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白深渊6:孤山 by DN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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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白深渊6:孤山 by DNAX
我心情沉重,一点也不想把这事写下来··——《幕后凶手》阿加莎·克里斯蒂·第01章 冬日·圣诞夜的雪持续了一周··到处都是白色··白色。
没有其他颜色的点缀,一切看起来都不同寻常·就像夜幕降临带来的不同一样,黑与白总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的模样··洁西卡·纳尔森在雪地中步行。
她走得不快,积雪太深了,每一步都很艰难·她摔倒过很多次,金色头发上沾满了雪,融化的雪又打- shi -了头发,凌乱的发丝- shi -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她已精疲力尽,每一次呼出的热气都像是生命的一部分,双腿也早已失去知觉,变得僵硬麻木死气沉沉。
她有一种可怕的感觉,觉得自己已经冻死在这个银白的世界里,仍在雪中步行的不过是一具徒有外表的行尸走肉··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白色的雪在眼中渐渐灰暗,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力量在驱使她继续前进。
也许是恐怖··是,就是恐怖··恐怖在身后追赶她,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越来越近·它的气息犹如山间冷气,令她不寒而栗,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在一片死寂的天地间格外诡异。
不远处的木屋烟囱里冒出了一缕轻烟,她欣喜若狂,仿佛生命中最后的火焰又热烈燃烧起来·这微弱的生命之火奇迹般地让僵硬的腿充满力量,心脏奋力鼓动将血液输送到最需要的地方。
她竟然在飞奔··这是不是一种错觉·洁西卡以为自己在奔跑,实际上只是在缓慢地挪动,她和木屋的距离一点也没有缩短··忽然间,一只孔武有力的手从背后伸来,抓住了她潮- shi -的头发。
她几乎一下就被拖倒了,仰面朝天倒在冰冷的雪地中··她尖叫,拼命挣扎,头上挨了狠狠一拳·只这一下,她就失去了视觉·拳头不停落在脸上,听力也不见了,整个世界变成一个封闭空间,只剩下轻微的嗡嗡声。
她觉得自己还在挣扎,双腿乱蹬,双手挥舞·她的脸疼得厉害,眼角和鼻子开始流血·她不停求饶,哭丧着,语无伦次·拳头冷血地砸向她,一下接一下,直到挣扎变成抽搐。
“这能怪谁呢”声音似乎是从那只带血的拳头上发出的,似乎拳头本身就有生命·它无情地说:“来吧,我们回去·”·她在剧痛中被拖动,来时的脚印抹平了,变成一道长长的曲折的拖痕。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洁西卡看到一幕奇景,天空一角涌出一小块红色,像一片浓厚血红的云,又像滴进水中的墨水·红色遮盖了整个天幕,然后天空从她眼中消退,变成漆黑,树枝的形状却还纵横交错如底片一样残留在视网膜上。
新年第三天,雪停了,气温还是一样冷··巨大的落地玻璃隔开了冰雪、寒冷和山风,房间里只有一股温暖的木头特有的香味··从这里能看到被白雪覆盖的山脉,山的轮廓在苍穹尽头起起伏伏。
云很低,云层间漏下的阳光为山脉染上一些不朽的金色光晕·天空、山、树林、峡谷和雪地之间的世界太安静了,安静得似乎有什么高于真实、超于自然、宏大又不可思议的事物存在着。
很难说那究竟是什么,也没有人能证明真有这样虚无神秘的东西存在,但就是能感觉到平静、喜悦,还有渺小··艾伦推开门,带来一阵不属于这个屋子的冷空气··他看到麦克站在玻璃窗前,一动不动地凝视远处。
“在看什么”·“雪·”麦克问,“外面冷吗”·“很冷,但冷得恰到好处。”
麦克握住他的手,艾伦的手是冰凉的,外面一片白雪皑皑的环境下,他只在外套里穿了一件T恤··“你有没有发觉你对寒冷有一种痴迷”·“没有,但我确实不讨厌寒冷。”
“温暖不好吗”·“当然好·”艾伦感到自己的手在麦克的掌心里变暖和了·没有人会拒绝温暖,但寒冷是他的老师,教导他警惕、冷静、专注,教会他忍受孤独和寂寞,让他可以独自一个人存在于这个世上。
他感激这位冷酷的老师在童年时为他塑造了一颗冰雪般坚强的心··也许真的就像麦克说的那样,他对寒冷有一种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痴迷,这也能解释他来这里的目的。
他们驾车到这座雪山顶上的度假小屋,打算在这里过一个与世隔绝的假期·南方是冬季消磨假日最好的选择,但是温暖的地方太喧闹了·有时候他们需要人潮,需要从繁华的城市中汲取能量,有时则需要享受孤寂,在冷清的天空和大地之间重获新生。
孤独是充实生活的一种补充,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看看这些白色的山,我会觉得世上所有麻烦都是庸人自扰·”·“这样的冬天,也会有人想杀人吗”·“我们可不可以不在这么干净的地方谈论这个话题”·“抱歉。”
艾伦说,他对这片无暇的白雪道歉··夕阳落下去了,冬日的夜晚很快降临·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没有灯光照明的世界也并非完全黑色·晴朗夜空中,月亮洒下的光辉依旧勾勒着群山的轮廓,繁星闪烁为雪地增添了莹莹光辉。
艾伦关上灯,似乎屋子里比外面更暗,只能借着月光看清麦克的轮廓·不过好在他还有手,手已经不冷了,恢复了该有的体温·他的双手从毛衣下钻进去,搂住麦克光滑的背部。
麦克的身体没有多余脂肪,也没有健美选手那样虬结的肌肉·有时艾伦甚至觉得他有些瘦弱,可在他光滑的皮肤下却有一股无限的精力,如猎豹般优美、轻盈、柔软。
艾伦亲吻他的脸颊,吻他的下颌和耳垂·他避开他的嘴唇,是想听他在耳边轻柔的喘息声·有时他会叫他的名字···艾伦··我在这里。
他不知道还能如何表达爱意··房间里没有生火,他们躺在床上,钻进被窝,享用彼此的体温来抵御寒冷·艾伦喜欢在黑暗中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也与众不同。
艾伦觉得这不是出于自己对他的偏爱,麦克确实有一双不一样的眼睛·当他们热情似火时,他的眼睛里会流露出一种纯真的困惑,接着困惑就变成柔情,眼睛时而沉静,时而明亮。
艾伦深深地爱着这双迷人的眼睛,起初他以为是那剔透的绿色令人着迷,但很快就明白这不是真正的原因·有一次他发现他半夜惊醒,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噩梦无法控制,总是趁着夜色突然造访,可到了白天,他的眼睛里依然是对整个世界毫无保留的爱。
·艾伦从他的双眼中领悟了“美好”这个词·那条残酷的分界线将他的人生划分成两截,让他成为截然不同的两种人——警察或者杀手。
艾伦知道那是永远不会消失的界线,不过也就只是界线而已··这个世界非常残酷,麦克对待它的方式却让他感受到近乎于纯净的美好··他松了口气,轻轻地把脸颊靠在他的肩膀上。
在这么冷的地方,他还是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麦克的手指伸进他的头发里拨弄着··他们都没有说话,安静地沉浸在黑暗中·外面似乎又开始下雪了,麦克没有把窗帘拉上,如果半夜再醒来,他希望能看着天慢慢变亮。
这里除了雪什么都没有,不会有人透过窗户窥探他们究竟在屋子里干了什么··可就在这个时候,屋顶上传来咚一声响··艾伦睁开了眼睛··一大片雪顺着屋檐滑下来。
他把手伸向枕头底下,那里有一支0.22口径的半自动手枪··麦克感到他背部的肌肉紧绷着,这是他经过训练后的本能反应·他活在一个危机重重的世界里,或者说,他们本身就生在一个需要时刻保持警惕的国家,从创立之日起人人藏着枪,草木皆兵,随时都可能死于非命。
麦克说:“我去看一下·”·“好吧·”艾伦闭上眼睛,他的手指还碰着枪的扳机护弓,身体却放松了··麦克掀开被子,穿上衣服,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手电筒。
声音听起来很像是积雪掉在屋顶上,但是屋子周围没有高于屋顶的树枝,如果有什么东西掉在上面,那一定是从别处投来的··他走出门去,外面的温度让他吃了一惊,呼吸在瞬间变成一片白雾。
雪花缓慢地飘落,麦克绕过木屋,往另一边走去·踩在积雪上的时候,脚下传来了咯吱声,松软的雪被压紧了,留下深深的脚印·他走到窗户前,从屋顶上滑下的雪堆积在双层玻璃外面。
他抬起手电筒,往屋顶上照了照,除了原本均匀覆盖着的积雪缺了一块之外,似乎没什么异常·他又蹲下身来,伸手在雪中拨弄了一阵··雪堆里也没有奇特的东西,只有一块形状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如果不是在这人迹罕至的雪山上,看起来倒像顽皮孩子们的恶作剧··麦克把石头捡起来,放在手电筒下看了一会儿·他听到敲玻璃的声音,抬起头,看见艾伦赤裸着站在窗边望着他。
麦克把捡来的石头给他看了一眼,艾伦向他做了个进来再说的动作··“只是一块石头”·“除了石头还能是什么”麦克脱下外套看着他问,“你要不要穿上衣服”·“我还想继续睡。”
“那就上床去,不然会着凉的·”·艾伦重新躺回床上,麦克把石头放在床头柜··“你觉得它是打哪来的”·“天上”艾伦说,“也许是一只鸟。”
“那得是很大一只鸟·”·“有可能吗”·“不知道·”麦克说,“也有可能是什么人从远处扔过来的。”
“从哪”·“对面的树林里·”·“上来·”·麦克脱掉衣服躺在他身边,在外面转了一圈,手脚就开始发冷。
艾伦搂着他,麦克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我有种预感·”艾伦说··“好的还是不好的”·“很难说,我可以这么告诉你,这种事情通常发生在你度假的时候,如果有什么莫名其妙又无法解释的事情发生,那很有可能是在提示假期结束了。”
麦克笑起来,再次吻了他的头顶,他柔软的头发有一股干净的洗发香波的味道··“只是一块石头·”·“相信我·”艾伦闭着眼睛低声说,“只有麻烦会深夜掉在屋顶上,而不是石头。”
“睡吧·”·“怎么回事我觉得时间还早·”·“艾伦……睡吧·”·第02章 林中小屋·天亮得很早,雪似乎又下了一整夜。
艾伦醒来时发现另一半床上空空如也··窗外的雪地上有一串脚印,还能看到麦克往树林里走的背影··他总是改不了探寻真相的习惯·艾伦并不对他独自行动感到担心,他们相信彼此都有优于常人的处事能力,也能为了对方保护好自己。
他翻身起来,洗了澡·餐桌上放着早餐,他吃了一点··麦克很快就回来了,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怎么了,晨间散步愉快吗”·“还不错,至少没遇到雪怪。”
麦克说,“我想你得来树林里看看·”·艾伦往嘴里塞了半块三明治,喝了几口牛奶·他不喜欢空着肚子在雪地里走···树林比想象中幽暗,艾伦以为光秃秃的树枝不会挡住多少阳光,看来是错的。
不是树枝挡住了光,而是雪让整个树林死气沉沉··他们沿着麦克刚才走过的脚印往树林深处走去,来到一棵巨大的树下··繁复的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着,粗糙的树皮非常坚硬,大约离地面十英尺的地方,一具动物尸体被断裂尖锐的树枝刺穿悬挂着。
艾伦走到树根边,伸手摸了摸滴落在雪地上的血·血量不多,可能是夜晚的气温把尸体上的血冻住了,雪地里也只有一些红色的痕迹··“你怎么看”麦克问。
“我认为一只鹿不可能跳得这么高·”·“是啊,我也这么想·”麦克抬头望着树枝上鹿的尸体,那是只年轻的小母鹿,树林里有很多鹿,但是没有一只鹿会死在树上。
“很显然,是有人把它挂上去的·”·“可谁会做这种变态的事”在寒冬深夜里,把一头刚死的鹿挂在树枝上·正常人做一件事总有说得通的动机,只有变态和精神病患者例外。
也许他们只是觉得好玩,觉得这个行为触动了他们心中某种无法满足的欲望··“有两个可选答案,一个心理变态的疯子,不怕寒冷,昼伏夜出,在树林里玩杀死一只鹿的游戏。
或者一个正常人,故意摆出这样的尸体,为了让我们在清晨醒来时发现它·”·“如果加上那颗半夜扔在屋顶上的石头·我的预感就一点也没错了。”
·“要把它放下来看看吗”·“我想最好的解决方法是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回到屋子里收拾行李,然后下山再找个更安静的地方过完剩下的假期。”
艾伦说,“不要被惊悚片的剧情牵着鼻子走·”·“好吧,你是对的·”·“但也许你心中会留着这个疑惑·”·“不,一点也不会。”
他们原路折返,回到木屋··谁也没有继续谈论这件怪事,就像它完全没有发生过··他们决定开车去附近的雪场滑雪,有可能在那里的旅店住一晚,第二天再下山。
但是在整理行李时又发生了一件怪事,艾伦藏在枕头底下的那支0.22口径半自动手枪不见了··麦克知道他不会忘记枪放在什么地方,家里的每个角落都可能藏着不同型号的枪,艾伦从来没有记错过枪的位置,即使是随手放下的也一样。
“看来我们没法就这样离开了·”艾伦说·木屋的门没有锁,除了不翼而飞的手枪,他的驾照、运通卡和现金都在,沿途买来的旅行纪念品也完好无缺。
“他只拿走了枪·”·“你用了‘他’,是泛指还是确定是个男人干的”·“如果这位不速之客和那只死去的鹿有关,我认为他应该是个男人。
把一只死鹿挂在树枝上需要很大的力气,女- xing -很难单独做得这么利落·”麦克说··“说得对,连环变态杀手通常都是男人·我们来整理一下头绪,有个’他’在半夜往我们的屋顶上扔了块石头,并且在树林里杀死一只鹿挂在树枝上,然后趁我们离开屋子时偷走枪。
这些事单独发生的可能- xing -有多少呢”·“你可以试着假设有三个不同的人,分别干了这三件事·你觉得一天之内遇到三个怪人的可能- xing -又有多少”·艾伦在门外的雪地里找到了脚印,是踩着他们留下的脚印走的,往返于树林和小屋之间,重叠的脚印显得有些凌乱,如果不是特别留意很难发现。
“想必你离开屋子的时候他就在附近,我们一起去树林,他进屋偷走枪·等到我们回来整理东西,他又原路返回,沿着脚印走回树林·”·接受一个行为诡异的陌生人在附近窥探的事实总是令人不快,但这样的怪事经常发生,艾伦已经学会从另一种角度去看待它。
他们不是普通旅客,甚至不能算普通人·任何一个职业杀手都不敢声称自己没有对手和仇敌,有时候存在本身就是仇恨的理由,但这件事仍然有难以解释的蹊跷之处。
那支被偷走的枪上没有特别的特征,随便哪个枪店都能买得到·只不过上面可能留着指纹,如果有人拿它去杀个什么人,或许会带来点小麻烦··总的来说,他们和麻烦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友爱关系,麻烦形影不离,常伴左右。
然而谁也没想到,枪响得那么突然·那个行踪诡异的偷枪贼像个- xing -急的嫖客,迫不及待地提枪上阵- she -了起来··在雪山上开枪需要很大勇气,还需要更多运气,谁也不知道砰然巨响会如何惊动那些安静的白色精灵,让它们在瞬息间惊醒,化身为一场灭顶之灾。
艾伦立刻跑出去,他听得出枪声,是他的枪··枪声一声连着一声,回荡在空旷的雪山之间··“他疯了吗”艾伦嘀咕着,激烈的枪声听起来像那家伙在和什么猛兽搏斗似的。
不过等他和麦克循声追去,却只看到一支被打空的枪和几枚跳出弹仓的弹壳留在雪地上··“看来他并不想要这支枪·”艾伦检查了枪膛和弹夹,手枪完好无损,只是弹夹已经空了。
脚印在几棵树下失去踪迹,这些树巨大的枝丫互相交叠,挡住了大部分从天而降的雪,到了树林里,雪地就没那么洁白平整了·好在这个神秘的偷枪贼还没有通天彻地的能耐,没有从一棵树飞跃到另一棵树下的本事。
麦克在不远处重新找回了脚印··“你是不是热衷这样的追猎”他问··“没有的事·”艾伦回答,“我现在只想抓住这个小偷,狠狠揍他一顿,然后我们就去滑雪。”
“可你的预感怎么办要被惊悚片的剧情牵着鼻子走吗”·“有下面三种选择·对我们将要做的事,你更愿意相信哪一个A.我的直觉,B.上天的安排,C.露比的计划。”
“如果不考虑你的感受,我会选C·”··“你总是选对的·”·“你也认为C是对的”·“如果不考虑我的感受,C当然是最轻松省力的选择。”
