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始无明 by 豆荚张(2)

分类: 热文
无始无明 by 豆荚张(2)
·他一时忘了回答··“我走了,再见·”蒋东维望了他半晌,放轻了声音道别,然后拉起行李箱,大步果决地朝门外走去··蒋韩勋静静盯着他的背影,一直看着他自转弯处去了电梯的方向。
第十六章 ·在医院躺足三天之后,蒋韩勋出了院,蒋锡辰也放心了,直接赶往下一个行程·蒋韩勋一时没什么好的的安排,同曲医生商量着,又回了杭州··这次是奔着龙井山去的,自然直接联系了司机阿旭。
接到他的电话,阿旭听起来有些喜出望外,主动推了其他活儿,到高铁站接他们,同来的还有安导游·蒋韩勋对此没有太大意外,倒是安导游有一些拘谨,等他们上了车,就转过头来为九华山的事情道歉。
·“那天真是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您,职责有失·后来又急着带团回来,也没有很及时去探望您,还好您又回来了,给了我一个赔罪的机会·”·蒋韩勋抿抿唇角,笑意和善:“没有,是我不对,给团里添麻烦了。”
安导游看上去不擅长社交客套,听了这话,拘谨的神色略松了松,没有再客套下去,只说:“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今晚让我给你们做一餐饭吧·”·闻言,蒋韩勋还没表态,驾驶座上的司机扭头瞥了安导游一眼:“你做什么饭做饭油烟太重,没事儿别沾染,来给我打个下手就行了。”
安导游道:“那怎么行,我是专门向蒋先生赔不是的·”·“我帮你赔,跟你自己赔,有什么区别”阿旭脱口接道。
安导游这边一下子就红了耳根,眼神立即垂下去,没敢再和蒋韩勋他们对视,接着转回头去,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在外面说话,注意点·”·阿旭脸上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蒋韩勋和曲医生,正好对上蒋韩勋的目光,见蒋韩勋十分平淡,似乎将这透着某种端倪的对话视若平常,便放松了。
两人在镜子里相视笑笑,算是心照不宣了··片刻,阿旭收回视线,对安导游轻声细语哄道:“知道啦,我这不是看你身体不好,想帮干点体力活吗何况,蒋先生是要来看我们家茶山的,我不得招待招待吗”·阿旭默然,少顷,点点头。
车到山上正是饭点,阿旭开着车在自家门口转悠了一圈,没停下来,有些为难地回头对蒋韩勋道:“我家今天可能不剩房间了,蒋先生,你看,要不今晚住小安家他那儿不是民宿,平时就他一个人住,房间肯定是有的,就是得收拾。”
安导游补充:“我常常出团,家里也很少有人住,可能会落点灰尘·”·蒋韩勋听了,询问地看向曲医生,后者摆摆手表示不介意,蒋韩勋自然也不介意,点点头:“没问题,麻烦了。”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蒋韩勋再来龙井山,阿旭就对他真诚亲近了许多,有些当朋友看待了·加上常年行走出租江湖,看人很有一套,脑子多转一转,便大致判断出蒋韩勋是有资本实力的人,对他们这里很感兴趣,因此,嘴里滔滔不绝,讲的都是实在话,给的都是实在信息了。
一顿饭的光景,蒋韩勋对山上村民经的营销售模式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这里虽然都是小作坊制茶,挣的是游客钱,看上去价格都直接贴在墙上,简单粗暴直接,实际上这部分的销售并不是茶农最为看重的。
他们看重的是自己那几斤真正的好茶,这样的好茶,轻易不示人·除非是面对熟人、碰上神人、遇到有缘人·熟人是知道情况的,神人是看得穿的,有缘人就比较随机了。
“实不相瞒,其实上次你来的时候,我爸很喜欢你,我们家那点好茶,他差点就要给你看了·可是你太大方了,他觉得你太有钱,跟你分享没意思·”阿旭酒过三巡,比先前更坦诚可爱,说到这里,直摇头。
太有钱也会被拒绝·这真是挺新鲜·蒋韩勋举杯跟阿旭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问道:“那这次呢”·阿旭咧嘴笑开:“这次,你是我朋友,我请我爸给你看。”
蒋韩勋又敬了他一杯酒··最近这个时间点,是一些公司喜欢搞集体旅游的时间·这次也巧,好像同时有几家公司都来了山上,把几家热门的民宿全包了。
阿旭家里连他自己住的地方都没了,他饭后回去转了一圈,就又回到安导游这边卖惨,安导游自然把人留下了··房子后面有一片庭院,饭后睡前,四人在这片庭院里闲度时光。
起初,阿旭兴致勃勃同蒋韩勋说自家的茶园,和自己的父亲不一样,他一点也不嫌弃蒋韩勋“太有钱”,估摸着蒋韩勋的心思,一个劲儿推销那片茶园,讲着自己对那片土地和那些茶树多年来的规划,俨然把蒋韩勋当成了风投金主。
“蒋先生,您别笑话我,我就想逮个机会挣钱……挣了钱,我就,”他吸了口气,眼睛也跟着闭起来,再睁开,目光就落在了安导游身上,嘴角扬起一笑,“我就可以跟我爸说,我要和小安过。”
·安导游一声阻止还没来得及出口,听到这话,情急抬起的手只得尴尬地悬空,不好意思地看看蒋韩勋,又看看曲医生·最后,那只悬空的手落在了阿旭手背上,轻轻握了握,算是坦诚面对这两个外人了。
蒋韩勋没有把这一点小细节放在眼中似的,接阿旭的话道:“如果我来这里做茶厂,做品牌,你能给我弄来多少个山头的茶园”·阿旭听了,眼中一亮,但口中犹豫,“嗯”了半天,脸上颇为无奈:“说不好,这些年我也经常跟大家提这些,但大家热情不是很高,有些人觉得现在这样挺好,挺稳。
有些人在观望,我们这里,一直都有人打这份主意,但品牌很响的那几个,早就不是我们这些能加入的了·参与新品牌,大家心里悬·”·蒋韩勋点点头:“明白,这些是我的事情,我会尽力拿出东西说服大家。
你如果信得过我,回头好好统计一下,到底能拿到多少茶园,好吗”·那当然好··阿旭抬起手,跟蒋韩勋击了个掌,算是达成统一意见。
