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白深渊6:孤山 by DNAX(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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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白深渊6:孤山 by DNAX(6)
·“这是怎么回事”沉默了一会儿,他百思不得其解地问··“我也不知道·”沃特回答,“但是看来我的委托还没有真的结束。”
“你认为刚才那些是你雇用的杀手吗”·“不,他们没有那么多人·”沃特说,“我想不出这些人的身份,不过他们似乎并不想要我们的命。”
“我们算是得救了这些鬼鬼祟祟的家伙把我们带来这里一定还有别的- yin -谋·”·“- yin -谋·”沃特喃喃自语,谁还在乎。
- yin -冷的仓库中有风吹过,带来一种熟悉的气味··沃特和埃迪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提遇袭之前的话题·面对眼前的遭遇,现在已经不是探究过去的时候了。
沃特往仓库中走去··埃迪始终觉得这是个- yin -谋··虽然除了丢弃的武器,那些把他们带来这里的人什么也没有拿走,他的手机和证件都在口袋里,无论打电话还是去公路上求救都不成问题,但他的职业习惯是对所有身份不明的人保持怀疑,对所有未知事件都做最坏打算。
沃特已经进入仓库,他只好紧跟上去··穿过铁门,仓库里那股熟悉的气味愈加浓烈,埃迪打开手机照明,看到四周堆放着一些木箱·走近这些箱子之后,埃迪确定,他们闻到的是枪油味。
沃特伸手推了一下其中一个木箱的盖子,木箱没有被钉死,随手一抬就打开了·拨开里面的碎纸和木屑,沃特的手指碰到了冰凉的金属··一支M12S冲锋枪。
“雪莱小姐,今晚有幸与你面谈,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请到指定地点收取·”·与这条消息同时发来的附件是一张标注着很多红点和线条的仓库平面图。
露比一边看消息,一边和里昂闲谈,同时做两件事一点也不会让他分神··里昂无法回答他的提问——如果不是为了钱,他为什么愿意被卷入这场漩涡·“你最近过得很开心。”
露比忽然说,“麦克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对吗”·“是的·”里昂说,“他就像……一个开明的兄长,一个体贴的朋友。”
“反正他比艾伦好相处多了,你会觉得开心也很正常·”·“艾伦很好,他的个- xing -更强烈一点,充满魅力,我想没有人会不为他着迷。”
“看来你很少有朋友,才会把他当做偶像·说起来,我好像调查过你的父亲哥顿·克罗夫·”·“是吗”里昂心不在焉地反问,“他没什么好调查,只是个常常任务失败,死里逃生的杀手而已。
他有很多坏习惯,当父亲也不够称职·不过既然他死了,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重要了·”·“我很遗憾,他没有活到你第一次杀人·”露比说,“看到你这么能干,他一定会很欣慰。”
“是第一次完成委托·”·“你不喜欢这么直白的说法,好吧,第一次完成委托·你抢在麦克前面干掉了银币迈尔斯,听说那就是你的第一个委托任务。
是真的吗在这之前,你没有接过别的委托”露比说,“不一定是杀人,也可以是别的什么·”·“没有。”
“和你父亲相比,你作为职业杀手相当出色,冷静又果断,还没有染上他那么多的坏习惯·听说他常常会躲着你去地下妓院找姑娘·”·“有时。”
里昂说,“其实他去酒吧喝酒的次数更多,最后那段时间他几乎是个酒鬼·”··“他有没有去过血之脊”·里昂愣了一下。
忽然,远处传来激烈的枪火交战声··露比说:“别担心,只要不在艾伦的房子里,他会很放得开·”·“我不知道他常去的是哪一家,我只跟踪过他一次。”
里昂说,“当时我还很小,出入那种地方容易被发现,所以我只是远远地看到他走进那条小巷里的一家店而已·”·“你没有看到,这不怪你,你长大之后也没有去确认过吗”·“确认什么”里昂迷茫地问。
·露比没有回答,似乎只是心血来潮随口提起的问题,并不执着于追寻答案·他打开手机,输入一个号码,铃声过后那头传来接听的声音··“琼斯先生。”
露比问,“我有没有拨错号码”·短暂的停顿,普利兹·琼斯低沉的嗓音说:“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抱歉,让你久等。”
“你不需要道歉,我们的约定里没有道歉·”·“我明白,不过是客套而已·”·“我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所以我们只谈正事。”
“你拿到了我要的东西吗”·“当然,我言而有信·”·“现在给我·”普利兹直截了当地说。
“你有没有听到枪声”露比问,从破碎的车窗外传来连续不断的枪击声,树林里的枪战正打得不可开交··“把东西给我。”
“是你的人在开枪吗”露比毫不在意他的催促,似乎忘了这个控制着一整个佣兵集团的毒枭头目也是个双手染满鲜血的杀人狂·里昂听着他用如此漫不经心的语气对普利兹·琼斯说话,双手出了一阵冷汗。
“半个小时之前,我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露比接着说,“作为一个信誉良好,总是为雇主考虑的杀手组织来说,即使这次的委托不是杀人,我也仍然想在最快的时间里完成我们之间的交易。
为此我绞尽脑汁,费尽心思混入今晚庞德·卜伦诺举办的私人聚会,冒着生命危险找到他的书房,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份罪证·可就在我们为即将完成任务而松一口气的时候,几辆来历不明的车跟了上来。”
他说得如此动情,里昂都相信了他的艰难·露比说:“琼斯先生,你好像很喜欢制造车祸,难道你每一次找人都是用这么危险的方法吗”·普利兹·琼斯没有否认,他不必否认,因为他认为自己始终占着上风。
“你的动作应该更快一点·你下了一个大赌注,应该明白每一个计划都在消耗你最重要的东西·”普利兹的声音- yin -沉而可怕,“你的家,你的家人,妻子和孩子,是你亲手放在赌桌上的筹码,现在我不过是提醒你,已经到了揭开底牌的时候。”
他话语中的威胁如此明显,令人不寒而栗·普利兹和老卜伦诺一样冷酷无情,对自己死去的儿子也没有流露出多少悲痛,甚至没掉过一滴眼泪,但他却深信每个人都有弱点,而大多数时候,这些弱点来自于身边最重要的人。
他相信露比也一样,那张放在窗边的小床里就躺着他一生最大的弱点,只要把这个弱点握在手中,无论对他做什么都不为过··这本来就不是一场公平交易··“琼斯先生,你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而我刚好相反,对于任何委托和交易,只要双方有了约定,我都会非常有耐心地去完成。”
露比说,“但前提是守信·我答应过会把账本交给你,但是你却派那些杀手跟踪伏击我们·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强夺还是泄愤,现在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改变了。”
“希望这是你深思熟虑之后的回答·”·“拨通这个电话之前,我思考了足有一分钟·对我来说,那是很长一段时间·”露比的语气简直理直气壮,“我不但不会把到手的证据交给你,而且有可能会交给别人,因为你得罪我了。”
里昂紧紧握住自己的枪,他还没从刚才和露比的谈话中放松下来,又忍不住为接下去可能发生的事担忧·他从没有听过这样随心所欲的谈判,而电话那头的对象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你说我得罪你了·”普利兹似乎也对露比会说出这样的理由感到意外,可同时他又感觉到在如此情绪化的语言之中透露出一种极度的冷静··“事实上,我发现到手的账本罪证有你一份。
琼斯先生,你在边境的毒品买卖很隐秘,警方根本抓不到你的把柄·但是真可惜,你有个不善于藏住尾巴的儿子·查德曼这些年在贩毒生意上留下的蛛丝马迹也足够让掌管琼斯家族的你成为国际头号通缉犯了。
你最大的错误是为了这个总在连累你的儿子从毒品王国赶回来,而且你离开太久了,忘了这里的人只喜欢做公平交易·”·“你认为我没有给过你公平的机会还是觉得我对你的威胁只是虚张声势”普利兹说,“你要不要看一看现在正在发生的事呢”·露比没有开口,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手机收到消息的提示。
一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内丽小姐枪店会客室的玻璃窗外,一个手握机枪的男人目光冷漠地望着镜头,枪口却对准窗户中的小摇床··砰··似乎从静止的画面中传来了枪声。
第65章 公平的交易·枪声··艾伦投入到黑暗的树林里,他的行动如猫科动物般轻盈灵巧,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几辆车停在路边,车上的人已不知去向,看来他们也同样是精于训练的暗杀高手。
所有人都潜藏在夜色中、树丛里·尽管人人有枪在手,可谁也不想先发制人暴露自己的位置··首次交锋是一个躲在路边的枪手引起的,他在移动中惊醒了一只忘记冬眠的野獾,随着一阵惊慌失措的奔逃,艾伦发现了不该出现在那里的黑影。
对方反应相当快,立刻向别处转移···艾伦把枪调成单发,子弹- she -出后也离开原地,只留下被击中的人在草地间痛苦地打滚··这一下似乎打开了整个树林枪战的局面,那些消失在林子里的人全都朝艾伦所在的方向围拢过来。
“我好像又成了全场焦点·”艾伦对着通讯器悄声说··耳机中传来麦克带着笑的声音:“小心一点,现在你面对的不是可爱的富家小姐。”
艾伦朝一个方向连续- she -击,听到几声惨叫后回答:“我会小心,可是他们也得尽力才行·”·更激烈的枪战发生了,三个人从草丛中冒出来,从不同的位置向艾伦一通扫- she -。
艾伦滚过地面,躲进一棵树后,听到麦克接替他从那些人背后开枪- she -击的声音··“要比一比击倒人数吗”艾伦问,“我们很久没比过这个了。”
麦克说:“你还是个伤员,我不想占你的便宜·”·“说实话,这比跳舞轻松多了·”·麦克笑起来:“两样可都是你的强项。”
不间断的枪响表达着追杀者们的决心·艾伦和麦克都很清楚,普利兹·琼斯需要的是露比手中可以搞垮庞德·卜伦诺的证据,如果想留个活口拷问,只留露比一个人就够了,其他人完全可以作为威慑恐吓他的道具——尸体。
这些黑暗中的杀手绝不可能手下留情,任何可以杀死他们的机会都不会被轻易错过··有颗子弹击中艾伦身旁的石头,崩裂的碎块擦伤了他的脸颊·他伸手抹去血迹开始还击,借着树木和岩石的遮挡攀上一棵树,从树枝间的空隙往下观察两个正在接近的对手。
艾伦发现他们不但全副武装,而且还装备了夜视眼镜·这不意外,普利兹·琼斯拥有一个近两千人的佣兵公司,手下的杀手无论配备什么武器都合情合理··艾伦瞄准其中一个人的脑袋,但没有立刻开枪。
他相信这些家伙的反应,不管第一枪多准确,只要杀了一个,另一个会毫不犹豫地抬起枪口对他的藏身处疯狂扫- she -·他等到那个人走到树下,立刻松手跳落,双腿膝盖夹住对方的脑袋,巨大的冲撞力使对方发出短促的哼声,顷刻间就被压倒在地。
艾伦在下落时枪口已瞄准另一个人的头部,枪声过后,那人仰面摔倒不再动弹·艾伦跪在草丛中,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压在膝盖底下早已失去意识的家伙,伸手摘去他佩戴的夜视眼镜。
“我们平手了·”他对麦克说··“我只听到一声枪响·”·“还有一个拜倒在我脚下·”·“真厉害。”
麦克说,“别玩得太过火,他们还有很多人·”·艾伦忽然感觉到危险,他对枪械的声音如此敏感,一点点轻微的动静都能触发本能的躲避动作。
他向身旁的草丛滚去,一串子弹已扑向他原来所在的位置,泥土和植物碎屑四处飞溅·就在他打算站起来时,另一个人用枪托对他的肩膀猛砸了一下··一阵剧痛,好在不是受伤的那一边。
艾伦转身撞歪偷袭者试图瞄准他的枪口,拔出枪套中的手枪,快速果断地连开了两枪·等他回过头去寻找另一个目标时,发现麦克从后面勒住那家伙的脖子,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就让他晕了过去。
麦克轻轻放开手,吹了口气说:“还是平手·”·他走到艾伦身边,帮他从地上起来··“有没有碰坏伤口”·“当然没有。”
“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个超人·”·“我就爱听这样的恭维·”·麦克忧心地往树林深处望去,那里仍旧一片安静:“露比还没有行动。”
“也许他正和普利兹·琼斯聊得开心,反正他和谁都聊得来·”·艾伦把手枪塞回枪套,捡起地上的夜视眼镜··“你要这个吗”他问麦克。
“不用,我相信自己的眼睛·”·麦克还是有点担心,他们有把握从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中全身而退,但接下去将是更惊心动魄的较量,无论人数还是武器,他们都不如普利兹·琼斯的佣兵团。
到了这个地步,与其说露比会和普利兹谈判妥协,不如说他正在挑衅 那个毒枭头目和他们正面对决·麦克不知道露比还有多少B计划可以弥补实力上的悬殊,但不管结果如何,他们都愿意付出信任。
如果失去信任,白猎鹰和那些乌合之众再没有什么分别··“好吧·”露比说,“如果你只是拍了张照片没有真的动手,我们或许还能有个友好些的局面。”
“现在不是你提要求的时候·”普利兹说,“我已经给了你太多时间,而你却用这些时间准备一切来威胁我·如果你不愿意给我想要的东西,我也不介意你带着它下地狱。”
他不介意,这次不行,还有下一次机会·说他占尽上风,立于不败之地一点也不过分·那个一直和家族作对的警察、那些企图瓜分家族生意的混蛋,还有杀死他儿子的杀手,现在全都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
普利兹坐在温暖舒适的豪华轿车里,望着远处那一片漆黑的树林··等这个电话结束,他就要杀了他们了··“我可以把你想要的都给你·”一阵难耐的僵持之后,露比忽然妥协了。
对于这个非常突然的转变,普利兹却没有感到多少意外,他看多了这样的转变和妥协,只要死亡威胁降临在自己最爱的人身上,无论多冷酷无情的人都会败下阵来··“这是个聪明的决定。”
普利兹说,“现在就给我,我在等着·”·“我必须得到一个保证·”·“你害怕了·”·如果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死于非命,妻子遭受非人对待,一切都在无情的枪火中飞灰湮灭,想象这一切时,他会感到害怕是理所当然的。
·普利兹欣赏这样的害怕,从某方面来说,害怕与顺从都需要对局势有足够了解和把握··“我确实有点害怕·”露比说,“因为我没想到你会如此了解我。
为了让我害怕,你早就做好准备·我知道你真的会对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婴儿开枪·”·“任人宰割,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约定·”·“没错,你的动作很快,这张照片让我了解到,你从来没有考虑过以和平的方式完成我们之间的交易。”
“难道你不是吗”普利兹说,“你刚才还威胁我,要把和我有关的证据一起交给警方·”·“那是刚才的事。”
“你很会谈生意,如果你真的愿意配合,我还是可以考虑收下这份礼物·”·“我只要求我的妻子和孩子平安无事·”·“也许吧。”
普利兹说,“等我确准你交出了所有东西之后,他们也许会平安无事·至于你的合伙人,白猎鹰杀手,我不想追根究底是哪一个动手杀了我的儿子,只好请他们一起死。
我想你应该不会太在乎,毕竟只是合伙人,只要自己活着,总会再找到新杀手·”·“你为我考虑得很周全,真让我感动·”露比说,“但我觉得我们仍然有可以谈判的余地,如果我要给你的不只是完整的账目证据,还有老卜伦诺留下的巨额现金,你会不会重新考虑,把也许改成肯定。”
·“我不相信你知道那笔钱的下落·”·“我很理解你的不相信,因为在老卜伦诺活着的时候,在他病入膏肓的时候,他都没有对你透露过钱藏在哪里。
这是他保守一生的秘密,怎么会有外人知道”露比说,“可别忘了,我是个情报人员,只要特罗西家的人想知道,就一定有办法打听得到。
更何况我刚从庞德·卜伦诺的书房里出来,想一想,如果你快死了,会把遗产的下落告诉谁”·“你认为我没有搜过那个书房吗”·“多久以前,一天两天一小时前我还在那里,你离开的每一天,那里的秘密都在发生变化。”
普利兹沉默起来,根本不信任他,但是这个狡猾的情报贩子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令人生疑”和“极其诱惑”这两种特- xing -,稍有不慎就会跌入他精心设下的陷阱。
“喂喂,琼斯先生,你在听吗”露比问,“你是没有听到,还是害怕了这有什么好怕的,你掌握着我妻子和孩子的- xing -命,掌握着白猎鹰杀手的- xing -命,甚至也可以说掌握着我的- xing -命。