艾伦说,“只要你相信露比无所不能,手眼通天,眼线遍布整个世界,那就尽管放手去做任何事·因为一旦事情出了岔子,他就会从天而降阻止你,即使不是他本人亲临,也一定会有预兆。
比如迎面而来一辆车挡住你的去路,一个看起来像警察的人非要检查你的证件,或者是一只很通人- xing -的狗,一个对做生意一点也不上心的妓女,甚至有可能就是前面那棵倒下的树。”
麦克笑了笑:“你究竟对他还有多少抱怨”·“你觉得不可能吗他什么闲事都要管,却总是责怪我多管闲事。”
“我们为什么不越过那棵树去看看呢”·于是他们穿过树林,走过横卧在雪地中的树干·这棵树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折断了,断口没有砍伐的痕迹,树干中间空空荡荡。
继续往前走时,麦克看到在几棵树的背后有一片- yin -影,似乎是个林中小屋··艾伦从口袋里找出些子弹,重新填装了弹夹·这次真的是他的直觉,这个外表漆黑,如同被烧灼过的小屋散发出一股混杂着- yin -森、诡异和死气沉沉的邪气。
麦克观察了一下四周,这里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窗户的玻璃上积满灰尘,木头在潮- shi -的雪地中因为疏于维护而有了腐烂的迹象,门外放着把生锈的斧子和一个有些变形的铁桶。
再走近一些,他闻到血的味道··不是腐臭味,是新鲜的血味··艾伦注视着每一扇窗户,警惕可能会出现的意外,麦克走到铁桶边往里看了一眼··“是什么”艾伦问。
麦克皱着眉说:“内脏·”·“人的”·“看起来不像·”他在血肉模糊的各种器官中发现一些皮毛,但是很难判断究竟是什么动物。
·这实在让人觉得有些恶心,好在寒冷的气候延缓了腐败的速度··艾伦走向小屋的木门,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挂锁,开口没有合拢·他向麦克看了一眼,然后一脚踹开门。
从屋子里扑来一股怪味·除了灰尘味、木头的霉味和铁锈味之外,还有一阵浓烈的排泄物的臭味·这意味着这里有人来过,并且时间还不太久··木屋很小,一览无余。
“进去吗”艾伦问,他对这样- yin -暗残破的屋子有种强烈的反感,里面的气味也令人不快··“如果这里只有我们看见的那么大,我想没必要进去看个究竟。”
麦克说,他忽然停顿一下,目光中流露出一些困惑,“但它真的只有这么大吗”·就在他说话时,艾伦听到一阵锁链划过地面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没有规律,反复不停地响着,似乎有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被拴在锁链那头··“这里有地下室·”麦克说,“我们得找到它。”
“不会放出什么地狱恶犬吧·”艾伦面对着门外的树林,麻烦不是来自地下就是来自外面,总有一个人要望风··麦克在木屋的角落里找到一个把手,下方有个锁孔,但是门没有上锁,不知道是主人离开得太匆忙还是坚信地下的秘密不会被发现。
麦克打开这扇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窄小木门,闻到了一股更加浓烈的恶臭··他闻过各种各样的恶臭,大多来自腐烂的尸体,可以肯定地说,地下室中传来的恶臭并不是尸体的臭味。
它来自活人,一种没清洗的身体发出的酸臭掺和着尿味,再加上食物变质的馊味,一种被囚禁了很久的人身上发出的接近死亡的味道··麦克从外套口袋里找出手机用作照明,闪光灯持续发亮的白光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切开了地下的黑暗。
不过下一刻,麦克就用手指挡住了光源,只让一小部分灯光从指缝间漏出去·他看到有人在下面,如果这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强光恐怕会刺伤眼睛··“是个女人。”
麦克轻声说··一个被铁链锁住的女人蜷缩在角落里,铁链连接着发黑的项圈将她牢牢禁锢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地下室一片狼藉,冷得像冰窟。
当麦克手中微弱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时,那双因为瘦削的脸庞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向上仰望着,目光中流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第03章 父亲·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做好了万全准备,事实上并没有。
露比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下的生活,他对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事情都了若指掌,唯独在婴儿身上栽了跟头·没想到一个不会说话,只能用撕心裂肺的号哭来解决问题,吃和睡就几乎包括了生命全部内容的小东西竟然比他至今遇到的所有对手都难缠。
即使这个还不足十五磅的对手吃得很饱,刚睡了个美美的午觉,尿布也干燥清洁得像餐厅服务生放在盘子里的纸巾一样,可总会有什么神秘难解的原因让他毫无征兆地伤心起来。
他是个奇怪的孩子,刚出生时像个沉默寡言的智者,似乎没什么外界的东西可以影响他思考·然而在朱蒂为他精心布置的柔软小床上躺了几个星期后,他忽然回过神来,决定做个普通的婴儿,开始不分昼夜地啼哭,把一张本来就没有充分展开的小脸哭得皱巴巴。
露比根本无法理解他放声大哭的原因,他从没有和一个不能用语言和智慧沟通的对象相处过这么长时间,而且令人崩溃的是,看来他们还得这么相处很久··又过了几个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朱蒂第一次把孩子放在露比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匆匆去接待枪店里的客人·她承诺十分钟就回来,可结果去了一下午·她卖掉大半个仓库的军火,顺便带回两个争斗中的黑道家族即将正式火并的小道消息。
这个下午,露比没有意识到他的地盘多了一个人,也许在他更为深邃的思维领域里还没有把一个无法交流的对象称之为人··这个小婴儿找到了最满意的地方,好奇地转动着眼珠打量周围的一切,竖起耳朵倾听根本不存在的声响。
与其说露比遗忘了他,倒不如说他们彼此忽略了对方的存在·而真正令人着迷的是这个房间本身,它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对露比来说,这不只是一个房间,一个安静办事的空间,也不是他从不见天日的地下室走向地上世界的象征。
这个房间是他的一部分,他的精神、智慧和怪癖混合在一起,散布融入到每一个角落,他的所有秘密都在这里,但是再精明的警察也无法从中找出破绽···小家伙看来和他一样喜欢这个地方,露比开始怀疑他之前不可理喻的哭闹,把每个人都搞得精疲力尽神经衰弱的行为都是为了能闯入这片禁地运用的诡计。
很有可能,毕竟每一个特罗西家的孩子都有点与众不同的奇特爱好··于是从那天开始,露比的办公桌对面就多了一张婴儿床··他不喜欢这里有多余的人,好在自从什么事都能通过网络解决之后,已经很少有人会亲自上门雇佣杀手了。
除非万不得已,能不见面最好不见·如此心怀鬼胎的雇主为数不少··大多数人都认为露比这样的情报贩子不会让任何把柄落在别人手上,他们都错了·可以说几乎每次交易,露比都会慷慨地给对方留下一些似乎是不小心流露出来的秘密。
这样做的好处是能让他的雇主拥有一点安全感,觉得掌握了彼此的要害,不会那么轻易感到紧张不安·露比非常清楚一件事,当那些满脸焦虑或是满怀仇恨的人坐到他面前,希望得到帮助的时候,他们的人生被一个巨大的麻烦笼罩着,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危险。
而一旦这个麻烦被清除,剩下的就是关于如何处理凶器的问题了——非常感谢,但是很抱歉··小秘密有助于制约彼此的行为,牢固双方的关系··这比一纸合约有效,有时他还能和雇主成为“朋友”。
沃特就是这样一位朋友··他是一名警官,从警几十年,从一个身材挺拔热情冲动的年轻人变成了只能用皮带兜住肚子的老头子·他有过两任妻子,都因为无法忍受他的固执和强硬而愤然离去,不知所踪。
沃特没有在露比这里雇用过杀手,只是购买情报·偶尔露比也会从他那里打听一些来自警方的内部消息·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见不得光,若即若离,像那些不能经常见面的“地下情人”,所有信息都不存号码,不留痕迹。
这种不越雷池的关系原本还可以维持得更久些,直到一年前,沃特的女儿,二十五岁,死于一个和他有关的案件··尸体没有找到,但希望渺茫,生还可能几乎为零。
凶手至今逍遥法外,他束手无策··有一天晚上,沃特给露比打了电话··“我应该找你帮忙吗”他问··“我从来不帮别人的忙。”
露比回答··“我知道,只是我觉得帮忙听起来没那么严重·”·他想杀人,电话铃响的时候露比就猜到了,白天的报纸上还有警方正在搜寻尸体的新闻。
不,报纸上没有出现尸体的字样,只是失踪,这个国家每年有几万人失踪,即使失踪的是警察的女儿也不会获得多少特别关注··“你有目标吗”露比问。
也许有·尽管没证据,可八九不离十··然而那个沃特以为可以脱口而出的名字却卡在喉咙里·身为警察的经验和敏感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他只有一次机会。
过了好一会儿,沃特用一种不太强烈的语气回答:“我不确定·”·“那等你确定了再告诉我,我需要的是一个名字,找出这个名字是你的工作,有了名字随时可以来找我。”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像往常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露比和沃特的关系依然如故,但是沃特再没有提过帮忙的事··一个名字,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如果世上的事情都这么简单就好了··这天下午,露比又接到了沃特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苍老··“露比·”·“沃特。”
“过得怎么样”·“你呢”·“不太好·”·“我还以为你会过得不错。”
露比说,“家里只有你一个人了,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不用顾家,专心在案子上,再也不必- cao -心对谁疏于照看·你甚至连一只狗都没有。”
对面的声音笑起来··“真奇怪·”沃特说,“为什么还没有人上门把你干掉呢”·“因为他们知道我死了也有法子让他们不好过,还不如让我活着。”
“是这么回事·”·露比等了一会儿,这不是一条用来叙旧和聊天的线路,每一次沃特打进来,他都有一种隐秘的期待,想听到那个名字从这位老警官的嘴里吐露出来。
但是每一次,期待都落空了·这个世界其实也不像露比表面上看待它的那样无趣,有时候他还是会产生一些好奇·有迹可循的秘密都不算秘密,只有深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才引人入胜。
“我的一个线人死了·”沃特说,“尸体今天早上在四十九街的巷子里被发现·”·“是那个叫杰布里的瘾君子”·“是的。”
“他看起来就是随时会死的样子,一点也不稀奇·”·“中了两枪,一枪在膝盖,一枪打中右眼,半个脑袋几乎都没了·”·“你想知道什么”·“如果杰布里没死,现在他应该和我在约定的地点见面,告诉我关于卜伦诺家族毒品走私案的线索。”
“可惜他死了·”露比无情地事不关己地说,“再也不能为你提供线索了·”·“他肯定不是死于意外,我是说不是普通的意外。”
“沃特·如果你想要情报,我们可以直接谈价钱,无论你想知道杀死杰布里的凶手是谁,还是想知道毒品走私的下一个交易地点,我都可以去为你打听。
最多三天,你就可以得到答案·但是我不和你讨论案情,你应该很清楚,电话不是用来畅所欲言的·”·“抱歉·”沃特停顿了片刻说,“我有些过于急躁了。”
露比理解他的急躁,他在这个黑道家族的秘密生意上耗费了太多时间,他的一生几乎都献给了卜伦诺家,他的两任妻子,他的女儿,他的家和人生···“我买不起你的情报,你的价格太高了。”
沃特说,“除非我去干点坏事,从哪里搞一些钱来,否则我只能在你这里打听点小道消息·”·“人们总有这样的误解,以为数不清的人像大甩卖那天的超市一样从我这里买走情报,小到失物招领,大到宇宙之谜,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可实际上呢如果我靠卖情报过日子早就已经饿死了·有用的情报很值钱,但有用的情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除了钱,我们还得承受风险。”
露比说,“只不过钱总是能让你忘掉一些不好的事·”·“露比·”沃特说,“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知道。”
“我确实有一笔钱,但钱真的不能让我忘掉不好的事·从一年前开始我就在准备这笔钱,我卖掉了房子,搬到警局对面的公寓·那里的厕所一直有一股尿臊臭,你可能会奇怪,厕所不该有尿味吗当然,尿味一直飘到卧室里,即使整夜开着窗也像有一头大象刚在里面撒过尿。
可是我不在乎了,有骚臭味的空气,只要能让我活着就行·昨晚我做了个梦,梦见洁西站在我床前·她穿着白色睡裙,就像每天晚上来我向我道晚安时的样子。
她对我说她还活着,她要我找到她,要我救她·早上醒来,我想,终于到了该用这笔钱的时候了·”·露比不喜欢听别人带着情绪的长篇大论,但就算不喜欢,他也得承认来找他的人情绪都不太稳定。
他得帮助他们做决定··“你想好了”·“是的·”·“这笔钱够不够买卜伦诺家赖以生存的家族生意”·“我想不够。”
“够不够找出伤害你女儿的幕后黑手”·“我不知道·”·“把钱打到我给你的账户上,然后我们再来看能做点什么。”
露比说,“转账前确定你不会中途反悔,因为钱是不会退回来的·”这是走了之后无法回头的路··沃特挂断了,他一定会把钱付过来·露比可以肯定,但他觉得有什么事忘了和沃特说。
他朝窗边看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钻过窗帘落在地板上,他看到了放在那里的小摇床··出于好奇,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小家伙趴在床上,吮吸着自己的指头,心满意足地睡着。
他知不知道刚刚在这个房间里达成了一宗不可告人的交易他是唯一的听众,可即使听到了全部内容也不会产生烦恼·烦恼还没有闯进他的小世界,但他生在这里,注定一生都要和烦恼打交道。
·露比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他终于想起刚才忘记对沃特说的话了··活人是不会托梦的,只有死人才会··第04章 车手·她脏得不成样子,瘦得皮包骨头,不知道是怎么在这冰天雪地中活下来的。
麦克用小屋外那把生锈的斧子砍断铁链,把她从地窖里抱出来,告诉她先不要睁开眼睛··艾伦在上面接下了她,她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一离开木屋的地下室就失去了意识。
他们把她带回自己的小屋,在壁炉里生起火,过了好几个小时,她才终于醒来··麦克担心她空空如也的胃受不了牛奶,只为她倒了杯热水,热了几块三明治·或许是小屋里的气氛太过温馨,她渐渐从极度恐惧中恢复平静,只是目光仍然充满警惕。
麦克让她一个人在房间里以减少敌意·艾伦靠着外面的门问:“怎么样”·“她受到过严重的虐待,营养不良,但不确定有没有遭到强暴。”
“不乐观·”艾伦说,“我们应该怎么办”·“等她吃饱了,我会去问问她的来历,看看她能不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艾伦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服,低声说:“亲爱的,你已经不是警察了·我们遇到这样的事,应该像那些守法的好公民一样,带她下山,把她交给一位负责任的警官。