之后的话题,便逐渐往个人身上聊去·从阿旭口中,蒋韩勋得知,他和安导游是自小的朋友、同学·安导游本是外地人,七八岁时随母亲嫁来的,小时候经常受欺负,如今身体不好,就跟小时候被骗落水有关。
他们一同长大,感情就是这样长出来的·两人十七八岁时,安导游的母亲去世了,继父则带着弟弟搬到了城里去,把当年和安母一起打拼盖起的房子留给了安导游,此后再也不管了。
这么多年,双方都没有什么来往··对安导游来说,偌大一个世界,他身边也只有阿旭一个人陪着了··这话,不是安导游自己说的,是阿旭说的··他持着淡淡的醉意,望着安导游,背靠一根木桩子,反复喃喃道:“世界那么大,只有我能陪你,都怪你小时候打翻我的502胶水,把我们的作业本黏在一起,名字黏在一起。”
·说这话的他,脸上笑得有些得意·那一刻,他旁若无人,蒋韩勋和曲医生两个大电灯泡杵在那儿,他一点也看不见·这两个电灯泡只好识趣地起身告别了,把庭院留给他们。
回到屋里,蒋韩勋河曲医生也道了别,各自回房去··山中夜,说静也静,说闹,也有的是各种声音·它们分不清从哪里来,细细碎碎,有时候给人的深思充当背景音,有时候又不屈不挠干扰着人的心情。
蒋韩勋就在这些不时传来的夜声中,没来由地感到烦躁··他连续翻了几页书,没看进去半行字,终于拿起手机去翻信息··与蒋东维的对话框中,最后一条信息还是来自他在九华山那天的。
是语音,蒋东维随口跟他说了两句工作的事情,没说多少,便叹了口气,换了话题,接着大概是觉得也没意思,就不说了··一句时长近一分钟的语音,乱七八糟说了好几件事,最后一句话不无感慨,说的是“唉,如果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有些话,平时听多了听惯了,再听就不觉得它有什么含义,也不会轻易被它触动·此时,蒋韩勋却有些犯瘾似的,反复听这条漫长琐碎的语音,就为了最后一句··听了几次,他几乎有些心疼了,思念的情绪涌上来,让人很难过。
他明白,这段突如其来的情绪,是被阿旭和安导游勾起来的·即便表面上看,他和安导游的社会地位、经济条件相差悬殊,实际上,他们同病:一直以来,他的身边,也只有一个蒋东维而已。
然而,这两个年轻而贫穷的杭州小伙子,如今只要冲破经济的束缚,就敢对最亲近、最巨大的阻力说“不”·反而是什么都拥有的他和蒋东维,被其他索求和制约,各自禁锢在原地——也许,不止是原地,而是越来越远。
蒋锡辰知道他要休假前,曾问他:“除了大哥,你最想要的是什么”·他回答不出来,准确地说,是没有·二十多年,他早已经自问过所有问题,早已经把自己彻彻底底剖析过。
他很清楚,在他的内心里,没有“除了”,只有想要蒋东维··可是,他想平平等等地要,自由完整地要·但凡他们之间,有一个不够清楚不够笃定,有一丝被外力拆散的可能,他都宁可不要。
凡人情爱多磨难,生活艰辛与心意难平,都一样是万重山··第十七章 ·蒋韩勋这个休假的后半段,完全变成项目考察··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他一直在杭州及周边的茶山、茶园里来来去去,阿旭则放了平时的工作路线,基本成了他的个人专用司机和导游。
加上身边还有个曲医生在,蒋韩勋连身体状况都有人随时监测着,他这一趟上山下地的,一点顾忌也没有··出门前拟订假期的时候,他还担心自己这么长时间怎么玩得完,结果这样忙碌起来,时间反而有些不够用了,要不是蔚蓝深海的人事发来邮件提醒他之后的日程安排,并询问是否要帮他订返程机票,他都忘了假期即将结束。
他一面给人事回复邮件,顺带给阿旭发了信息,请他来送一趟机场,一面问曲医生要不要一起订机票··曲医生诚恳地摆摆手婉拒,表示自己自理即可,末了,又道:“不过,可能有另外一件事,需要耽误一点你的时间。”
蒋韩勋回罢邮件,放下手机,示意曲医生直言··曲医生面露一丝无奈,但嘴角是笑的:“我有个小舅舅,不知道Leo你还记得吗”·“怎么会不记得”蒋韩勋听了,立即明白他那一丝无奈从何而来。
曲医生口中的小舅舅,其实只跟他相差两岁,是他养母的弟弟,因而叫小舅舅·读书的时候,他们三人行,曲医生偶尔会提起这个人·虽然次数不多,但足够蒋韩勋把人记住了。
在曲医生的描述中,那位小舅舅是个让人毫无办法的奇葩·至少,曲医生是拿他没办法的··少年人都鬼精灵,捕捉到一点蛛丝马迹就能联想出一个盘丝洞。
事实上,那些年蒋韩勋和蒋东维凭着曲医生的寥寥数语,没少猜测他的微妙心迹·只是碍于礼貌,不曾向本人探究··现在曲医生又提起对方,便攥住了蒋韩勋的兴趣:“小舅舅怎么了”·曲医生娓娓道:“早年,我养母为了养我和小舅舅,辞了单位的工作去经商,一开始做的就是农业,小舅舅看着他姐姐起家,所以对农业也很有感情,自己出来做生意之后对这块也有些研究,这几天我跟他聊了聊你的想法,他挺感兴趣的,希望约你见一面。”
天降一个潜在合作伙伴,蒋韩勋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即点头答应了·曲医生也不含糊,趁着蒋韩勋还在,当天就挑了个时间,让他跟自己的“小舅舅”和春通了电话。
·这个电话一打就是半个小时,蒋韩勋跟和春沟通得异常顺畅·对方是个实在的爽快人,他也不藏着掖着,把这小半个月考察的重点内容和意见都坦诚拿出来交流,那边的农业经营经验,则是他最稀缺且最急需的,彼此互补,一场好生意。
最后,两人约好了见面细谈的时间,才挂了电话·这时,阿旭正好到了··蒋韩勋回房收拾行李,依然是大半个行李箱的茶叶,但不再是上次那批——那些都在九华山事件后,全塞给了蒋锡辰去处置。
这次装的,是整个杭州,乃至整个浙江最好的茶样·阿旭知道他有多少茶,见他从房间出来,就像看见自己生活的希望,望着他行李箱的眼神都在放光··曲医生晚些走,蒋韩勋跟他简单告了别,上了阿旭的车。
在过去这段日子拟出来的规划框架中,阿旭是重要的合作伙伴,蒋韩勋趁着去机场的路上,把自己刚刚跟和春达成的合作意向对他说了··“安排得出时间的话,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见那位和总,来回行程的费用,算公费。”