你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欣赏这出好戏,无论做什么决定都不会影响最后的胜利,难道不是这样”·“钱在哪里”·“我可以带你去。”
“你只要说出地点·”·“不,这是我最后的底线,我也要为自己的安全考虑·只有你和我,可以各自带一个保镖·你拿到钱,我要确认我的人都安然无恙。”
“说出地点,等我看到钱,我会考虑放过你们·”·“琼斯先生,说实话,你真的不是个会谈判的人·你的回答让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我甚至怀疑你已经杀了我的家人和合伙人。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偷偷地取走那笔钱,一个人远走高飞呢”·“我还没有杀他们,但你继续纠缠下去就很难说了·”普利兹说,“我一直在告诉你,我的耐心有限。”
“你的耐心有限,我的家人和朋友也很重要·对你来说杀了我们只是在你的人生经历上添几条人命,可要是拿到证据和钱,未来等待琼斯家族的是难以估量的好处。”
露比说,“我再重复一遍,我们单独见面,别让多余的人跟来·我把证据和钱交给你,而你保证我的人活得好好的,这就是我全部的要求·如果你同意,我们现在就出发,你把车开到前面的路口,打三下前灯,我会给你带路。
不同意的话……我的妻子和孩子对我来说当然很重要,他们死了我会很难过,但难过总会过去·”·露比把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里昂神情凝重地从反光镜里看着他。
露比把手机放在后座上,开始拨弄另一个通讯器··“难过总会过去·”里昂问,“你真的这么认为吗”·露比把通讯器塞进耳朵里,抬起头看着他说:“对普利兹·琼斯这样的大魔头有没有必要说真心话当然没有,我只是说给他听而已,如果他真的杀了我认为重要的人,我会不惜一切让他后悔。”
里昂看到他的双眼中流露出极其复杂而难解的情绪,仿佛在说服自己似的:“你要记住,有些难过是永远都无法忘记的,所以千万不要让它们发生·”·“是。”
“重要的人不是指艾伦·”·“呃……”·第66章 重要的人·普利兹放下挂断的手机,很意外自己没有多少恼怒··也许对于即将死去的人,他也会或多或少给予几分容忍。
在豪华轿车里坐了片刻,手机又响了··“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他向电话那头的人吩咐,接着推开车门下车,命令司机去前面的路口打三下前灯。
车子发动了,从藏身处安静缓慢地驶向十字路口··街区安静、祥和而空旷··内丽小姐枪店早已关门打烊,店里一片漆黑,看不到半点灯光··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站在店门外,其中一个走向另一边的玻璃窗。
等待了几分钟后,他们似乎得到了命令,站在门口的人一脚踢开玻璃店门冲进去·窗外的人则抬起手中的枪,毫不犹豫地朝窗帘后若隐若现的婴儿床一阵扫- she -。
鲜血飞- she -出来,在破碎的玻璃上溅出一片刺眼的血花···杀手拨开窗帘,往小摇床中看了一眼,看到被子中血肉模糊的婴儿尸体·他冷血地跨进房间,继续搜索店里的活人。
朱蒂睁开眼睛,她在枕头底下藏了好几支枪··按理说,她应该感到足够安全,但睡意迟迟不来·听到枪声时,她飞快地把手伸进去,拔出一支M10冲锋枪。
倾听着楼下的动静,朱蒂悄然下床走到门边··正当她想打开房门时,身后的黑暗中伸出一双手,捂住她的嘴··车灯亮了三次··麦克看到了,这是露比和他们约定的暗号。
“你看到了吗”艾伦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他正沉浸在黑暗树林追杀对手的乐趣中··“是离开的信号·”·“露比又和普利兹谈成了”艾伦说,“有时我不得不佩服他的口才。”
“小声一点,会被人听到的·”·“我可以保证我周围三十英尺内已经没有活动的生物·”·“这意味着什么”·“普利兹·琼斯的人也在撤退,他们要跟着那家伙去下一个地点。”
“我有个主意·”·“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艾伦开始往公路边跑,同时警惕着周围的一切··经历了刚才那一场算不上太激烈的枪战后 ,普利兹·琼斯的杀手被干掉十来个,如果那些家伙开始撤退离开,不会再需要那么多车。
艾伦以最快速度冲向其中一辆空车,麦克紧紧跟着他·他们上了车就立刻发动,以免普利兹·琼斯的杀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闯进来··好在前面的车也很快发动。
为了掩人耳目,这些车在黑暗中都没有开车灯··麦克试图和露比联系,但通讯器中并没有回应··“他好像在和别人通话·”麦克说··“别人是谁”·“不知道,这种时候他应该和我们保持联系。”
“我一直有一个想法·”艾伦说,“他会不会除了我们还和其他职业杀手合伙,有时也给他们介绍委托任务,同时赚两份钱·”·麦克总是在紧要关头被他的突发奇想逗笑,说道:“那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但你肯定是他的明星员工。”
“等这件事结束,我要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他刚说完,不知从车上的哪个角落里响起一个声音:“9号,汇报你们的名字·”·“他们在统计伤亡,普利兹·琼斯把佣兵团的那一套都用上了。”
艾伦在驾驶座旁的缝隙里找到一个对讲机··“要回复吗”麦克问,如果不回复会引起对方怀疑,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原来在这辆车上的人叫什么名字。
“我打赌他们还想不到我们会混上这辆车·”艾伦说,“我们来试试那个‘是我’的游戏·”·麦克做了个同意的手势。
艾伦按下通话键,用一种带着剧烈喘息的声音说:“这里是……9号,我的名字是……,重复一次,我的名字是……”每次他说到名字就故意摩擦对讲机制造噪音,“车里只有两个人……我们都受了伤……另一个……我不知道他是谁,他的脸伤得……很重……神志不清。”
他向麦克使眼色,麦克就装作痛苦不堪地呻吟几下··“再重复一遍你的名字·”·艾伦故技重施,这一次通话的情况更糟糕,断断续续只能说出我、名字和信号几个词。
对讲机的那一头放弃了,告诉他别开灯,跟着前面的车走··“他们多久会反应过来被骗了”麦克忍着笑着问··艾伦把对讲机扔到后座上:“他们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法开车肯定是受了普利兹·琼斯的指示,如果只是怀疑,他们应该不会冒着违反命令的风险过来调查真相。
你刚才呻吟得真好听,能再来一次吗”·麦克伸手在他脖子后面轻轻摸了一下··“是啊,真好听,我也想再听一次·”他们同时听到了通讯器里露比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艾伦问··“不太久,只是刚好听到你们动人的喘息和呻吟·”·麦克揉了揉额头问:“现在情况怎么样”·“消息有好有坏,好消息是我说动了普利兹·琼斯带他去老卜伦诺藏钱的地方。
在没有确切地点的前提下,他的佣兵团、装甲车和战斗直升机都没办法事先布置,对你们的压力会小很多·坏消息是他的手下去了内丽小姐枪店,所以他有恃无恐,不怕我们设陷阱暗算他。”
“他派杀手去枪店”·“没错,而且我非常肯定,他绝对不会只拍一张照片威胁我,大概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就已经对着店里疯狂扫- she -了。”
“那你会损失不少钱了·”·“没关系,杀了他就会有好几笔酬金,可以修一个更好的枪店·”·“你不担心朱蒂和你的小混蛋吗”·“我更担心那些闯进店里的杀手。”
露比说,“想想你刚入行时受的教训,他们可是要在施暴者们毫不留情的情况下亲身体验一次·”·艾伦怔了怔,忽然问:“你到底接了几个暗杀普利兹·琼斯的委托,真的够付那些家伙的酬劳吗”·“绰绰有余。”
露比说,“闲聊到此为止,你们要做好准备,普利兹·琼斯一定会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隔岸观火,我们得把他找出来,绝不能让他活到天亮·他的人手还会源源不断地赶来,时间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我应该带更多武器过来·”艾伦遗憾地说,“持久战确实对我们很不利·”·“别担心,一位慈善的先生听说今晚有这样一场精彩好戏,特地赠送了一份礼物给我。”
麦克问:“这位慈善先生是我想到的那个吗”·“难道你还认识很多慈善先生”·“我只是没想到庞德·卜伦诺真的会和我们站在一边。”
“沃特肯定也想不到,事情没完之前最好什么都别告诉他,到了他这个年纪,脾气中没有一点顽固就太不合常理了·”·艾伦说:“所以现在的局面是警察、黑帮老大和职业杀手通力合作,联手对付普利兹·琼斯这个毒枭加佣兵头子”·“没错。”
“你怎么可以把浑水搅得这么壮观”·“谢谢,这算是句好话,我就欣然接受了·”露比说,“保持通讯正常,计划随时都可能有变化。”
“等一等·”·“什么事”·“我想知道除了我和麦克,你还有没有别的职业杀手”·“没有。”
“真的”艾伦怀疑地追问··“你有看到我夜不归宿吗查到我的钱用在不明不白的地方还是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和口红印为什么你问得像个怀疑丈夫出轨的女人”·“大概是你最近的行为太鬼祟了,总让我疑心你还有别的人手。”
“如果我有别的人手,早就和你拆伙了·不要用通讯器聊天,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露比说完就终止了通话··艾伦问:“你相信他说的吗”·“什么其他杀手”·“那位慈善先生庞德·卜伦诺赠送的礼物。
这件事一开始,他和普利兹就是我们要对付的头号敌人,可忽然之间摇身一变成了坚定大方的友军·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 yin -谋”·“我听到了他和露比的全部谈话。”
麦克想了想说,“就那些谈话内容来看,可以说他对于和露比合作这件事诚意十足·这个年轻的黑道家族继承人可能是我们遇见的最聪明的对手,他非常清楚要让露比这样的人留下好印象,只有诚实最管用。
诚实,再加上彼此的心领神会,一拍即合·”·“露比好像也很欣赏他,真可怕·”·“但以我们眼下的状况来说,这算是件好事不是吗”·“希望如此。
听说他们还谈到了洁西卡·”·“是的·”麦克的话语中带着一些忧虑··“发生了什么事”艾伦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对于这个至今下落不明的女孩,他们的心中早就有了不祥的预感,而在那个名叫莉莎的冒充者身上也同样笼罩着扑朔迷离的迷雾。
麦克把庞德说的那些话告诉艾伦··“我想真正的洁西卡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也这么想·”艾伦说·自从发现他们救出的那个女孩不是洁西卡,而沃特又隐瞒了这件他不可能搞错的事情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一个活着的人不可能这样被隐藏起来,连自己的父亲也要试图伪装她的存在··他们都觉得这是个悲伤的故事,是个关于疼痛、忍耐又一言难尽的故事·这个故事中那些不为人知的细节,比悲伤、痛苦以及许许多多深邃强烈的感情交织在一起更复杂。
失去重要的人就像失去自己的一部分,那是不会轻易被遗忘的疼痛·它像一截折断的树枝,即使重新长出枝叶也无法磨灭巨大的伤口·伤口永远存在··朱蒂听着自己的心脏在寂静黑夜里跳动。
几秒种后,捂住她嘴巴的手松开了··一个黑影从她身边经过,拿走她手中的枪,打开门,往楼下走去··朱蒂听到他问:“你介意我打坏一点家具和柜台吗”·“当然介意。”
“好吧,我尽力·”·黑影向她挥了挥手中的枪,低声说:“你最好提醒一下那个用拳头的家伙·”·狡狐伍德洛转过头来朝她微笑。
“他可能会比我打坏更多东西·”·第67章 深夜劫匪·这场战斗没发生多久就结束了··闯进枪店的只有五个人··根据情报判断,他们要对付的是一个黑大个,一个女人,一个有点傻乎乎的店员,一只狗和一个小婴儿。
他们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大,伪装成抢劫枪店的悍匪是个很好的主意··几乎没有什么详细计划,杀手们就开始了行动·枪店听起来不像便利店那么安全,但店里的枪都是空膛,闯进去杀人不会因为到处是枪而比便利店更困难。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杀光店里所有人,也许狗也算在内··一个人对准玻璃窗里的婴儿床开了一枪·如此残忍的行为,他却没有半点犹豫,看到血从婴儿床里飞溅出来,只匆匆一瞥就跨过破碎的窗户翻身进了房间。
他的同伙正通过枪店的大门,四个人分散开,到处搜寻目标··太简单,太容易,让他们全都放松了警惕··深夜的枪店阒无人声,即使附近街区的人听到枪响报警,等警察赶到,一切也早已结束了。
从窗户进来的人对着露比的会客室草草扫视了一遍,房间里一片漆黑,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四个人一只狗,他已经杀了一个,如果还想再杀一个就得去卧室找找。
当他走到门边抓住门把转动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动静·一只钢铁似的手掌抓住他的头颅,对着门框猛撞上去·惊天动地的巨响,声音像是从他大脑内部发出的,经过无数个神经元传播到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他甚至觉得连自己的手指都听到了这一声撞击。
剧痛犹如末日崩塌一样倾倒而来,淹没他的意识,夺走他的力量···兀鹫派恩松开手,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体立刻像纸片一样飘落在地板上·他看了看门框上留下的一片血迹,形状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花,新鲜血液顺着边缘往下流淌。
派恩走回床边,往小摇床里看了看·一只破碎的血袋,一个穿着连体衣的柔软硅胶玩偶··他抓住娃娃的小脑袋把它捡起来,想不到玩具竟然可以做得这么逼真。
走廊那一头响起枪声··派恩放下玩偶,又看了一眼那个被他撞碎脑壳的家伙·他可能要死了·派恩冷酷地想,一个可以对毫无反抗之力的婴儿开枪的人,不知道对自己的生死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他跨过奄奄一息的男人走出去··走廊尽头,一个眼睛里冒血的人拿着枪胡乱扫- she -,脚步踉跄,不断后退,突然仰面摔倒,惊恐地大叫··“他还没有死。”
派恩说,“你为什么不能做事干净点”·“你知道为什么吗”韦德从楼梯下来,看着他说,“因为等一下警察会来,得让现场看起来没那么专业,虽然这里确实是职业杀手的地盘,可警察没必要知道对吧”·“你管这叫专业”派恩踢了一脚那个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的人,这家伙的身旁还倒卧着他满身是血的同伙。
“总比你对着门框的那一下强·”·派恩板着一张严肃的脸,看到黑暗中躲着个对他举枪的人·韦德掉转枪口一通扫- she -,子弹全都打进那家伙的身体,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手中的枪远远地甩出去,落在墙角。
到处是血,整个枪店简直成了一个血池地狱,柜台上、地板上、货架上·韦德- she -出的子弹像经过轨道演算似的精准,每一枪都在他想击中的位置·他不但是个神枪手,而且是个极其出色的心理学家和运动专家,以丰富的经验判断出对方下一步的行动。
派恩则是个古板的实战大师,拳头和身体像钢铁一样坚硬,每一下都可以听到对方骨头碎裂的声音··他们彼此并不合作,好像有深仇大恨,却以最快的速度干掉了所有不请自来的访客。
朱蒂下楼时已经听到远处的警笛声,一定是有人报了警··看着店里一片狼藉,到处是弹孔和血迹,她却没有露出多少介意的表情··昆廷抱着被吵醒的小兰德,一只手把柜台后面倒下的椅子扶起来放好,斯比尔特正对着地板上一片还没开始凝固的血迹不停闻来闻去。
昆廷摆正椅子后就把小狗抱到柜台上,让它站在干净的地方··“几个人”朱蒂问··“五个,都在这里·”韦德把枪交还给她,“接下去就得你自己解决了。”
朱蒂接过那支还剩不少子弹的M10冲锋枪,她穿着件鸽灰色睡裙,光着脚踩在到处是血的地板上·没一会儿,整个枪店都布满了她的脚印··“没记错的话,露比的会客室里还有一个。”
韦德提醒她,并对站在一旁的派恩说,“你应该等他出来再动手,事情就简单多了·”·昆廷穿过走廊去看了看,抓起那个倒在门边的人的脑袋,发现他已经断气了。