当然,最好是我们把她送到警局门口,然后她自己走进去,这样也好避免我们和警方正面接触·”·“没错,这是个好方法·”麦克点头同意。
“别忘了奥斯卡·塞缪尔先生手里有我的通缉令,我可不想被他的同行逮个正着·”·“据我所知,他们至今还没有摸清你的底细·”·“这得归功于我干活仔细。”
“还有露比的功劳·”·“不想提起他·”艾伦说,“你觉得那个变态虐待狂是不是还在附近”·“现在没法判断,虽然有很多迹象都表明附近有个行为异常的怪人,但这件事本身还有很多疑点。”
“你说得对·所以我们最好还是把她交给警察,给他们找点正经活干·”·艾伦说着把手放进麦克的衣服,麦克透过门缝向房间里看了一眼,对他做了个警告的眼神。
于是他就把手收回来,推开门··麦克走向坐在床边的女孩问:“还要再来点热水吗”·她迟疑着摇头··“别害怕,我们救了你,没有人会再伤害你。”
麦克尽量温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得到的回答仍然是摇头··麦克没有勉强她,只把空了的玻璃杯从她微微发抖的双手中拿走。
“如果你觉得很害怕,可以暂时不用去想那些可怕的事·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想办法替你把脖子上的东西拿走·”他指了指她的铁项圈,“然后你就可以轻松了。”
她沉默地看着他,既没有同意也不反对··麦克轻轻把手伸到她的脖颈边,她往后缩了缩··他找到项圈上的开口,这个刑具没有锁眼,但需要非常大的力气才能打开。
他对门外说:“来帮个忙·”··“怎么了”艾伦探出身问,“需要发夹吗”·“只需要你出点力。”
“活见鬼,这是怎么套上去的·”·艾伦抓住另一半铁环,两人合力把项圈掰出一道足够让脖子离开的缺口··“好了,这下你自由了。”
麦克说·他想扶她站起来,但是发现她的四肢根本使不出力··“也许你会想洗个澡,但是在检验之前,这样做或许会毁掉抓住那个混蛋的证据。
我可以帮你检查一下伤口,做些简单处理,从这里开车下山要好几个小时,这样能让你减轻一些痛苦·你愿意我帮你清理吗你可以把我当做医生,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的目光始终有些空洞,不知道是不是过度惊吓让她的反应变得迟钝,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点了头··为了安抚她的情绪,麦克替她把凌乱的头发梳理了一下,让她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她有一头漂亮的金发,不管受到什么折磨,皮肤会留下伤痕淤青,肉体会消瘦萎缩,但头发依旧灿烂耀眼·麦克小心翼翼地检查每一处伤,判断它们的严重程度·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抗拒,或许是他始终对她保持着敬意,没有丝毫冒犯之处。
“真好·假期又泡汤了,对吗”艾伦问··“把她交给警察之后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去滑雪·”·“我觉得不会有这种好事。”
有了这样的奇遇之后,谁还有心情滑雪··准备下山前,艾伦又去树林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形迹可疑的人·麦克把女孩抱到车上,告诉她现在他们要开车去山下报警。
下雪的环形公路很难走,特别是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但对杀手们来说夜色始终是最好的掩护,两个多小时车程,抵达山下小镇的警局刚好是值班警察最无所事事的时候·他们可以把女孩放在不远的路边,看着她走进去,然后悄然离去。
车轮在积雪上发出近乎悦耳的声音,雪总是一到晚上就开始下,也许是为了给静谧的夜晚增加一些活力,可悄无声息的雪花反而使黑夜更添了几分寂寥··艾伦打开收音机拨弄了几下,发现在山上很难清晰地搜索到一个频道,只得放弃。
他们不想在车里谈论什么,这已经成了习惯,只要有可能被别人听到,那就什么也不谈··当车子转过一个弯道时,忽然间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辆车,呼啸着超过了他们。
“嘿”艾伦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子撒下的一片雪花问,“这是怎么回事有一辆车开过去了”·“看起来是一辆车。”
“我没有看见后面有车·”·“它没有开车灯·”·“在这样的山路上”·“是的,它一直跟在后面,直到刚才的弯道才打开灯超过了你。
亲爱的,不准飙车,我们有伤员·”麦克提醒他··“我没想追它·”艾伦说,“你看清车牌了吗”·“5MDJ498。”
“什么车”·“雪佛兰·”·“颜色呢”·“银灰色。”
艾伦点了点头:“全对·”·“现在不是玩游戏的时候·”麦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女孩正裹着他的外套睡着·接下去的路程没什么意外发生,艾伦把车开得很平稳,驶入小镇时雪停了。
这是个美丽的小镇,但并不宁静·滑雪场附近的小镇沾了旅游胜地的光,即使到夜晚也仍然活力四- she -,灯火通明··艾伦把车停在路边,麦克打开后车门叫醒女孩。
经过充足的进食和休息,她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只要往前走十步就能到警局·”麦克说,“对那里的警官说出你的遭遇,如果他们不想管,或者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就立刻出来找我好吗”·“会有什么不对劲”艾伦奇怪地问,“难道我们不是立刻掉头就走吗”·“再等一会儿。
如果真有什么不对劲,你还会有充足的理由可以飙车·”·“哦对,说得对·”·麦克按住女孩的肩膀,似乎在给她往前走的力量和勇气·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和艾伦忽然都有种古怪的感觉,仿佛这姑娘不是在走向灯火通明的警察局,而是在走向龙潭虎- xue -。
女孩向前跨了一步,有了这一步,第二步就容易多了·她回头看了麦克一眼,那双大得有些离奇的眼睛在昏暗的路灯下格外明亮·还没等麦克回过神来,她就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去。
“我们这样做对吗”艾伦问··“什么”·“好像真有什么不对劲·”·“这也是你的直觉”·“就算是吧。”
艾伦说,“但我们已经尽力了·她走进去,没有立刻尖叫着跑出来·虽然立场不同,但我还是愿意相信大多数警察都是好样的·”·麦克看到玻璃门打开后,正在值班的警官站了起来。
也许是女孩穿着宽大又不合身的男人衣服引起了他的注意,也许是看到了她过度消瘦的脸和脸上的伤痕,那位高大魁梧的黑人警官很快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安慰她··“我们走吧。”
麦克说·是的,他已经不是警察了,必须习惯用另一种方式去帮助别人··艾伦关上车门,忽然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银灰色雪佛兰,车牌5MDJ498··这辆车像雪夜中的幽灵,车灯忽闪着,悄无声息地停在幽暗的街边。
还没等艾伦开口,麦克已经迅速扣好了安全带··“我只有一件事想提醒你·”·“请说·”·“车是租来的·”·“我知道。”
·“我们几乎每次出门都在赔租车行的钱·”·“宝贝,这次绝不会·”·艾伦踩下油门,发动起来往那辆雪佛兰车开去·不知道是感受到他的竞技心还是对方也认出了他的车,当他开动时,那辆车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银灰色的幽灵闪电一样飞驰而去,艾伦紧紧跟上,惯- xing -把他和麦克牢牢按在座椅背上··车窗开着,冰冷的风扑进来撞在他们身上,吹乱了头发·寒冷在这个时候似乎变得不那么惹人厌,迎着风,冬天成了一个充满激情、兴奋而顽皮的孩子。
尽管他们经常为了这样或那样的事情而赔了不少钱,但麦克并不想改变这个能让寒冷也变得讨人喜欢的艾伦,不想改变他的任何部分·在最初相遇时,那就是最完美的他。
艾伦驾车转过一个弯,街上没有人,路口也没有车·雪佛兰幽灵穿过街道,艾伦在后面追着它,下一个转角时他展现了令麦克都感到吃惊的车技,几乎擦着对方的车门超越过去。
接着,双方开始在无人的马路上沉默地较量,车子驶出镇外,行驶上公路,在一次又一次的角逐后,又从另一条公路返回了小镇··路的尽头是镇上最出名的旅店,门口停着几辆车,还有陆续回来的游客。
艾伦放慢车速,他的脸颊被风吹得冰冷,目光却像星辰一样发亮·雪佛兰幽灵也慢下来,看来对方只是好玩,不是什么失去理智横冲直撞的地下赛车手··“尽兴了”麦克问,“他比你快了一点,但你在弯道上的表现令我刮目相看,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一手。”
“他确实是个不错的对手·”艾伦说,“可如果我开自己的车,他是不会有任何机会的·”·“我们能找个地方吃晚饭吗”·“当然,你想吃什么”·“我们来的时候看到镇上有一家有趣的餐厅,晚餐供应鹿肉、炸蛤蜊和龙虾汤,听起来很暖和。”
艾伦关上车窗,伸手在麦克的脸颊上碰了一下:“你冷了,我们就去那里,给你要一杯热葡萄酒·”他的手指也是冰凉的,但热情的血液让他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这家名叫白鸟小屋的餐厅开在镇中心广场的一角,霓虹灯招牌上有一只雄- xing -白色绶带鸟,头顶美丽的蓝色羽冠,拖着长长的尾羽··“这就是你说有趣的原因”艾伦问。
“这只小鸟很像你·”·“希望这家店的店主也这么认为,好在结账的时候给我打折·”·错过了晚餐高峰期,餐厅里没有满座··艾伦选了个靠窗的座位。
蓝色烫银的菜单非常漂亮,他本想点一份鹿排,但是忽然想起那只挂在树枝上的小鹿·尽管这样的杀戮对他来说不会影响食欲,可出于对死者的尊重,他决定把晚餐换成烤小羊羔。
麦克在菲力小牛肉和烤大马哈鱼之间犹豫了一会儿,选择了后者,两人都点了菜单上推荐的招牌龙虾汤··在等侍者上酒的时候,艾伦从玻璃窗往外看,这回他看见那辆熟悉的雪佛兰幽灵沿着车道滑进停车区,就停在他们的车边上。
从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径直走向了白鸟小屋··第05章 崇拜者·这个年轻人穿着黑色皮夹克,黑色牛仔裤,一双黑色短靴,如果再有个头盔,就像极了那些在公路上横冲直撞的机车手。
年轻人推开餐厅的玻璃门,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花·尽管外面的雪下得很小,但可能是他浑身漆黑的缘故,似乎真的从身上抖落了一阵白色的尘雾··他没等侍者替他安排座位,也选择了靠窗的位置。
点完餐后,侍者询问他是否要立刻上菜,他点头同意·这样的风景小镇上,独自在度假餐厅晚餐的年轻人并不多见,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是来滑雪的样子··艾伦越过麦克的肩膀打量了他一下。
他的年纪比远看还要更小些,长得很英俊,笔挺的鼻梁,年轻光泽的皮肤,在灯光下发亮的眼睛和一头浓密干净的短发·艾伦认为他的长相和他一身机车手的打扮非常不符。
“怎么样”麦克问,“你的对手是什么人”·“肯定不是警察,没有那么乱来的警察,对不对”艾伦又朝那个年轻人看了一眼,“但他也不像干正常活的人。”
“为什么他可以是个保镖·”·“他太年轻了,这个年纪的保镖很难让人放心·”·“是个孩子”·“乳臭未干。”
“我感觉到你的敌意,是因为输掉了刚才的比赛”·“当然不是·”·“明白·”麦克抖开餐巾说,“这么说他是个杀手。”
艾伦收回目光,非常轻微地扬了下眉毛··侍者过来倒热葡萄酒·等他走了,麦克问:“你怎么能确定”·“那还用说,当然是直觉,有时候有人从你身边走过,你就知道他是谁。”
“艾伦,别想用你的胡说八道蒙混过关·”·“他推门时我看到了他夹克底下藏的枪,和我的那支一样·”艾伦说,“杀手电影小说总是误导观众和读者,以为我们无论走到哪里,随时都能从椅子底下抽出一把M16,实际上我们几乎人人都爱微型枪。”
“还有呢”·“走路的姿势·他受过很好的训练,这种训练只可能出现在一个经常得从事危险工作的人身上,我刚才说过,他的年纪既不可能是保镖也不会是警察。”
“也许他是某个黑道家族的成员·”·“你要是能回头看一眼就好了·”艾伦说,“匪气是掩饰不住的,也许家族中上了年纪的老家伙们有可能做到,那也得把坏事做尽了才行。
等到再也想不出还能干什么坏勾当的时候,他们中的大多数会变得对孩子和狗很和蔼·”··麦克忍不住笑:“我们聊点别的吧·”·“当然好。”
艾伦乐意和他聊任何话题··晚餐很完美,餐厅温暖而安静,羊羔肉细嫩美味,龙虾汤也令人惊喜·最后甜点送来时,麦克听到身后的椅子响了一下,看来是有人站起来。
艾伦一次也没有再往那里瞥,但是麦克相信,对方的一举一动尽收他眼底··不一会儿,那个穿着黑衣的年轻人走过来,站在他们的桌边··“你们好。”
他说,出乎意料,他看起来似乎非常紧张··“你好·”麦克说··“我在你们隔壁的桌子·”年轻人说,“但我想不应该打扰你们晚餐。”
“没关系,我们已经吃完了·有什么事吗”·“哦,没什么大事,我只是想过来打个招呼·”他说,“我叫里昂·加尔斯。”
麦克朝他看了一会儿,但是年轻人却把手伸向艾伦··艾伦还在吃他的雪藏蛋糕··气氛未免有些尴尬,为了不让对方感到难堪,麦克说:“……好吧,里昂·加尔斯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这个叫里昂的年轻人说,麦克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高兴,但是不知道他的高兴来自何处·他的手一直伸向艾伦,即使得不到回应也没有收回来。
麦克说:“我能问问为什么吗如果是为了刚才的比赛,无论输赢都请不要放在心上,这只是一时兴起的游戏·”·“不,和赛车没关系。”
里昂终于放下了空悬着的右手说,“当然,那个弯道上的超越太完美了,斯科特先生·”·艾伦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麦克别有深意地看着他。
知道他名字的人很少,多数都死了·他的抽屉里有数不清的身份证件、驾照、信用卡,不管到哪儿都用假名··“艾伦·斯科特先生·你好。”
里昂说,“我想……”·“你想干什么”艾伦问,他的两只手都放在桌上,但如果对方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举动,他也能立刻拔出枪来。
也许是感受到了他的敌意,里昂几乎是举着双手在说话··“别紧张……这是我的错·”他说,“我不该在这种场合走过来,但是我实在无法控制自己。
斯科特先生,你是我的偶像·”·麦克用手捂住嘴,刚喝进嘴里的水呛得他咳嗽起来··“抱歉·”他连忙道歉,“加尔斯先生,要是你愿意,可以坐下说。”
“可以吗”·“当然可以·”麦克看了艾伦一眼,艾伦没有反对,“你一直站着,只会更引人注意·”·“是的,我太紧张了,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艾伦·斯科特本人。”
里昂对着不远处的侍者做了个手势,“请帮我搬一把椅子·”·椅子很快放到他身后,原本应该放在他桌上的巧克力蛋糕也一起挪了过来··“先生,有没有可能是你认错了人”麦克再次向他确认。
“不,绝不会·”里昂执着地望着艾伦,目光热情,情绪激动,神情又带着些属于少年的羞涩,说话几乎语无伦次,“也许你不相信,在我还是孩子的时候,最爱的就是白猎鹰的故事。”
麦克把玻璃杯放到靠近窗户的角落里,认真地问:“听谁说的故事”他很想知道,白猎鹰的故事不是能放在儿童书架上的彩图本。
“我父亲·”·“你父亲”·“我父亲的名字不值一提,他是个只干粗活的清洁工·”·“所以你……”·“我继承了他的事业。
但我不想只干粗活,我听了很多关于白猎鹰的故事,其中不少是因为父亲的抱怨·”为免被餐厅里的其他人听见,里昂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口齿非常清晰,“如果你没有忘记克拉彭·奎克的委托的话,我父亲曾经受过他的雇佣,去暗杀一位和他作对的警官的家人,但是刚好你接到了另一位雇主暗杀克拉彭的委托。
于是在我父亲准备动手之前,你就把他的委托人干掉了·为此他抱怨了好长一段时间,总是一个人喋喋不休地咕哝,该死的白猎鹰,毁了他的生意·抱歉,我无意冒犯,这是他的原话。”