阿旭听了,目光自后视镜朝蒋韩勋望来·他看上去有些呆住,张了张嘴,有话,又没说出来·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抓了又抓,像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些。
过了半晌,才笃定地回答:“有时间,一定有·”··蒋韩勋点点头:“那就好·”·阿旭又看了蒋韩勋好几眼,内心那点激动翻来涌去,一句“谢谢”却还始终含在口中。
但见蒋韩勋已经低头在平板电脑上忙着处理工作了,只好暂时作罢··回到北京,又是灯红酒绿的娱乐圈··蒋韩勋离开之前留下的项目中,有两个即将举办媒体发布会。
他是发起人,又是蒋家的二少爷,还长得跟个男明星似的,公司里普遍希望他亲自出席·用蒋锡辰的话说,就是“外界对你的好奇,多过对我的关注了”。
他才不想被外界关注,这种露脸博关注的提议,他最终还是推了·回到公司开完第一个会议之后,他捡起了自己作为苏娜经纪人的职责,先去澜华话剧院看了自己的艺人。
按照惯例,澜华话剧院每年都是要出新剧的,这既是澜华的招牌,也是捧新人的最好机会·去年,一部《低温》捧出了两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蒋锡辰·他一个爱豆出身的,在戏剧舞台上获得成功后,真正的好戏资源便源源不断了,转型之路正在平稳展开。
今年,剧院的新戏叫《隔靴搔不到痒》,是一出喜剧,编剧与《低温》是同一个,叫许伦·后一部,蒋韩勋去年是抽时间来看过演出的,那是一部充满探讨的作品,与“喜剧”两个字儿沾不上边,戏看完倒是够让人悲伤的。
他有些好奇这样一个作者怎么写喜剧,从苏娜手里借来剧本,翻了几页,意外地发现还真挺有意思,剧情台词都有梗,深思也有空间··“感觉怎么样”苏娜休息的间隙,来到他身边问。
蒋韩勋从剧本中抬起头,颔首回道:“挺好的,角色挺适合你·你刚才的排练,看起来也进入状态了,你很有表演天赋·”·苏娜笑笑,喝了一口水:“Dan也是这么说的。”
闻言,蒋韩勋有些意外:“他也看了剧本”·苏娜耸耸肩:“全蒋家都看了·”她的表情有点揶揄,又有点无奈,“你说走就走,林阿姨三天两头就喊我回家,还经常来剧院看我,估计只要Dan松口,你们家老爷子聘礼都要送来了。”
蒋韩勋被她逗笑:“你还知道聘礼”·苏娜吐吐舌头:“我还知道入乡随随呢都是他们教的,尤其是谢老师,他什么都教。”
“看来你在剧院适应得不错,我至少判断对了你的潜力·”蒋韩勋把剧本递回去给她,同时给了个鼓励的眼神,道,“有件事,我要跟你交个底。
我最多再在蔚蓝深海半年,半年后,我就做不了你的经纪人了,倒时候我会给你找新的,你自己定也行,我尽可能满足你·”·苏娜听了,“哦”了一声,随口问道:“你要回Dan那边吗”·蒋韩勋淡笑着摇摇头:“不回了。
你都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情,我也有我想做的事情·”·苏娜满脸意外,瞪起眼睛:“你是要离开Dan”·蒋韩勋不语,脸上扔挂着那抹淡笑,透出一股距离感。
苏娜意识到自己失态多事了,忙喃喃道了个歉·片刻后,又叹了口气,欲言又止,但到底止了,有些自嘲地说:“那我的任务也要结束了·”·蒋韩勋:“什么任务”·苏娜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监视你的任务。
不过,这个任务从你跑了之后,就实际上中止了……这真是我接过的- xing -价比最高的工作了,什么也没干,报酬还很高·”·听她这么讲,蒋韩勋不用再细问,就猜了个八九分。
监视什么的,只有蒋东维那个幼稚- xing -格能干出来··至此,他也基本看出了蒋东维把苏娜送回国、送到他身边,甚至送到蒋家父母面前的用意,那家伙全程打的就是试探牌。
结果,现在把父母试急了,忙着顺水推舟;把他试醒了,一定程度上,也在顺水推舟··只不过,他知道蒋东维不会接苏娜这个舟,因而比起家里那对父母,他做得更肆无忌惮。
然而,他的放肆实际上也是冒险,万一……万一蒋东维对他那点感情,有一丝疑虑和犹豫,他这么一走,也就真的回不去了··这些想来都是烦恼,他压了压心头思绪,不去想了,垂首看一眼手表,对苏娜道:“好好排练,我先走了。”
苏娜讪讪点头,一双眼睛望着他,总像是还有什么话憋着没说似的·但她自己不开口,他也不会去问·转身又跟正在和其他演员讲戏的谢梧致了个别,便走了。
排练室里,仍憋着话没出口的苏娜有些不安,她想来想去,又看看时间,估摸着蒋东维该下班到家了,终于给那边去了个越洋电话·这个电话足足等了二十秒,才被接起来。
“What’s up,Su”蒋东维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带着疲惫,同时语速极快,好像每次谈话都要速战速决似的··苏娜被这状态影响,精神都被弄得紧张起来,迅速而简短地把刚刚见蒋韩勋的事情汇报了一遍,说完之后,静静地听回复。
然而,她等了好一会儿,那边也没有动静··“喂,Dan你还在吗”·“在·”蒋东维低沉地回,带着一丝叹息,语速比刚才放缓了许多,“你做得好,不用把我的事告诉他。”
苏娜轻轻“嗯”了一声:“那以后,我还需要继续任务吗”·蒋东维:“要·”·这一声倒是响亮肯定,苏娜仿佛都能看到他微微皱眉,表情略带嫌弃的样子。
那边继续吩咐道:“你以后总跟着他是没可能了,但有什么消息,还是要马上告诉我,ok”·苏娜:“Ok·”·蒋东维一二三地重申了一次他们的合同条款,确认苏娜务必继续的任务内容,全都对过了,才放心。
苏娜暗里吐槽,明明一身麻烦焦头烂额了,琢磨起蒋韩勋来,还挺精神··恋爱的男人呵···第十八章 ·“Danny,出来吃点东西吧”刚挂断了苏娜的电话,蒋东维书房的门就被敲响,是杜丽丝。