警察到来之前,派恩和韦德早已离开··朱蒂站在店门口,抱着冲锋枪,脚上都是血,对警车上下来的两个警官讲述了刚才发生的可怕事·一伙穷凶极恶的匪徒闯进枪店,惊慌失措之下,她只好拿起冲锋枪和他们枪战。
两个警察望着惨不忍睹的现场,用怀疑的眼光望着她:“你是说,你一个人干掉了……五个持枪的匪徒”·“我记不太清到底是几个有五个吗”·“是五个,有一个在走廊那头的房间里,大概是从窗户进来的。”
“哦,那个可能是我的保镖干的·”朱蒂自信地说··“你还有个保镖”一个警察对着站在她身后的昆廷看了一眼,这一次他没有半分怀疑就相信了。
昆廷看起来就是那种可以用一只手把别人的脑袋撞烂在墙上的保镖打手··“你认识他们吗”另一个警察问··“不认识。”
“有没有财产上的损失”·朱蒂回头看了看:“玻璃和墙算吗”·“如果这些人和你们没什么私人恩怨,他们的目标应该是钱或者别的什么。”
“收银机里的钱没有少·”·“不是抢劫,那只有仇杀了·”·“警官先生,我们害怕极了·”朱蒂说,她只穿着睡裙,冻得嘴唇苍白,怀中还抱着个哭闹不休的孩子,这副令人深感同情的模样和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产生了强烈对比,“真是个可怕的夜晚,这些家伙突然闯进来,我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他们可能想要枪。”
警察对他的搭档说,“我们得查查这些家伙的身份,没准他们接下去有个大计划,需要用到很多枪·”·去查吧··朱蒂心想,只会查出这些人是案底累累的亡命之徒,干出这样可怕的事合情合理。
内丽枪店正当经营,按时纳税,匪徒闯进来时,店里还有个没断奶的小婴儿·他们完全是无辜的受害者,警方的调查只会进入一条没有出口的死路··随后赶到的救护人员给朱蒂和她的孩子送了一条毯子,并不断安慰她。
朱蒂的内心平静又镇定,这不是她经历过的最危险的夜晚··在另一个地方,另一些人正在面对更大的危险··露比已经看到远处夜色中的黑影··这个远离城市荒废无人的旧仓库既适合埋藏不为人知的秘密,也适合展开你死我活的较量。
里昂开着车,从后视镜中还能看到远远跟在身后的那辆黑色豪华轿车··普利兹·琼斯是否在车上没法确定,但露比说即使他不在车上也一定会在附近··老卜伦诺的账本和巨额钱财是个极其诱人的鱼饵,普利兹也无法抵挡诱惑。
他已不是身手矫健反应灵敏的年轻人,但对暴力从不畏惧,对杀戮一生奉行·几十年前他也曾在街头打架斗殴,被对手打伤差点丢掉- xing -命,或是追杀某个人直到对方倒在小巷深处。
·在那个到处飘散着血腥味的年代,每一天面对的不是清晨的阳光、温馨的家人、友好的生意伙伴,而是窗外飞来的子弹,人群中防不胜防的刀尖,还有随时可能会出卖你的朋友。
对普利兹·琼斯而言,和那个年代的任何一件事相比,今晚都算不上危险··里昂把车停在仓库门外,这个建在荒凉之地的仓库像一只巨大的怪物匍匐在树林里。
露比要求艾伦和麦克把通讯器调到另一个频道,也给了里昂一个··“计划超出了预计,如果你觉得不划算,随时可以离开·”露比说··里昂看着那个小小的通讯器,似乎这不是一个通话工具,而是一个标志,一个证明,认可他可以加入他们的队伍。
他觉得这件事不必考虑,对职业杀手来说,风险和酬金都是需要考量的必要条件,但有时也都可以放在第二位··露比似乎并不想等待他的回答,已经下车朝大门走去。
里昂连忙跟上·来到门口时,他产生了一种特别的预感,也许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也许是职业杀手的疑心病,他对危险总能产生一点敏锐的感觉··仓库里有人。
露比在巨大沉重的铁门外停下来,站了一小会儿,再次往里走··四周弥漫着一股野生植物和铁锈混合的气味,闻起来像一具机器人的尸体,令人产生一种末日凄凉萧索的虚无感。
里昂十分警惕,他确定这里有其他人在,除了天生的直觉,还有刚才露比在门外看似随意地片刻停留·他觉得这一小会儿的耽搁可能救了他们的命,如果没有停下,里面的人就会开枪。
露比走到铁门一侧,拉下墙上的开关,头顶上的照明灯亮了几盏,看来有些灯已经损坏了··这个荒废的地方竟然还有电,似乎又说明它并没有完全被弃置不用··仓库非常空旷,中间有一大片无遮无碍的空地。
里昂环顾四周,看到一排排箱子整齐地叠放着,有些是木箱,有些被透明薄膜缠绕着避免潮- shi -,仿佛搬运工人刚走不久··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箱子,试图找出躲藏在其中的人。
这时外面传来停车声,里昂转身望去,看到那辆浑身漆黑的豪华轿车停在门口··第68章 最后的谈判·埃迪从木箱的缝隙间往外看,看到的是一幅令人费解的景象。
一个穿着舞会礼服的女人站在仓库中间··埃迪从未和某个女人相爱,组成家庭,但他不缺对女- xing -欣赏的眼光·那是个美丽的女人,应该出现在优雅高尚的宴会中和同样英俊漂亮的男士翩翩起舞,而不是站在这样一个充斥着灰尘、杂草和坏灯泡的旧仓库里。
她是谁她为什么在这·沃特低声说:“他是职业杀手的中介人·”·“他”埃迪问,“旁边那个年轻人”·“不,特罗西很像女人。
刚知道时我也很惊讶,但每个人都有权利塑造自己·”·埃迪根本不关心这些,只想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事·“你要出去见他吗”·“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沃特看到了门外的车··他一直在和卜伦诺家族的人打交道,这辆豪华轿车有非常明显的琼斯家族的特征,查德曼·琼斯就曾开过·卖掉房子搬出自己的家之前,他在书房里空出一整面墙,上面贴满了和卜伦诺家族有关的人物照片,并在每一张照片之间用线和标签记录彼此的关系。
·普利兹·琼斯是谜一样的人物··老卜伦诺活着时,他游离于家族之外,在边境建立自己的毒品王国,组织佣兵军队,源源不断地把杀手送到老卜伦诺身边供他追杀家族仇敌。
普利兹的名字像一个烧红的烙印一样留在沃特脑海中,但他从未见过本人·这个狡猾的毒枭,- cao -控着足以和任何家族势力对抗的佣兵军团,却永远在一个安全的地点欣赏别人厮杀。
“我会解释一切,但要先杀了普利兹·琼斯·”露比在通讯器中轻声说··有时沃特觉得露比对一些至关重要的事表现得太随意,不考虑听者的身份。
无论如何,他和埃迪仍然是现役警官,哪怕普利兹是命案累累的连环杀手,是杀人如麻的人间恶魔,身为警察也不能像拿钱办事的杀手一样充当别人手中的杀人工具··可是不知道露比的话里究竟有什么魔力,沃特在那一刻完全能够理解,觉得一切都合情合理。
从豪华轿车上下来的并不是普利兹·琼斯,而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露比往他的衣领看去,发现一个亮闪闪的金色双头蛇徽章··他是佣兵团的人,里昂不由得提起几分警惕之心。
“琼斯先生不下车吗”露比明知故问,他早就看到车里没有别人··“琼斯先生不在这里·”双头蛇佣兵说,“他委托我来完成这个交易。”
“他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没有,琼斯先生不会亲自出面·”他自以为聪明地加了一句,“因为没有必要。”
里昂看出他在西装内侧藏了一把枪,用枪套装着,随时可以拔出来··这个人与其说是普利兹·琼斯的传声筒,不如说是他的武器··“是他觉得没有必要,还是你觉得没有必要”露比问。
对方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纠结两者之间的差别,但是能代替普利兹说话的人肯定经历过无数次危险交易·他信心十足,很有把握,认为逼迫对方让步,拿到想要的东西并不是件难事,如果对方不肯配合,他还有进行下一步计划的权限。
贴身藏着枪的感觉非常好··里昂也这么觉得··站在露比身边会有一种因果轮回的奇妙感,仿佛世上所有事都和他有关·里昂有时甚至会产生幻觉,看到每一件事和每一个人都自然地生出细如发丝的线连接到他身上。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没有错过··“我想琼斯先生可能有一点误解·”露比说,“我认为的交易是双方都做到承诺的事,而他似乎认为应该是我单方面付出。
很可惜,如果他违背约定,我也不能让他如愿以偿·”·“琼斯先生没有违背任何约定·”·“你每次说话前总要停顿一下,是因为琼斯先生在听,然后又给了你如何答复的提示对不对”露比向前走近两步,似乎想让窃听的普利兹听得更清晰一些,“既然你在听,不妨多听一点。”
那个佣兵没有因为他的接近而后退,仍然站在原地不动·他像一只经验丰富具有野- xing -的动物,可以从靠近的对象来判断彼此间的安全距离·如果是个全副武装的对手,他不会允许对方往前多走一步,但露比还是一身舞会上的装扮——高跟鞋,钻石项链闪闪发亮、礼服贴身的剪裁像皮肤一样紧贴在身上,看不到任何可以收藏武器的地方。
“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也可以让你的‘眼睛’看一看,证明我没有骗你·如果你想要更多,就得亲自来见我·”·他向距离最近的一个裹着塑料薄膜的箱子看去,里昂尽职地演着保镖角色,用地上的撬棍撬开箱子,露出里面排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这样的箱子在仓库里还有不少,但比起卜伦诺家族的遗产不过是冰山一角··普利兹的佣兵确实像露比预料的那样,有个短暂停顿,然后才回答:“琼斯先生认为没有必要。”
“他能看见吗”·沉默··“我就当默认了·好吧,至少这次是他本人的意思·”露比点了点头,“没必要,我应该说你是傲慢、谨慎,还是胆小呢难道以往所有关乎生死的买卖都是这样完成的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靠别人去拼命,难怪你能活这么久。”
“你应该知道激将法这种俗套的点子不会有作用·事情很简单,交出琼斯先生要的东西,完成交易,一切就结束了·”·“一切就结束了。”
露比说,“我知道一切结束了是什么意思·琼斯先生,你可能不太相信,实际上我对你的了解不亚于你身边最亲近的人·你给我发来那张照片的时候,恐怕已经毫不留情地命令杀手杀害了我的家人,对不对”·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像这个夜晚的细雨一样冰冷。
“你决定杀死他们时一点都没有心软,当然也不会思考失去这些用来要挟我的筹码会有什么结果,因为你早就决定在得到账本和钱之后把我们全都杀掉·然后一切就真的都结束了。”
这一次,传声筒没有回答,也许是那一头的普利兹·琼斯在沉默··“你介意我打个电话吗”露比忽然问,但他没有等对方同意就拿出手机拨号码,几秒种后电话接通了,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露比·”·“朱蒂·怎么样”·“我很好·”朱蒂说,“兰德也很好·”·“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确实发生了一点事,我们可能需要重新整修枪店了。
几个抢劫犯闯进来,大概是想偷店里的枪,搞得到处都是血·”·“那可真危险·”露比的目光也像声音一样冷,“他们现在还在店里吗”·“是的,五个人都在店里。”
朱蒂说,“三个头部中枪,一个被砸断了胸骨,还有一个脑袋碎了半边·警察正在搬尸体,我得去警局做个笔录·”·电话里传来一阵婴儿的欢笑声。
这么晚了,小家伙还是这么开心,完全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命悬一线的危机·除了孩子的笑声,还有小狗的叫唤,尽管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声音,却让人联想到那种年轻主妇带着孩子遛狗的日常生活。
“斯比尔特也很好,它是只好小狗,面对这种场面一点都不害怕·”朱蒂说,“我得挂断了,警官先生还有话要问·”·“今晚你就待在警局,天亮后我来接你。”
“好的·”·露比挂断电话,对普利兹·琼斯的传声筒说:“现在你可以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交易了吗琼斯先生,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亏欠,我说过我的家人任你宰割,但好像你的手下没有你想的那么能干,五个人在夜深人静时偷袭,却连女人、孩子和狗都对付不了。
机会只有一次,我已经表达了自己的诚意·”·那个佣兵忽然往前走了一步··露比没有动,里昂却举起枪··“很好,我喜欢你这样机灵的保镖。”
露比对他赞赏了一番··佣兵说:“琼斯先生想和你直接对话·”·“没问题,不过你不用走过来,我不想用别人用过的耳机·你就站在那里别动,我有琼斯先生的号码。”
他拨通了普利兹的手机··“琼斯先生,很高兴又听到的你的声音·”·普利兹·琼斯的嗓音依旧平静低沉,但露比可以从那种平静低沉中听出一丝恼怒。
他本来就不是个能忍住脾气的人,经历过几十年随便杀人的日子,能保持眼下的平静已经很难得了··“我可以不要账本和钱·”·“不,你可以不要账本,但是你不可能不要钱。”
露比说,“那不是几百万,不是你一趟生意的钱,而是老卜伦诺除了正常生意之外一生积累的财富,说实话,我都有一点心动·”·“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带着这些钱离开呢”·“因为我用不了。
老卜伦诺当年就没办法把这些钱洗干净,还引起了警方和国税局的注意·突然有这么大一笔钱,不但花不出去,还得想办法把它藏起来,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但是你不一样,你可以利用你的贩毒线把钱走私出去。
我相信你早就设想过这个方法,否则也不会对这笔钱感兴趣·”··“你要什么”·“我只要你亲自站在我面前,我就把账本和所有钱的下落都告诉你。”
“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没什么好处·”露比说,“我只想看看令人闻风丧胆的大毒枭、双头蛇佣兵团的顶头上司、杀人如麻的普利兹·琼斯先生有没有胆量站在这里,我还想知道命令一群匪徒冲进别人家里屠杀女人和孩子的人,是不是对自己的- xing -命也一样冷酷无情。”
普利兹沉默片刻,像毒蛇一样笑起来··“你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但是聪明得又有点过头了·没错,我派人去枪杀你的妻子和孩子,因为我觉得你不需要他们。
自从你找上我之后,他们对你而言已经没有意义,即使躲过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普利兹说,“你说你了解我,真的吗你觉得我会为了账本和钱不顾自己的- xing -命走到你面前,等你的杀手在暗处给我致命一枪这个计划太拙劣了,但也许是你们穷途末路时能想出来的唯一计划。
你埋伏了多少人一个两个还是花钱找几个三流杀手充数”·“稍等一下。”
露比忽然说,然后对着面前那个代替普利兹·琼斯做交易的佣兵问,“你叫什么名字”·对方不明就里,面对这个能和琼斯先生针锋相对地谈判的人,他觉得回答任何一个问题都可能落入陷阱。
“你忘记自己的名字了吗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你叫利考克·巴尔迪对不对”·那人有些错愕,没料到会从他嘴里听到自己的真名。
“好了,没事了,我们继续·”露比对普利兹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我说得够多了·”普利兹说,“我一生不受人威胁,你要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通话中断了··露比轻轻地,令人不易察觉地吸了口气·那个叫利考克·巴尔迪的人从西装里拔出手枪,枪口对准他··只有一下枪声,却有两颗子弹,一颗擦过露比的头发从后面飞来,击中利考克·巴尔迪的额头,另一颗从稍微侧面的地方- she -进他的左眼。
鲜血飞溅,露比离他很近,血滴溅在脸上·他用手指擦拭,里昂说了句抱歉,立刻回头看着另一颗子弹的来源··“上了年纪的老头子为什么还有这么准的枪法”露比低声说。
沃特的嘴角露出一个久违的微笑:“你应该庆幸我没有眼花·”·“恭喜你们,虽然不多,但利考克·巴尔迪的暗杀酬金你们可以各得一半。”
第69章 警察、黑帮、杀手·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停在路边,车上的人焦虑地不停抖动膝盖··“好了没有”狄恩心急如焚地问。
“不要催我,我正在找·”回答他的声音年轻而稚气·JD盘腿坐在副驾驶座上,两腿间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些狄恩从没见过的设备··“这样就可以找到吗”·“当然可以。”
“还要多久”·“他把手机关闭了,我在通过地面定位寻找位置,还需要一点时间·”·“你不用对我解释。”