·“听起来很有戏剧- xing -,后来你的父亲有没有完成自己的委托”·“没有,他不是那么有事业心和职业- cao -守的人,一旦知道付钱的人已经死了,就立刻放弃了手头的活。”
“那位警官的家人还好吗”·“活得好好的·”·“你父亲呢”·“死于一次意料之中的失手。”
“很遗憾·”·“没什么·”里昂稚气未脱的脸上确实看不到难过之情,“他朝目标的脑袋开了一枪,那家伙本来正在下车,可不知为什么突发奇想又回到车里去了,子弹打在门框上。
这时候他要是立刻转身逃走就好了,结果却不甘心地又开了第二枪,最后他和保镖之间演变成一场世纪枪战·他打伤了几个人,自己也中了弹,死在小巷里·杀死他的人跑光了,闻讯赶来的警察带走了他的尸体。”
麦克看了看艾伦,他们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但不介意听听这个年轻人在甜点时间走过来搭话的用心··“真是个悲剧故事·”·“我没有去领尸体,听说他们还把他解剖了,可能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毛病,非要单枪匹马地和一群人枪战。”
他想了想说,“实际上我认为这是他最好的归宿·”·“死在枪下”··“他总不能死在床上·”·“为什么”·“因为他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他活着的时候经常梦见子弹飞来,就像战士往往会死于战场,他断定自己要死在哪一颗子弹之下。
他说这是他无法逃避的命运·呃,我们还是不要聊他的事了·我知道艾伦·斯科特肯定不是你的真名,就像我,我的真名也不叫里昂·加尔斯。
每一个杀手在干活的时候都会用不同的假名,但每一个杀手也都有一个代替真名的假名·”·“里昂,你的名字是来自那部让·雷诺演的电影吗”·“我很喜欢那部电影,但也不完全是因为电影。
我喜欢他的生活方式·”里昂说,“他可以杀任何人,除了女人和孩子·”·“你认为一个杀手不杀女人和孩子是好事”艾伦终于开口说了第二句话。
里昂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措手不及,停顿了片刻,不太连贯地回答:“至少……不是坏事,我想·”·“不是坏事·”麦克说。
“也未必有多好·”艾伦说··他的态度让里昂有些沮丧,不过这个年轻人很快就振作起来··“很感谢你们原谅我这么冒失地走过来打扰你们的晚餐,这对我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想一想,一生最崇拜的人就在眼前,感觉像做梦一样不可思议。”
他用了这么俗气夸张的形容,反而让人感到发自内心的真诚·接着他又费了很大的劲,像个情窦初开的高中生在对心爱的女孩告白似的说:“我能不能……我是说,我有没有这样的幸运,可以和白猎鹰交个朋友”·这个问题麦克无法代替艾伦回答,尽管里昂说的是白猎鹰,但麦克知道他自始至终指的只有艾伦一个人。
“在问我”艾伦看着他,“当然不能·你是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莫名其妙地走过来打断我们的晚餐,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通不知所谓的怪话。
我不想和随便在路上遇到的陌生人交朋友,不喜欢自来熟,不喜欢追星族,不喜欢十几岁的小毛孩·”·里昂没有失望,大概是早就对拒绝做了充分准备,无论艾伦如何打击他,热情始终没有从他发亮的眼睛里消退。
“我明白,真的·”他说,“我非常理解,你能坐在这里听完我刚才的请求就已经让我非常满足了·我真的真的紧张得快要尿裤子·”·“你可以去厕所解决你的尿急症。”
艾伦说,“再见·”·“再见……能给我签名吗”·“不能·”·艾伦把钱留在餐桌上,对侍者示意,然后站起来离开了座位。
“再见,里昂·”麦克向他道别,“很高兴能和你一起享用甜点,我们得走了·”·“哦,再见·非常感谢你一直在为我解围,你可能会觉得我很失礼,但是我真的很崇拜艾伦·斯科特。
我想尽一切办法了解他的全部,他完成的任务,他喜爱的枪,我一直都在模仿他,想成为和他一样出色的杀手·”·“我理解·”麦克委婉地说,“可如果你真是个杀手,应该明白杀手之间不该成为朋友,因为很难避免出现你父亲和白猎鹰那样为难的巧合。
里昂,希望你能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他做了个告别的手势,往餐厅外走去··第06章 警官·车里非常冷··麦克走出餐厅,走向车子,打开门坐进去。
艾伦开了暖气,但温度还没有热起来·他坐着一句话也不说,麦克放下车窗,让外面的冷空气进来·艾伦还在生气,他看得出来··“我能问问为什么吗”其实他多少知道一点,只是不想让他一个人生闷气。
“我不喜欢他·”·“可他喜欢你·”麦克说,“看起来不假·”·“你错了,只要受过训练,他就可以表现得比任何一个职业演员都好。
明白吗演员可以有重来的机会,杀手永远只有一次,我们对待演戏比演员们认真百倍·”·“你生气是因为你看出了他在演戏,还是别的原因”·“他在演戏,这还不够吗”·“艾伦,你有任何事都可以跟我说。”
艾伦望着车窗外的街景,雪花覆盖着餐厅四周的空地,霓虹灯招牌把白色的雪映照出各种色彩·这个年轻人勾起了他的记忆,他的童年已被封锁,少年时代却还记忆犹新。
“他看起来几岁,十六十七”·麦克说:“不会超过二十·”·“我第一次杀人是八岁。”
“那不算·”·“第一次收钱杀人是十七岁还是十八记不清了·”艾伦说,“两次我都害怕极了。”
麦克从没听他这么认真地说出“害怕”这个词··“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种感觉,就像你杀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这个世界。
你可以听到周围的一切都在垂死挣扎,在喘息,在呼救·你会感觉自己站在一片血海里,鲜血把你淹没,海水泛着一层又一层的泡沫·你害怕得几乎要崩溃,但又有什么东西牢牢地抓住你,不让你淹死在海里。
然后,退潮了,所有声音都不见了,你的面前只留下一具尸体·等到你回过神来,决定走开的时候,你的心变得冷硬如铁,你觉得下一次会做得更好·”他说,“这就是白猎鹰,新生杀手的超级偶像。”
麦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到自己跟前,吻了他的额头··“他和你不一样·”麦克说,“他有一个杀手父亲,对他来说杀人只是子承父业的工作。”
这是安慰的话,他们都知道·任何一个杀人者成长的过程都将面对一具血淋淋的尸体,或是几具···艾伦轻轻地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们可不可以不在这么干净的地方谈论这个话题”·“当然可以。”
麦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兜风怎么样我来开车·”·“好吧·”·他们下车交换座位··就在这时,停车场的方向传来一阵吵闹声,两个男人正在纠缠一个女孩。
这是不怀好意的人常用的戏码,找上一个单身女孩,想尽各种办法带她去兜风··艾伦用拇指指了指问:“我可以打他们吗”·“你可以吓唬他们一下,我记得我们有一张带警徽的证件。”
“哦,让他们乖乖蹲在地上让我打”·“找到了,可惜是我的照片·下次再让你打,在车里等我·”·麦克把证件放进口袋,向那两个男人走去。
很久没有这么做了,走向两个正在捣乱的坏家伙,拿出证件,告诉他们不想惹麻烦就乖乖听话·麦克穿过马路,正要把口袋里握着警徽的手拿出来,忽然有个人从他身边快步走了过去。
“混球·”他的声音又粗又洪亮·麦克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比他快一步走向那两个坏家伙·麦克打算拿出来的手又缩了回去,他看到这个见义勇为的人手里拿着一枚闪亮的警徽。
“你们在干什么”·“我们什么也没干,长官·”·“你确定”警官的语气非常严厉,他有一种让人胆寒的魄力,麦克看不到他的目光,但是两个使坏的家伙已经退缩了。
警官转向年轻女孩,语调又变得非常温和,像一位慈爱的父亲:“小姑娘,你认识他们吗没关系,你可以大胆地说实话·”·“我不认识他们,先生。”
“那就过来吧,到我身后来·”警官说,“坏小子,现在出示你们的证件,我会记录下来,今晚你们最好什么都别干,明白吗”·他的办事效率很高,相当熟练,记下了两人的驾照号码,再次警告他们,然后看着他们驾车离去。
事情处理得很顺利,但麦克没有立刻离开·很多连环骗局都会有一个人扮演好人的角色来骗取受害者的信任,让她们放下警惕毫不设防地进入另一个更可怕的陷阱··但是他猜错了,这位警官没有把女孩带上自己的车,而是让她留在餐馆里,为她点了一杯热饮,打电话给她的家人。
十几分钟后,一辆车停在餐厅门外,女孩的父亲接走了她··“我没有人可以打了是吗”艾伦问··“是的,没有了。”
麦克搓了搓冰冷的手·当他踩下油门发动时,车往前挪动了一下,不知从哪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就像死了一样沉寂下去··“怎么回事”·麦克松开方向盘:“显而易见,就像我们以前无数次遇到的意外一样,又得赔租车行的钱了。”
“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没撞到·”·“不管你的事,亲爱的,只是这辆车不适合在下雪的公路上飙车·”·“租车条款里有这条吗”·“等我们还车的时候你会找到这条的。”
麦克推开车门,下去看看车子出了什么毛病·他希望只是车胎坏了,但似乎是从发动机的地方冒出了一些烟··“我看应该打电话给租车公司,让他们把这辆破车拖走,再换一辆新的。”
艾伦说,“他们租了一辆破车给我,错不在我·”·“当然,错不在你,可惜我们兜不成风了·”·一辆正要从他们身旁经过的车停了下来,刚才那位中年警官的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问:“需要帮忙吗”·“我看不用。”
麦克说,“我们的车出了点小问题,但一切都还好·我们可以叫一辆出租车回旅馆·”·“这里不会有出租车的,镇子就那么点大。
我来的第一天只花了十几分钟就逛了个遍·你们住在哪个旅馆”·“我们刚到这里,吃了一顿晚餐,还没找到住的地方·”·“那可糟了。”
警官说,“晚上这里的旅馆比出租车更难找·”·“你有什么好建议吗长官·”麦克对他的印象很好··“要是你们不介意,我可以带你们一程,看看沿途还会不会有没客满的旅馆。”
“那样太麻烦你了·”·“也没有那么麻烦,小伙子们,晚上会很冷,你们要在这辆车上过夜吗”警官看着麦克说,“你刚才想走过去帮助那个女孩,而且还等到她安全离开了才走。
这很好,值得我帮你们一把·”·“我想我们不该拒绝这位长官的好意·”艾伦说,“这里的夜晚确实太冷了·”·麦克明白他的用意,他们应该对一位警官的帮助表现得不那么紧张,他自己也清楚,所有警察都有治不好的疑心病,任何人稍有不慎就会成为怀疑对象。
“好吧,谢谢·”·他们一起上了车,挤在后座上·车里非常暖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皮革味··“我叫埃迪·菲尔德·”·麦克也介绍了自己和艾伦,全都是假名,雷迪和罗林斯,两个结伴旅行的好友。
“菲尔德警官·”·“叫我埃迪就行了·”·“埃迪,你是这个镇上的警长吗”·“不,当然不是,我在度假,否则我会开警车的,我喜欢警车。”
埃迪·菲尔德警官说,“不管你强调自己多忙,总会有那么几个人非要把你赶到一个乱糟糟的地方强迫你休息几天·这里除了人就是雪,什么都没有,还冷得要死。”
“但雪山很美,而且很干净·”··“我的办公室也很干净,我更愿意待在那·”·“看来你是个工作狂·”艾伦一扫刚才面对里昂的冷漠,对这个上了些年纪的警官有了几分闲聊的兴致。
“我们对工作的狂热都是迫于无奈·”埃迪说,“抢劫、杀人也许只用几分钟就能完成,我们要找到这些家伙却得花上几天,十几天,一个月甚至更久。”
麦克很喜欢他说话的口音,是那种抓了一辈子歹徒的警官会有的沉稳、老练、轻慢、幽默的语调·他很健谈,也很友善,带着他们转了一个又一个人满为患的旅馆。
“看来今晚你们不走运·”埃迪带着全无恶意的幸灾乐祸说,“我知道附近有个通宵营业的咖啡店,要去坐一会儿吗”·“你可以把我们放在那家店门口,然后你就该回去陪你的家人了。”
麦克说,“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我没有和家人一起来·我要是有家人,才不会带他们来这种鬼地方·怎么样单身汉,没准一杯特浓咖啡能让你们精神百倍地坐到天亮。”
“好极了,我喜欢这样·”艾伦说,“埃迪,如果你不是警察,我会疑心你是个有钱的药贩子·”·埃迪放声大笑起来:“老实告诉我,你磕过那玩意儿吗”·“没有。”
“相信我,那是个烂东西,千万别碰·”·“我会记住的·”·“我也觉得你们不像是那种人·别介意,这只是我的个人习惯。
通常来说我不评价陌生人,最多只对看到的那一部分做出判断·”·“你看到的那一部分也有可能是对方想让你看到的·”·“没错。”
埃迪说,“有个非洲民间故事,听过吗是关于一个只说真话的男孩·听说这个男孩从不撒谎,有人想出一个捉弄他的办法·他们牵来一匹斑马,把半边涂成白色从男孩面前走过,然后问他,是否看到一个人牵着一匹白马经过。
男孩说,是的先生,我是看到一个人牵着匹白色的马打我面前走过,那匹马看起来是白色,但在我看不到的另一面也许是黑色,也许是条纹,那我就不知道了·”他哈哈大笑起来,“你看,有谁能做到像这个男孩一样只说自己亲眼看到的正确的事呢”·“这是个很好的故事。”
麦克说,“但只说真话对任何人来说都太苛刻了·”·“是的,而且太浪费时间·大多数时候你看到一匹白色的马,它的另一半肯定也是白的。
这是经验,很偷懒,也很省力·”埃迪说,“所以它只是个故事,我喜欢故事的原因是它总在高处,像一个信标,你可能永远都到不了那里,但你知道它是正确的。”
“如果按照这个故事的逻辑,我只能说我听过的一部分故事中的一部分内容是正确的,至于那些没听过的,我就不知道了·”·埃迪又大声笑起来:“好吧,拜托,如果你们只想让我看到白色的那一面,可千万别转身,让我们互相留个好印象。”
他把车停在路边,指了指不远处的灯光说,“看,就是那家咖啡店,我去停车,你们去店里等我,给我点一杯超大杯的意式特浓咖啡·”·“好的。”
这是一次奇特的相遇,到了这个地步,麦克甚至意识到他们处于一种难以言说的极度危险之中··“你看起来很开心·”·艾伦的嘴角带着微笑:“他很有趣,你不觉得吗”·“要是他见过你的通缉令就不有趣了。”
“我想他没有,像他这样理直气壮的警察,只要发现一点可疑之处就会立刻拔出手枪命令你跪下的·”·“艾伦,不要玩这么危险的游戏。”
“别担心,就照他说的做,只给他看白色的那一面,给他点一杯超大杯咖啡,听他讲几个故事,反正今晚我们也无处可去·”·“我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和警察聊天。”
“我当然喜欢,几乎所有的警察都让我有种亲切感,这其中有你的功劳·”·“你对希尔德的态度可不像是喜欢·”·“他是假警察记得吗”艾伦说,“所以我才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喜欢。”
“那奥斯卡呢”·“他还不错·可他和露比合作过,而且制作了我的通缉令,所以他也只能待在我的黑名单里了·”·第07章 故事·咖啡店里飘散着一股温暖的香味,光线柔和又舒适。
艾伦为埃迪·菲尔德警官点了咖啡,很快他就推开玻璃门走进来··“就下车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我就要被冻僵了·”埃迪往双手上呵着气,走过来拉开座椅坐下。
“你很怕冷吗”麦克问··“很怕,我出生的地方冬天连雪都很少见·”·“那一定非常暖和·”·埃迪用那双巨大的手捧住超大杯的咖啡,滚烫的温度把他从无法适应的寒冷中解救出来,他心满意足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虽然我讨厌冬天,但还是得承认寒冷有它的好处·怎么说,暖和听起来非常诱人,但太舒适的环境总会消磨斗志·”·“我也这么觉得。”
艾伦说,“冷峻就是个很好的词,冷酷、严峻,让你头脑清醒,不会昏昏欲睡·”·“我喜欢你的看法,你是做什么的”·“我为一家商店打工,为他们送货。”
艾伦回答得相当自然,“薪水不高,我的老板为人非常吝啬苛刻·”·“哦,常有的事,到处都是这样的老板·你呢”埃迪问麦克。