蒋东维从桌前抬起头,视线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他从公司回来一个多小时了,迈进书房就没有出去过,期间唯一的放松时刻,得数苏娜刚才的电话·一整天下来,也确实没吃什么东西。
他叹了口气,一边应着“好”,一边起身·从椅子上站起来的霎那,一阵眩晕突然袭上大脑,让他险些往椅子坐回去,手边扶住了桌沿,才站稳··太累了。
他又长吁一口气,抬手用力揉按了着太阳- xue -附近,下楼去··杜丽丝一如既往煮了中国菜,不过她最近不知得了什么高人指点,厨艺居然有了长足的长进·做出来的菜,不说十分美味,也至少称得上好吃了。
几道国人常吃的家常小炒端上桌,看上去相当开胃,蒋东维一下子有了食欲··家里两只小动物见他来了,立即围到他脚下磨磨蹭蹭,都求抱抱··杜丽丝笑道:“你最近太忙了,它们好久没有跟你玩过了,都很想你。”
蒋东维挑了两块肉,一边扔一块哄它们·两只低头闻一闻,舔一舔,无动于衷,又来蹭他·他有些纳闷:“怎么没效果以前Leo就是这么喂它们的呀”·杜丽丝看他被烦得没办法好好吃饭,上前帮他把两只领走,说:“你也知道,是以前嘛你跟Leo又不一样,它们都知道的。”
这老太太一直很喜欢蒋韩勋,自打蒋韩勋走了以后,她每每提起人,都透出一股老母亲想儿子的情绪,脸上挂笑,眼中伤感·蒋东维看着她的背影,也有些伤感。
适应没有蒋韩勋的日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个念头,打他国内回来以后,就越来越频繁地闪过脑海·它像个缠人的小魔咒,逮着他每一个心理脆弱或脑子空闲的间隙,跑出来烦人,而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算一算,蒋韩勋离开他身边已经两个多月了,他的不适感依然强烈·在那趟回国之前,小魔咒只是偶尔烦人,彼时他心里还揣着理所当然的期待,认为等蒋韩勋脾气闹够了,彼此把心意都捋顺了,他自然就会回来的。
他对蒋韩勋有个底限估计:他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是不会散的··然而,当蒋韩勋明确告诉他,他不会再回到他身边工作,也不接受他现阶段的表白时,他对这个底限就失去了希望——家人的情分当然不会散,但家人是可以分开生活,甚至疏于往来的。
而他,无法忍受跟蒋韩勋分开生活的状态,成为定局··何况,蒋韩勋不在他身边,他真的有诸多不顺··关于“辛普森计划”的纸质文件,在这半个月光景里,堆满了他书房的桌子,就连电脑也同时开着十几份不同格式的文件,这些文件在向他传递负面讯息的同时,还需要他想办法理出调整和解决的方案。
这些天,他确实焦头烂额了··也有那么几次,他差点就给蒋韩勋打电话,想以工作的名义把人拉回来——别的工作不好说,拎出“辛普森计划”,他是有十足把握喊动蒋韩勋。
那是一个能源项目,也是蒋家集团目前在国外最重要的业务板块·可以说,这是他们俩在职业生涯中,第一个联手为蒋家集团开拓的新领域·它的开拓和经营,让蒋家集团的商业价值和商业地位都翻番增长,有了跻身更高台阶的基础,是他们俩多年来的心血之作。
然而,能源项目最容易为局势和政策所影响··近年来,整个国际上的经济都疲惫衰颓,这使得各国的关系和形势趋势总是扑朔迷离、难以预估,那些能源巨头在这样的境地中,尚且不断曝出危机,他们这样刚刚开始分这杯羹的,更是如风雨中的小舟,飘摇艰险。
他最近绞尽脑汁要处理解决的,就是公司的供应链问题·有大把关系需要斡旋,有大把谈判需要进行,有大把判断需要衡量,有大把选择等着他给结果……这一切,以往都有蒋韩勋跟他商量,替他分担。
然而,人心总是矛盾··他越怀念蒋韩勋跟他共进退的日子,越希望那个人此刻在自己身边,就越是压抑去找他的冲动·以至于回到美国这半个多月,除开日常问候,他几乎没有联系过蒋韩勋。
曾考虑为了这份关系去做的事,也都没有开始··这不行,他必须快一些,否则,那个人就会走远·他想着这些,思绪纷乱,心头鼓噪,桌上小菜也没了滋味,扒完一碗米饭,就返回了书房。
不一会儿,杜丽丝再次敲响他的门,他应了声“请进”,杜丽丝推开门,人没进来,只站在门边远远看着他,神情有些犹豫··他抬起头望去,杜丽丝迎上他的视线,有些为难地开口:“Danny,dear,我决定回家去了。”
“回家”蒋东维放下刚刚拿起的笔,站起来朝杜丽丝走去,“你的家不就在这里吗这是你的房子啊”·杜丽丝望着他,摇摇头:“这早就不是我的房子了,是Leo照顾我,才让我留在这里的。
现在,”她抬手摸摸自己的头发,捻起一缕,自己侧过脸看了看,“我确实已经上年纪了,想要回到乡下去,那是我和他相遇的地方·”·老太太一字一句,说得慢慢的,但都是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想必已经在心里打了许久的腹稿,决定是不太可能更改的了··蒋东维默然了良久,点点头,低低地压出一声“嗯”,然后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我送你。”
杜丽丝忙摇头摆手:“No no,你不用送我,你最近这么忙,我有人来接·乡下的侄女已经和我联系好了,这个周日她就来·”·“这么快。”
蒋东维用食指刮了刮眉毛,唇边的笑显得勉强··相比起蒋韩勋,他对这个老太太的感情不见得有多深,只是这个时候到底特殊,他有些感情过盛了,比以往柔软得多。
相顾无言片刻,他不由自主感慨:“您也要离开我了……”话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太感- xing -了,转而换了话题,“您的报酬,一向是Leo在管,我也不太清楚是什么情况。
您放心,我晚些联系他,之后给您结算,或者让他直接给您结算·”··杜丽丝听了,不置可否,只淡淡地点点头,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仍淡笑道:“Danny dear,等Leo回来了,请你们一起来乡下玩。”
