自己去死,从这跳下去一了百了干净彻底你是非要把整个L集团,整个李家,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才甘心吗”·李严修不知道是病情突然发了作,还是当真惊惧愤怒到了极至。
眼眶红成一片的目眦尽裂之下,一拳接着一拳打向了这个他自己眼中作死作到登峰造极,妄图把他们全拉下泥淖的亲弟弟··李广穆没有还手,于无声中承受了一切。
“我们,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非要把我们全弄死不可啊”李严修紧着着一拳把李广穆打到了地上,自己也泪流满面·“你公然对抗天朝政/策,叫板天建十二局,还主动招惹这种国际上如避蛇蝎、人人喊打的有毒恐/怖机构。
这些罪名,一旦爆发出来问责追求,足够枪毙你八回了,你有几条命够他枪毙的,啊”·后者并没有着急爬起来,就着贴近地面的姿势吐出了一口红色的液体。
于麻木的疼痛中开口:“我本来,就没打算活·”·【注:‘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李康《运命论》·‘枪打出头鸟’—《增广贤文》·第113章 ·这是李广穆有生以来,看见李严修最失态的一次。
甚至比先前自己把那些堪称利器的诊断证明拿出来攻击对方的时候,程度严重得多··“你疯了吗你做出这种事,董事会所有成员一个都跑不掉。
李启辉,甚至连二叔也在劫难逃·你恨我,直接把我身体状态公布出去让我尊严尽失生不如死不就行了,你何必非要把大家一个个都置于死地”·李广穆扶着桌子缓缓站起身来,倚靠着桌子咳了几声,继而嘴角带出了一点微笑。
这是他不擅长且鲜有的表情,至少对李严修而言足够陌生··“你问我有多恨·起初,应该是挺恨的·恨你为什么要绑他回来,恨你告诉他一切,恨你推他入水,恨你们让他离开了我…”·李严修仿佛听到了此生最大的笑话,不屑又愤恨。
“你真的疯了·为了一个赵宁,你要把你自己、你的家人和家族企业全部毁掉·你真他妈疯得厉害,简直要让我笑死·他离开你是我们逼的吗,他自杀是因为我吗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选的。
而且,他也没死成啊,你只要想办法把那个季远弄开,一样可以把他抓回到身边·”·李广穆听完之后继续笑着,那笑容里有一种纯真的诡异感·“是啊,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
他割腕自杀,我才知道,我不仅该恨你们,我最该恨的,是我自己啊·”·“割得那么深,出了那么多血,肯定疼死了,他肯定疼死了…”李广穆用左手的手指轻轻抚摸上自己右手的手腕,在上面用力摩挲。
仿佛赵宁割腕的那道伤痕,在他身上也造成了同样的一道·“他不会原谅我的,他是想告诉我,他永远不会原谅我·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李广穆以一种失魂落魄的姿态自顾自呢喃不休。
“他以前从来不生我的气的,你知道吗,他以前从来不生我气的·我把他反锁在房子里,不让他跟别人多说话,不让他去人多的地方,删他手机里的短信和聊条记录…他都不生气,脸色也最多摆两天,就什么都过去了。
但是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我知道,我知道的·”·李严修从没想到一个赵宁能让他这个废物弟弟疯魔到这个程度,可眼前千钧一发的场景又确实危在旦夕地存在着。
只能在极度不可思议下,怔忡着说:“那你可以直接去他面前自杀,真的,又快又容易,远好过牵连我们这些无辜的人·”·“无辜?”李广穆嗤笑了一声,然后略微侧了侧头,这曾是赵宁最常做的动作。
“九年前,我刚带他走的时候,他明明很难过,却连哭都不敢在我面前哭·我知道,他怕我离开他·一直都怕,所以那八年里,他也从来不生我的气·无论我对他做多过分的事,他都不生气。
因为他爱我,更因为怕我离开·”··“他都被你…被你们弄得家破人亡了,你跟我讲无辜”有一滴液体从李广穆低垂着的眼角滴落,转瞬即逝。
“他连哭都不敢在我面前哭,大概心里很痛吧·”·“你说,我要是给他报仇,他是不是就会原谅我欺骗他,不生我的气了”李广穆抬起头,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兄长,问得一脸真诚,眼睛里也燃起了微弱的亮光。
李严修靠在墙面上,泪流不断·“疯子,你这个疯子·世家覆灭又不止我们一家出了手,得了利·这么多后起的新贵都参与其中,都分了一杯羹。
你要真的这么有本事,真的要给他报仇,就一家一家去斗,一家一家去报复啊·你这个没用的废物,拼尽全力,撑死也不过只能把自己家赔给他·”·“我没有能力,也没有这么多时间。”
李广穆只是摇头,嘴角还是噙着笑意·“就算不能全拖下水,我也会让他们付出代价,重创他们的羽翼·”·这是李严修完全没有料到的手笔,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完全震惊在了当下。