·“我刚结束上一份工作,现在正闲着·”麦克说,“也许我会找份特别点的工作·”·“比方说呢”埃迪喝了一口咖啡,被烫得皱起眉,“你会喜欢当警察吗”·“警察”麦克似乎觉得不可思议,又怀疑他看出了什么,毕竟当年安德鲁·凯斯的案子不算小。
他和艾伦这个神秘杀手不一样,照片和身份没那么秘密,即使不在同一个城市当警察,埃迪也很有可能接触到案件的详情··“是的,你很有正义感,我觉得你会喜欢警察这个职业。”
“我很喜欢·”·麦克朝艾伦看了一眼,艾伦对他微微一笑:“我也很喜欢·”·“我年轻的时候觉得当个警察非常酷。”
埃迪说,“当你梦想一件事的时候,你的脑子里总是出现最美好的那一面,在街上抓住一个罪犯,一边给他铐上手铐,一边像电影里那样念米兰达警告·而实际上,我们大多数时候都在和照片、监控和DNA打交道。”
“那也很酷·”·“一点也不酷,年轻人·你们喜欢听碎尸案吗肯定喜欢·”埃迪看了一眼手表,他们还有漫漫长夜要过。
麦克觉得他是个怪人,宁愿在一个小咖啡店和两个素不相识的人闲聊也不愿意回旅馆的床上睡个好觉·可艾伦却认为这很正常,埃迪说他没有家人,寂寞可以用工作来填补,不工作的时候就需要找点别的事做。
以前他还是独行杀手,一个人度假也会想找人陪伴,只不过对象多半是旅途中邂逅的年轻姑娘··“玛丽·迪金斯碎尸案,听说过吗”·“有点印象。”
“你们肯定有印象,她被捕时的宣言每个电视台都放过·在我看来这可以算得上是相当成功的碎尸案了·”·“可它还是告破了。”
艾伦说,“真正成功的杀人应该是永远的悬案,不,应该是根本不存在的案子·”·“正确,这世上有的是不为人知的杀人案,我想每年几万的失踪人口中就有不少是你说的那种案子。
当然还有很多孤家寡人、流浪汉、帮派分子,恐怕连失踪都没人知道·”·“是不是那个主妇杀了丈夫的案子·”麦克问··“没错,就是那个。”
“是你破的案吗”·“不完全是·”埃迪摇了摇头,“是我负责的案子,而且也确实告破了,但那不是我的功劳。”
他郑重其事地说··“怎么回事”·“玛丽·迪金斯身高只有五英尺出头,体重不超过九十磅,是个个子矮小极其瘦弱的女人。
当她承认自己杀了丈夫并且碎尸的时候,你很难相信她可以独立完成这项壮举·她的丈夫杰里森六英尺高个,一身坚硬如铁的肌肉·他有严重的躁狂症,经常酗酒,喝醉之后就殴打妻子。
他们本来可以有个孩子,玛丽寄希望于这个孩子能给他们带来一些平静喜悦,杰里森也表达过对即将到来的孩子的期待,当然是在他没有犯病而且清醒的时候·结果现实让人失望了。”
悲剧几乎可以预见··“一天晚上,他又打了她,把她推倒在厨房的桌子下面狠狠揍了一顿,把她揍得晕了过去·玛丽醒来后,自己爬到走廊上打电话叫救护车。
我们调阅了当时的医疗记录,上面显示她有三处肋骨骨折,还有多处陈旧伤,杰里森的铁拳导致她鼓膜穿孔,听力下降·最可怜的是25周的孩子胎死腹中·”埃迪又喝了一口咖啡,这回没那么烫了,“她会有杀人的念头一点也不奇怪。
如果没有怀孕,这甚至不是她被打得最惨的一次·”·“真可怜·”艾伦说,他对家庭成员间的互相伤害有着难以磨灭的记忆,无论是谁摧毁了谁,谁背叛了谁都让他感到憎恶。
但他表现得仍然很平静,没有让自己的情绪暴露在埃迪·菲尔德面前·在埃迪的叙述中,他又忍不住想,如果这个叫玛丽·迪金斯的女人找到他,或是找到一个同样懂行的职业杀手,事情应该会简单得多。
世上又多了一个失踪的人,尸体掩埋在渺无人烟的荒山野林,更简单一些的方法是,酒鬼丈夫半夜回家的路上被不知名的凶手一枪毙命,杀人者不知所踪,成了永久的悬案。
露比常说他们在干的事是“为人们解除烦恼”,如果这个可怜的女人能找到他们——这当然不可能,一个平凡的主妇是不会和职业杀手扯上关系的,而且这种想法很危险,情感不能成为杀人的因素。
“从医院回来后,她终于下定决心杀了他·但是杰里森酒醒后因为害怕逃走了,警方一直没能找到他·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他终于又回到了家·他向她道歉,于是玛丽若无其事地放他进来,仿佛早已经忘记丧子之痛,还为他做了一顿晚餐。
她一直失眠,长期服用安眠药才能入睡·她把药片混在食物里,让杰里森伴着酒精和药- xing -睡了个安稳觉,然后在半夜用电线勒死了他·”·“这是他咎由自取。”
艾伦说··“从个人情感上,我同意你的看法,但从理- xing -和法律上来说,她犯下了重罪·”埃迪说,“你们见过她的照片吗”·“我不记得了,也许看过一眼。”
“她是那种你无论如何无法想象会处理尸体的女人·”·“你说那是成功的碎尸案是怎么回事”·“她几乎把整具尸体变没了。
杀了丈夫之后,玛丽异常冷静,也许她一直就是个冷静的女人,而且在她住院的时候杰里森就已经失踪了一阵,加上他的躁狂症和不好相处的个- xing -,早就已经没有亲戚和朋友上门拜访。
她把尸体搬进楼上的浴室,在墙壁、地板和天花板贴上薄膜,防止溅到血迹·其实她大可不必这么做,只要把尸体扔得足够远,没人会怀疑是她杀了杰里森·我甚至相信玛丽·迪金斯的碎尸行为仅仅是因为她想这么做,她要让他完完全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她花了多长时间”·“恐怕得有好几个月·”埃迪皱着眉说,“那个叫伯恩德·波兰德斯的电脑工程师被吃了多久才吃完”·“十个月。”
艾伦回答,他知道这个案子,“也没有全吃完,凶手只吃掉他40磅左右的肉·”·“你很清楚,我就知道你们会对碎尸案感兴趣·”·“很多人都感兴趣,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血肉模糊的电影了。”
“你很像我身边那些平常接触不到尸体,爱看血腥暴力电影,每天会上腐烂网的年轻人·”·“你认识很多这样的人吗”·“也不太多,但有几个就足够让人印象深刻了。”
“电影毕竟是电影,照片也只是照片·”艾伦冲他笑了笑,“我可不想看到真的尸体·”·“但愿你永远不要看到·”埃迪说,“总之,玛丽非常有耐心地肢解了尸体,不像那些慌慌张张的家伙,搞得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她把尸体藏在冰柜,每天只处理一部分,就像处理食物一样,把肉从骨头上刮下来·这是杰里森的手指,这是他的小臂,这是他的老二·”·“她吃了它们”·“当然没有,她把它们剁成碎块,放在绞肉机里绞成肉泥,从厕所冲走,有时也会煮熟之后拿去喂流浪狗。
麻烦的是骨头和内脏,尤其是内脏,你想象不到一个人的内脏有多占地方·只有把一个人开膛剖肚之后你才会发现身体的结构多巧妙,就像从盒子里倒出的积木,除非你找到正确的摆放方式,不浪费一点空间,否则它们看起来根本就不可能被放进那么小的盒子里。”
“你描述得够细致了·”麦克说,“还是说说案子是怎么破的吧·”·“她给每一次的碎尸都录了像·”·“什么”·“她拍下来。
用那种拍录像的微型摄影机,每一个画面都有她和零碎的尸块,这几乎是无法辩驳的罪证·”·“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难道她原本就是变态杀人狂,丈夫的暴行激发了她内心恐怖恶魔的因子”艾伦不解地问,他的专注让埃迪谈兴大增。
“理解一个杀人者的心思到底有多难,如果她不肯亲口告诉你,也许你一辈子都猜不透·”·“她不是变态杀人狂,也不是被逼疯的精神病患者。
她拍下那些镜头就是为了要让人看到她的行为·”麦克说,“她是自首的对吗”·“不能算自首,但她把碎尸的录像带寄给了报社。”
“我想起她被捕时的宣言了·”艾伦忽然说··他想起了新闻里那个憔悴瘦弱,眼睛下有着挥之不去的浓重- yin -影的女人·面对镜头,她的目光流露着一种深受伤害后的坚强。
同一个地方不断受伤,又一次次痊愈,漫长而不堪的忍耐使伤口结起硬痂,最终成了刀割也不会疼痛的厚茧··“录像带有好几盒,分别寄给不同的报社和电视台。
她期望有人能当做大新闻报道或播放出来,可由于录像内容实在过于血腥,最终这些影像只成为警方起诉她的罪证·”·艾伦想起玛丽·迪金斯被捕的画面倒不是因为这个案子有多轰动,而是因为她在镜头前留下的饱受伤害的模样。
就像埃迪说的,她实在不像个会碎尸的女人,不需要杰里森那样的丈夫也可以把她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可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你可以一直打我,但你总有睡着的时候。”
“知道我当时的感觉是什么吗”埃迪缩了缩脖子,似乎感受到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不寒而栗·人们都以为她在对死去的杰里森说,以为她疯了,但我觉得不是。
她在对所有看到她的施暴者说,在对所有忍受暴力的受害者说,她不过是个平凡普通的女人,却凶残地杀了虐待她的丈夫,花了六个月让那个男人消失在世上,化作这个城市污垢的一部分。
是啊,不管醒着的时候多厉害,人总有睡着的时候,如果这算是警告,那真的很有威慑力·”·“这个世界不缺警告,也永远不缺暴力和恶行·”麦克说。
埃迪向他看了一眼:“你很像我的一个搭档·”·“他也说过这样的话”·“不,他不太爱说话,他身体力行,警告罪犯,制止暴力。
可惜……”埃迪深深地吸了口气,望着手中的咖啡杯,杯子里的咖啡冒着热气··麦克和艾伦都没有出声,不想打扰他的沉思··片刻之后,埃迪抬起头,微笑着问:“还想听别的故事吗”·第08章 那个地方·雪夜中的小镇极其安静,滑雪场关闭后没有多余娱乐可供消遣,餐馆送走最后的客人挨个打烊,路上也不再有车经过。
埃迪是个有满腹故事的警官,足够讲上一整晚,可就在这时,一阵红蓝交替的光从咖啡店的玻璃门外扫进来··每个人都知道那是警灯,一定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发生。
“奇怪·”埃迪说,“我在这里住了两天,从没有见过警车夜间巡逻,到底出了什么事”·“镇上不需要巡逻吗”艾伦说,“刚才还有两个不怀好意的混蛋想勾搭单身女孩。”
“你说得对,我去看看怎么回事·”·艾伦和麦克想的是另一回事,在这镇上今天确实有件大事,大到恐怕这里的小镇警局根本无法处理·按理说警方应该会上山搜查小屋,可警车停在路边却又有些不寻常。
他们都猜不透其中缘由,于是紧跟着走出了咖啡店··埃迪警官领先一步走向那辆警车,麦克看到他弯下腰和对方打招呼,并且出示了证件·他很习惯以自己的职业身份来管闲事,让他介入或许是好事。
几分钟后,埃迪走了回来···“怎么了”艾伦问··“一点小麻烦,不过和你们没关系·”埃迪说,“有个来报案的女孩失踪了,镇上只有一位警长,我得帮他一起找找。”
“要我们帮忙吗”·“你们没有义务帮这个忙,而且你们也没有车·”埃迪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挂着号码牌的钥匙,“阳光旅馆,我们刚才路过的,记得吗就在这里往前两条街的转角,302号房,今晚你们可以住我的房间。”
“你呢”·“超大杯咖啡在我肚子里发挥作用呢,我得去找点事做·”他把钥匙丢给艾伦,转身去找他的车了,“晚安,做个好梦。”
“你见过这么正直的人吗”麦克望着埃迪的背影说··“见过,就是你·”艾伦回答,“你是我见过最正直的人,加上我的私心,你永远排第一,任何正直的警官都只能在第二位。”
“谢谢你的夸奖·今晚排名第一的人可不能在旅店里睡免费安稳觉·”·“你觉得失踪的女孩是我们知道的那个”·“就算不是也该帮忙。”
“我们没有车了·”·“这个镇很小,况且一个姑娘徒步是走不远的·”·“好吧,我们至少不用分头去找·”·他们打算从警局附近找起,但那附近一定已经被找过了。
深夜的路上非常冷,即使穿着厚重的靴子也让人感到脚趾冻得失去知觉·麦克开始回忆他给那个女孩穿了多少御寒的衣服,那些衣服足够她坚持到下车走进警局,但绝不够在深夜露宿街头。
如果失踪的女孩真是她,她为什么要离开警局跑向一个可能会要了她- xing -命的寒冬之夜呢·艾伦和麦克沿着小镇的巷子找了一遍,一无所获··“要我说,她真的在外面闲逛一定已经被冻死了。”
艾伦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留下一片白雾··他们几乎已经把这个小镇翻遍了,有几次差点在街边碰上埃迪和警长的车·好在躲得快,麦克不想让埃迪发现他们没有回旅店休息,这不该他们多管闲事。
“她一定还在镇上·”麦克说,“而且不太可能躲在哪个屋子里,小镇这么小,镇上的人互相认识,突然有个陌生人闯进来,人们的反应一定是先通知警长。”
“她还会在哪”·“也许是看起来不那么冷的地方,至少能挡住些风·”·“亲爱的,我不想去翻垃圾桶。”
“来吧宝贝·”麦克拉起他的胳膊,艾伦不情愿地跟上去··“我以前在垃圾桶里捡过吃的,味道真不好闻,所以我讨厌垃圾桶,也讨厌别人吃剩下的东西。”
“你说得我有些内疚了,好心酸,不该让你干这个·”麦克要求他站在远一点的地方,“就站在那别动,我来找就行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艾伦愉快地说,“我是想和你分享过去的小秘密,如果你觉得心酸或是内疚,就更爱我一些·”·“我保证做到·”麦克伸手在他嘴角擦了一下,又把手指放进自己嘴里尝了尝说,“是蛋糕上的糖霜味。”
艾伦舔着嘴唇:“我还以为那是你的味道·”·麦克找了附近几个角落,一只肥大的虎斑猫从垃圾堆里跳出来,令他感到不可思议,这么冷的地方还有靠流浪为生的小动物。
他走向黑暗,刚想翻开垃圾堆,忽然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抓住他·麦克看到一个人影蜷缩在垃圾箱里·她的脸色灰白得吓人,眼睛紧闭着·艾伦说得没错,垃圾堆的味道不好闻,但她选择躲在这里是因为曾经被关在更可怕的地方。
“我们得找个暖和的屋子·”·“你不打算把她交给警长或是埃迪”·“我们已经这么做过一次·”麦克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从警察局逃走,在弄清楚之前如果再把她交给警方,结果可能没什么不同。”
“这个镇太小了,很难找到一个避人眼目的地方·要么回到山上的木屋,要不就离开,可无论如何我们都需要一辆车·”·艾伦往街上看去,路边停着几辆车。
他忽然说:“我知道该去哪弄一辆车了,在这里等我·”·几分钟后,他开着一辆银灰色雪佛兰车回到巷口··车子看起来完好无损··“久等了。”
艾伦打开车门说,“花了点时间,打破玻璃是最快的方法,但是你肯定不会想要整个车厢都是冷空气吧·”·“谢谢你这么细心体贴·”麦克把冻僵的女孩送进车里,“要是里昂·加尔斯知道你偷了他的车,心里会怎么想”·“超级偶像借用他的车,他应该感到万分荣幸才对。”
“我们去哪”·“如果你真想帮她,我有个好地方·”艾伦让车里保持温暖,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后往小镇外驶去,“你知道情报机构会在各地设置安全屋对吧”·“我没有在情报机构待过,但是电视里都这么演。”
“这个点子很好,所以职业杀手们也有安全屋,只是我们不会这么叫,上次去的红屋就是其中之一·”·“哦,是‘那个地方’。”
麦克还记得那个没有招牌的旅馆··“这附近也有一个,开车过去只要半小时·”·“你确定离开小镇就只有公路了。”
“我没说是别的镇,只是一个暖和的藏身处,可以让我们好好休息,然后做你想做的事·”··这个暖和的藏身之处是个加油站,门外竖着巨大的用灯泡勾出轮廓的灯牌,其中有几个灯泡不亮了,还有几个烦躁不安地闪烁着。
艾伦把车停在门口,他没有钥匙,就随手把车门关上了事·加油站小店的灯还亮着,一个最多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在柜台后面摆弄手机·麦克抱着女孩进来,这样的深夜,两个年轻男子带着个浑身是伤的姑娘,无论去哪都会遭人怀疑,可柜台后的小女孩听到动静抬起头时显得异常平静。
“加油”她问,语气像个常年做生意的老手,声音却稚嫩得让人想笑··“不·”·“买东西”·“不。”
“问路”·“不·”·小女孩对着艾伦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揣测他的来意,几秒种后她以一种见到老鼠似的尖叫声大喊:“老爸,有人找你”·她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在这尖叫声中,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件既不干净也不太脏的衬衣和一条灰色宽松睡裤,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他没有问艾伦任何问题,艾伦也并不认识他,但是他们彼此之间有一种约定好的默契。