蒋东维点点头:“好·”·“我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杜丽丝的眼神中流露出担忧,看蒋东维果然对她的问题一脸茫然,轻叹一口气,开导地说,“你们这次的问题不小吧傻孩子,你一定要把他找回来啊”·蒋东维愣了愣:“我……”·杜丽丝鼓励地望着他,提醒道:“这里是美国啊,你们的问题在美国,根本不是问题请原谅我失礼,但你一定要把Leo找回来,他比谁都爱你,你不可能找到比他更好的人了”·蒋东维恍然大悟,同时心情复杂。
原来老太太以为他们是纠结于同- xing -恋权益问题,才闹的这次别扭……尽管解读有误,但这份关爱确实十分真诚而焦急·而且,这世上果真是人人都看得出他们的关系,唯有他们自己莫名其妙守着那层透明的窗户纸。
蒋东维感到讽刺和无奈,面对老太太,郑重地点头回道:“我明白,我一定会带他去乡下看您的·”·杜丽丝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蒋东维又一个人忙过了午夜,此时国内正是午休时间,他在发信息和打电话之间略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打电话。
因为通讯录太长,他更习惯从通话记录中找人··如今,蒋韩勋的名字已经快要垫底了··也许是因为深夜,也许是因为疲劳,他莫名其妙地被这点刺激到,心里蹿起一股火,却又无处发泄,等蒋韩勋接了电话,熟悉的声音送来一声熟悉的“东维”,那股火顿时化成了委屈。
他盯着窗外的路灯,格外想念电话那头的人··蒋韩勋没有听到他的回复,也静了下去·两个人就这么无端沉默,比无话可说好一点,离无声胜有声又差一截,气氛正如同他们的关系,还上不去,也下不来。
良久,蒋东维再一次做那个打破僵局的人,先开了口:“杜丽丝要回乡下了,她的事情一直是你管的,你有时间就联系……”话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换了个口气,继续道,“你能不能抽个时间,跟她联系一下”·听了这个消息,蒋韩勋似乎并不意外,回道:“好,我会处理好的。”
蒋东维憋着的委屈又浓了一点:“你早就知道她要走”·蒋韩勋轻轻地笑了:“她提过好多次了,你不记得了而已·”·蒋东维:“有吗”·“去年就开始提了,说乡下多好多好,她十八岁的侄女家来过,你回家进门看也没看人家一眼。”
蒋韩勋的话里带着笑,心情不错似的··蒋东维听着,很想问问他最近怎么样·小少爷先前提过他想在杭州做茶,他也想问问,事情怎么规划,推进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资金需求……甚至想开个玩笑,问问能不能入股。
这些明明都是很正常的话题,现在却说不出口·总觉得自己说的每个字,落到对方耳朵里,都别有用心·好吧,也确实有一点言外的用心··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成为一个连说话都畏首畏尾、思考再三的人。
“还有别的事情吗”他久不言语,蒋韩勋有了收线的意思··有·蒋东维屏了屏气息,把自己思考再三跳出来的那句话,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好,什么事”·“不要爱上别人·”·第十九章 ·蒋韩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好·”·蒋东维遂放心地挂了电话。
但是,如果他知道自己这一通电话在蒋韩勋这边全程开着免提,恐怕就没有那么放心了··接到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时,蒋韩勋刚刚回到蔚蓝深海的办公室·他抱着几罐从杭州捎回来的茶样进了门,还没来得及关上,蒋锡辰就跟着闪身进来了。
他本想找副蓝牙耳机戴上,没找到,念及蒋锡辰也不是外人,便直接开了免提··蒋锡辰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十分乖巧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假装不存在·这通电话,虽然气氛有点难以形容,但内容大抵在正常范畴,谁知道蒋东维临了能蹦出这么一茬。
蒋韩勋收了线,面无表情地看向蒋锡辰:“想笑就笑吧·”·蒋锡辰捶着沙发大笑··蒋韩勋不理他,先是去关了办公室的门,接着拨了个内线去行政,让人给送一副蓝牙耳机。
这些都做完,蒋锡辰那边笑得也差不多了,他一脸正色,看过去,用表情问“什么事”··蒋锡辰知道二哥要面子的,笑过了就把刚才的一幕翻了篇,清了清嗓子,道:“还是《清宴》发布会的事,楚姐让我来当说客。
她的意思呢,这毕竟是我们公司第一个影视制作项目,又是蕊蕊第一次演女主角,她希望你能出席,满足一下外界好奇心·”·《清宴》就是蒋韩勋发起的第一部 影视制作,从原著小说、改编编剧、导演、主演,都是他亲自做的初选,连送往广电报批的立项材料,都是他做的,可以说是实打实一手- cao -办。
电影能那么快进入发布会阶段,他当然是首功· ·蒋锡辰哄着他:“你不是过不了半年就要走了吗,《清宴》可是你掰着手指头就能数完的亲儿子,还是大儿子,你连个发布会都不出席,这爸爸当得是不是太冷漠了”·蒋韩勋瞥他一眼:“你们创作人这种爱当爸爸的兴趣,我没有。”
蒋锡辰:“……”·这真是没法儿聊下去··蒋锡辰翻着白眼呼了一口气,放弃做人:“那我给大哥打个电话,让他回来代替你参加吧,反正外面人也认不清你们俩谁是谁。
我估计,他也很乐意有个借口回来·”··蒋韩勋瞪过去,眉头微微一皱,想了想,道:“这么- yin -险的招,也是跟谢老师学的”·蒋锡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十分自豪:“这不是- yin -险,这叫机智。”