李广穆绕着桌子,慢慢地走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坐下·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周身的狼狈,也收起了脸上的一切表情··仿佛刚才的疯魔与癫狂只不过是李严修单方面的错觉,他这个从小就迟钝呆板的弟弟除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变成了另一种冷峻与深沉,其余一切都很正常。
几息之后,李广穆从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上面已经签好了字也盖好了他的私人名章·随着文件一起递给李严修,还有他的一句话··“你走吧。
出国也好,诈死换个身份也好·趁还来得及,走吧·”·按照相关规定,董事会成员除非入狱与死亡,否则只要任期未满,就无法脱离·李广穆给李严修的文件,表面看是相关的罢免与开除。
而内在,却是让他在即将到来的末日之前,获得一线生机的保命符··“二叔不是那么轻易能被找到的,更何况他有别国国籍,脱身太容易·我给李启辉留了一点钱,你把齐鸣留给他吧,好歹护他到能安身立命的时候。
幸亏你当初硬扣住了他进董事会的手续,省了点麻烦·”·李严修听着对方破釜沉舟地安排退路,完全愣在了当下··真正让这个人脱胎换骨的,究竟是二叔的教导,还是这一年多的时光,还是…不过只是一张赵宁割腕的照片。
李严修甚至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为什么,李广穆已经径自画下了一切的尘埃落定··“天朝的相关金融监察机构在你来之前就已经发了函过来,名义是重审授信风险,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懂。
最迟明天,马上…就要落幕了·”·在李严修难以言说的情绪中,李广穆继续开口·“我感激过你,恨过你,也对不住你·走吧,趁还来得及。”
感激你曾养了我二十年,恨你对他所做的一切·因为你的病情始末,也对不住你··在李严修到来之前,其实况为来过一次··况为对着一心只想着把大家都拖下地狱的李广穆说:“你只拿到了你大哥的诊断结果,你为什么不看看他完整的病历,了解一下他是因为什么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呢。”
三十一年前,他们共同的母亲,名字里带玉的那个漂亮女人·在陪着丈夫经历了一切艰难险阻终于收获了一定成就之后,怀着成功之后的爱情结晶,也就是李广穆这个小儿子,亲眼目睹了丈夫李隶和别的女人苟且偷欢。
生意场上的逢场作戏,怎么能当真呢面对糟糠之妻的质疑,李隶就给了这么一句还带了嗔怪的轻描淡写,连粉饰太平都粉得极不走心··‘那时候,你们的母亲身体就已经出了问题,因为怀孕还要忌讳着用药,最终拖成了不治之症。
’·‘这还不算什么,她终究还是把你生下来还陪了你一小段时间·只是那时候,生理医学都尚不足够发达,何况心理上的问题·那时候,还没有产后抑郁症这个概念,大家只会觉得是一个命不久矣的母亲因为对自己刚出生儿子的担忧而有点神神叨叨,却在可以被强行理解的范围内。
’·‘可是你大哥,却首当其冲,成了最直接的受害者·’·‘你的母亲,不断地向你已经懂事的大哥灌输一个你父亲以后一定会再娶而且甚至会和后母一起虐待你甚至危及你生命的一个概念。
哪怕在她临终前,也只是一味地嘱托你大哥,让他千万争气,只为了好好照顾你、好好保护你,让你平安长大·’·‘你大哥也一直在朝着这个目标努力,你扪心自问他从前对你怎么样。
不说含辛茹苦,基本也是有求必应,对吧’·‘老董事长为人专断,对你大哥过于严苛,说实话你大哥早些年过得一直不怎么样·明面上位高权重,可内里吃了多少苦是你根本想象不到的。
’·‘你大哥生- xing -要强,也一直把你当成他的责任,难免对自己也开始严苛,- xing -格多少会受些影响·后来,你为了赵宁违抗他,甚至离家出走。
他心里最后的一点温情也没了附着之地,就只能一步步逼着自己心狠手硬,继续一步步往高处走·’·‘后来,你三弟的母亲用下作的手段勾`引他,直接导致了他的生理疾病。
’·‘小穆,你看不到,这些你都看不多·因为你只看到一个赵宁,确切来说,你只看到了你自己·’·李严修率先一步崩溃了··他可以理解李广穆对他入骨的恨意以及后来所有的针锋相对,可他却并不能即刻理解与接受李广穆在最后的生死关头给他留下了一线生机。
以一种亲情与仇恨皆消泯的方式,一脚把他踢出了局外··“那个XXXX投资企业,是李老三弄来的对不对早就跟你说过,李老三、李老四这一伙,连臭皮匠都算不上,就只是些连命都不要,只会往自己口袋里扒钱和迟早要死在女人身上的臭虫而已。