艾伦告诉他三个复杂的数字,他点了点头,示意跟着来··小店后面有条很黑又陡峭的走廊,男人丝毫没有开灯的意思,仿佛觉得别人也该和自己一样熟悉这里的环境。
麦克小心翼翼地走着,好在没多久,他们就通过了走廊,尽头处豁然开朗··“有热水,不提供任何服务,你得在这里加油或是买东西·”·艾伦给了他一些钱:“外面的车不是我的,不用加油,吃的我会到店里拿。”
·店主没理会他,转身走开了··房间在加油站的地下,从外面很难被发现,里面空间不小也很干净,比大多数汽车旅馆都要舒适,甚至有一些家的感觉。
“你刚才告诉他三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密码·”艾伦说,“有人愿意为杀手、逃亡者提供藏身之处,消息就会通过特殊渠道流传出去。
这些地方不是免费的,但收钱通常意味着更安全·”·“我们能在这里待多久”·“不超过24小时,这个地点使用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会对我们开放了。”
麦克把女孩放在床上,为她盖上被子·她没有恢复意识之前,他们一直在悄悄讨论她的身份和遭遇··天快亮时,艾伦去加油站的小店里拿了些吃的和水,那个看店的小女孩彻夜未眠,仍然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
艾伦往房间的方向走,以为她不会留意,但经过柜台时,她头也不抬地说:“九十美元·”·艾伦停下来看着她:“我只拿了那么一点·”·“住下面房间的客人收双倍钱,我不找零钱,可以送你一根棒棒糖。”
“你老爸呢”·女孩终于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着他·她长得像某个小众电影里的童星,一头橙金色长发,眼睛丝毫不知疲倦地睁大着。
“现在是我在看店·”·“你知不知道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提起来,按在柜台上打屁股”·“知道·但你又不会。”
“为什么”·女孩不耐烦地说:“因为你到现在还没动手,会动粗的人没那么多话·”·艾伦给了她一张五十和两张二十,从柜台上拿走一根棒棒糖。
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廉价糖果有种古怪的水果味,却神奇地勾起了一些被遗忘的记忆·这两年,他连梦里都很少回到过去了·艾伦走回房间,麦克正坐在椅子上翻看床头柜上放着的电话本。
听到艾伦进来的声音,他扬起脸看了一阵··“棒棒糖”·“要来一根吗”·“谢了,你好好享用。”
麦克微笑着问,“柜台里的小姑娘不好对付”·“这种地方没有人好对付·”·“他们靠什么保证安全”·“钱、中立、规则,还有打赌每个从事危险事业的人总有一天会需要这些藏身之处的可能。
不过规则是规则,不是绝对不会被打破,即使是法律那样森严无情的铁律也不断有人明知故犯,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疯子和狂人·”艾伦说,“有些地方只有一间屋子,谁都可以进去,有些有人看护,伪装成商店、旅馆、加油站。
可对我们来说,这些看护者就像车站的自动售票机,忠实服务,守口如瓶,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感情·”·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忽然都沉默起来·这个无情的规则充满智慧和精明,却让人感到沉重。
有时在人群中怀揣秘密是件很刺激的事,有时却只会令人无比向往和羡慕平凡普通的生活··在一片沉默中,麦克听到女孩醒来的声音··第09章 新家族诞生日·庞德从座位上站起来,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他。
其实他不该在这个时候站起来·这时候站起来很危险,显然成了众矢之的,那些正愁没有目标可攻击的人,那些老谋深算的人,那些暗藏坏心的人全都在等着谁先站起来,好让他们有个宣泄的对象。
庞德的座位在正中间,是个显赫的位子,但是在场的人没有谁把他当回事·他是父亲的儿子,父亲是上一代头领·在父亲的时代,父亲击败了所有对手,把一个和平的街区搞得血流成河,最残酷的日子里,一天的每一个时刻都有人在丧命,鲜血渗入地面,被雨水冲刷,又被阳光晒干,弥漫在空气中。
不过父亲的时代终将结束,他像所有不可一世的人一样遇到了最后一位无法战胜的对手·死亡带着癌症造访了他,伪装成他的私人医生,告诉他这个不幸的消息·他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就倒下了,躺在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一天比一天憔悴消瘦。
·剩下的日子不多··现在,人们就在这间偌大的卧室里召开一次家庭会议··有些人不请自来,庞德也叫不出每个人的名字,所有人的保镖都在客厅里等着,但气氛还是一样紧张恐怖。
庞德吃不准躺在病床上的父亲是否还能听得清他们的谈话,也不确定这些对话会不会让他气得直接去见上帝·病床周围的仪器都在正常运作,房间里闹哄哄的,每个人都在代表自己争取更多利益。
庞德站起来后,这些声音全都消失了,只听得到仪器发出的滴滴声··他很满意这种效果,至少这些蝗虫一样惹人厌的家伙还没有无耻到需要他站到桌子上大喊安静才肯听人说话。
“够了·”他说·他觉得对待他们不需要多少礼貌,这个家族从来不靠礼仪和涵养服众··“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过在说出你们真正的想法之前,不妨来听我说一个故事。”
“谁要听故事”一个满头白发,皮肤像树皮一样褶皱的老人说·他认为自己有资格在这样的场合提出反对意见··“马洛里,你的年纪比我父亲还大,你的儿子却比谁的儿子都小。”
庞德看着他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给你的小娼妇下种的,也不知道这小崽子是不是你的亲生,但现在如果你想要为他的一辈子争取点好处,就给我好好听着。”
马洛里树皮似的脸上泛出一阵异样的紫红色,他不喜欢别人拿他妻子和孩子开玩笑,要是在别的场合,不管对方是谁,他的保镖们八成已经拔出手枪对着说话的人开火了。
可今天他得暂时忍下这口气,无论如何这是家族的地盘,而且其他人都还没有要火并的意思·就像没人愿意第一个站起来说话,同样没人愿意第一个拔枪·马洛里没想到庞德的态度会如此强硬无礼,全然不是商量的语气。
如果老头领的继承者是个愿意商量妥协的人,今天他们就有足够的无耻和贪心把这个庞大的黑道帝国瓜分殆尽··“我们的祖辈是第一批踏上这片土地的移民。
他们来时一无所有,穷困潦倒,有的人在船上染上疾病,有的人饿死街头·他们没有带来足够财富为后代子孙开创新生,但他们带来更好的东西,让我们足以在这片土地上存活至今。”
庞德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灰色眼睛里的瞳孔给人一种像猫一样细长的错觉,“我想你们都知道那是什么·不断的帮派械斗、仇杀、暗杀、争夺地盘,家族是一个饮血的怪物,每一次血洗长街都是一次成长。
在这血腥的历史中,女孩嫁给更强悍的男人,生下同样强悍好斗的孩子·”·他再次环顾四周:“你们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故事,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故事里的细节。
此刻你们一定不耐烦地在想,为什么我不和你们谈论生意,为什么还不把属于你们的利益交出来,为什么在你们争论了十几个小时之后,站起来讲这些早就被你们忘记的血腥史。
那是因为你们需要被提醒,这个家族只能有一个头领,没有人可以分裂它·”·“只有一个头领,是你吗”终于有人打断了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血腥的时代,老家伙们的故事早就结束了,家族生意也不再是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格雷戈是个精瘦的男人,嘴角一道贯穿上下唇的伤疤让他瘦削的脸庞看起来有些残暴,可他竟然是这些人中能够平心静气讲出几句道理的人·他说:“整个家族对你来说太庞大了,我们也不想你因此垮掉,那会连累所有人,为什么不把生意分开,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对不起,你说什么”庞德问··格雷戈还没有蠢到信以为真再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他说的没有错。”
另一个头发稀少的中年男人说,“这不是三口之家,不是父亲母亲和孩子之间的游戏,这是一个王国,你还想要独断专行”·“是的。”
庞德没有像这个提问者预料的那样避重就轻,他的回答直接而粗暴,“我要成为这个家族唯一的头领,就像我的父亲,和父亲的父亲那样·我再重复一次,这个家族只能有一个掌权的人。
希望你们每个人都清楚这一点,我们的父亲从来不是个和蔼可亲的人,从没有说过要让家族变成一个友爱的大家庭·家族不是什么民主国家,不需要很多派系,不需要多余声音。
每一代头领的意见都是一致的,任何东西,一旦被分裂,就很难再合为一体·”·他站直了身体,站在这些各怀鬼胎虎视眈眈的家族成员面前,以一种绝无转圜余地的口吻宣布:“如果父亲不幸去世,我将继承他的位置,继续掌管这个家族。
今天我听到了很多你们对于家族未来的意见和想法,现在全部否决·当然,你们中的任何人都可以反对我,认为我不够资格做家族的老大,我接受你们的质疑和挑战。
今天的聚会将是我们最后一次友好亲热的家族会议,结束后离开这道门,你们可以自由选择接受我的决定或是反对·我唯一可以承诺的是,接受的人一切照旧,你们的生活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顺便问一下,在座的有谁没有过上富足的生活有谁每天在为生计犯愁如果你们觉得父亲把你们照顾得不错,未来的几十年里,你的妻子和孩子仍旧可以过得很好,比这个世上的大多数人过得都好。
至于反对的人,我已经说过,我们的母亲选择强者为丈夫,我们继承了祖辈血液中的好战和残暴,我不介意历史重演一次·即使今时不同往日,我们照样可以血洗街区,杀掉所有对手。
所以,照看好你们的家人,他们必定是第一轮内斗杀戮的牺牲品·”·他的话音落下,一片死寂··这一天,庞德没有再说任何话,其他人也没有·尽管这些人中不乏穷凶极恶的好战分子,绝不会被一席话吓退,但也没有人愚蠢到公开宣战当一个无处可藏的靶子。
所有的流血都在暗中进行,所有的冲突都会突然爆发··深夜,庞德坐在老人的病床边,这个家族的老头领双眼圆睁,因为仰躺的姿势而张开着嘴·绝症带来的剧痛刚缓和下来,他的眼睛里已经不再有不服输的斗志,剩下的只有畏惧和恐慌。
疼痛什么时候再来解脱又什么时候才来·庞德不知道父亲此刻脑中在想些什么,因为他无法想象一个从来没有输过的人一败涂地时的心情。
·他不应该得这种病··庞德心想,他这一生都几乎没得过什么病,大概和他本身很难感受到压力有关,免疫系统一直在高效运作,让他足够健康强壮去承受重担,解决每一次扑面而来的危机。
“你全都听到了,是吗”庞德在他耳边轻声问··老人没有回答,目光毫不动摇地凝视着空荡荡的天花板,也许他在享受疼痛过后这令人恍惚的片刻宁静。
庞德没有打断他的享受·他知道这已经是垂死的父亲为数不多的享受了,生命诞生之初是一条洁净的河流,如今到了枯竭之时,留下的只有污浊的粘液,但它还是令人依依不舍。
庞德的手指碰到了父亲枯槁的手背,这只手不知道开过多少次枪,杀死过多少人,可令他感到惊讶的是,这只苍老的手竟然是柔软的··这一刻,他冰冷的铁石心肠似乎也有了一丝软化,想起童年时为数不多的几次父爱亲情。
庞德不喜欢这样,不管他试图变成什么样的人,或是自认天生就有冷酷无情的本- xing -,可似乎总有那么一些生而为人的弱点,让他心中响起警报··他放下那只瘦弱的手,轻轻抚摸父亲因患病而快速消瘦的脸庞。
他已经宣战,就要在今晚创造一个新的家族··庞德年轻有力的手掌落在父亲颈边,手指还能感受到凸起的血管和脉搏的动静,虽然不强烈,但却很稳定·他知道父亲的生命力一向顽强,也许还能依靠药物和设备活上好一阵子。
庞德承认自己犹豫了一下,哪怕只有几秒钟,都足以让他感到烦心··结果在那几秒钟后,老人张开的嘴动了一下,发出了微弱但十分清晰的声音··“是你的。”
父亲说,“但是不要……”·庞德的手掐住他的喉咙,也许他还有别的话想说,但再也不能说了·这一下一点也不费劲,就像在快要熄灭的蜡烛上轻轻吹一口气。
这件事是一定会发生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松开手,关掉仪器,为死者盖上被子··父亲不是被死神和病魔打败,而是被他的继承者,被他唯一的儿子送去另一个世界。
这个结果他一定更乐于接受··庞德离开病床,关上灯··今天是新卜伦诺家族诞生的日子··第10章 复杂的事·早餐只有袋装面包和饼干··艾伦打开了第二罐啤酒。
自从他们在雪山小屋中发现被囚禁的女孩开始,整个假期都变样了··他坐在桌子上,边吃面包边听麦克和神秘女孩交谈·如果能够弄清她的身份,事情就会简单得多,但她好像失去了语言能力,也有可能过度惊吓让她暂时无法连贯地回答问题。
经过这一晚相处,艾伦对麦克的耐心又有了新认识··“好吧,我们还有时间,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我·”·艾伦把喝空的啤酒罐捏扁放在桌上,铝罐发出的噪音大概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点有活力的声音。
·麦克搬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房间只有一个,但在桌子和床之间有一道隔开的帘子··“还是猜不透她从哪儿来”·“我们不是在审问犯人,不必那么严厉。”
艾伦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我不知道你自己的体验是什么,在我看来你提问的方式实在太温柔了,她应该毫无保留地把一切都告诉你·”·他低下头看着麦克的眼睛,低声说:“我叫艾伦·斯科特,白猎鹰,职业杀手。
你还想知道什么”·麦克在他嘴角吻了一下:“我还想知道你喝的是什么牌子的啤酒·”·艾伦咬住他的嘴唇,不让他立刻退缩,于是麦克搂着他的脖子,给他一个更亲热的长吻。
“我什么都招了,长官·”艾伦说,“贝克啤酒、奇迹面包,还有两块好时巧克力·”·“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配合就好了。”
“你有没有想过用别的方法找找答案”·“什么”·“我知道你希望能尊重她的隐私,不过这间屋子的使用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六个小时,警方在找她,我们就不能一直带着她到处跑。”
艾伦说,“如果她是被绑架的,失踪人口档案里说不定会有记录·”·“你想侵入警方系统”·“我是说找露比。
他每次都拿那么高的酬金,应该多干点活·”艾伦打开手机说,“我在那小妞睡着的时候拍了照片,交给露比用不了几分钟你就能知道她的名字、来历、什么时候失踪,甚至还能知道她谈过几次恋爱,养的宠物是猫还是狗,如果她有养宠物的话。”
“这是个好方法·”麦克说,“为什么我没有想到”·“因为你以为我一定会反对找露比帮忙,所以就自动忽略了这个方法。”
艾伦吻了下他的鼻尖,“我就喜欢你这么在乎我的意见·”·“艾伦,别惹我·”麦克忍着笑轻轻推开他,从桌上拿了些食物回到女孩身边。
或许是他时刻保持安全距离又不强求的温柔起了效果,这一回终于从她口中听到了第一句话:“我叫洁西卡·纳尔森·”·这个小小的进展非常令人振奋,但麦克知道不能- cao -之过急,于是试着从最近发生的事聊起,问她为什么离开小镇警局。
在他提问时,艾伦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坐在桌子上用手机查了洁西卡·纳尔森的信息·排除无关紧要的同名者之后,一则旧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位警官的女儿与家人失去联系行踪不明,警方经过一个多月的搜寻仍然没有丝毫线索。