蒋韩勋不搭理,也没有接招的意思··蒋锡辰立即进入下一招:“说句真心话,我是为你们两个着急,大哥的- xing -格你最清楚,他有心的时候什么都能做,心下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怕你们波峰波谷错过了可惜,才争取一切机会给他表达真心·”·蒋韩勋无言以对,或者说,对蒋锡辰的认知又被刷新了·这次回国来,他发现这个小弟弟跟自己印象中那个沉默、忧郁、敏锐、- yin -晴不定的小孩儿,已经完全判若两人。
他变得真正开朗,开口常飙嘴炮,但对人敞开了许多··起初,他以为蒋锡辰是和谢梧在一起久了,沾染了对方的个- xing -表达·两三个月看下来,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但凡闲下来,他还是很愿意研究一下小弟弟这份变化的本质的··他盯着蒋锡辰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道:“你小时候,纯粹是把谢梧当偶像的吧”·蒋锡辰点头:“是啊。”
蒋韩勋:“后来,怎么转变的”·“嗯……”蒋锡辰面露思考,过了两秒,十分认真地回答,“第一,认识了本人。
第二,睡过·”·蒋韩勋:“……”·没法儿聊·他收回那点闲心,抬手挥了挥:“当我没问,你也别往下- cao -心我们了。
《清宴》的事情让我想一想,我会自己跟楚总监沟通的,你先回去吧·”·蒋锡辰听他松了口,也算任务完成,于是听令走人··出到门口,又探了半个脑袋,补道:“关系转变没有你想的那么难,也不必具备那么多条件。
只要两个人想的一样,以后的事情都可以等真的遇到了再解决·听直觉的,比什么都有效·”他顿了顿,指指自己,“你看,我都敢呢·”·这像人话了,蒋韩勋听了进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脱离蒋东维,脱离蒋家,独立做一份自己安身立命的事业,成了他对自己个体独立的想象·他越想改变和蒋东维的关系,这份愿望就越急切。
偶尔,他会自问,这是有必要的吗绕这段路,会令他们错过吗·是的,不止是蒋东维在担心他会走远,他自己也担心·因为他太清楚,自己和蒋东维这么多年的状态,在两`- xing -`关系上,给彼此形成了怎样狭隘的束缚和视界。
自张婧以后,蒋东维几乎没有与谁付出过真心,这不能说不是对蒋韩勋的一种顾忌;而他自己,年少时候更是个一条道走到黑的轴- xing -子,那个冬天表白无果之后没想过移情,反而有意识让自己隔绝其他所有人递来的情意;年长以后,则变得没有空闲去关注其他人。
所以,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长久以来,他和蒋东维确实在某种程度上践行着对彼此的“忠诚”,以至于他们都没有真正去感受过第三者··而这样狭隘的视界,一旦被打破,便满世界都是诱惑。
所以,“不要爱上别人”,大约的确是蒋东维失去对他的控制之后,最担心的事··“不过,”那边的蒋锡辰把门又掩上了一些,自己躲在门后,肢体上时刻做着防挨打的准备,严肃地说,“’睡过’,是真的有效催化剂,哥,你可以试试。”
蒋韩勋顿时拉下神情,缓缓抬眼望去,回道:“滚·”·小少爷这次真的滚了··隔天,蒋韩勋就找了个时间联系杜丽丝·老太太工作和报酬那点事,其实十分明了,三言两语就确认清楚了,他选择直接打电话而不是发邮件,只是顺应老太太的情感需求。
顺便,也听一听老太太对他的建议··他的心事,杜丽丝很早就看出来,他们也曾有过些许交流·这通电话打过去,老太太果然又主动提起,但没有什么劝说的话,只絮絮叨叨地讲起蒋东维的近况。
“有半个月没回房间睡过了,书房乱得一塌糊涂·”她将这话反复说了三遍,伴着唉声叹气,仿佛有些愧疚,喃喃“我不该现在离开的”,蒋韩勋反过来给了她一番安慰。
一通电话结束,他面对电脑呆了半晌,手搁在键盘上敲了几次“Simpson”这个单词,始终没有把“辛普森计划”的完整英文名称打出来··搜索了解新闻容易,了解以后要平心静气难。
早在蒋东维离开九华山那天,他就想知道“辛普森计划”的现状,一直没有去搜,就是怕自己忍不住插手··商场浮沉是常事,像“辛普森计划”这样一个项目如果出现危机,那它是否能挺过去,看的是形势,他一个人是否介入其中,并不重要。
何况,蒋东维的商业敏锐- xing -和手段,都比他强·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能做的事情,他一个人也能完成,只是,需要适应新的工作模式··犹豫再三,他最后还是把“Simpson”从搜索栏里删除了。
此时已经是美国的晚上,他拿过手机,给蒋东维发了一条平平常常的晚安信息··这条信息跨过大洲和大洋,点亮了蒋东维车内昏暗的空间,也把他从短暂的小憩中震醒。
此刻的他,仍旧西装革履,车停在一家酒店的宴会外,他刚刚借口上卫生间逃出人群,躲上来偷偷享受一会儿自己的空间··“早点睡,gnight·”·他盯着这条信息,忽然觉得不是那么累了,唇角不由自主扬了起来,打开手机自带的表情,选了个老土又可爱的笑脸,回过去,并跟上一句话:我想你了。
两条信息发出去之后,他有点小孩子捣乱的小得意·他知道,这很幼稚·但他还知道,蒋韩勋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会配合他幼稚的人··果然,那边无语,但是宠爱地给他回了一朵同样老土而温柔的玫瑰花。
他被宠上了瘾,又回了一颗心,蒋韩勋回过来一个对话终结杀手锏——标准微笑,却让他在深夜的车里开怀大笑·笑完了,他发现自己真的很想蒋韩勋。
·世界上就这么一个人能让他保持孩子气,他总是对他很好,有时候又凶得像年级主任·他们一同成长,经常意见不合,吵架和冷战也时常发生,但他们从未分开,也从未想过分开。