狄恩完全不知道这个小男孩在做什么,但是露比交给他的任务,他必须保证绝不出错··JD咬着指甲,专注地看着屏幕··今晚是个神奇之夜,他从家里的窗户爬出来,因为手机收到一条“露比让我在楼下等你”的消息。
他觉得这很刺激,像电影里那些为特工组织服务的黑客·最近他在学校里也不像以前那么灰心丧气,常常感到自己与众不同,简直像隐藏着真实身份的超级英雄一样酷。
他和彼得·帕克唯一的差别只是没有那身紧身衣··“我找到了·”终于,JD在狄恩焦虑的目光中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就在这个范围。”
他指了指屏幕上一个闪烁的红点··“这是哪”·“离那个仓库不远,但不太精确,大概有一千英尺左右的误差·”·“还可以再准确一点吗”狄恩本能地问,他觉得越精确越好,误差总不是好事。
“这取决于基站的距离和覆盖数量,如果他的手机开着,有GPS信号,定位会非常准确·”·“那现在怎么办”·“只能祈祷他在刚才的通话之后没有移动位置。”
JD问,“他开什么车”·“我不知道·”·“哦,那追踪他的去向就有些困难了·”·听到困难这个词,狄恩的焦虑症又加重了,而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立刻让JD把刚才查到的地点告诉露比。
不管怎么样,露比总有办法解决··做完这件事,JD和狄恩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仿佛忽然才发现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几乎是陌生人··“嗯……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个吗”JD试探着问,觉得狄恩可能是这个神秘特工组织的成员之一,说不定会透露一些秘密。
“我不知道·”狄恩诚恳地回答,“我连你在做什么都不知道,从这个电脑上找到露比想找的人你是怎么办到的”·“我需要知道那个人的号码,最好他在通话,然后……”·JD解释屏幕上那些数据的意义,狄恩主动打断了他。
虽然他总是试图了解别人话中隐藏的含义,但JD的世界已经超出了他想理解的范畴,令他识趣地望而生畏··“总之,露比想找一个人,你帮他找到了·虽然……虽然……可能有点……误差,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对吗”··“我不清楚,这要看他想干什么。”
JD忽然出其不意地大胆地问,“你们是政府特工吗还是什么秘密调查局的情报人员你们在监视什么人”·狄恩被一连串提问搞得目瞪口呆,这些问题他以前也打听过,想从了解白猎鹰的人那里找出一点真相。
然而最终答案并不是从谁的嘴里得到的,他以自己那点有限的眼力和智慧进行观察、猜测,隐隐觉得他们可能并不是什么通常意义上的守法公民··职业杀手——即使在狄恩简单的头脑里也绝不是个可以向身边人随意公开的身份。
他想了想,决定对小男孩撒一个善意的谎,于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说:“没错,我们是那个……秘密调查局的情报人员,我们正在监视一个……一个坏蛋。”
“我知道,你不能说那个人的名字,我了解·很酷,那我现在算不算你们的编外成员,等我以后长大了,可不可以正式加入你们”·“这得问露比。”
“他是你们的头”·“对,他什么问题都可以回答·”狄恩心想,如果这个小家伙真的去问露比,露比会怎么办是找各种理由含蓄地拒绝,还是直截了当告诉他真相·JD低头玩着手机,很快收到了露比回复的消息。
“他说干得不错,我们可以回去了·”·“哦,那我送你回家·”·“等一下·我们能不能把车开到那个地方附近,看看会发生什么事”·“哪个地方”·“仓库,你知道等一下会发生什么事吗”·狄恩摇了摇头,他也很好奇,费什曼监狱事件之后他反而离白猎鹰越来越远。
“不管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骗我,我们就远远看一眼怎么样”·远远看一眼应该不会有事·狄恩也这么认为,可他忽然想起艾伦严厉警告他不准再杀人的事,他的心里像有面镜子一样反- she -出一道光,猛然间明白了所有拒绝和疏远中包含的善意。
“不行,你不可以看·”狄恩对JD说,趁那道光还没有消失,他想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回答,“等你长大了,回想起今晚发生的事,觉得一切都符合你心中正义的逻辑,那时你才可以加入我们。”
JD想了一会儿,欣然答应·他对逻辑这个词从来没有异议··狄恩装出一副严肃而高深莫测的表情,强迫自己镇定,开车载着JD离去··艾伦看到亮着灯的仓库时,前面的车放慢了速度。
他意识到对方要停车,于是沿着路边行驶,尽量靠近草丛,等停下后就和麦克一起从副驾驶座的方向下去,借助杂草掩护藏身在树林里··“他们会不会有个整队集合的过程,还得清点人数”艾伦低声问,“不知道发现9号车里没人会有什么反应”·“他们应该没有这样的闲心。”
麦克说,“普利兹·琼斯的人绝不止这么一点,我们快走·”·仓库近在眼前,忽然传来几下枪响,刚才还亮着的灯熄灭了,四周变得一片漆黑。
艾伦看到一些黑色人影正在聚集·他刚想靠近,麦克就从后面抓住他,把他按在草丛里··通讯器中传来露比的说话声:“普利兹·琼斯在仓库正门11点方向,具体位置有些偏差,但如果想看到这里的情况就得是个高地,那样的藏身处应该很显眼。”
“明白了·”麦克回答··艾伦说:“你要朝那个老家伙的脑袋多开几枪,最好别让他死得太快·”·“应该你去杀了他。”
麦克说,“你是白猎鹰,给你一个完成这个高额委托任务的机会·”·“我对杀死一个老头子没什么兴趣·”·艾伦明白麦克让他去的原因。
普利兹·琼斯以为隔岸观火很安全,身边不会有太多保镖杀手·和仓库中的混战相比,暗杀显然是个轻松的工作··艾伦觉得自己的伤已经好了,麦克知道没有。
“亲爱的,你知道我为什么想留下·”艾伦的眼睛闪闪发亮·麦克了解他,他对危险的感觉就像对寒冷的痴迷一样·艾伦喜欢冒险,喜欢和人较量,也珍惜生命,守护挚爱,他同时具有孩子般的玩- xing -和成年人的责任感,因此迷人。
麦克不愿意他为任何原因失去这迷人的魅力··“好吧,我去,但是你要小心一点·”他轻声说··“你也是·”艾伦吻了他。
他们互相道别,分头行动··“露比你怎么样”·“我的活干完了,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接下去交给你们·普利兹·琼斯动用了手下的佣兵,好消息是虽然我们人手不多,但个个都是精英。”
“你怎么突然之间嘴巴这么甜”艾伦观察四周,听到仓库中断断续续不算太激烈的枪声,似乎每个人都在适应黑暗··“因为这话不光是对你说,还有其他人。
警官和杀手合作,你们应该都听得到,互相打个招呼·”·通讯器中一片沉默··“来吧,别害羞·”露比说,“为了避免误伤自己人,最好能够认识一下彼此。”
“你这么悠闲,究竟躲在哪”·“忘了告诉你们,这个仓库有很多地下通道可以藏身,入口在有灯的窗户下,相信各位一定可以善用这些小优势全灭对手。”
“这个仓库是你早就计划好的”艾伦不相信他会深谋远虑布置这样一个地方··“这是慈善先生给雪莱小姐的礼物,不得不说,真是非常惹人欢心。”
里昂往身后的墙上望去,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玻璃窗,有些窗户上装着照明灯···他预感到这个捉迷藏的游戏会让普利兹·琼斯的佣兵们痛不欲生。
打破寂静的是震耳欲聋的枪声,从门外进来的黑衣人对准木箱砰砰两枪··躲在箱子后面的埃迪连忙在余音未落时移动到另一个地方··“他们有夜视装备。”
麦克在草丛中提醒,雨比刚才大了些,气温也更冷··沃特把同样的话转告给埃迪,他们只有一个通讯器,因此决定始终一起行动··卷入黑帮和杀手间的枪战无疑是令人头痛的大麻烦,但琼斯这个姓氏勾起了埃迪深藏在心底废墟中的记忆。
他觉得这场枪战曾经发生过··沃特沉着冷静,一言不发,经验丰富地在子弹- she -出后转移位置·第一枪- she -中了对方佩戴的夜视镜,伴随着碎裂声,悄悄潜入的佣兵们仿佛得到了命令,几个人同时冒出来,准确又默契地一起朝埃迪和沃特的方向开火。
这里可以听到枪声··普利兹·琼斯坐在另一辆毫不起眼的轿车里,听着仓库中传来的声音··这支从双头蛇佣兵成员中挑选出来的暗杀队伍有三十二个人,每一个都受过严苛训练,杀人累累,无论受雇于其他雇主参加争战,还是协助顶头上司进行毒品交易都同样凶悍残忍。
普利兹透过车窗望着那个很快会变成人间地狱的废弃仓库,关闭后的手机在他身旁的座位上,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在无法通话的情况下,就算是露比·特罗西这样能说会道的人也无法改变结局。
他不接受求饶和道歉,但会留下白猎鹰中介人的命·露比不像个能经得住拷问的人·普利兹心想,有很多方法可以让他吐出藏在心中的秘密,不管账本还是钱的下落。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儿子··他有两个儿子,查德曼一直不得他的欢心,总是在生意上招来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可不管怎么样儿子对于一个家族来说总是有作用的。
失去一个儿子就失去了一次成为祖父的机会,同时也破坏了家族的完整·对他而言,查德曼的死没有多少悲伤,却有几分遗憾·白猎鹰杀死的不只是他的一个儿子,也是琼斯家族的一部分。
他还有另一个儿子,更小一点,对父亲和兄长的所作所为一点兴趣都没有,终日沉迷在音乐、绘画和那些只会讨女孩欢心事情上··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无比疼爱他。
此刻,在细雨和枪声中,普利兹的心里不但充满对小儿子无私的爱,也同样充满对其他生命的冷漠无情··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感交织着,贪婪的欲望油然而生··第70章 捉迷藏·双头蛇佣兵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分布好各自的位置,堵住每个出入口,按照普利兹的命令行事——杀了其他人,只留露比一个活命。
他们觉得这件事一点也不难,听说对方是职业杀手,但职业杀手擅长的是暗杀,是躲在安全处狙击目标,混入人群对毫无防备的对象刺上一刀,诸如此类的工作·在他们眼中,杀手和小偷一样,只会躲起来偷偷摸摸地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从来都不是正面对敌的勇士。
所以这应该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灯光熄灭,在这个空旷破旧的仓库中,目标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他们先往仓库深处扔了几个会让人痛苦不堪的催泪弹,像老练的士兵一样倾听黑暗中的动静,搜索目标。
然而四周寂静如坟墓,偶尔会有躲在杂草中的小啮齿动物飞奔出来,跑向另一个安全地点··这实在不合常理,他们守得如此严密,仓库里的人绝不可能逃走··正当疑惑之际,一个人影从催泪弹波及范围之外的角落冒出来,提着一挺100式轻机枪向仓库中央扫- she -。
这不是适合随身携带的武器,更不是杀手爱用的武器·密集的子弹像训练有素、队列整齐的微型士兵一样勇敢无畏地冲向敌人,把正在疑神疑鬼的几个佣兵打得措手不及。
接着另一个角落又有人加入,这个人握着一支可拆卸旋转弹筒的12mm口径霰弹枪,每一枪都震耳欲聋,子弹夹带着大量威力十足的钢弹,根本不必瞄准,散开的弹丸就能把人打得面目全非。
艾伦躲在仓库外的墙角,听到里面四处哀嚎·一串子弹打在生锈的金属窗框上,迸发出金色的火花,他低下头,免得被不眨眼的流弹误伤··露比很随意地给每一方都留了通讯器,似乎对这场决战有着充分准备。
可一阵猛烈的枪响过后,他以更随意的口吻说了一句:“各位在这种事情上经验丰富,无论合作还是单干,尽情发挥就好·”·艾伦终于忍不住问:“是谁在用轻机枪扫- she -普利兹·琼斯把军队的武器带来了吗”·他后悔没拿更多重型武器,制造出这种经典电影效果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我·”里昂回答,他怯弱的语气和手头正在做的事截然相反——枪声暴力地轰鸣,意味着眼前还有目标没倒下··“你哪来的轻机枪”·“仓库的箱子里。”
“这也是礼物的一部分”·“没错·”露比说,“如果你也想要就自己去拿·”·艾伦用枪管扫去窗台上的碎玻璃,迅速翻身进去。
一个黑影猛地出现,并在他落地时本能地转过身来·艾伦看到他的夜视镜一晃而过,双方反应极快的互相- she -击·艾伦边开枪边躲闪,枪响之后,那人往前一栽,脖子下方冒出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就倒在地上。
“枪在哪”艾伦问··“箱子里,那些没有薄膜包裹的木箱里都是·”·难道这里是卜伦诺家族地下军火交易的仓库·艾伦觉得让沃特和埃迪知道手里的武器是他们最痛恨的黑帮头目赠送的,心情一定不会很开朗。
毕竟完全忘我地投入生死之战是一种很难维持的状态,绝望与仇恨只是暂时被搁置一旁,随时会因为一点小事甚至一个名字而被重新记起···艾伦找到一个露比描述的木箱。
这里还没被人动过,只有远处飘来一阵催泪瓦斯消散后留下的刺鼻气味·他打开箱子,伸手进去摸到几支崭新的枪,枪油沾上指尖的感觉让他产生一阵欣快··“你真该早一点和慈善先生合作。”
他真心实意地说··“现在也不晚·”·沃特也对手中的霰弹枪十分满意,他一直喜欢这种武器,既可以用精准的独头弹,又可以打大面积杀伤的散弹,连声音都威力十足。
他并不崇尚暴力,但一生和枪打交道,总会有些独有的偏爱·这支枪比他自己的更好用,开枪时却难免产生一种复杂的情绪··尽管露比没有说出那位慈善先生的名字,他多少也猜到了一点。
在这个混乱的事件中,已经没有什么是干净的·但这不重要,他失去了大部分情感,不只是好情感——爱、希望、温情,连愤怒和仇恨都已经不那么强烈了。
情感在随着时间流失,反倒是枪声给了他一点点慰藉··有一次枪声响起,火光映亮了对方的脸·沃特这才惊觉他们离得这么近·幸好,从他身旁- she -来的一颗子弹打碎了那张脸。
埃迪叫了他一声··他被溅了一脸带着体温的血,眼睛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埃迪抓住他的手臂往木箱后躲去·又一个人追来,埃迪转身一阵扫- she -。
这些家伙全都穿着厚实的防弹衣,- she -击身体部位很难造成致命伤,黑暗中瞄准头部和四肢又相当困难,因此他们不得不更换了威力更大,对瞄准要求低一些的冲锋枪和霰弹枪。
沃特擦着眼睛里的血,凭感觉往安全的地方转移·埃迪单手开枪,后坐力撞得肩膀在剧痛中渐渐发麻·冲锋枪像一条狂怒的火龙喷发着子弹,朝他和沃特开枪的佣兵脸上炸开了,除了血,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东西喷- she -出来,比如脑液和一部分眼球。
埃迪对这种场面也感到相当震惊,沃特恢复视力之前,他的头脑始终紧绷着,像个熟得快要裂开的水果·右边人影一晃,他立刻转身开枪·扣动扳机的一瞬间,他忽然惊觉对方不是敌人,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扳机扣下,子弹飞出枪膛·另一幕血肉模糊的镜头又要上演,埃迪的心猛烈地跳动,胸膛起伏不定··他有种窒息的感觉,空气无法通过任何器官进入体内。
他的眼前变成一片空白,就像……·像白茫茫的雪··这时,从对面冲出来一个人影和刚才出现在埃迪右面的人撞个正着·两人一起滚倒,撞翻了一个木箱,倾倒而出的碎纸和木屑因为气流飞扬起来,子弹有惊无险地穿过头顶空隙,落入仓库深处。
艾伦忍着背后传来的剧痛,祈祷伤口完好无损·在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朝他开枪的人是埃迪时,就已经做出了回避,可埃迪的枪口像有自我意识似的紧追不舍·那是生死关头的本能反应,一种杀死对方的强烈念头驱使之下无法控制的惯- xing -。
埃迪不该当警察,他是出色的士兵,适合在敌我分明的战场上发挥这种惊人的本能··艾伦往左边躲避,速度没有子弹来得快,他预计第一枪有可能- she -中肩膀,但伤势不会太重。
里昂冲撞的那一下完全是意料之外·艾伦感到自己的腰被抱住,躲闪的速度顿时快了几分,刚好避开那一串本该打进身体的子弹··里昂坐起来,两人都同样警惕,各自提防从其他方向而来的偷袭。
里昂爬向整排木箱的后方,艾伦也躲进去·他们坐在一起喘了几口气··里昂说:“长官火力全开·”·艾伦回答:“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千万别惹毛警察。”
不知道为什么好笑,他们忽然都笑起来··“谢谢·”·“这没什么,你对我做过同样的事·”·“我不是谢这一次。”