尽管这则新闻的结尾申明警方尚未放弃希望,失踪的女孩还有生还可能,但是艾伦没再找到与此相关的后续报道,好在新闻里有洁西卡·纳尔森的照片··他把手机屏幕移向床上的女孩,照片中的洁西卡是出事前的模样,看起来美丽健康,散发着少女独有的气息,金发光辉夺目,嘴角流露出幸福的微笑。
此刻在艾伦面前的这个女孩除了同样有一头金发之外,很难与照片上的人联系起来·她丰腴的脸庞已经凹陷,颧骨高高凸起,只能从嘴唇和鼻梁的轮廓上找回一些往昔的影子。
·她失踪了一年,这一年的经历有太多可供想象的空间,不由得令人毛骨悚然··艾伦想找更多关于这起失踪案的线索,但似乎失踪远远比不上自杀、谋杀以及胡编乱造的灵异事件更容易引起人们的兴趣,网上公开的信息只有一条。
他想了想,开始用那位警官的名字搜索,沃特·纳尔森··虽然他和麦克都有一些自己的情报来源,可不管情报来自何处,只要去打听,消息早晚会传到露比那里。
这个世界看起来很大,情报网却一点也不大··艾伦会想去查找这些消息纯属心血来潮,他并不是不想关心这个遭遇悲惨的女孩,只是不像麦克那么关心而已·他始终觉得有些事应该让更擅长的人来处理,他是杀手,杀手不是保镖,杀手的身边是普通人的地狱,谁都不可能就此得到安全。
当他把那几条和沃特·纳尔森警官相关的消息看到最后时,忽然从密密麻麻的小字中捕捉到了什么熟悉的字眼·艾伦在那一片文字中寻找,很快找到另一个名字:埃迪·菲尔德。
他是沃特警官的搭档,两人一起破获了一宗毒品走私案,因此受到嘉奖·尽管上面没有照片,但艾伦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们遇到的那个埃迪·菲尔德警官··世上总是有这么巧合的事,如果网上搜罗来的消息没有胡说八道,这个女孩就是失踪已久的洁西卡·纳尔森的话,他们是不是应该考虑把她交给埃迪警官,让他为他的搭档安排一场惊喜感人的父女重逢·艾伦把手机塞回口袋,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依然是那个对一切一无所知的旅客罗林斯。
他跳下桌子,装作不太热心的样子对麦克说:“我出去转转·”·“去吧·”麦克非常自然地回答·看来他也察觉了,只要艾伦在场,洁西卡就很难放松警惕诉说自己的经历。
艾伦觉得这也很正常,在没必要演戏的情况下,他确实不像麦克那么待人亲切,容易让人放下防备心··他走到外面,看到天空- yin -沉沉的,似乎还要继续下雪的样子。
他们最迟可以在这里待到午夜,不过应该用不了那么久,艾伦决定先做一点离开的准备·他走进加油站小店的时候,发现小女孩不见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戴着老花镜坐在里面看书。
她们面对的方向一模一样,专注的样子也很像·艾伦忽然有一种很神奇的想法,似乎短短几小时,那个少女就在凌乱的柜台后面经历了一生··他走过去,从柜台上的玻璃瓶里拿了一条口香糖,然后把双倍的零钱留在老妇人看得见的地方。
那辆银灰色雪佛兰仍然停在门外,艾伦对这辆车的内部产生了一些兴趣·他打开车门,想看看那个乳臭未干的杀手有没有在车里留下什么秘密··结果令人失望,后备箱里没有死后不久的新鲜尸体,手套箱里也没有刚开过没来得及换弹夹的手枪。
除了发现他在听尼尔·扬的歌之外,车子干净得像新的一样,看不出任何车主的喜好··“干得不错·”艾伦忍不住自言自语·把身边的东西料理干净是他们的习惯,看来他确实做好了干这一行的准备。
艾伦关上车门,沿着公路散步·路边的积雪很干净,像崭新的刚拆开的神奇礼物·他用脚把靠近路面的积雪踩出脚印,这很好玩,尤其是一直在很少下雪的地方生活,厚厚的积雪更增添了几分少见的乐趣。
这天赐的纯洁之物清洗了世界,连空气都变得很洁净··艾伦用力呼吸,新鲜空气让他感到愉快,可就在这时,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向他涌来··他觉得有人在看他。
没有任何证据,只是一种因为严苛训练而产生的紧张感令他停住脚步·他往四周看了一会儿,明白那个窥视者不会特地现身让他一睹真容,于是在停留片刻后就往加油站的方向走了回去。
艾伦回到地下室门口,故意弄出些脚步声,麦克打开了房门··“怎么样”他问··麦克往房间里看一眼,走出来关上门:“我们去外面。”
他们就出去,来到加油站外的雪佛兰车边··“说吧·”·“我觉得她有些混乱,不知道是受了太大的刺激还是别的原因·当然,这可以理解,我们都看到了那个地下室。”
艾伦点了点头:“确实惨不忍睹,至少她还能记得自己的名字·”·“她说那个人还在附近·”·“哪个人”艾伦看着他问。
“我不确定她说的是谁,她只说是那个人,所以我暂且认为是那个绑架囚禁她的人·”·“她怎么知道”·麦克摇头:“她只是不停地说那个人会杀了她,而且就在附近。”
“你觉得她疯了吗”·“我不知道,但她可能需要一个心理医生·”·“她有没有告诉你一些关于那个变态的特征和细节”·“她根本无法回忆那段时间的任何事,创伤过后需要很长的恢复期,强迫回忆没有任何好处。”
“我不明白,她被囚禁了很久,那个家伙只是像对待牲畜一样对她·别介意我的无情,我觉得她应该习惯了,逃出牢笼到了安全的地方为什么又会产生那个人要杀她的想法难道是因为他威胁过她,如果逃走,不管去哪都会追上来杀了她”·麦克沉思了一会儿说:“也许我们都错了,那不是个简单的变态,其中一定还有更复杂的原因。
你刚才用手机查过她的底细了对吗她是谁”·“只不过是警察的女儿·”艾伦只好告诉他··“哦。”
麦克说,“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有人要绑架她,现在又要杀了她·一切根源可能都来自于她的父亲·”·“灾厄之源·总之,虽然我很欣赏警察这个职业,但说实话一个废寝忘食醉心于工作的警察并不太适合建立家庭。”
艾伦拨弄了一下雪佛兰车上的后视镜,说道,“还有一件巧事,也许会让你有点意外·”·“说吧·”··“洁西卡·纳尔森的警察老爹有个叫埃迪·菲尔德的搭档。”
麦克一愣:“是请我们喝咖啡的那个埃迪·菲尔德”·“他们搭档了二十多年,差不多年纪,同名同姓,又是警察。”
艾伦说,“这就像你问我一天之内同时遇到三个变态的可能- xing -有多大”·麦克没有回答,他突然间弯下腰,艾伦的左前方空了出来,一颗子弹穿过他刚站着的地方击碎了雪佛兰车的车窗。
也许在枪手的计划中,子弹应该- she -中背对着他的麦克,或是靠着车门的艾伦,但在枪响前的一瞬间,两人以毫无预兆的方式偏离了原来的位置··艾伦后退一步拔出手枪,对准子弹- she -来的方向开火,麦克翻过车后盖,找了个更安全的掩护。
第11章 阳光下的生活·“我最近一直做一个梦·”·“什么梦”·“梦里总有一部电梯·”克莱门特不自在地抖着右腿,神色紧张,“我梦见我在电梯里,电梯一直下坠。”
“你梦见自己死了”·“不,没那么惨·只是一直下坠下坠,那种感觉很真实,而且下坠似乎是一个永恒的过程,梦不醒来就永无止境。”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坐在桌子后面的人,问,“你觉得这个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有个大麻烦,如果不快点解决,它会带你坠入深渊。”
“我也这么想·”·“一部一直下坠的电梯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它本来可以任你摆布,结果却失控了·你的生活遇到了什么麻烦”·“一言难尽。”
克莱门特换了条腿继续抖动,双手也在不停翻弄·他很不习惯这里的环境,太亮了,有些话没法在亮堂的地方说出来,总觉得隔墙有耳··“没关系,说说看。
我们有时间·”露比穿着件几乎透明的黑色长裙,胸口若隐若现,赤着脚,裸露在外的小腿白得刺眼··克莱门特觉得这大概也是房间显得特别明亮的缘故,第一次坐在露比面前的人都会颠覆内心深处对杀手中介人的印象。
他像电影里的人,有足够灯光让他看起来完美耀眼,在他面前常常有人连雇凶杀人的话都难以启齿·克莱门特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上一次会面,露比给他看了几张目标人物的头部特写,一颗子弹准确穿过双眼间的空隙。
弹孔竟然那么大,大得像个能把周围一切都吸进去的小型黑洞·他对白猎鹰的工作非常满意,没有多余麻烦,简单快速、不留痕迹,因此他也对这位传说中的中介人另眼相看。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再次坐在露比面前他还是会感觉不自在,好像穿着薄纱衣裙,裸露腿脚的是他自己··“我有个妻子,还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你知道,我的日子过得其实不错,卖卖毒品,无忧无虑。
尤其是上一次你为我解决了那个不守规矩的同行……”·“我只是为你解决了一个生活中的小麻烦·”露比纠正他··“是的,我明白,抱歉。”
克莱门特连忙改口,“总的来说,没有了那个麻烦,生活好多了·有时候你卖一批货,你的竞争对手几乎立刻就得到了消息,这很烦人·”·“确实烦人。”
露比说·对于第二次找上门来的雇主,他通常会多一点耐心听他们唠叨,倒不是因为他更喜欢回头客,只不过回来找他的人已经像被梳子梳理过,他对他们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而且第二次意味着他们至少分清了“工具”和“凶器”的差别——工具可以反复使用,凶器必须销毁。
“我妻子的兄弟娶了那个挺有名的大家族的女儿,知道我说的是哪一家吧”克莱门特问··“知道·”·“虽然只是关系很远的亲戚,但好处不少,我可以更容易地拿到好东西。
可谁知道,一夜之间世界全变样了·”·克莱门特深深地叹了口气,露比知道他的烦恼是什么,不过假装不知道是个好策略,不但可以获取对方的信赖,还能得到更多不为人知的消息。
“发生了什么事”·“世事无常·”克莱门特说,“那个家族中的一位大人物去世了·”·“哦。”
露比轻声说··没有人可以预知死亡,但黑道帮派的动荡却有迹可循,最先知道的通常不是消息灵通的情报贩子,反而是地下军火商·重要的黑道人物的生死会总会引发一场争斗,因此需要大量武器,火并让更多人死去,恶- xing -循环。
不止帮派内部,连警方都在时刻警惕·凑巧的是,露比既是顶尖的情报人员,又是生意兴隆的军火商,这位大家族中的大人物去世的消息他早在几个月前就有了预测。
“他死得太突然了·”克莱门特和露比的想法截然相反,对他而言死亡来得猝不及防,“忽然间谁都没有心思继续做生意,每个人谈论的话题都是去哪里搞点枪杀人。
他们还说,你得把老婆和孩子藏好,子弹不长眼,老一套早就过时了,去他妈的缄默法则·”·“他们是谁”·“其中有一个叫迈尔斯的,外号‘银币’,是个职业杀手。”
“我知道·”露比说,“‘银币’迈尔斯,他很喜欢参与帮派暗杀·”·“是他·他除了杀人,也干些别的勾当,和一个卖古柯碱的瘾君子合作,还有个地下妓院,不过最近他想专心杀人。”
“专心是件好事·”·“专心确实是好事,不过专心杀人不怎么好·”克莱门特咬着左腮内侧,皱着眉,一脸烦心的模样··“你和迈尔斯是朋友”·“算不上,他认识强尼,就是我的小舅子,也认识他老婆。
实际上他先认识强尼的老婆,就是我们想到的那种认识,在床上·迈尔斯为家族干了很多年,能叫得上名号的人就杀了好几十个,身份不明的枪下游魂更是不计其数。”
他想了想,停下抖动的脚说,“糟了,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没那回事·”露比安慰他,“不管你说了什么,消息都绝不会离开这个房间。”
“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迈尔斯自己就恨不得把杀过的人列一份名单告诉所有人·不过最好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我提起过他,他手上有枪的时候精神不太正常。”
“尽管放心,我们通常不和合伙人之外的其他杀手有来往·”·“那就好·”克莱门特松了口气,要求一个情报贩子保密是件挺可笑的事,可他还是忍不住吐露小秘密,尤其在露比面前,会让人有种密谈的刺激感。
“不如我们来谈谈关于你的委托·”·“我的委托”·“难道你不是来雇佣杀手的吗”·“对,我差点把这事给忘记了。”
“说说看·”·“其实我不太想做这件事,到这里来,告诉你一个名字,然后回去等消息·”克莱门特焦虑地说,“要一个人的命太容易了,会让我感觉像在和魔鬼做交易。”
露比给他一点提示:“在这个过程中加入钱会不会让你感觉好一点毕竟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会让人太难过·魔鬼会要你的命,而我只要钱。”
“普利兹·琼斯·”克莱门特问,“要多少钱”·“你有多少钱”露比竟然产生了一丝好奇,普利兹·琼斯是卜伦诺家族的头号毒枭,控制着美墨边境大量的毒品交易,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每天都有人想置他于死地,只要他多活一天,就意味着一笔巨额赏金又落了空。
“我没有那么多钱,只是好奇,如果有足够钱,你们能不能干掉他”·“我不回答这个问题·”露比说··“为什么”·“因为你没那么多钱,你的目标并不是他,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没有意义。”
“假设也不行我原本打算如果你提出一个我们能够承受的金额,那就他妈的直接干掉这个老家伙,要不然杀了他儿子也行·”克莱门特直到把话说完都没意识到自己用了“我们”这个词,可即使没说漏嘴,露比也知道他不过是个传声筒,出钱干掉一个在地下酒吧和- yin -暗巷子里抢生意的药贩子或许还有几分可能。
普利兹·琼斯这样的大毒枭因为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对他来说反而显得无关紧要··“他的哪个儿子”露比不动声色地问··“当然是大儿子查德曼,另一个叫哈里的小家伙只有十七岁,还在只知道吃喝玩乐对着小妞发情的年纪。
查德曼要多少钱”·露比的笔尖落在纸上,飞快地写了一个数字给他··克莱门特看到后松了口气,看来这个数字没有超过“他们”的预算。
“好吧,就这样·我没有别的要求,完事之后也不必给我看照片·”·“先付一半,等你确认死讯后再付剩下的·”·“像上次一样,我知道。”
契约很快达成,克莱门特似乎生怕露比反悔,立刻把一半佣金付给了他··在确认收到钱后,露比没像往常一样把这个并无去意的雇主赶走·克莱门特似乎也因此受到鼓舞,认为他们还能继续聊上一会儿。
“你们要怎么干掉他”他问,“对象不是普利兹本人,但他的儿子也不简单·”·“如果他像路边的流浪汉一样成天没防备地走来走去,你是不必给我那么多钱的。”
“所以我很好奇,你们会用狙击枪吗先打听到他的行程,然后在高楼上给他一枪·”·“不会·”·“为什么”·“因为成功率不高,容易出差错。”
露比说,“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着猎物出现,一枪毙命,全身而退,听起来几乎是个完美计划·很多人也都认为这是暗杀的首选,因此他们会针对狙击做最好的防范。”
·“所以你们还是会想办法接近他查德曼是个不好接近的人,大概是从他老爹的经历中得到的经验,这也是我们忧虑的一个原因。
老头子总会去见上帝,可要是儿子接手了生意,日子就不好过了·”克莱门特再次用了“我们”,仿佛已经不太在意让露比知道自己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趁着这次的大动荡,不如先下手为强。”
“不得不说,这是个非常明智的决定·”露比真假难辨的赞赏令对方心情愉悦,有了更多倾诉的欲望··“你是不是同时接到好几个杀他的委托,要不然价钱不会这么……”·“合理”露比说,“我给出的价格是对查德曼个人价值的评估,包含暗杀难度和一些风险因素,确实不会再有比这更合理的价格。
至于同样的委托,只要雇主的要求没有冲突,我不会拒绝·”·“没关系,我觉得这样很合理·”克莱门特说,“其实我有个消息对你有用,这几天查德曼会去见一个重要人物,对方要求他独自前去密谈,剩下的你可以自己打听到吧,时间、地点,我不能说更多了。
”·“谢谢你的消息·”露比说··“大概需要等几天”·“五天·”·“比上次久一点,但是没问题。”
“现在是新年假期,要让人从度假胜地赶回来可不容易·”·“我明白·”·“最多五天,如果没有意外,三天·”·克莱门特已经完全满意了,觉得自己这事办得不错。
他想了片刻,没想到什么遗漏的问题:“我是不是该走了”·“如果你想的话·”露比说···任何人走进这家受到保护的正规枪店都可以坐下来聊一会儿。