至少,他没有想过··他竟然理直气壮地认为,他们理当如此··原来我是真的爱你啊,韩勋··他心里蓦地跳出这句话,令整颗心脏都躁动地狂跳起来,他不得不抬手去轻轻按住它。
这么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平静下去·他长吁一口气,推开车门下车,准备重新回到宴会上··走了两步,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又回到车旁,对着车窗扯了扯衣摆,正了正领带,看那微弱的倒影显得精神奕奕了,才走。
以往,这些事情都是蒋韩勋替他- cao -劳,现在,他想念他替自己整理领带的手,想念他偶尔的数落,想念他的笑容,但他可以怀着这份想念,自己把这个小仪式完成··他发誓,下一次那个人再为他整理领带的时候,他要吻他。
第二十章 ·这天,文心蕊的助理佳妮一大早就从楚文锦那里接到了一个小任务:去向蒋韩勋要个准数,到底出不出席《清宴》发布会·佳妮很发愁,拖到临近中午,才来蒋韩勋的办公室敲门。
她怀着惴惴不安和微渺的希望,诚恳地说:“公司的人都知道,我们能这么快开始做电影,都是因为您,您的人气现在比明星还高,以前小辰上热搜都是和谢老师组队,现在都是跟您了。
楚总监的意思就不用说了,我们蕊蕊也特别崇拜您,很期待您能出席这次发布会·”·“行·”蒋韩勋突然回道··“什么”佳妮吓了一跳,怀疑自己听错了。
蒋韩勋抬头看向她,唇边微微提了提:“我答应了,你们安排吧·”·这么简单佳妮收不住满脸震惊,想再三确认又觉得这样太傻,不确认又抑制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只好换了个思路,问道:“那,那蒋总,您对您这个环节,有什么要求吗”·蒋韩勋想了想,回答:“发言稿不要超过三百个字,不要采访。”
佳妮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们马上准备,晚些来跟您详细对接·”·蒋韩勋摆摆手:“去吧·”·佳妮生怕他反悔,赶紧跑了。
蒋韩勋本人则心不在焉,他反复把刚刚和蒋东维的小学生对话翻看了好几遍,不由自主地笑了·心情之愉快,超出想象··他又想起上次蒋东维追到九华山,他们终于面对面坐下来谈彼此这桩感情的时候,自己其实也是愉快的心情。
即使当时并非打算给予蒋东维肯定答案,之后迎来的也不是什么团圆美满,但光是和蒋东维呆在一起,开诚布公地把话拿出来说,他就感到轻松愉悦了··单恋和爱而不得,是痛苦的。
但和蒋东维呆在一起,总是快乐的··他这一遭人逢喜事答应了出席发布会,就不得不在行程中做些调整了——发布会的时间,跟他约谈和春、阿旭的时间完美重合了。
前者显然不可能为他一个人而更改,后者尚且算是他的私事,他只好打电话给和春商量··和春听了原委,依旧十分爽快,回道:“那没什么问题,我可以跟阿旭上你们发布会看看,反正也没参加过影视发布会,多新鲜诶,你们这个发布会可以围观吧”·蒋韩勋当然回答可以,和春立刻表现出更大的兴趣,一来二去,蒋韩勋真的给他和阿旭都安排了嘉宾席。
三天后,就是《清宴》的发布会,这件事主要是由段戎主持的·此人是谢梧的同学,正经电影学院表演系出身,圈内人脉极其广泛,脑子里自有一本花名册,上到投资大佬下到横店群演,无一不揽。
因此,这场发布会包了个高端大气的壳,含着圈内三教九流·发布会当天,风尘仆仆从南方赶来的和春和阿旭,都穿上了西装革履,直接坐在蒋韩勋旁边··席间,男女主角青春靓丽没得讲,导演也是个气质落拓的人,而担着总制片头衔的蒋韩勋更是早就在热搜上被传得神乎其神,如今真人往那里一坐,就像从欧洲哪个博物馆搬来了一尊斧砍刀削的雕塑。
就连来路不明的和春跟阿旭,都给人以美好的视觉享受··活动快到蒋韩勋发言的环节,佳妮拿着那份“不足三百字”的发言稿过来和他做最后对接·他接过来,大致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
佳妮看他不是很满意的样子,有点紧张:“怎么样,蒋总,这个行吧之前给您发过一遍的·”·蒋韩勋面带思虑,不语·他有收到信息的印象,但没有看过的记忆。
旁边的和春凑了个脑袋过来,一目十行地看完,“嘿”了一声,极其不给面子:“行什么行啊,这打造什么,开创什么的,怎么听着那么没诚意,漂亮话当不了饭吃,跟你们蒋总低调实在的作风也不匹配啊”·佳妮看着和春,十分为难。
她不知道这个人的来历,只知道人一来,就给坐上了近身嘉宾席,想必是对蒋韩勋来说比较重要的人,也不好开口回什么反驳话,只得憋屈地微笑和闭嘴··蒋韩勋顿了顿,说:“这个是不太适合我,但也来不及了,我一会儿即兴发挥吧。”
佳妮讪讪地“哦”了一声,看看时间,表明差不多了,就默默离开··“你不想上台啊”和春的脑袋还没有收回去,盯着蒋韩勋问。
蒋韩勋笑笑:“不太喜欢露面·”·这个习惯跟他一直做蒋东维的副手有关,在以往的工作模式中,他是链接上下的人,但绝不是出现在众人目光里侃侃而谈的人,他并不喜欢在人前做焦点。
和春拿过他那份发言稿,挥了挥:“我帮你发言吧·”蒋韩勋有些诧异地看过去,只见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此刻像个贪玩的大男孩儿,眼角眉梢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道,“尝尝鲜。”
蒋韩勋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点头了:“好啊·”··五分钟后,和春两手空空玉树临风地站到了台前镜头下,笑容灿烂:“大家好,我是我们总制片的代言人,首先,我要替我们总制片为大家的到来致以诚挚的感谢……”·没有发言稿的和春,活活把原本“不超过三百字”的量,像模像样地扯出了三分钟,花言巧语地把电影的定位、看点、噱头都推了出来,透露的信息不多不少,正好够勾起人们的注意。