小穆,你听大哥的,我们一起想办法,把李老三挂出去·保命要紧,事情还是有转圜余地的,一定还有办法的…”·十年间的爱恨真的顷刻荡平,仿佛他们还是当年那对和其他家庭没什么不同的亲兄弟。
他会在每年生日收到一台心仪的车,而李严修也会在不那么忙的时候给他打电话,叫他私下吃个饭,或派人定期给他送日用品和衣物···李广穆却没有任何感慨,只是坐在原地,静待属于他自己的结局。
“来不及了·”·就算解决XXXX这颗定时炸弹,躲过了天朝的问责·那个姓程的执政者,也绝不会放过我··那个叫廖程的男人,早在一开始,就迫不及待地发来了警告,代表他的亲生父亲。
李严修想到的那种李广穆以自爆为代价,重创当年所有参与者羽翼的方式,确实存在··以动机为旋转中心的因果一直在世间循环··当年李严修他们以政治换代作为时代更替的切入契机,而今天,李广穆选择的方法和道路,基本是如出一辙。
唯一的不同,是李严修一方当年有一群人,联手打造开创出最有利于自己的时代与背景·而他,孤军奋战··结果是必定不能全身而退的,只求…死得其所。
这些年,程姓执政者和李严修这一帮人互惠互利,确实一路扶摇而上直到青云·这一点,从L集团这十年来的扩张与发展中便可见一斑··李广穆知道,不单L集团,而是与程姓执政者联盟的所有新贵,就是那伙当年参与了改朝换代的所有人,账目上都会有漏洞。
不管这本帐,在明面上做得多么的天衣无缝··都改变不了内里有利益勾结的现实··那些暗箱- cao -作下,廉价开发用地的审批与招标,各种巧令名目的工程与项目。
市场资本的涌入与税收支出的流出…·而各家集团每年上缴的‘分红’,都用来给那位执政者堆砌政/绩,好让他变成一棵更大的保护伞,更好地保护着伞下乘凉的那些盟军们。
不过现在,都该到头了··要让当年联手绊倒世家的那一个群体付出代价,就像是在海面上要杀死某一整片海域的生物·听起来似乎是毫无可能的天方夜谭,但人定终究胜天。
李广穆把自己变成了一根火柴,只要有一面凸透镜,就能通过汇聚阳光而自燃·别看一根火柴不顶狗屁用,没关系,还有L集团这艘大船··日复一日,一步接着一步,他终于在这艘大船上安置上了一个炸药库。
真的要感谢那个要钱不要命的李老三,给他找来了这种威力巨大的原材··邻国的项目,就是那面凹透镜,汇聚散落漫布在世间每一寸无处不在的阳光··现在只等‘嘣’的一声。
等着阳光把他自己点燃之后,一把引爆船上的火药库·等火药库把船炸掉,船里的燃料自然便会倾泄一整片海域,到时候…·一个都跑不掉··就算不被烧死,他们也休想再在这片海域一如既往地自由游移,呼风唤雨。
“来不及了,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李广穆独自坐在L集团总部主楼的顶层,等待夜幕降临之后光线逐渐晦暗下去··他仿佛看见了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在向他招手,就站在某个遥遥远远的地方,一直对着他笑。
【剧情解释:1、李家兄弟情这条线,关于大哥为什么前后态度变化这么大··他亲妈临死之前跟他说‘你爸是个狗逼,他肯定会马上给你们找后妈,你要保护好你小弟(穆哥),千万千万保护好他,别让你爸那个狗逼和后进门的贱`货伤了他。
你再苦再累也要努力往上走,让你小弟以后当个快乐的除了开跑车谈恋爱啥都不会啥都不用想的智障·’·李严修那时候也不很大,被灌了一脑子的负能量,然后他爸又真的是个狗逼,他又累又苦又无处诉说。
一边又要把弟弟当儿子养,一边又嫉妒他的安逸··后来,弟弟谈恋爱私奔,他没有了最后一丝的情感倚靠,直接变态了··再后来,他后母勾`引他,他直接阳痿了。
再再后来,他看见弟弟这么废柴还有人爱,他机关算尽却从来没有人爱他,就开始鬼畜了··所以,李严修其人,神经变态还可怜··2、穆哥爆发自剖:商战是扯的,上位是开挂的。
但是这颗心和这份义无反顾是实打实的·和国/企抢这种国/家/级/的工程,势必会被干的·他生怕国/家找不到理由干他,提前搞了个外/国/恐/怖/组/织绑在身上。
然后国/家/干他,肯定就会查出官/商/勾/结,贪污受贿·姓程的倒了,当年那个围剿‘山上’的组织就会被重创··第114章 ·赵宁走在泥泞山间的路上,黑色的折叠伞握在了他的手里。
雨季不仅仅惠顾了A市,其实席卷了以A市为代表的大部分地区··他没有打伞·这一天多以来,转了好几趟车,顺着记忆中的一些线索,一路打探,终于找到了这个小地方。
这是桂姨的家乡,就是那位贯穿了他人生中最初十九年生活·给予了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扮演了所有亲情温暖施与者角色的那个长辈··而现实是,命运与时光再次联起手来给他开出了另一个玩笑。
当他跋涉不休,终于找到这个小村庄的时候,这里的人只告诉他:“你要找的人不在了·”然后,指给了他一处墓- xue -的位置··“过得不好咧,这聋哑老婆子,后来生病了躺在床上,水都没得一碗喝,什么时候咽的气都不知道,等村上的人发现的时候,早就硬了几天了。”