艾伦说,“是谢谢你救了麦克·”·“其实我忘了他也穿着防弹衣·”·“我们还是别这里争论谁救了谁的事,不如去给那些家伙一点好看。”
“好的·”·“你刚才那把机枪很酷,到底是在哪个箱子拿到的”·“对面的那个,但是每个箱子装的武器不一样。”
“我爱死这种枪战游戏了·”·“麦克呢”·“他去干一件大事·”艾伦反问,“露比在哪”·“他不在这。”
“看来他和普利兹·琼斯的想法不谋而合,喜欢在安全的地方看好戏·”·艾伦摸了摸刚到手的新枪,朝身后的黑暗看了一眼·忽然,一个黑色圆球滚进来,两人没有片刻犹豫,十分默契地往空地跑,巨响之后热浪滚滚,木箱燃烧起来,爆炸的冲击波把箱子中的纸币吹得漫天飞舞。
这些钱对普利兹·琼斯来说不值一提,他想要的比这多得多··交战变得更加激烈,很快双头蛇佣兵们也发现了仓库中到处是武器·这些武器对于本来就全副武装的他们而言没有多少好处,却让仅有四个人的对手变得势均力敌难以对付。
原以为这是个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任务,可事实是,没有一个人能确实找到对手给予致命打击,他们的夜视设备只能看到仓库中漫无目的寻找对手的同伴和层层叠叠摆放在一起的木箱。
这里简直是个绝佳的捉迷藏地点,少数派行动游刃有余··艾伦看到一些佣兵守在门和窗边,防止有人从中逃跑·显然他们全都错了,这里的枪战只是为了牢牢吸引住普利兹·琼斯的视线。
在他们的顶头上司被一枪毙命前,没有人会提前离开··沃特的视力恢复了一些,右眼仍然模糊,是血凝结后造成的黏腻感··在有限的视觉中,他看到埃迪脸色沉重古怪,冲锋枪不断扫- she -,火力猛烈得没人敢在枪声停止前向他反击。
沃特从没见过他如此可怕的模样··他盯着他,心中突然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第71章 女儿·这是他最幸福的一刻··他来晚了,但还不算太迟。
这扇白色的门像有灵- xing -·他匆匆赶到,以为错过了什么,可门却在手指快碰到时忽然开了··是个女孩··天使在柔和的白光中微笑着对他说。
是个和母亲一样漂亮健康的女孩··他受到了感动,确切地说,是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震动··就像一颗随风而至的种子悄悄落在心中,瞬间长出一朵白色的花。
他的生命中从没有出现过如此柔软的东西··从那一刻开始,生命分裂成了两半,一半聚集着黑暗、罪恶、生与死和各种各样的罪犯,另一半永远圣光万里,一个声音犹如圣钟一样时时刻刻回荡着关于爱的话语。
她在他眼里美丽神圣,就如她出生那天在他心中盛开的白花··可是有一天,花朵枯萎了,消失了,他的半个生命也不复存在··沃特在黑暗中,霰弹枪因为手掌的温度而发热。
恍惚回到过去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四肢和眼睛仍在本能地配合,一枪接一枪,训练有素地躲避袭击,清除能够发现的一切敌人··埃迪扫- she -的枪声停止了,他打空了所有子弹,又拔出手枪继续- she -击。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环境··沃特觉得埃迪是对的·他一直没有结婚,没有感受生命中最幸福的一刻,宁愿忍受孤独也不肯找个能陪伴在身边的人··也许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结果。
突然,沃特听到摔倒的声音·他立刻凶猛地还击,霰弹枪弹筒中轮流装着弹珠和钢箭两种子弹,两枪就让对方丧失勇气,这支残忍的武器是为此刻的他量身而制··埃迪的腿上中了一枪,沃特赶到他身旁,挽住他的胳膊放到自己肩膀上。
“糟糕,又是这条腿·”埃迪忍着痛说··“你注定要当个瘸子·”·沃特抓住他的手臂在木箱间移动,血从子弹进入的伤口流出来淌了一地,情况很不好。
他们躲到角落,沃特用皮带捆住埃迪的腿根减缓失血··“如果两次都伤在同一条腿上,证明它是时候离开了·“·“这条没用的腿还得跟着你好多年,别这么快嫌弃它。”
沃特的双手很快被血弄- shi -,血液一旦离开身体就像着了魔一样凝结起来变得粘稠而令人厌烦··“沃特,听我说·”·“不,你闭嘴。”
沃特害怕地想,心中有个声音在喊,不要说,不要说,不要说··“沃特,洁西死了,是我杀的·”·沃特一拳打在他的脸颊上:“闭嘴,你疯了。”
“是我杀的,我对准那个人开枪,没想到他的同伙抓住了洁西·”埃迪语速飞快,根本无法阻止他把这些话说出口,“我扣下扳机,等到发现她被挡在面前时,该死,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她就死在我面前,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致死都不敢相信发生了这种事·然后……”·沃特没有再叫他闭嘴·他已经失去了抬起拳头的力气,只有心里的那个声音还在喊,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
“她和那个人一起滑下了雪山,我一直想找到她,每年都会去找·我告诉你去了这里或那里,其实只去了一个地方,那座雪山,那座雪山……”·他的意识模糊了,血还在不断逃离身体,从那个破洞流出去。
“我找不到她了,对不起,搭档,我找不到你的女儿·”·他尽力了,这不是他的错·沃特摸了摸他的脉搏,埃迪的目光渐渐失去光泽,陷入昏迷。
沃特捡起地上的枪,伸手擦去两颊的眼泪,但是双手上的血反而让视线更加模糊·他在地上跪了一会儿,似乎在向那些逝去的生命道歉··其实他没有感到意外,早就察觉了,从第一次埃迪在他喝醉时痛苦而艰难地说找不到洁西卡的时候,就有了准备。
他后悔了,如果可以,他宁愿埃迪把这个秘密永远藏在心里·可是那样对埃迪而言,未免有些残忍··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沃特紧紧握住枪,站起来·这件事里还有其他人,那些绑架洁西的人,轻视她的生命,用她的身体去抵挡子弹的人。
他曾是个代表正义的警察,却在经历这一切之后,习惯了以自己的方式去履行正义··沃特离开安全角落,想清理出一条可以到达地下通道的路·当他冲向另一处掩体时,眼角瞥见一个小小的黑影划过。
是一枚已经拔掉拉环的手雷··沃特立刻往回跑,手榴弹落在昏迷不醒的埃迪脚边·刹那间,沃特感受到了埃迪开枪时的震惊、后悔和绝望·来不及了。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跑,他和那颗手雷的距离就像隔着永恒··就在这时,一个人翻过木箱捡起手雷,手臂一挥,扔向仓库门外··轰然巨响伴随着玻璃粉碎的声音。
艾伦抱住脑袋,等待响声过去,他拍了拍身上的碎玻璃,对望着他的沃特说:“你好长官,也许你不相信,这位埃迪警官是我的朋友,我们都不希望他死在这里·”·沃特惊吓过度的心脏还没有平复下来,听到这个年轻人的话,唯一的感觉只有庆幸。
他想说点什么,可干涩的喉咙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艾伦对着通讯器说:“露比,埃迪警官受伤了·”·“伤得怎么样”·“昏迷不醒,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最好尽快治疗。”
露比回答:“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他·”·艾伦抬起枪口清扫接近而来的敌人,对沃特说:“你听到了,得找个安全的地方·”·“交给我。”
沃特说,“他是我的搭档·”·“没错,他是你的搭档,你应该照顾他·”艾伦的目光始终对准那些可能藏着敌人的黑暗角落,他听觉灵敏,不错过任何可疑动静,“现在就是机会,快带他走。”
·沃特爬到角落里,把失去意识的埃迪扛到肩上··“谢谢·”他对艾伦说··“不客气·”艾伦回答,却没有回头,而是手指扣动扳机- she -出一串子弹。
他知道眼下的任务是拖延时间,让这场枪战势均力敌,既不能因为佣兵团的压倒- xing -优势而迅速溃败,也不能发挥太出色提前结束战斗·前一种结果意味着他们失败死亡,第二种结果只会让普利兹·琼斯意识到危险而离开安全的观众席。
一旦今晚失去他的行踪,明天开始就将面对他更疯狂的追杀和报复,而且他再也不会轻易露面了··平衡总是最难保持的状态··在艾伦的掩护下,沃特带着埃迪躲过零星- she -来的子弹,转到仓库另一边的地下入口。
通道逼仄黑暗,只有微弱的空气流动,但总比上面安全··把埃迪放好后,沃特因为紧张而绷紧的神经终于渐渐放松,往事又像潮水一样涌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沾满血的手放在埃迪中枪的腿上。
伤口流血的速度变慢了,血液在凝结··你早就知道··沃特在心里说,你早就知道了··他无法分辨这个“你”究竟是谁,是对别人的指责,还是对自己的安慰。
他觉得心中那块无法承受的重物终于落下来,尽管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意外的是并没有那么沉重,至少他还有斗志··“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伙计,你太累了。”
沃特脱下外套裹在埃迪身上·他擦了擦脸颊,闻到自己身上那股令人厌恶的血腥味,很快转身扶着冰冷的墙壁爬了出去··外面枪声不断,艾伦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
沃特不认识他,但能猜到他是什么人··他振作起来,从木箱里摸了一把子弹,挑出能用的装满弹筒··沃特警官的火力有点太猛了·这是艾伦听到那支与众不同的霰弹枪重返战场的声音时,产生的第一个想法,不知道这位长官的心情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似乎想单枪匹马干掉所有人。
艾伦开始有意识地枪下留情,不让对手消耗得太快·这些佣兵的确受过高级训练,既懂得配合又拥有高超的杀敌技巧,但这里是庞德·卜伦诺为了对付普利兹·琼斯精心准备的角斗场,是个针对双头蛇佣兵而设计的死亡之地。
仓库中的秘密通道和藏身处令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们摸不着头脑,以至于对最初的预计产生了强烈怀疑··敌人有几个三四个可从各个方向而来的攻击似乎远远不止这个人数。
疑惑是战场上最凶残无情的敌人··里昂打空机枪后换了一支AR-15自动步枪,尽管他觉得自己早已为这场战斗做好准备,但毕竟是第一次参与这样混乱的枪战·他要面对的不是一个毫不知情的委托目标,不是可以等待对方睡着了再动手的暗杀任务,而是一群杀人机器。
父亲教给他的大部分技巧都派不上用场,能够保持冷静,没有忘记如何开枪已经是全靠天赋所赐··里昂从两个箱子之间的缝隙往外看,观察着剩余敌人可能所在的藏身地点。
他的感官一直处于高度警惕状态,余光扫到一个人影正在接近··对方在安全距离外停下来,对他做了个手势··里昂扣着扳机的手指松开了,艾伦这才飞快地冲过去,以一个伞兵落地似的动作悄无声息地滚到他身旁,接着探出小半个身体朝对面开了一枪。
里昂清清楚楚地看到子弹- she -中对方的额头··身处视野如此糟糕的环境,艾伦也几乎没有任何瞄准,在身体平衡尚未恢复时看似随意的一枪就命中了那么小的目标。
里昂觉得难以置信,即使听说过很多关于白猎鹰的传闻,他也仍然认为那只是一次巧合·可接下去,艾伦每一次开枪都精确无比地命中,有时里昂甚至觉得他根本没找到目标,子弹就那么神奇地钻进了对方的要害。
“你是怎么办到的”他终于忍不住问··“什么”·“枪法,你没有瞄准的时间·”·“现在不是教学的时候。”
艾伦转头看了一眼,似乎看到里昂眼中一闪而过的遗憾··如果是以前,任何人问他,他都可能把韦德那套玄乎的理论说出几句——呼吸、节奏,但他心里知道那都不是真的。
因为韦德告诉过他真正的答案——·“练习·”他对里昂说,“打空的弹壳越多,瞄准的时间越少·”·他尝试过捷径,但是没用。
这始终是一件要花很多时间练习的事情··第72章 暗杀·雨越来越大··冬天的雨没有令人神清气爽,反而带来几分沉重的粘稠感和冷飕飕的寒意··麦克在树丛中穿行,必须非常小心才能避免惊动有可能藏在黑暗中的敌人。
他相信以普利兹·琼斯的谨慎多疑,这种情况下多安排一些人手在附近保护是非常合理的··通讯器安静了一阵,来自仓库的枪声就更密集,偶尔还会伴随一两下爆炸声。
实际上,在人数占优的情况下,普利兹·琼斯想杀掉仓库里的人只要守住出口尽情往里面扔手雷就行了·露比还是想到了这一点,因此没有离开仓库·为了抓住他,打听账本和钱的下落,普利兹的佣兵不得不谨慎使用威力太大的杀伤武器,而选择玩捉迷藏游戏。
催泪瓦斯没有起作用,对手似乎也意志坚定,绝不肯放弃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但麦克明白,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普利兹还会有更多佣兵可以调遣,第一轮只有几十人不过是因为他们对目的地不够明确,一旦知道了确切地点,军用直升机、武装卡车都可以源源不断地将人手运送过来。
麦克爬上一个小小的高坡,听到通讯器中传来埃迪警官受伤的消息·他加快脚步,继续搜索··- yin -雨的树林中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听觉来捕捉一切可疑的风吹草动。
终于,一棵树下出现了人影··麦克缓慢而轻微地接近,观察周围是否有同伙··这个人穿着一身武装装备,手中握着自动步枪·麦克觉得他很有可能和其他夜间行动的佣兵一样装备了微光夜视眼镜,因此不得不更加小心,以免引起他的警觉。
·感谢这场越来越大的雨,雨滴落在草丛中的声音完全掩盖了微乎其微的脚步声·麦克悄悄转向这个人的背面,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另一只在他握枪的手上用力一击。
他的手指松开了,又试图反击,麦克勒紧他的脖子,几秒钟就让他失去意识··这里有守卫其实是个好消息,意味着离普利兹·琼斯所在的藏身处已经不远··麦克继续潜行,寻找下一个守卫。
最好的情况是在找到普利兹本人时,周围已经没有可以保护他的保镖和杀手··第二个人很快出现在视野中,这个人更放松,大概觉得一切都太平静,认为三十多个人应付这个看来不过是黑帮械斗的任务绰绰有余,因此不但摘掉了夜视镜,还把自动步枪斜挎在肩上。
麦克全神贯注地留意他的每个反应,像狩猎的美洲狮一样悄无声息地接近猎物,等到距离足够近时才猛扑过去,从背后勒住对方的脖子,把他勒得喘不过气··当察觉到他已经无力抵抗,跌入昏睡边缘时,麦克轻轻松开双手。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有人从背后袭击,自动步枪的枪托对着他的后脑猛撞而来·麦克听到他用力踩在草丛里的声音,立刻转身躲开致命一击·枪托没击中后脑延髓的位置,只在额角留下一道鲜红的伤口。
·也许是被这沉默的搏斗气氛所感染,偷袭者没有第一时间发出喊叫向其他人示警·麦克抓住机会,一拳朝他下巴打去,抓住他的头发往树干上撞··这家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如同叹息的声音,但也被暴雨声冲淡了。
麦克在雨中喘气,不是因为疲惫,而是肾上腺素的作用,因为明白目标已经越来越近了·跨过脚下两个被打倒的人,他产生了一种因为高度紧张反而更加平静的状态——感官比平时更敏锐,忽略了雨声的干扰,听到极其细微的声音,视野也更宽阔。
他看到距离自己大约三百英尺左右远的草丛中有一片可疑的黑影,轮廓很像一辆车··麦克相信那就是他要找的··这是个好地方·距离刚好,没有阻碍视线的东西,把车停在那里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仓库中的战况——手榴弹引起的小型爆炸,烟雾,枪声。
车中人透过玻璃,仿佛与世隔绝在观看一场精彩的舞台剧··麦克把挂在身后的微型冲锋枪拿在手里,往车影靠拢··那是辆黑色的车,周围没有守卫··车里漆黑一片,像一只死气沉沉的动物躯壳隐藏在草丛中。
麦克没看到驾驶座中的司机,这让他多了几分警惕心,但是在数分钟的等待中,他也没有感觉到隐藏的敌人··普利兹·琼斯在里面吗·他有点怀疑,可又相信露比的信息不会错。
车子后排的座位上有个人影·麦克决定冒一次险,他不能继续犹豫,在这里等待的每一秒钟都是艾伦和其他人以生命争取到的,不能让他们再承担更多危险··麦克看准车门的位置,按照通常暗杀的方法,他大可直接对着玻璃窗开枪,这么近的距离,子弹保准可以穿透进去- she -中乘坐者的头颅。
但这个人是普利兹·琼斯,他不得不多考虑一种可能- xing -,这辆车的玻璃是防弹的,即使近距离- she -击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打碎玻璃伤害车里的人··机会只有一次,尽管已经清理了好几个在周围看守的保镖,也并不意味着这个生- xing -多疑谨慎的毒枭头目会孤立无援。