有正经生意总是件好事,有时太多来路不明的钱会变成大麻烦,为了把这些钱清理干净成为合法收入还得动点脑筋··克莱门特终于站起来,一扫来时的紧张情绪左顾右盼了一阵。
或许是因为完成了一件重要大事,他终于能够放松下来好好打量这个房间,看看刚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他看到了安放在窗边的婴儿床··“这是你的孩子”·“是的。”
“男孩还是女孩”·“男孩·”·“哦·”克莱门特难以置信,刚才他们不是在谈一件杀人委托吗像他们这样活在黑色地带,应当时刻低调的人,为什么要在会客室里摆上一张婴儿床,把自己的孩子暴露在来来往往身份可疑的访客眼中。
“他看起来还很小·”克莱门特有些迟疑地说··“没错,如果有人要杀他,一只手就足够了·”·“你不担心”·“担心什么”·克莱门特奇怪地看着他,过了片刻才说:“要是我,我会把我的孩子藏起来。”
“藏在哪”露比追问··“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安全的地方·”·“然后呢”·“等他长大一些再说,这样太危险了。”
露比又问:“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总会有的·”克莱门特的脸像烧着了一样泛着红,“总会有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固若金汤的安全屋,如果没法在这样的阳光下活下去,他就不会长大·”有那么一瞬间,露比觉得恍惚,觉得这只是自言自语,在说服一个看不见的自己,要不然他怎么会在克莱门特这样的傻瓜面前说这种话·短短几秒,他就回过神来,克莱门特已经离开了。
露比看了一眼时间,他们聊了那么久·以前他和委托人见面只需要几分钟,姓名、要求、钱,谈妥了就成·但现在,他竟然和一个在街头巷尾做生意又没什么头脑的混混聊了快两小时了。
他们不但聊黑道、杀手、毒枭间的内幕,甚至聊了孩子、生活中的烦恼和梦··露比凝视着洒落在地板上的阳光··他有点想喝酒,但那个念头还没有强烈到驱使他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去真的倒上一杯。
也许工作可以打消这个念头,现在还不是酗酒的时候·他开始着手搜集查德曼·琼斯的资料,为杀手们安排计划··第12章 暗潮·艾伦抖落身上的碎玻璃,翻身越过雪佛兰车的车盖。
他的手背被玻璃划出一道小口子,可非但不疼,反而有些痒·他知道子弹从哪个方向- she -来,但是看不到开枪的人·麦克已经往商店跑去,隐约听到从哪里传来一声尖叫。
艾伦又等了一会儿,看来不会有第二枪了··他大胆地从雪佛兰车后面站起来,白雪覆盖的公路上一切尽收眼底,但是什么也没发生··艾伦向后退了一步,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的目光仍在警惕周围的寂静,手指按下接听··“露比·”·“在哪”·“你看不到吗”·“确认一下,按理说你们不该这么快离开度假地,出了什么事”·“没什么。”
“男人、女人、还是孩子”露比问,“强女干、绑架、还是谋杀”·艾伦穿过空荡荡的公路走到对面。
他看到雪堆里有些凌乱的痕迹,枪手离开时已经把脚印扫得无法辨认·艾伦又往路边的荒地看去,一只雄鹿在靠近树林的方向静静地望着他··露比耐心等待,直到艾伦想起他们正在通话。
“你还在吗不在的话我就挂断了·”艾伦说··“我当然在·”露比问,“你在找什么”·“没有。”
“有人朝你开枪了”·艾伦朝树林边缘的雄鹿看了一眼,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古怪的想法,它会不会是那只死掉的小母鹿的家人露比这么了解他,知道除非有人朝他开枪,否则不会让他这样顾不上电话。
“我一会儿再打给你·”他挂断了,往加油站的商店走去··柜台里的老妇人正在打瞌睡,丝毫没有被周围的声音惊醒··艾伦回到地下室,里面不见人影。
他发现床上有一片新鲜血迹,沿着地面一直通向房间角落·艾伦顺着血迹找到了藏在衣柜里的秘门··这扇只容一个人通过的门连通着向上的通道,出口隐藏在加油站的背面。
一个合格的安全屋当然不该只有入口,通常还有个隐秘的紧急出口··艾伦钻出来时,看到麦克在检查地面·血迹消失在雪地上,取而代之的是两道车轮的痕迹。
“有人趁我们离开房间时带走了她·”麦克说,“我去开车·”·他们沿着车轮印追踪,几分钟后在路边发现一辆被抛弃的皮卡车。
这辆旧车毫无价值,麦克记得它曾经停在加油站里,多半是加油站主人的车··车厢里还留着血味,但周围已经看不到别的痕迹了,路边的树林一片死寂··“至少有两个人。”
艾伦说,“他不可能一边袭击我们一边冲进地下室·从刚才那个开枪的人来看,我可以说他绝不是什么从小受女- xing -歧视长大后内心扭曲的变态狂。
他的枪法很好,而且跑得很快·”·“要是你不提醒我,说不定那一枪真会命中·”··艾伦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望着头顶不太刺眼的太阳说:“我不知道这个小妞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似乎陷在一个很复杂的麻烦里。
我对这件事越来越感兴趣了,但是这片树林太大,他们可以往任何一个方向走,靠我们两个追上的可能- xing -很小·”·“他们没有当场杀了她留下尸体算是个好消息,至少她还有机会活着。”
“你有什么主意”·麦克反问:“你呢”·“非要我说吗”·“说说看。”
艾伦刚想开口,手机又响了··“怎么回事”·“你好,露比·”麦克接过去说,“有一点小小的意外。”
“我想也是·”·麦克把事情经过简要地重述了一遍··露比问:“这就是艾伦说的没出什么事”·“实际上我们很难判断这算不算一个符合你标准的意外事件。”
“你认为我的标准太低”·麦克回答:“我认为帮助别人不算什么大事·”·“抱歉,如果你们在路上扶起一个摔倒的小孩,这不算什么大事,给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指个路,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是你们清晨从度假小屋跑出来,闯进废弃木屋的地下室救出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孩,这就是大事·”露比说,“任何有可能和警方、犯罪、悬案、受害者和凶手扯上关系的事都是大事,应该立刻告诉我,在我搞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前……”·“不要多管闲事。”
艾伦说,“瞧我说过什么,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多管闲事,对不对你怎么能对特罗西大人的忠告置若罔闻”·“难道你忘了亚瑟·布伦特”露比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友好,但是他没有提另外几个名字就算不上刻薄,“还有兰德尔·帕斯克。
他们看起来都挺可怜对吗我要是有刀枪不入的能耐,我也想每天什么事都不干,到处去找这些可怜的家伙为他们伸张正义·”·艾伦说:“为可怜的家伙们伸张正义,顺便收取一点他们力所能及的报酬。”
“很抱歉,露比·我想这件事恐怕超出了我们的控制范围,这个叫洁西卡的女孩有危险·”麦克说,“如果你能够帮助我们找到她,也许就能避免一场悲剧。”
露比停顿了一会儿,麦克觉得他好像是喝了口酒·露比说:“你们该回来了,我接了一个委托·”·“露比·”·艾伦说:“别求他,他铁石心肠。”
“艾伦,我听得见你说话·把地点告诉我,我会想办法打听看看有什么绑架、强女干或者无名女尸的消息·但你们也要答应我,今晚午夜之前得坐在我的面前,我答应雇主只用五天时间完成委托,最快三天。”
“我们可以明天下午到,我不想这么匆匆忙忙地赶路·”·“今晚十二点之前,你们没有坐在我对面,就没有失踪少女调查·”·“难道我们就这样丢下那可怜的姑娘走开”·“你们是搜救队员吗我知道你并不是真的关心谁,只是想和我作对。
如果那些人费尽心思带走她的目的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杀了她,那我只能很遗憾地告诉你们,她现在已经死了·”·“她也许不会死,但会遇到更可怕的事。”
麦克说,“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突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艾伦望着他,但是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到丝毫关于过去的苦痛,目光中只有平静和坚定。
“好吧,我答应你·”露比说,“尽快找到她的下落·”·“谢谢你·”·“别挑我不爱听的说·我为你们订好了机票,规划了最近的路线,一点也不匆忙,你们甚至还有时间在沿途的餐馆吃一顿丰盛的晚餐,记得带礼物回来。”
说完电话挂断了,艾伦看了看屏幕,打赌说:“你再打过去肯定会听到电话录音·”·“他会找到她吗”·“不知道。
但他很少用尽快这个词·”艾伦说,“为什么你总有办法让他妥协”·“大概是因为你们从来都是站在一条线上,只是你自己不觉得,所以你也并不需要他妥协。
你和露比是我见过最合拍的合伙人·”·“虽然我很想同意你的看法,但这次你真的错了·”·“就算是吧·露比发来了电子地图和机票信息。”
“很贴心对不对他像个私人秘书,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可就是什么都不听你的·”·“按照他的计划,我们确实有足够时间找一家餐厅共进晚餐。
哦——”麦克说,“随信附上一张丹罗拉餐厅的电子通用券·”·“我们肯定能在今晚午夜前坐在他面前那张不舒服的椅子里·”·“他换了新椅子,也没有那么不舒服了。”
“那就是他的态度让人不舒服,反正坐不了多久就会浑身发疼·”·尽管洁西卡的事件在心中留下无法解开的疑惑,他们还是循着地图,按照露比的计划返回。
·十二点不到,杀手们就已坐在中介人的对面··“晚上好,旅途愉快吗”·“还算不错·”·“是吗还不错,打打雪仗,堆个雪人,顺便从变态虐待狂手里救个人。”
露比看着他们,麦克闻到空气中一股浓浓的酒味,但露比的目光始终清醒,也许酒精对他的影响很小,也许他早已练就了一种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人看出自己喝醉的本领。
·“需要我们明天再来吗你看起来很疲倦·”麦克问,他觉得今晚并不是谈正事的好时机··“不,我只是有点兴奋,你应该闻出来了,我刚喝了一点酒。”
露比说,“现在正是我最精神的时候,午夜时分,稍有醉意·”·艾伦说:“我也想喝酒·”·“回去喝你自己的酒·”露比从桌上拿起一份资料,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问,“谁想去”·艾伦抢先接过来,看到夹在回形针下的照片。
“查德曼·琼斯”·“没错,普利兹的长子,大毒枭的继承者·”·“你答应雇主只要五天”艾伦问,“你的脑子有什么毛病”·“这是我认为最合理的时间,现在整个卜伦诺家族及其有关的旁系家族之间暗潮汹涌,每一个有名有姓的人物都可能同时被好几个敌对方雇凶杀害。”
“那又怎么样你的规矩是即使目标死在别人手里也不退款·”·“可是同样开一枪,抢在别人前头还能收到尾款有什么不好最好三天,绝不能超过五天。
如果目标是普利兹本人,我不会承诺这个期限·”·“杀他的老爹有什么不同”·“查德曼充其量只是个黑帮分子,但他的父亲……我们是在谈黑道,而普利兹·琼斯的背后是一整支军队。”
“我们只有五天时间接近他·”麦克说,“如果要取得信任可能需要更久·”·“谁说要取得他的信任,不需要,这一次你们可以回归艾伦喜欢的街头枪杀,不要潜入,不要演戏。
找到目标给他一枪就是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街头枪杀·”艾伦说,“暗杀琼斯家的长子如果这么容易,他早就死了几百次了。”
“雇主透露查德曼有个秘密约会,在一个叫轻喘的酒吧,这个星期三和一个叫摩根·尤金的人见面·他不会带很多保镖,这是轻松完成任务的好机会。
出于一贯的谨慎,我预留了两天·要是失败,你们还有48小时可以扛上火炮去轰炸琼斯父子的大楼·”·艾伦皱了皱眉说:“那是个很烂的酒吧,像他这样的人应该会有更好的约会地点。
你确定这不是心怀鬼胎的雇主故意透露给你的假消息”·“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们假消息”·“这么说以前那些不太对劲的消息都是你故意欺骗我们的”·“过去的事不是都顺利解决了吗回到眼下,对于两个生疏的陌生人来说,一方选择时间,另一方选择地点是很公平的约会方式。”
“查德曼有一桩交易”麦克问··“是的,为了证实这个消息的真实- xing -,我调查并且补充了一些细节·一年前查德曼从他的父亲普利兹手里接管了一条运输线,但在某次警方的围剿中受到重创,为了重振旗鼓,他不得不找更好的货源来抢回生意。
而这位摩根·尤金先生刚好是个出色的制毒师,按照新配方制作加工,1克就足以混合出1000克令人神魂颠倒的药品,双方一拍即合,接下去就是谈价钱和验货了·”·“他未必需要亲自去。”
“一次重大交易突然被警方摸了个透,多半是自己人里出了问题,在找出叛徒前人人都有嫌疑·既然谈判不容有失,查德曼会亲自赴约也很合理·”·“很合理,但还是有一点圈套的气味。”
艾伦说··“你越来越谨慎了·”·“他们肯定不会在酒吧里公开谈论这件事,说不定是见面后再换个更安全的地方·”·“轻喘酒吧往东南的街区归埃奇沃思家族掌管,到处是他们从街头和学校招募来的小混混。
西面靠近贫民窟,戴维龙尼兄弟可以为所欲为,而布鲁斯·贾丁和他的党徒对自己地盘里发生的细枝末节了如指掌·可以说他们见面的地方是个中立地带,三方在一次重大的流血冲突后约定各退一步,留出了一块空地,以示互不侵犯。”
“安全而又危险·”·“要是你们中的哪个有闲暇,我这里还有另一个更简单的委托·”露比看了一眼自己的桌子,桌上非常凌乱,意味着他之前一直在工作,“我调查那位制药师的身份时,凑巧接触到一位雇主,我和他谈了一会儿,他很乐意出一笔钱委托我们干掉这个名叫摩根·尤金的人。”
艾伦怀疑地看着他:“这又不是卖水果,你向他推销,他被你的花言巧语说服决定买几个回去尝尝·”·“对有些人来说杀人的理由微小得不足为道,和刚好想吃一个苹果的感觉差不多。”
“会不会是因为摩根·尤金打算和查德曼合作,一旦成功,他的对手们日子就会很难过”麦克问··“谁知道呢我只是问他最近有什么烦恼,如果有,我可以为他解决。”
露比给了他们另一份资料,“现在你们都有工作了,去做吧,小心一点·”·“这似乎是个庞大的黑帮家族的内斗,我们应不应该插手”·“当然不应该。”
露比回答,“只不过无论内斗还是外斗,都是我们赚钱的好时机·”·第13章 两个任务·街上有巡逻警车开过··艾伦戴着一顶灰色绒线织的帽子,穿一身不起眼的衣服,双手插着口袋,缩起脖子走进这条气味古怪的陋巷。
巷子尽头几个嬉皮士流浪汉正围在一起吞云吐雾··他靠近他们,但保持一个安全距离·他们提防地看着他,直到认为他没有敌意才又继续享受起来··艾伦朝对面的酒吧看了一眼。
这个酒吧没有醒目的招牌,犹如一座黑暗魔窟,只对知情者开放·尽管时间很紧,他还是对它好好研究了一番·这个十足的烂地方连外面的墙壁都透露出一股浓浓的邪气,以至于艾伦有点难以想象查德曼·琼斯衣冠楚楚地走进去的模样。
不过查德曼不是什么出身高贵的富家子,他在街区混迹的时间也并不少,只要换一身行头,他可以比任何人看起来都符合这个酒吧的氛围···艾伦往对面走去,没有带任何武器。
推开那扇漆黑的门,扑面而来一阵可疑的臭味,像劣酒、体液和烟雾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音乐没想象中那么猛烈,反而有种颓唐的- yin -森,就像酒吧的名字一样轻轻喘息着。
好在进来之前的一切准备让他很快融入这种情景,有人向他看了一眼就再也不关心了··酒保名叫多恩,深灰的头发中夹着几缕白色,神情萎靡,显得有些苍老··他不喜欢给人倒酒,站在这里纯粹是为了还欠下的一屁股赌债。
这样一个地方,人们能够忍住恶臭从门口走到吧台,为的并不是寻觅一杯品味绝佳令人沉醉的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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