“怎么会她回来的时候应该带了挺多钱的·”赵宁像是被一记重拳打在了自己的脊梁上,夹带着细雨那那些- shi -气趁势灌进了他的肺里,让他咳出了货真价实的撕心裂肺,以及嘴里再不能忽略的血腥味。
从喉口蔓延整个口腔荼毒了每一个味蕾细胞的铁锈气息,都在提醒着眼前一切的现实··“钱她屋里头那些后背子侄们都没得良心,把钱弄去盖起了一栋栋高楼,然后把她扔在那老宅子里,饭都没给一口咧。”
原来当年赵昨与赵翳,拼尽了最后一丝余力,自以为给这个服务了他们三代人的亲人最好的安排与保护·哪曾想,千算万算,终究还是输给了人心··赵宁看着眼前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的,几块砖石胡乱堆砌而成的几乎不能称之为坟茔的这么一个小土包。
在漫天雨幕背景下的青山绿水之间,重重地跪了下去···“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我来迟了,来得太迟了…”·环绕着的群山与四周杂生的草木,苍翠欲滴,郁郁葱葱,却都没法变幻出一个人形手臂来给这个于万般悲恸中痛哭的男人些许安慰。
·赵宁这一年多以来的痛楚,在这一刻肆意宣泄·曾经无边无际可无处可遁的那些疼痛,终于凝聚成了有形的液滴,大颗大颗地砸向柔软大地·一如当年,在无尽暗无天日的雕刻练习中,那些‘山上’孤单寂寞的日子里,只有这一位长辈会由始至终地把他温柔地收紧自己的怀里,给予温柔抚慰。
李广穆已经入‘狱’,确切来说是落在了那位程姓执政者的手里,死生一线·这是赵宁上个星期才获得的最新消息··就在A市所有媒体肆意报道本市著名企业出手不凡地拿下来国际合作项目之后的半个月里,在所有暴风雨前夕令人窒息的宁静里,赵宁已然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端倪。
所有的报道都没有官/方态度的提及,这才是最大的问题所在·赵宁不是唐,他生在天朝长在天朝,对这里的政态局势,再清楚不过·天朝最近几年还刻意提出了一个政策,正是和周边大洲、临近国家合作,谋求共同发展的政策,它还有个特殊的名称。
果然,赞扬和鼓吹的报道还没有蔓延到第十六天,仅仅半个月,风势就瞬间变了·不知道那一家媒体掀的头,挑起的旗杆·一改先前大众歌功颂德的态度,开始直转之下,开启了凌厉又尖锐地口诛笔伐。
天朝的相关金融监察机构也发布了针对L集团的一系列不利通报,俨然判定了局势的逆转·墙倒众人推,从一片叫好到一片叫骂,只用了一个晚上··L集团股市资产每天以一个惊人的数字在蒸发,内部人员也人人自危,所有细枝末节都堆叠出了一个危若累卵的局面。
仿佛这个在近十年内风头无两声名鹊起的企业,须臾间,便危在旦夕··人人传言,大厦将倾·而这个时候,季远的宅子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齐鸣。
“其实我们早就见过了,以前我的养父是你们的安全指导,我小时候经常和你们在一起练习·不过你好像都不记得了,没关系,钟鹤你应该还记得吧谢谢你救过他,我也为后来对你做的一切感到十分抱歉。”
“我这次不请自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齐鸣当着唐的面,把近期以来,L集团发生的一切都如实告诉给了赵宁·那时候,赵宁坐在季远宅子里的桌子边,整个人佝偻得不像样子,完全没有半点精气神。
“是李严修让你来的吗”·齐鸣没有回答他,而是递给了他一部手机,非常破旧老土的一支··赵宁在看到它的第一秒就无言笑了出来,真的太讽刺了。
那还是当初他在那个不知名小城市里,亲自去领取的,他还记得预存多少话费就可以赠送这台手机的那个确切金额数字·就是那个男人曾经使用过很多年的那一个,赵宁觉得实在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东西。
“确实是李严修先生让我来的,具体的,他说你会在这部手机里面看到·”齐鸣把东西和话带到之后,并没有着急转身·而是在看了赵宁一眼之后,严肃且认真地说:“其实这一年多以来,他哥一直想用周言景控制他,理由是什么你心里应该也清楚,但是,成不成功我也就不多说了,你自己可以看到。
赵宁,你和小时候比似乎没什么变化,你不相信自己,所以也不相信他·可是,他对你真的…”·齐鸣没有把最后的那个词汇说出来,但已然无声胜有声。
赵宁终于再次后知后觉地把很多年以前上安全指导课的时候那个年龄相仿的陪练,跟眼前这个转身离去的男人对上··而唐只是在一旁沉默着,注视赵宁对着那台手机发呆。
而在齐鸣就要走出视线范围的前一秒,赵宁才突然开口,“等等·”齐鸣转过身看着精神状态和神色全然称不上好的赵宁,听见他不带多少气力的声音。
“你让李严修亲自来见我·”·赵宁在只剩他和唐的大厅里按亮了那部破旧不堪的手机,赵宁看见壁纸的时候嘴角扬了起来,尽管弧度里不无苦痛,唐却在看清之后立马转开了视线。