麦克弯下腰,几乎贴着地面向车身靠近,伸手摸到门把··司机不在驾驶座,只留下后座的人不会把车门锁住··麦克没有犹豫,拉开车门,举枪对准车里的人。
他看到普利兹·琼斯漫不经心瞥来的一眼,手指已经在扣动扳机,子弹即将冲出枪膛·这短暂而漫长的瞬间,画面却忽然定格了·麦克的手指缓慢地放松下来,右眼看到一条红色细线一晃而过,是手枪的激光瞄准线。
双方反应一样快,他松开扳机,对方也没有立刻开枪··普利兹·琼斯坐在车中,放下交叠的双腿,拍了拍膝盖上不起眼的褶皱··“我们又见面了。”
他说,“你很聪明,没有不顾一切地朝我开枪,这不但救了我,也救了你自己·”·“我已经后悔了·”麦克回答··“你没有。”
普利兹说,“你一点也不想死,我看得出来·把枪扔掉怎么样,你还会有机会活下去·”·“不,我更愿意保持现在的平衡·”麦克说,“你的手下可以杀我,我也可以杀你。
最坏的结果是同归于尽·”·“那你认为最好的结果是什么杀了我,活着回去”普利兹望着他,露出轻蔑而无情的微笑,“你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先杀了我的儿子,接着又想杀我。
不过我实在想不到哪个雇主能够让职业杀手这么尽心尽力,不顾自己的- xing -命去完成委托·除了足够的钱,也许还有别的什么·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提示”·麦克看到那个使用激光瞄准器的人从一棵树后出来,慢慢走近,枪口始终瞄准他的右眼。
他稍微有一些佩服普利兹·琼斯的胆量,无论如何,即使双方都陷入无法立刻开枪的两难境地,面对一支足以把人打得支离破碎的微型冲锋枪也仍然需要巨大勇气··“你还是坚持自己的职业道德吗”普利兹问,“刚好,我们现在这样的状态很适合聊一些敏感话题。”
他把目光投向往远处的仓库,麦克握枪的手和警惕的双眼却丝毫没有动摇··“你们的中介人像猫一样精明狡诈,干出了一些让我感到非常惊讶的事·我不知道他原来的计划是什么,但今晚的发生的一切绝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
你们有几个人两个三个肯定不会超过五个人·以这样的人数是不可能和我的人势均力敌的·”·然而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仓库中的战斗非但没有结束,反而陷入胶着状态。
“真正雇佣你们的人是谁我这么问你并不是没有头绪,只是想确认一下答案·”普利兹说,"听说你们的中介人刚从他的私人聚会出来,两个小时,足够谈成任何买卖。
"··麦克并不意外他对庞德·卜伦诺的戒心和敌意,这件事早已不是一位雇主和一个委托那么简单了··“就当你猜对了·”麦克无心闲聊,僵持的局面对他很不利。
“你很紧张,在担心你的同伴不得不说,你们能做到这一步很了不起,遗憾的是,这是最后一步了·你不介意这样淋着雨维持令人疲惫的动作,我倒很愿意和你一起等待结果。”
他的声音充满稳- cao -胜券的怡悦:“如果你可以回头看一眼,会看到一幅好画面·某个被内战推翻的政府军队有大批军事装备流入黑市,只要花很少的钱,就可以买到想要的任何武器,坦克、飞机、枪炮都不算什么。”
他说完这番话,麦克就听到一阵响亮的- she -击声,那不是普通枪械发出的声音··“我管它叫罐头,不管子弹还是手雷都对它不起作用·城市是个很麻烦的地方,只允许那些不堪一击的车子在路上行驶。”
这里毕竟不是他的边境王国,无法调动私藏的步战车未免有些遗憾,可对今晚来说,这辆六轮驱动,装着装甲玻璃和钢板,可以架设机枪的改装战车已经绰绰有余··“我改变主意了。”
普利兹说,“就在你拉开车门用枪对着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们的中介人根本没有想过要把账本和钱交给我,这一切都是他为了暗杀我而策划的诡计·我已经厌倦这个游戏了,就到此为止。
不过作为找到我的奖励,我还是可以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我不需要·”麦克诚恳地说,“真的,我一点也不需要这个机会。”
普利兹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麦克回答得有些太快了,甚至根本不想听听赢得这个机会的条件是什么··“你不想活下去”·“我当然很想活着,但如果我最爱的人死去,我只会做两件事,为他复仇,和他一起长眠地下。”
麦克没有用激烈的语气,情绪也过于平静,但目光中透露的坚决和肯定令普利兹感到有些不妙,“琼斯先生,你应该看到我一直用一只手握枪,在这种双方不知道会僵持多久的情况下,双手握枪会轻松得多。”
麦克伸手拉开外套,那支瞄准他的手枪向前逼近了一步··“别紧张,现在多一支枪也不会改变什么·”麦克说,“琼斯先生,你难道不好奇,我一直紧握着的另一只手里是什么吗”·不等对方回答,他已经张开手掌,藏在手心里的是个引爆器按钮,几条线连接着藏在外套中的塑胶炸弹。
麦克在普利兹惊诧的目光下按动了按钮··第73章 硝烟弥漫·12.7mm的重机枪子弹穿透了仓库外墙,枪战中仅存的几扇窗户也在扫- she -中化作碎片··艾伦钻进通道,头顶落下的灰尘让人鼻子发痒。
他看到敞开的铁门外那辆被漆成深灰色的改装装甲车,也看到了车顶架设的勃朗宁机枪·扫- she -开始前几分钟,仓库里的佣兵就在有意识地撤退·显然,普利兹·琼斯改变了计划。
“你的底牌对琼斯老爹失效了·”艾伦说··“发生了什么事”露比问··“普利兹·琼斯有一辆火力十足的装甲车。”
“后援终于赶到了,比我预计的时间晚·他一直说自己是个没有耐心的人,事实上却很能忍·”·“现在怎么办”·露比沉默片刻后说:“让他改变主意的原因只有两个,第一是他终于发现根本不可能得到想要的东西,第二是预感到情势对自己不利或者生命受到威胁。
不管哪一种都是好消息,他着急了·”·“这算不算你生意上的一个污点,没有履行和普利兹的约定就杀了他·”·“当然不算,是他先违反约定。
我一直要求当面交易,他却派人去枪店杀人·我非但不会把这件事当做污点,还要告诉每一个和我有生意往来的人,单方面毁约的下场,普利兹·琼斯先生就是好榜样。”
“你总是对的·奇怪,麦克没在线上·”·“他需要安静·”·“可是太久了·”·艾伦活动一下肩膀。
伤口有点潮- shi -,他想,也许是仓库屋顶漏下的雨造成的··麦克不会失手,他们一直以来都很幸运·艾伦不认为运气是一种独立的巧合,运气和很多因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和麦克有化险为夷的能力,有因为爱而存在的强烈、坚定的生存欲·无论什么样危险的环境下,他们都坚信自己的另一半会不惜一切地活着,直到再次相见··麦克按下引爆器的按钮,不知从哪里传来急促的滴滴声。
爆炸没有发生,但是那一下在瞬间造成的恐怖气氛无论是普利兹·琼斯还是用激光瞄准器瞄准他的保镖都无法承受·普利兹推开车门往外面的草丛跑去,保镖本能地扑向身后的树木。
麦克伏下身,先朝保镖的后背开了一枪,对方应声而倒··现在不是手软的时候,每一个疏忽都关系到许多人的生死··麦克扯下身上那个以假乱真的炸弹,往普利兹逃跑的方向追去。
他的背上出了一阵冷汗,暴雨冲刷下像坠入冰河一样发颤,可他的目光却沉着冷静毫不动摇·如果不是这种目光所传达的无畏、狂热、执着,让对方相信他有同归于尽的勇气与决心,哪怕只有一丝犹疑,这个毫无用处的小玩具都不会起任何作用。
麦克知道那不全是演技··也许是被远处响亮的机枪- she -击激怒了,他冰冷的身体因为某种情绪而微微发热··普利兹在泥泞潮- shi -的草丛中奔跑,身后没有爆炸,只有一下不算响亮的枪声。
单调的枪声像一个轻蔑的嘲笑,让他心中涌起仇恨··狼狈使他心生恨意,仇恨又加深了怒火··普利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深刻强烈的感觉,冰冷和恐惧,仿佛回到过去那段残酷血腥的日子,死亡这位老友终于又走近他身边。
·脚踩在- shi -漉漉的泥土中比想象中更滑,没跑出多远,他就听到自己的喘息声··他跑了多远不知道··他觉得自己像在一个不真实的梦里,不管怎么用力,始终停留在原地。
麦克伸手擦去脸上的雨水,看到了普利兹·琼斯在离自己不远的草丛中摔倒·他的模样滑稽可怜,早已没了大毒枭和佣兵头目的气势,仿佛只是一个孤立无援的老人。
麦克走到他面前,普利兹转过身来,皮肤褶皱的手中握着一支手枪··看到他握枪的样子,麦克觉得那就是最后的结果·普利兹一生都和这杀人的武器密不可分,但此时此刻他和枪之间的联系已经荡然无存。
枪是亲密的伙伴,分开太久,彼此间就变得生疏·他拥有庞大的佣兵组织,拥有自己的私人军队,危险的敌人早已不需要亲自动手,开枪的机会也许只剩下处罚那些手无寸铁的仇敌和叛徒。
他当然还记得如何开枪,但已经忘了如何面对一个同样把枪口对着他,随时都会夺走他- xing -命的人开枪··枪响了,子弹在慌乱中越过麦克的肩膀,飞进茫茫雨幕中。
麦克一脚踢开他手中的枪,致命的武器像一只无情的小鸟一样飞走了··“等一下·”普利兹说,“我可以结束这场争斗,这样你们都能活下去。”
麦克望着他,枪口像另一只冷漠的眼睛也一起望着他··“事情到此为止·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会停止扫- she -,而且还会有更多人赶来。
你们不可能活着回去,只要……”·枪声··“你不会到此为止,只会誓不罢休·”·麦克没有- she -出多余子弹,不想把死亡搞得太血腥。
普利兹没有说完的话永远不会再有机会说出口,他的尸体仰面倒在草丛中,苍白、苍老、死不瞑目··“很高兴为你解除烦恼·”麦克说完停顿了一下,擦了擦脸上滑落的雨水,有些无奈地自言自语,“应该开枪之前说,还是该对委托人说”·他始终不能像艾伦那样轻松自在地完成委托。
他不习惯,也许永远无法习惯,但他也不会放弃,而且不后悔·暴雨冲刷着泥土中的鲜血,很快把伤口冲刷得泛出白色··麦克转身往仓库的方向跑去。
“普利兹·琼斯死了·”·“干得好”艾伦说,“你在往我这里飞奔吗”·“是的。”
麦克想到还有其他人在同一个频道,就只回答,“我马上来找你·”·“小心外面的车·”·“既然普利兹已经死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想办法逃出去”·露比说:“没错,我们是应该逃出去,但这些家伙还不知道他们的顶头上司已经去见了上帝,现在要让他们停下来可不是件容易事。”
“沃特警官,我们可以报警吗让你的同事过来帮个忙·”艾伦问··沃特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警局的同事对他来说已经太遥远了,很可能他们终生都不会再有交集。
“你讲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露比说,“就算报警,在警察到来之前,我们还是得先逃出去,别忘了这里有伤员·”·“我有个计划。”
艾伦听着比暴雨还要密集的枪声说,“我去掀翻那辆车,里昂和沃特警官带着伤员从后面出去,抢一辆车到仓库门口接我和麦克·”·“真是个流畅的好计划。
问题是你要怎么掀翻一辆装着钢板架着机枪的改装车需要我惹你生气,让你变身成无敌浩克吗”露比说,“我还挺擅长做这件事。”
麦克说:“我来引开它·”·没有人来得及反对,他已经从草丛中站起来,对准那辆正在扫- she -的装甲车车窗开枪,微型冲锋枪子弹对付装甲玻璃丝毫不起作用,但弹头击中的声音引起了- cao -作者的注意,机枪口立刻朝麦克的方向转来。
“B计划·”艾伦对其他人说,“我和麦克一起掀翻它,你们去找车·”·“好吧·”露比说·通常,他总是更钟情于B计划。
A计划是一切顺利,做最好的打算,但情况不会那么美好,因此B计划才能显现出未雨绸缪的睿智和精明··不过露比喜欢的是自己的B计划,对于艾伦的各种计划,在他心目中都只能算是即兴表演。
麦克在机枪枪口对他瞄准之前,已经往仓库转角跑去·他听到六轮装甲车追来的声音,仓库门口停着好几辆普利兹·琼斯手下开来的车·麦克飞身扑向其中一辆的背面,子弹像冰雹般落在车门和玻璃上。
没几秒钟,这辆被当做掩体的车已经成了一堆废铁··钢铁怪物稳稳当当地继续朝他追杀,麦克直起腰,翻过另一辆车的前盖,滚落到车身后面·他躲得如此惊心动魄,差一点就要被子弹穿透,却在千钧一发之际与死神擦肩而过。
运气不全部都是幸运,运气的一部分是能力··麦克从已经完全破碎的车窗间瞄准杀人的铁罐车,引诱它继续往自己的方向追赶·他看清每一次转移的退路,装甲车突然加速朝他猛冲过来,横冲直撞,推开好几辆车的阻挡,重机枪犹如一条喷火的恶龙不停吐露着子弹。
麦克在车子的空隙间躲藏着,不间断的扫- she -让他无法冒险转移·就在这时,装甲车的右侧传来爆炸声··麦克趁机往外看了一眼,那六个轮子的中间烧着了,可惜小小的火焰很快被暴雨浇灭,爆炸除了让这个铜墙铁壁的家伙在原地停顿片刻之外丝毫没有损伤。
“它可真坚固”艾伦惊讶地说,“我也想开着它去城里转一圈·”·“那得让它先停下才行·”·受到骚扰的装甲车又把枪口转向艾伦。
“我只是和你开玩笑,大块头,瞧你连身上的油漆都没掉一块·”艾伦往另一边跑,但是装甲车没有追赶他,只是朝他抛去一串子弹·车子继续猛撞麦克藏身的汽车堆,似乎想从他身上碾过。
·艾伦躲进仓库转角的墙后,扔了第二个手雷··这一次,手雷滚进另一边的轮胎下,爆炸声中,装甲车的车身轻轻震动一下·麦克奋力从快被挤扁的车堆中爬出来。
这时一个脸上全是血的双头蛇佣兵跌跌撞撞跑到仓库外,也许是惊慌过度,眼前出现活动的人影激发了他求生的本能反应,这个受伤的佣兵立刻握住冲锋枪朝麦克疯狂扫- she -。
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早已损坏的车身上,麦克被一颗反弹过来的流弹擦伤了右腿,顿时摔倒在地·他知道这里绝不是个可以安心躺下慢慢查看伤口的地方,在倒地的一瞬间就做了个翻滚动作,避开子弹,转身还击。
弹孔出现在佣兵的双眼之间,奇怪的是只有很少的血,他像假人一样仰面倒下,手指却死死扣着扳机,冲锋枪子弹在雨幕中- she -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麦克不停往掩体后方躲避,好几次差点被- she -中,身边的泥土不知是被巨大的雨点还是子弹打出一个又一个小坑洞。
第74章 雨中·里昂凝视着黑暗··仓库中忽然变得沉寂、死一样的安静··他不是为了参加战争而学习开枪和躲避,父亲传授给他的生存技巧仅仅适用于失手后能够保住- xing -命。
哥顿·克罗夫始终觉得逃命最重要,失手不过是人生中的小插曲··直到有一天,这个不以失败为耻的杀手父亲发现他的儿子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情之后,酗酒症状非常明显地加重了。
天赋··他第一次感到这个针尖般的字眼带来的剧痛··你为什么要不停喝那些冲鼻子的、火辣辣的东西呢它能给你带来什么快乐吗·它带来所有你不曾拥有的,亲爱的,它是魔力之泉,流进你的身体,填满你所有空缺的部分。
啊,你觉得整个人都实在起来,沉甸甸的,然后你坐下去,躺下去,你睡啊睡啊,忘掉了所有的不快乐··里昂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颊,奇怪,这么冷的暴雨之夜,他竟然浑身滚烫发热。
沃特从地下通道中抱出了受伤的埃迪,他的腿已经没再流血了,但身上是冰凉的·即使在这个没有光的仓库中,他的脸色看起来也像死去了一样苍白··“没有人。”
里昂说,“我们先出去·”·窗户外面有一辆车··露比也从安全的地下藏身处走出来,里昂向他看了一眼,发现他仍然光彩照人,丝毫没有狼狈之态。
沃特把埃迪扛在肩上,露比一点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他像个被贴错了背景的画中人物,踩着高跟鞋走过满地碎玻璃·里昂担心他会不会因为看不清地上的东西而摔一跤,但是他平安无事地走到了外面。
·沃特一只手举着枪,一只手挡着他的搭档··仓库后方很安静,从另一头传来重机枪不停的- she -击声··“你去开车·”沃特对里昂说。
他的面前是一片茂密的草丛,身后是幽深的仓库,冰冷的雨从头顶浇落,瞬间把他淋得- shi -透··里昂飞速朝四周看了看,跑向那辆停在草丛附近的车··刚跑出几步,他忽然感到紧张不安,转过头去看到一个黑影站在仓库顶上,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他们所在的方向。
里昂立刻反- she -似的抬起枪,他的精神处于高度紧张,对于瞄准却只有艾伦说过的那句话——是练习·他不过是想把事情尽力做好而已,但是太难了,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他就发现了偏差。
子弹应该无法一下命中要害,对方仍然有开枪的机会·他并没有害怕,只是有一点遗憾,他终究离那只美丽的白色猎鹰很远很远··突然,身旁传来更响亮的枪声。
沃特的霰弹枪喷- she -出一片弹丸,把仓库顶上的人打得发出恐怖哀嚎·这可怕的武器在一个警察手里也同样残忍,沃特一只手握抢,被震得手臂发麻,但他稳稳地站住,眯着眼睛往仓库顶上看。