是赵宁睡着之后侧脸的照片,背景是那个不知名小城市里他们居住了好几年的破旧居民楼里的卧室·屏幕上只有带着他部分上半身的侧脸,穿着廉价老头背心的赵宁双眼闭阖、睫翼低垂,昏暗的灯光从头顶垂下, 在廉价手机的低像素下,确实有一种朦胧扑朔间岁月安好的静谧感。
赵宁打开了短信界面,里面只有一封残留的短信,对话框上的备注,‘我的’·里面的最后一条对话是来自自己,最后两个字是‘等你’··李广穆没有再给这个号码发过短信。
赵宁点开了通讯软件,看到了置顶的第一条,那个无比熟悉的头像,和与短信同样内容的联系人备注··可是对话框界面里,最后一条讯息是一条语音·来自手机的主人,给他的‘我的’,日期就在几天之前。
手机号码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易主,但是通讯软件却最多只能被永远遗弃·其实那个男人,从来就不傻也不呆,他只是…只是从来就不愿意多想··赵宁点开了那段语音,起初只有嘶哑粗糙的电流声,并没有台词,看来对方是以沉默画下了这条语音的开端。
短暂的几秒过后,他听见了男人的声音在天花边架空了两层的大厅里回响··“对不起·”·电流声依旧在,语音并没有结束··“这是我给你的交代。”
赵宁感觉有人在自己左胸腔上开了一枪,洞开的伤口里,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过往十年里,自己人生的全部意义··然而,男人的声音在下一秒继续响起。
“我爱你·”·不停转动脖颈变换各种角度,都没有找到合适低着头姿势的赵宁,在动作连贯间,眼睛掉出了一滴液体··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再去找回自己原本的通讯软件重新登录了,这一点,语音的发送者未必没有想到。
·一封对方永远都收不到的信件,里面却藏了发信人最深刻的秘密··赵宁在过往厮守的八年里,从来都没有听到过的情话,竟然在这种情况下以这么一种状态听见了。
生活与现实,果真无时无刻不在嘲讽··赵宁如愿见到了李严修,衣着整洁也掩盖不了狼狈的李严修·眼眶里全是血丝,嘴里的烟就断过·这个时候,在这种生死关头,似乎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姓程的先下手,用手上经营多年的资源打通了上头的人,把人扣在了A市他自己手里,就等于掌握了主动权·那人在最开始发现苗头不对的时候还没有打算撕破脸,派了自己的私生子亲自上门来警告。
当时给的主意是让小穆代表L集团主动提出邻国项目的毁约,虽然项目还没有正式启动,前期工作都还没正式开展,但违约金不用说,肯定是个天价·”·能让现如今的李严修都说出‘天价’两个字的数字,赵宁心里已然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想,但当李严修确确实实报出口的时候,赵宁心里还是忍不住沉了一下。
远超出了他的心里预计,甚至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姓程的知道事情的轻重,所以私生子廖程上门的时候,提出了会联合各家给分担一部分·这样,L集团虽然会被掏空,但至少勉强还能凑出来。
但是被…他一口回绝了,这相当于撕破了脸·”·“XXXX,那个外资财团呢”赵宁看着李严修坐在主位上,隐匿在烟雾缭绕中的那张脸,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我连夜过了一遍所有他签过的合同和一些会议记要文件,把相关的全都挑出来了,就在这里你可以看看·没错,只剩复印件了,原件已经被相关部门带走了。
看局势是现在姓程的还在跟上头硬抗,毕竟炸出来,他不死也绝不可能全身而退的·不过脸早就撕破了,但凡有把…他扔出来把雷全扛下去的机会,姓程的是绝不会手软的。”
赵宁一边听着李严修分析,一边快速地过了一遍眼前的所有的文件·“我信不过你,把你二叔请出来,我想跟他面谈·不用疑惑,齐鸣跟我说他老人家已经被这么大的震荡给震回来了。”
李严修看着眼前认真沉静的赵宁,完完全全地和十年前在另一个背景之下看到的那个世家小公子严丝合缝地重叠到了一起··却依旧笑了笑,像是有不屑。
“姓程的可是个狠角色,应该是已经对他动了私刑·就为了到时候实在扛不住的时候,能让他在口供上把对那姓程的不利的部分给主动去掉·股市那边的情况暂且不提,现在如今是金融机构已经完全对我们断贷,连账户都在密切地监视中。
你就算见到了我二叔又能怎么样呢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趁姓程的还跟我们在一根线上,尽量转圜到他最初提出的条件上·”·说到这,毒蛇才终于吐出了自己最初也是最终的秘密。
“赵宁,你看看,比起你,古时候的褒姒和妲己也不过如此了吧·为今之计,只能是你亲自进去劝劝他,按照我的计划行事·至少,先让我这边松口气把L集团这艘烂船先修补起来,先盘活了市面和账户,他才能有一线生机。”
赵宁却笑了起来,在李严修眼里,那笑容确实矜贵又优雅·“你想把他舍出去,保全你们一大家子,也不先问问我同不同意·少废话,把你二叔请出来吧。”
这位二叔和赵宁原本想象中的样子相距甚远,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对对方的尊敬·尤其当李承完全沉淀下来的眼神汇聚在赵宁眼角眉梢的时候,赵宁更是拿出了自己十数年前的教养礼仪。
“抱歉,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不嫌弃的话,叫我二叔吧·赵宁,我认识你的母亲·”赵宁听见了李承沉稳的声线,也窥见了他眼里的怀念。
“你还是像你生父多一些,不过眉眼,有几分赵翳的味道·”·长者故人,赵宁更是拿出了自己十二分的敬意·“我的来意想必您已经清楚,有些事情想请教您顺便与您商议。”
在李二叔的全然惊异中,赵宁不紧不缓地说出了自己的先手伏笔·“他的私人名章,我换掉了,大概在一个多月前的一个晚宴上·先前,我看了一下他之前签署的文件,关于XXXX那家境外投资财团的合约,我大致看了一下,盖的私人名章都是我替换过之后的,您可以看一下。”
沉稳老练如李承,都不免有些震惊,急忙接过赵宁递过来的复印件·虽然企业公章已经合同用章是铁打的跑不掉的,但这种千钧一发局势瞬息万变的时刻。
多一份对己有利的漏洞,都可能撬出多一丝的生机··“你怎么会想到这个的而且,你不怪他吗”李二叔说到底,心里还是维护自己亲侄儿的,纵然他对赵宁有着无以伦比地欣赏与认同。
“同居多年,我多少对他的一些习惯还是有些了解·我们偶尔要签一些水电费收据,或者快递的时候,他签自己的名字从来都是画两个圈的·”赵宁没有细说的是,如果李广穆签的是赵宁的名字,就会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像是笔尖带出了虔诚。
“至于您问我怪不怪他,我只能说,他是…曾是我的妻子·”·当年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也是抱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初心而选择成为恋人的。
我实在没有办法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送命··而彼时被赵宁成为妻子的李广穆,正在某栋隶属特殊机构的某间囚室里,处境惨烈··所有私刑的伤痕与着力点都在衣服覆盖之下,而此刻的李广穆被控制在特殊的座椅上,低垂着头,汗液混着嘴边汇聚成注的血液滴落流淌而下,视觉效果触目惊心。
而廖程正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儿地站在他的对面,甚至亲手点了根烟递到了李广穆的嘴边··“李兄,你这是何苦呢·就算不为了自己,不为了李家着想,也该为了自己的心上人考虑考虑,你说是不是”廖程- yin -鸷的视线藏在镜片的后面,里面没有温度。
某个特殊的称谓让李广穆稍微有了一些动静,这无疑让廖程产生了某种类似错觉的希翼·“你也知道,要封杀一个娱乐圈的艺人实在再简单不过了,只要某位热心的A市群众一个吸/毒的举报电话就足够了。”
·血液沾染打- shi -了叼在嘴角唇边的香烟,李广穆竟然在上面笑出一个弧度··廖程看到了他的戏谑,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给脸不要脸,找死。”
第115章 ·而赵宁却听见李二叔在沉思了许久之后,摇着头说:“阿修说的办法其实也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你不接受他的建议,不愿意去劝说小穆,难道我给出同样的方案你就会听吗”·绝望掺着死寂流淌满室,赵宁却听见李承再次开口说:“想必你也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
其实阿修已经在盘点资产准备大范围出售了·可是你知道的,这无异于饮鸩止渴·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墙倒众人推,且不说股市的问题,就算是贱卖产业,也只能越卖越低价,到最后,怕是买个一干二净钱也还是没凑到。
更别说现在公司的账户基本是被锁死的状态,小宁,有时候,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人力,所能及的·”·赵宁却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关键点·“您的意思是,只要能自行凑到那笔钱,事情就还是有转机对吗?”·李二叔没有说话,像是在心里就率先给这个方案给判处了死刑。
·赵宁却在转身告辞之后,立马回到了季远的宅子,对唐说:“联系季远,我要见他·”·唐试着拨通季远的电话,却一直被挂断,直到最后他们不得不转其道而行之联系上了张芮。