“小心·”沃特简单地提醒··露比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你来开车·”里昂拉开车门,忽然对他说,“我想去帮他们。”
“我”露比反问,似乎觉得他提了个很奇怪的要求··“万一还有偷袭的人,警官先生要负责开枪·”·“唔,很有道理。”
露比没有反对,坐进了驾驶座,“提醒你一下,就算你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他们,可是破坏了二人世界,艾伦也不会感谢你·”·“我不是为了让他感谢我。”
里昂说,“而是为了感谢他们·”说完他就转身跑开了··“年轻人·”露比看了看驾驶座周围的每一个部分,仿佛对一切都很陌生。
沃特忍不住问:“怎么了”·“让我想一下·”·“你不会开车吗”·“别担心,我当然会开车,只是不常开而已。”
雨仍旧不停下,冬天罕见的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艾伦被机枪凶猛的火力堵在仓库背面的角落里,连续两个手雷爆炸带来的震动激怒了装甲车中的人,因此他们放弃了对麦克的追杀,转而盯着艾伦的方向- she -击。
“我还有一颗炸弹·”艾伦说,“高- xing -能炸药,可是要掀翻这个大家伙不容易·”·“没有普利兹的命令他们不会自己停下,我可不想被这样一辆车在后面追赶。”
“我也不想·所以得让它动不了·”·“把火力引到我这里,你先用炸弹炸毁机枪·”·“可它好像爱上我了,除非你也能惹毛它。”
艾伦听到背后有响声,立刻调转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几个零散的双头蛇佣兵正朝他瞄准·他趴倒在草丛中- she -击,第一个人被击中了,扔掉枪捂住伤口,摇摇晃晃地后退。
后面的人推开他,继续开枪·艾伦对准这家伙的腿连续- she -两下,听到他扑通一声摔在泥泞草丛里的声音···接着,后面的人遭遇了一连串子弹的扫- she -,有的人失声喊叫,有的直接倒在地上。
枪声停止后,里昂的脑袋从破裂的窗户中钻出来··“你那里发生了什么事”麦克问··“有几个还没离开的家伙朝我开枪。”
“你还好吧”·“我干掉几个,里昂也干掉了几个·”·“你该说谢谢·”·里昂把脑袋缩回去:“如果不说谢谢我会更高兴。”
“两位警官安全了吗”·“我们很好·”沃特终于愿意在通讯器中说话,“只是车开得有点艰难·”·“没有的事,一切顺利。”
露比说,“等你解决了那辆铁罐车,我们就会合·”·麦克说:“你有什么好主意吗”·“打打杀杀的事情你们自己拿主意。”
“那就按照之前的计划,我引开它,艾伦用炸弹炸掉机枪·”·“我有个主意·”里昂忽然说··“不用你插手,我们可以解决。”
艾伦说··“仓库里有一支RPG-7·”·频道中忽然一片安静,最后还是露比打破了沉默,说道:“想不到他人这么好,这么慷慨,我不得不考虑该给这位慈善先生一点回礼。”
“应该说慈善先生真的很热切地希望看到普利兹·琼斯死去·”艾伦说,“我们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所以没必要回礼·”·“你说得很对。”
“我们来把它引到中间·”·里昂的手心开始冒出冷汗,他准备好了吗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回答,即使他父亲活着也无法告诉他答案。
他想,如果父亲遇到这样的事会怎么做他会扔下武器转身逃走吗·这个问题也同样没有人能回答··艾伦不等他做好充分准备,说了一句开始之后,麦克就心领神会地朝着装甲车的窗户- she -击。
子弹像个患上强迫症的访客一样有节奏地敲打车窗,机枪枪口调转过来,艾伦飞快从藏身处跑出去,装甲车的驾驶者发现了他,朝他猛追·艾伦拉开装着高- xing -能炸药的手雷拉环,握在手中等了片刻,要等到扔向目标刚好爆炸的时候。
几秒后,他对准装甲车上的机枪扔了出去··手雷在碰到枪身的一瞬间,爆炸声响起,沉重的车子仍然只是震动了一下,枪声停止了··艾伦没有细看,车子刚好停在仓库外面正对铁门的位置。
他飞奔而过,跳进麦克藏身的废车堆,麦克伸开双手接住他··里昂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失败重来的机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完成这项使命的·在暴雨声中,他觉得周围有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把除此以外的所有声音都隔绝开来,连时间都有一瞬间变得缓慢而凝重。
震动非常短暂,他被一股不太大的力道往后推了一下,一道一闪而过的火光和一阵巨大的烟雾把眼前的一切都遮蔽了··麦克身旁的汽车被爆炸的巨浪震得弹跳起来,他翻身把艾伦按在身下,紧紧抱在怀里,破碎的玻璃和铁片在他身上划下好几道血痕。
·接着是一片寂静以及燃烧的声音·即使在这样的大雨中,火焰依然烧得炽烈而旺盛··艾伦伸出一只手,搂住麦克的脖子,轻轻扫去他身上的碎屑。
忽然间,他笑起来··麦克也跟着笑了,他们躺在一片废墟中,笑得停不下来··“我一直想这么做一次·”艾伦说,“我扑过来,你接住我。”
“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这么做可不行·”麦克说,“我的骨头快断了·”·艾伦捧住他的脸颊,在他的嘴唇上留下一个吻·雨水流进他的眼睛,他就闭上眼,流过他的嘴唇,他就品尝它带来的生命力。
雨落在他们身上,是冬夜的奇迹··硝烟散去,里昂坐在仓库的地板上发了好一阵呆··远处的火光在提醒他,那一枚差不多20磅重的破甲弹没有- she -偏,熊熊火焰从车窗中钻出来,里面的人恐怕早在毫无痛苦的情况下被炸成了碎片。
他想站起来,但是双腿根本没有力气·他的眼睛还很模糊,仓库中的气味让他不停咳嗽··有个人影晃过,就在他想看清楚是谁的时候,对方朝他头上踢了泄愤似的一脚。
是敌人··里昂伸手去摸被扔在一旁的枪,但怎么样都摸不到··他往旁边爬去,听到背后响起扳动手枪击锤的声音·好吧,他一点也不难过,今晚的一切已经足够别人的一生了。
枪去哪了,他还是不想死··砰一声,里昂全身一震,手脚冰凉,除了刚才被踢到的脑袋哪里都不痛··他等了几秒钟,听到艾伦的声音问:“你尿裤子了吗”·“没有。”
里昂大声反驳··“那就快起来·”艾伦说,“还没结束呢·”·里昂感到一只有力的手臂轻轻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麦克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把一支冲锋枪递给他说:“你丢在后面了。”
“谢谢·”·麦克微笑:“不说谢谢我会更高兴·”·里昂终于也笑了,紧绷着的身体和精神一起放松下来··“好了吗”露比问,“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我看到前面的公路上有车过来。
普利兹虽然死了,但他计划好的命令还在被继续执行·如果你们不想对付下一辆装甲车、武装直升机、几十个人组成的坏蛋小组,最好快点到门口上车·”·“我们这就来。”
艾伦看了一遍仓库内部,没有发现残余的敌人藏在暗处,三个人一起往门外跑··一声刺耳的轮胎声,一辆车横冲直撞地转过转角向他们飞来···三人立刻让开,伴随着更加刺耳的刹车声,车子在冲出一段距离后终于停下。
“上车·”·麦克和里昂挤进后座,艾伦看到露比光着脚踩住刹车,仿佛刚才危险驾驶的人并不是他··“你有驾照吗”·“我当然有。”
露比看了一眼后视镜,公路上一片闪烁的车灯,在这个荒凉的地方绝不可能突然出现这么多车,他们还得摆脱这些蝗虫一样的追兵··车子发动起来,左摇右晃,像个喝多了的酒鬼,可下一瞬间,又像一颗被打出去的子弹一样猛地往前直冲。
艾伦倒吸一口冷气,紧紧抓住头顶的把手··沃特也抓着把手,脸色凝重紧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还是我来开·”艾伦说,“你会把我们都撞死。”
“是吗好吧·”露比没有坚持,这大概是他唯一一次不太自信地松口了,“你来开·”·艾伦握住方向盘,踩着油门,和他交换了位置。
车后方响起几声枪响·沃特探出身去朝后面开了两枪,艾伦把油门踩到底··暴雨终于变小了··第75章 黎明、雪山·这是最有毅力的追兵··艾伦往车后方看了一眼,普利兹·琼斯最后的命令应该是把他们的尸体留在那个废弃仓库中,他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因此这个不死不休的命令成了一个永恒的使命。
“要小心·”露比忽然提醒··“你说什么”·“我说要小心,普利兹有个惯用伎俩,喜欢前后夹击·”·艾伦正要转过一个危险的弯道,露比的话让他提起几分警惕之心。
他稍微放慢一些速度,这时一辆卡车从弯道上转过来,呼啸着对准他的车猛撞··艾伦用力转动方向盘向外侧绕去,车门在护栏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和零星火花,车子剧烈颠簸。
麦克拿起枪朝向卡车的驾驶室,发现对方也有个枪手正在瞄准·他果断- she -出子弹,对面的枪手还在瞄准,双方擦身而过的短短一瞬间,那人的额头冒出一串血花。
艾伦朝窗外吹了声口哨··“他们要追到什么时候”里昂问··“谁知道,这辆车上有对讲机吗可以试试看告诉他们普利兹已经死了,他们的公司完蛋了,应该尽快去找下一份工作。”
“我有个更好的想法·”露比忽然说,“比如成立一个双头蛇职业杀手公司,招聘那些无处可去的佣兵,其实我一直有很多高额委托都是因为你们到处度假而无人可用,只能看着酬金白白溜走。”
“随你的便,只要不用白猎鹰的名字,我没意见·”·“各位·”麦克看了一眼神情严肃的沃特,觉得职业杀手这个话题不适合在这里提起。
他委婉地说:“我们最好等摆脱了追兵之后再开玩笑·”·“差点忘了这里还有警官先生·”露比问,“你的搭档情况怎么样”·埃迪很不好,沃特感觉他一直在变冷,冷得他已经不敢去确认情况究竟如何。
埃迪需要医生,需要输血,需要急救,可是他们身后还是穷追不舍的追兵··艾伦望着前方的路,忽然看到几个亮点·他以为那些家伙又要故技重施,想在高速行驶中把他们撞扁,可是那些亮点却没有接近,反而又传来爆炸的响声。
同一时刻,身后追逐的车辆也冒出火光,那震耳欲聋的巨响,尖锐的刹车声,以及沉闷的冲撞交织着,好几辆车撞在一起停了下来··艾伦继续往前开,离前面的火光越来越近。
终于,他们都看清了公路上的连环车祸,熊熊燃烧的火焰,灼人热浪滚滚而起,简直犹如人间地狱··“这是怎么回事”艾伦慢悠悠地开着车从旁边的空地经过,火光映亮了每个人的眼睛。
·露比非常及时地收到一条手机来信··“希望你能喜欢,合作愉快·”·他心领神会,将它删去··庞德·卜伦诺是个十足的生意人,只有在确定最终结果有利于自己之后才肯动手。
如果他像他的父亲一样以黑道方式解决这件事,完全可以放任普利兹的手下继续对白猎鹰进行追杀,直到两败俱伤,但生意人会选择更有长远利益的一方·露比相信,他们终归还会有再次合作的机会。
雨停了,苍穹泛起一丝淡淡的微光··尽管微弱的天光仍然被蒙在一层模糊的雾气之中,却给即将到来的黎明增添了几分生气与活力··莉莎一直坐在窗边,望着黑暗的天空渐渐变亮。
她已经离开了那间简陋的出租屋,这次来接她的是个体面的男人·她觉得自己好像见过他,等到坐上那辆车时,她才终于想起,这个男人就是第一次把她送到内丽小姐枪店的送货员。
“我们要去哪”她还是忍不住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他的态度温和了很多,他说:“去一个有人在等你的地方。”
“什么人”·送货员停顿了片刻,回答:“大概是关心你的人·”·她叫莉莎·她不是洁西卡·她觉得那些关心她的人真正关心的是那个叫洁西卡的女孩,或者应该说更关心的是洁西卡。
不过她并不为此伤心,她对这个世界的要求很低·很久以前她就发现了这个秘密,只要降低要求,失望就不会那么刻薄伤人,只要没有要求,任何人都可以顽强地活下去。
她叫莉莎·如果有人问起,她会说自己叫洁西卡··送货车停在一个旅馆门口··她忽然紧张起来,因为有很多次,噩梦都是从一间旅馆的房间开始的。
送货员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但还是像上次一样,到了目的地,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了···她觉得情况比以前好一些,至少此刻她还是自由的,随时可以转身逃跑。
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了手机,她还可以用它求救·不过打给谁呢她已经很久没有和沃特联系了,发出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她很担心,不知所措,忘了接下去该做些什么。
但是,世界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止步不前就停止运转··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旅馆的招牌,是那种非常普通的连锁旅店,看不出丝毫邪恶之处·对面街角有一个警察局,门外停着很多警车,一些穿着制服的警察进进出出,偶尔还会响起警笛声。
说实话,她对警察的情感很复杂,可是想到沃特,又多了几分勇气·他是个勇敢的父亲,一个尽职的警察,她不该因为自己的经历而怀疑所有人··莉莎在门口站了很久,终于向前跨出一步。
柜台里的女孩热情地接待了她,似乎早就知道她会到来,微笑着给了她一个房间号··房间里有什么·她已经打定主意,于是继续往旅馆深处走,穿过一条长长的安静的走廊,来到房门外。
应该敲门吗还是直接用钥匙开门进去·会有谁在等待她·如果门背后是个鲜红的房间该怎么办·她有点胆怯了,伸出的手指在门把上方停着,心中生出无数个想要转身逃走的念头。
就在这时,门开了,里面是一片温馨柔和的灯光··“快进来·”露比的语气像在等一个迟到的朋友,“我们在等你·”·莉莎的心砰砰直跳,走进一个有很多人的房间对她来说是非常艰难的事,房间意味着无处可逃,很多人意味着没有反抗之力,一旦走进去就不再有退路。
“莉莎·”忽然间,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沃特在叫她,“进来吧,别害怕·”·她没再犹豫,走了进去··房间里确实有很多人,足可称得上“我们”。
“请坐·”露比给她指定了一个位置,一张靠在墙边的单人沙发··她看了一眼沃特,沃特向她点点头,于是她坐下来,目光在人们的脸上划过,发现这里的每一个人她都认得。
角落里的电视机正在播报整点新闻,画面是昨日清晨,郊外一个废弃仓库爆炸,同时附近公路发生连环车祸,警方正介入调查·寥寥几句,好像并不是什么大事·接着是其他新闻,听起来可就重要多了,哪里又发生了冲突,死了多少平民,某个恐怖组织宣称对一起绑架人质事件负责。
露比把声音降低了些,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里又多了一杯酒··“本来我们应该在我的会客室里完成这个委托的最后部分,但是那里出了点小问题,在工人们把玻璃窗重新装上之前,还是换个不会透风的地方更好。”
露比说,“我们应该都互相认识了对吗需不需要再自我介绍一下”·“不用了·”沃特首先开口,“我们之间没必要了解得太多。”
“你说得很对·”露比又转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女孩,“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时的情景吗我叫你洁西卡·纳尔森,你没有否认。”
“是的·”事到如今她决定振作起来,面对这一切··“放松一点,我不是在审问你,只是想给我的委托人一个交代·”露比说,“尽管委托人,也就是沃特警官和你一起演戏欺骗了我们,但这一点也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沃特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就是我安排你们在会客室里父女相见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的反应足够快了。”
“但是你惊讶了·”露比说,“在你们见面之前,我已经事先告诉过你,洁西卡没有死,可是当你见到她的时候仍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在那种情况下,你可以激动,可以欢喜,可以哭泣,唯一不该有的就是惊讶。
你的反应确实足够快,控制住了自己的失望之情,但一瞬间的惊讶还是流露出来·”·“我知道你一定会发现,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该从哪里说起呢这件事的开头到底是什么”·“雪山。”