张芮却像是一早便获悉了赵宁的意图·“赵宁,你不必白费力气了,且不说你师兄根本不可能给得起你您想要的东西,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给得起,他也绝不会这么做。
何况,他还根本给不起·”·赵宁全然没有反驳,只是在听完之后依旧坚持要与季远通话··季远曾经在他养病的时候,无意中问过他一次·“既然我们当年的罪名是走私、洗钱、贩卖国宝…赵宁,你有没有想过。
这种欲加之罪实在是太无厘头了,而如果不全然是空- xue -来风的话,那些钱和东西,都在哪呢据我所知,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赵宁终于如愿听到了季远的声音。
“赵宁,你简直无药可救·”·而他却再也顾不上是否让这个唯一的亲人失望透顶,直接问出了自己亟待答案的问题,同时,也是最最重磅的炸弹··“师兄,你不是问过我,欲加之罪的空- xue -来风在哪吗我告诉你,我知道确实有这么一些东西的存在,但和十年前的事完全没关系。
而是世家在战乱年代为国家累积准备贡献出的资本,纵然百十年前因为国际形势,最终没有用上·但一直作为世家给自己留的最后一道底牌,它们一直存在·并且逐年逐代的累积,直到今天…”·“师兄,那些资本与财富一直都存在的,就在海外。”
季远在自己穿透耳膜的心跳声中听见了赵宁从灵魂深处哽咽而出的声音·“师兄,我求你,我求求你,把它们给我,好吗”·赵宁听见了手机摔到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季远有些遥远的声嘶力竭。
“你求我哈哈哈哈,你求我你以为在海外就一定在季家的手上,在我的手上赵宁,你该死,你真的该死…”·最后一丝希望也灭绝了,赵宁闭上了眼睛。
季远不是不给他,而是完全不知道··赵宁离开了A市,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去看看他世上可能残留着的另外一位长辈亲人··那位照顾了他近二十年,口不能言耳不能听,却给予了他最多温暖与呵护的女士。
但年世家覆灭,赵昨与赵翳在力所能及的最后一刻,安排的不是唯一的传人赵宁,而是这位在赵家呆了大半辈子的桂姨·给了她足够的天朝流通货币,让她在大难来临之前赶紧离开。
而十年之后的此时此刻,赵宁找到的,或者说终于等到赵宁的,竟然只是荒冢一座··赵宁在空旷山林里的茔墓前声泪俱下泣不成声,仿佛还是十几年前,那个心- xing -未成的少年人。
“我从来不敢去看祖父和母亲,我实在没脸见他们·您以前最疼我了,所以,我这十年来的一切,您都看见了吗”·“我以为终于找到一个对我好的人了,但是他骗了我,一直骗我。”
“可是现在,连他也要永远离开我了·”·“我坚持不下去了,真的再也坚持不下去了…”·“等到那一天,他也永远离开的那一天,我就来找你们。”
“到时候如果祖父和母亲不愿意见我,您也一定会愿意见我的吧·我把他带到您面前给您看看好吗他有点呆,不过人还不错,除了那件事,别的都对我挺好的。”
赵宁慢慢靠在那些砖石上,仿佛一如幼年时,依偎进了这位女士的怀里·然后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太累了,他真的太累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他被一个人叫醒。
是一个普通村民打扮的男人·“请问你贵姓啊”·赵宁睁开眼,半饷之后,轻声回答:“赵·”·那个男人也完全没有不被重视的尴尬,他甚至有些兴奋地对赵宁说:“我刚干完活回家,听村上的人说有人来找,我赶紧上来看看。”
“桂姨婆是我远房姨婆,我小时候她回来探亲的时候也分过我大户人家的糕点吃,十年前吧,回来之后·她屋里的子侄们都没良心,哄骗了她的钱,没有管她。
我住得实在远,顾不太上·加上没得条件看大夫,还是没把人留住·后来也就挣到了点砖头钱,把她葬在这了,清明啥的还能来点柱香·”·赵宁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把随身带着的所有天朝流通货币都掏了出来。
那个相貌普通的男人却急了眼·“不是不是,不是要钱,我有个东西要给你,是个小箱子,大概就这么大吧,桂姨婆走之前给我的·交代我说要是以后有个姓赵的长得极好的后生找过来,就拿出来给他,嗯,就是给你。”
·那个男人比划出了一个大概只能成为木匣子的木箱大小,赵宁却猝然抬起了头··赵宁还是把身上的钱全留给了桂姨的这个远房亲戚,然后独自带着那个木匣子回到了A市。
木匣子上的铜锁上面布满了绿色的锈痕,仿佛在彰显着一段被他遗漏的时光·但是锁上依稀可以辨别的纹路,却让他有一种无端的熟悉感·他能确定这个木匣子,应该是出自那个他从小到大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地方。
强行把锁撬开之后,整整十年未曾被人光顾的时光岁月,伴随着纸张腐朽的陈旧味道,扑鼻而来··率先映入赵宁眼帘的是一叠纸稿,最上面一张上留有的大篇幅字迹,于他而言有种诡异的熟悉感,因为,那是出自他本人之手。
把那一叠稿纸一张张铺展开摊在面前的桌子上,赵宁更加确定了,这些全是他曾经练字的稿纸·从上边字体各异却粗糙熟练仍旧各异的笔记判断,这些稿纸连通贯穿了他一整个成长练字期。
原来,他过去每周定期拿到厨房去的这些废旧稿纸,都被桂姨有选择- xing -地在各个时期留下了有代表- xing -的一些,排列记录出了他的一段人生··唐站在外出归来的赵宁身后,看着他摊在桌子上在天朝被称为书法的东西,感受到了一种无形沉重的东西。
而在稿纸的下方,还隔空了一层,是一辆金属材质的玩具模型小汽车·质量很好,这么多年过去了色泽如初不说,拿在手上还十分有重量··只不过,从颜色到形状都是全然的陌生,赵宁想不起来自己小时候还玩过这种汽车模型。
但能被桂姨特意收起来的,想比应该是比较有纪念意义的物品··再下面便是一张照片,一位头发麻灰的女- xing -长者正抱着一个眉目精致的小男孩,在一棵巨大的石榴树下,一同看着镜头。
·赵宁原先在‘山上’,几乎从来没在宅子里看到过照片这种东西·还有画面上的石榴树,似乎有那么点残存的印象,但是后来呢·似乎在祖母过世的那一年,这棵石榴树就不见了,似乎是被连根掘起之后便不知所踪了。
照片的下面,也就是匣子的底部·赵宁还看见一封类似信件的东西,珍之重之地把它取出来之后,光是看见信封上的字迹,赵宁就抑制不住地全身颤抖··那是祖父赵昨的字迹,信封上用天朝古文写着‘赵宁亲启’。
这是赵昨留给他的信··赵宁跌跌撞撞地带着未启封的信件独自上到了他常去看落日的那个露天阳台,十年之后,再以这种方式与逝去的血脉至亲取得联系,在情绪上已然不能自抑。
更何况,他有种非同寻常的预感,就在他辨别出信封上字迹的第一瞬间··唐在一整晚之后,才等到吹了一夜冷风的赵宁从阳台返回到室内·然后他回到卧室梳洗换好衣服之后,俨然又是一副打算出门的样子。
赵宁从二楼缓缓拾级而下,像个活动僵硬的木偶,脸上也只剩死一般的灰败··而唐却听到了原本能他喜出望外的一句话·“准备一下,等我做完最后一件事,我们即刻去D国。”
可现在,不知为何,唐却完全开心不起来··赵宁再次走出了唐的视线,离开了季远的宅子,他来到了A市某条著名的美食街上的一座酒楼门前··“陈老板慢走,下回再来老规矩,还是八五折啊,再开瓶您瞧得上的,算兄弟账上。”
赵宁站在这在送客的年轻老板身后,没有出声,而是在等待对方的回头··终于,年轻的酒楼老板看到了站在身后的人,刚准备用自己充沛到过剩的热情招呼这位潜在的客人,但在彻底看清了来人的容貌之后,手上的手机都差点没攥牢。
“你...你是...是赵...赵宁吗”·赵宁浅浅地笑了笑,轻声回答道:“是我,小奇哥·”·下一秒,赵宁就被紧紧收进了一个有力的怀抱里,耳边也炸开了带着明显哭腔的大喊。
“赵小宁,真的是你,太好了,我终于又看见你了·你还活着,太好了·”·半小时之后,这家酒楼里最好的包厢里,手上捧着一杯热粥的赵宁,一边吹着碗上蒸腾的热气,一边听着酒楼老板的絮叨。
“当年,我们从‘山上’搬下来之后,叔叔伯伯们就闹着分家了·我打小就不争气,除了爷爷也没人愿意管我护着我,也很自觉地没要别的,就分了点钱,又拉扯了几个朋友,开起了这家酒楼。
我家老爷子,在搬下来不到两年的时候就去了,在我大伯那没的,我守完孝之后也干脆跟那些叔伯没什么来往了·”·这种树倒猢狲散的剧情听在赵宁耳朵里,似乎也不再有过多的情绪。
过往烟云,譬如昨日··“你问我‘山上’现在怎么样了啊据我后来听说的是设立成了什么保护区,但是我私下里也听一些有来头的朋友说了。
其实是被后来政坛洗牌后胜出的那些,划作了自己避暑度假的宅子·我后来再也没有上去过了,具体的也不是十分清楚·赵小宁,你问这个干嘛,是想回去看看吗我劝你还是别的吧,要是碰到了当年那伙人,也挺没意思的。”
赵宁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觉得这个小奇哥大概是他所有故人里,变化最小的一个·果真是- xing -情决定命运,书本诚不我欺··“你要是非上去不可,倒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嗯,算是突破口也算是捷径吧,白钰你还记得吗就是以前白爷爷的那个外孙女,他最疼爱的那个·”·赵宁在热气蒸腾间想起了刘奇口中的白钰,但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白钰’应该只是对方的名字,作为白家的外小姐,白钰是有自己的姓的,只不过那时候为了彰显某些东西,大家都习惯,以及她本人比较中意直接用‘白钰’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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