艾伦说·房间里的其他人都没有出声,此刻他们更愿意当一个听众··雪山,林中小屋,被囚禁的女孩··“你不是洁西卡,为什么会在小屋里”·莉莎坐在那里,沙发柔软又有弹- xing -,可能是她坐过的最舒适的一张座椅,可现在,这张舒适的椅子却让她不安。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好像她是一个起点,所有的事情都要从她开始··她想了想,觉得这个故事并不是从雪山开始,雪山只是她的一个决心··“我叫莉莎,姓什么已经想不起来了。
如果你们愿意听我的故事,我可以从头讲起·”·“我们有时间·”露比说,“实际上我们现在有太多时间了,你有个很长的故事,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个这么长的故事,但是你可以挑一些讲起来没那么难的部分,有些细节我们可以不用知道得很详细。”
艾伦向他看了看,认为他只是故作姿态·露比要求别人自述时通常早已把对方像个抽屉一样翻了个遍,他允许这个叫莉莎的女孩保留秘密是一种绝无仅有的体谅和温柔。
温柔这个词用在露比身上真有些别扭··艾伦转头望着女孩,等待着她的故事··第76章 莉莎·她开始讲这个故事··从婴儿的时候讲起··当她还是个只会用哭泣表达情感的小婴儿时,是否可以理解世界对她而言究竟是什么她坚称自己记得躺在婴儿床中的感觉——温暖、舒适,但这种不真实的温暖舒适也很有可能只是因为记忆模糊而在成年后进行的想象。
不管怎么样,她觉得那是她生命中唯一没有痛苦的时刻···简单的快乐··短暂··像空气中飘过的一丝香气,存在过,但飞快地消散了··接着她慢慢长大,不情愿地离开了婴儿床。
她开始走路,地板像天敌一样总是无缘无故就突然猛撞过来,她开始说话,一整个喧闹的世界都在争先恐后地发出自己的声音··在她身处的这个地方还有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男人是父亲,女人是母亲··她一直试图搞清楚他们和她之间的重要联系,他们应该是养育她的人,但好像对这件事既不上心也不拿手·父亲从来不看她一眼,母亲像完成一件厌恶的工作似的照看她。
他们经常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动手打架··有一件事,困扰了她很久,她发现地板和她一样在长大,变得越来越宽广,越来越和蔼·她已经很少摔跤了,可以飞快地从这一头跑到另一头。
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台电视机,她会趁父亲和母亲都不在的时候打开它,学里面的人说话·电视机是她唯一的朋友,它可爱又有趣,会说话会唱歌,但是有一天,电视机不见了。
她终于解开了这个困扰她很久的谜题·地板没有长大,它一直都是这样,之所以看起来越来越大只不过是放在它上面的东西都不见了··父亲和母亲吵得越来越厉害,争吵中有个词一直反复出现,他们就是为了这个词所代表的东西在争吵。
钱··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毫无预兆,也无法防备··晚上她在小床上睡觉,父亲走进来,打开灯叫醒她··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清父亲的脸,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生气。
他伸出一只手抚摸她的头发··她有一头和母亲一样的金发,有一双和父亲一样的蓝眼睛·他把她搂在怀里,她受宠若惊·可是很久以后回想起那个拥抱,她觉得那根本不是宠爱,只不过是因为找到了解决难题的方法而产生的一丝情不自禁的欣喜。
那是一个冬天,她冷得瑟瑟发抖,在小床上,在父亲的照相机前拍了很多赤裸的照片··从那天开始,一天又一天,地板又缩小了,家里的东西渐渐多起来·最令她开心的是电视机回来了,虽然样子和以前那台不一样,但也一样可爱又有趣。
她觉得生活好多了,除了拍照片的时候有点冷之外,一切都比以前好··直到有一天,父亲从外面带来一个陌生男人··她说不下去了··不是因为不堪回首,而是她好像失去了那一天的所有记忆,只记得那个男人有一双贪婪的眼睛,却流露着畏缩和胆怯。
他像一只躲在暗处不敢见天日的老鼠,可是也有欲望··接下去发生了什么事·她对电视不再感兴趣,开始长时间地在一个地方发呆·父亲和母亲都会带陌生人回来,她的房间成了游戏室。
好吧,跳过这一段·跳到——·她想了一会儿··他们把她卖掉了,像一件大扫除时在床底下发现的没用的东西··父亲开着车,把她带到一个灯光幽暗的小店里,交给一个有好几层下巴的胖男人。
她的日子过得并没有多糟,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家里更好一点,大概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这些游戏··现在她会想,她的父亲和母亲是否是因为害怕才把她卖掉因为她在长大,会明白这些游戏都是罪恶,会痛恨他们,会逃跑,会记得所有的一切。
于是他们趁她还没法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早早地把她卖给了别人,从此再也不会有任何麻烦··十六岁时,那个好几层下巴的胖男人死了,她从幽暗的小店里走出去。
一个星期左右,她都在街上游荡、流浪,吃别人扔掉的剩饭,睡在垃圾堆里,隔着百货公司外的橱窗玻璃看电视·她觉得这就是自由,然后她遇到一个叫萝拉的女人。
萝拉看起来很善良·实际上,善良是一种极其害羞的品质,总是藏在深处,温柔而有力,像个纯真的孩子·如果它表现得如此露骨,可以一眼就让人看出来,有可能就是虚假的。
善良的萝拉给她买了汉堡,买了干净的衣服,带她去旅馆休息,坐在床上,耐心地听她讲那个从婴儿开始的故事··萝拉已经不年轻,一双蓝色的眼珠嵌在眼角长出皱纹的眼眶里,棕色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一起。
听完她的故事,萝拉动情地流下了眼泪,不管怎么说,她是第一个为她流泪的人··莉莎·萝拉说,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助你··她说得一点也不动人,可眼泪不是假的。
我可以为你找一份工作,让你能养活自己··她确实为她找了一份工作,在一条- yin -冷潮- shi -的小巷,一间到处冒着红光的房间里·这次的买主是个异装癖男人,长得像砂纸一样粗糙,浓妆艳抹,令人啼笑皆非。
她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她是为游戏而生的,为那些陌生的男人,为那些有着贪婪眼神,畏缩、胆怯、生活在- yin -暗世界又无处发泄的老鼠们而生于世上··她没有逃走的念头,只有独自睡着时一个接一个的噩梦。
红色的房间,来来去去的魔鬼··这段时间有多久,她想不起来了,甚至还有点忘了自己到底几岁··有一天,小巷里响起警笛声,好几辆警车停在外面,身穿制服的警察冲进来,命令所有人都站到外面去。
·她走出房间,穿着内衣,脸上还带着一块就快要痊愈的黄绿色淤痕··最先上来的是几个年轻一些的警察,到处敲门,大喊大叫,手始终搭在腰间的枪柄上。
他们也很紧张,没有理由,幽暗的走廊总是让人紧张,每次她站在这里也会有一种全身紧绷像要裂开似的感觉·年轻警察中的一个走到她面前,大概是因为她穿得太少,他有点无从下手,不知道该怎么抓她。
这时另一个警察走上来,是个上了年纪,大概四五十岁的男人··他挥手赶开那个犹犹豫豫的新手,推门走进房间,从床上拿了一件外套盖在她身上···她在警局里极其不配合,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能让她乖乖站在标尺板前对着镜头拍照。
她不应该害怕警察,电视里的警察都是好人,把像她这样的女孩从地狱中救出来·可是看到他们穿着黑色警服,神情严肃地朝她走来,恐惧感甚至超过了那些希望能和她在床上做些小游戏的客人。
随后她被关进一个牢房,里面只有一张长椅,已经坐满了人,各种各样的人,全都在看着她··有个男人站起来,对着她撒尿··他大概以为她会害羞、恼怒或者哭起来,可是她已经看过太多这玩意儿了。
凌晨时她差点睡着,这时牢门打开了,那个给她盖上外套的警察又出现在她面前··跟我来·他说··她跟着他,来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他要做什么她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讨好他,说不定他会放她回去。
于是她自作聪明地站起来,脱掉外套,露出妙龄少女苍白发光的身体·她始终有点害怕,偷偷看他突出的腰围上有没有配着那把黑色的枪··谁知他只是看着她的脸,一动也不动。
她大着胆子走过去,想用自己琢磨出来的讨好男人的方式引他上钩·他的目光越来越迷惑,当她把手放到他脖子上时,他忽然清醒过来,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你很像我的女儿。
她愣住了·接着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升起,她恨自己曾经是女儿,也恨她的父亲和母亲·他们真是一对聪慧的父母,在她明白他们对她做了什么,仇恨在心中如杂草般疯长之前,他们就把她卖掉了。
现在她的心中只有恨,却一点也想不起他们的模样··人是一种透明的容器,如果里面空空如也,谁也看不到你,谁也不关心你·这么久了,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只有厌恶,厌恶是灰色的,稳定而持久。
愤怒不是,愤怒是各种浓烈的色彩,危险而活跃·愤怒像一个杀人如麻的凶手,横冲直撞,赶走了所有情绪··她不记得自己在那个房间里吼了些什么,大概有很多从玩游戏的男人那里学来的脏话,还有可能尖叫过救命,想给这个老警察制造一点解释不清的麻烦。
然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累得终于安静下来,他才问她想不想聊聊··她常常也和客人聊天,有些人喜欢听她说话,有些则喜欢说给她听·她编了很多关于自己的故事,也善于倾听别人的秘密,但是她从来没有衣衫整齐地和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聊过天。
他说,你可能要上法庭,因为你说是自愿的,是卖- yín -罪··要坐牢吗她问·接着又问了一个怪问题,监狱的牢房是什么颜色·没有颜色。
他回答,不过你是初犯,法官会给你缓刑··不用坐牢吗她有点失望··天快亮了,如果你不想睡觉,我们就来聊聊··他拉开一张椅子让她坐。
她像个小女孩一样坐下了,抬起头望着他··他要聊什么呢聊她发育得很好的胸部还是弹- xing -十足的屁股·这里始终太危险,玻璃窗外的人经过时都可以看到他们在干什么。
也许他就喜欢这样的危险刺激··他说,他有一个女儿,比她大几岁,但是年轻姑娘们看起来都差不多·他的女儿也有一头金发,一双碧蓝的眼睛··她坐在那里,听他讲述那个和她长相相似的女孩的事。
从婴儿开始,点滴细节,她没有打断他··等他讲完,她仍然那样坐在椅子里,抬着头,双眼中却盛满泪水··原来父亲可以这么爱自己的女儿··莉莎,你可能遇到了很多不幸的坏事,但这并不代表未来会一直不幸。
意外总是不断发生,有坏事,也有好事·你是今晚被捕的姑娘里最小的一个,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一切,我会帮助你··他说了一句令她印象深刻的话··你是无罪的。
第77章 掩埋于雪中的真相·房间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声音··露比告诉她可以跳过那些感到痛苦的部分,可是她并没有这么做·也许经历了太多真实的痛苦,反而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倾诉的欲望。
“我可以提问吗”露比说··他知道现在的气氛有点伤感,但总要有人来打破这种令人难受的悲伤和压抑··莉莎点了点头。
“那个叫萝拉的女人把你带去的地方就是血之脊”·“是的·”她没想到露比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有一个男人,他好像有什么说不出的苦衷,总是深夜时分光顾那条小巷中的红色房间。
他不肯告诉你名字,也许只用一个代号来称呼自己·他会讲故事,但每一个故事都很可怕,所有的故事都是关于杀人的·”·莉莎一惊,抬起头来看他。
“这个男人现在在这里吗”·她本能地摇了摇头··“那么他是和这里的哪个人有关系”·“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可你刚才已经摇头了,你是知道的·”露比说,“莉莎,现在是可以说出来的时候,这些问题的答案既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别人·它只是一个出口,你们已经站在雪地里太久了,是时候走到温暖一些的地方。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在雪山上警方扫荡红灯区到那两个总是到处度假的家伙把你从小屋救出来之间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莉莎不安地望着他,露比并没有严厉地审问她,但在他面前任何谎言都会显得苍白无力,即使她并不想隐瞒什么,也会因为这种无形的压力而感到紧张。
“你可以说出那个绑架囚禁你的人是谁吗”·“我……”·“莉莎,你不用回答这些问题·”沃特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没有绑匪,没有绑架和变态虐待狂,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为了你”·“是的,为了我·”沃特说,“为了我,她把自己变成现在这样·”·莉莎脸色憔悴,两颊深陷,不再有少女青春焕发的面貌,裸露在衣袖外的双手也皮包骨头,上面到处是无法消退的伤痕。
“我大概可以理解,你把自己弄成这样是为了减少和真正的洁西卡之间的差别,毕竟一个女孩失踪了一年,遭到非人对待的可能- xing -非常高·可是你冒充洁西卡的目的是什么”·沃特说:“莉莎怀疑洁西卡失踪和警方人员有关,一个身份是警察的人和卜伦诺家族的毒贩有联系。”
“你也认为有一个这样的警察”·“我不知道,我希望没有,但是……”·“但是这一年里,你的搭档总有些让你生疑的地方,虽然你不愿意相信,可心中的芒刺一旦存在就很难拔去。
埃迪·菲尔德警官追查洁西卡失踪的案子毫无进展,像是在拖延时间,好让你淡忘过去·这时莉莎出现了,假装成你的女儿,仿佛还有什么秘密要告诉你·于是你们心照不宣,决定继续演这场戏,直到找出那个你们怀疑的人为止。”
露比说,“不管你告诉埃迪警官洁西卡活着还是死了,两种结果对他来说都会有个无法回避的反应·你的试探结果是什么”·“那已经不重要了。”
沃特说,“他亲口告诉我,是他开枪杀了洁西卡·”·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把所有人都震得惊讶万分··露比问:“他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这么做”·“他失手了。”
“你相信吗”·“他是我的搭档·”沃特低沉地回答,“我们相处了三十多年,如果我不相信他,或者他不相信我,我们都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那么莉莎又是怎么会知道洁西卡失踪的案子和警察有关,她既不是黑道成员,也不是警方的人,为什么会得到这种连你都不知道的情报”露比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是那些光顾血之脊的客人在午夜梦回百无聊赖之时,当做故事讲给一个似乎和所有人都没有关系的女孩听的。
“他说他是个杀手·”莉莎说,“他总是深夜才来,没有什么特殊爱好·他经常酗酒,但一点也不粗暴,有时身上除了酒气还会有一点血腥味。”
“他是个杀手·”·露比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他刚好对这个行当很了解··“我有一个习惯,接下某个委托之后会对同样接过委托但失败的杀手做个小小的调查,看看他们失败的原因,总结经验,以便能够顺利完成任务。
你们应该还记得……”露比朝艾伦和麦克看了一眼,“你们被卷入这个麻烦最主要的原因并不是在雪山上救了莉莎,而是杀了普利兹的儿子查德曼。”
“有人接过同样的委托,但是失败了”艾伦说,“这样的人不会少,查德曼的委托赏金一直很高·”·“没错,可如果是和这里的人有关的话,就只剩一个。”
露比的目光转向站在墙角沉默不语的里昂,“你的父亲哥顿·克罗夫也曾经接过暗杀查德曼的委托,你知道吗”·“他一定是喝醉了才会接这个委托。”
里昂说,“对他来说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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