这真是一个天生适合在人前的人,跟蒋东维一样·蒋韩勋默默地想,看着和春的背影,笑了··这一幕,被台下数家有敏锐捕捉能力的摄影记者拍了下来,当天就夹在众多发布会现场图中飘满整个网络。
早前跟和春通电话的时候,蒋韩勋就觉得彼此是合得来的类型,这场发布会过后,他更加像是拿到了一根什么钥匙,直接解锁了与和春交谈的最佳方式——用对蒋东维那套招待他,绰绰有余。
·三人直接在酒店大堂热烈讨论起了杭州茶园的合作事宜,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定下了彼此的定位:蒋韩勋出资,阿旭出资源,和春出经营·从下午聊到晚饭时间,连新公司的名称和Logo设计思路都拟出来了,可谓成果丰硕。
正事这么谈妥了七八分,蒋韩勋亲自驱车带他们去订好的餐厅··地方藏在闹市中的静谧处,是某座老王府的一部分·改造颇费心思,既在最大程度上保持着老王府原本的韵味,又符合现代高端雅致餐厅的需求。
为了满足后者,设计师用了不少水流和亭台做连接,最后整个呈现出了一种南方水乡的形态··这个地方,是蒋东维在北京接待贵客的专用地,他今天擅用一下··餐厅的人自然认得他,见他进来,立刻有经理级别的人来招呼接待,寒暄中挂着职业般的谄媚:“自从蒋先生回美国主事,二位就好久不来了,今天接到您这边的电话,我们真是受宠若惊”·说的是蒋东维。
这种高端餐厅自然是会员制,餐厅对自己顾客的了解,总是叫人诧异·不过,“知道”和如何表现“知道”的距离,还是不小的,把握不好就让人有被侵犯隐私的感觉。
蒋韩勋不太喜欢这位经理的表现方式,听了他的话,面无表情:“您看着挺面生,没想到还能惦记着我们这些偶尔来吃饭的·”·经理听了,马上意识到自己刚刚踩了雷。
他倒也聪明克制,没再急着表现,只对蒋韩勋的话笑笑,带他们去包间的路上安静了许多··等到了包间门口,正当招呼他们进去的时候,忽然有个服务生匆匆赶来,连礼貌也没来得及对客人表示,就附在经理耳边说话。
经理听了,脸色微微一变,目光瞟向蒋韩勋··“蒋先生,您看,这真是太巧了·您这前脚进门,我们前堂后脚就接到了老蒋先生,特来通报一声,老蒋先生的包间是’清泉石’。”
这还真是巧,蒋勤茂都多久没出门和人吃饭了,这回居然能在一个餐厅遇上·蒋韩勋点点头,对经理致了个谢,先进了自己的包间··老爷子毕竟和自己来了同一个地方,不去看看总归说不过去。
因此,在这边跟和春、阿旭吃了小半餐,蒋韩勋就起身请中途串场了:“我们家老爷子也快一个月没见着我了,我得过去请个罪,你们先吃,我稍后就回来·”·和春浑不在意地挥挥手:“老爹在,应该去看的,应该去看的。”
蒋韩勋轻车熟路地找到“清泉石”,门口服务生就是刚才匆匆来通报消息的那位,见他来了,忙为他敲门·出乎意料,里面坐着的,除了蒋勤茂和两位他也十分熟悉的商业大佬,还有林怡。
这两年,蒋勤茂出门应酬就很难了,还带着夫人,更是少见··蒋韩勋看了,总有点不太舒服的预感·他一边和两位客人热络地打了招呼,一边暗里揣测这场饭局是什么缘故。
然而,这边的饭局结束得飞快,他过来时,已经是尾声·两位大佬只同他话了几句家常,就离开了··十分钟后,包厢里只剩下老爷子夫妇和蒋韩勋,气氛一度十分微妙,沉默持续了近两分钟,才由林怡温柔地打破。
“勋啊,这段时间,你怎么都不回家呢东维不在国内,我们就盼着看看你和小辰呢”·蒋韩勋听了,抬起头,对林怡笑了笑。
比之上一次回家,态度疏离了不少,礼貌地回答:“好,我有时间一定…...”·“客套话就别说了,你不想回来就别回来·”蒋勤茂突然将他打断,一双眼睛望过来,眼神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情感色彩。
但正是这种看不出感情的样子,最令人忐忑··蒋韩勋闭了口,默然··包间中又陷入沉默,这次,林怡也不好打破了··过了好半晌,蒋勤茂才亲自开口,带着一丝轻叹,似有无奈:“韩勋,我这阵子想了想,有些事情,还是坦白说的好,说开了心就宽了。
你我父子情分近三十年,还很少进行父子间的对话,现在我想跟你聊聊,怎么样”·还能怎么样·蒋韩勋颔首回:“好·”·第二十一章 ·老爷子说坦白,就坦白,讲话非常直白:“韩勋啊,你这些年一直对东维寄托着不该有的感情,我是心里有数的。
但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么久以来,你们之间也没出什么事,这点我很欣慰·本来,你要是能一直这么懂事,我也很放心·但现在看来,情况不是这样了,对吧”·韩勋微微垂眸,默然不语,算是默认。
正如蒋勤茂所言,他们做了快三十年的父子,因此对于这个“父亲”,他还是颇为了解的··事实上,蒋东维的- xing -格和老爷子很像,都是那种一旦有了决定,就做好准备,直接去执行,并不顾虑结果的人。
如今,老爷子话说到这个份上,韩勋也就明白了,他是有备而来·想必,他对自己两个儿子多年是什么状态,都一清二楚·也许,比他们当事人自己还清楚——在美国那些年,监视是肯定有的。
眼下这个率先摊牌的局势,可谓先发制人·姜还是老的辣,蒋东维的试探,算是彻底赔了···蒋勤茂和和气气道:“听说你前阵子去浙江考察了一番茶山,是准备做自己的公司吗”·韩勋点了点头:“有这个打算。”
“资金够吗”蒋勤茂的口气听起来颇为关切··蒋韩勋回:“够·”·蒋勤茂道:“那就去做吧,事业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跟我提。
你跟韩彬一样,骨子里喜欢自己闯荡世界,这些年让你陪着东维,也是屈才了·男人嘛,自己闯出点东西来,才有真底气·”·韩勋听了,抬头看了看他,暗里有些吃惊。
蒋勤茂几乎不会主动提韩彬,韩勋只知道他们曾经在一个队部里带过,后来蒋勤茂退伍从商,他们就分开了·这些年,偶尔有人提起韩彬,他也没什么接话的兴致。
这是他口中第一次吐出“韩彬”两个字··“怎么对我的建议不满意吗”蒋勤茂迎着他的目光,眼中还是那两潭看不透的深湖。
韩勋摇摇头:“没有,谢谢父亲·”·“对了·你以后,也别叫我父亲了·记恩的话,叫我一声蒋叔叔就行·”蒋勤茂身体往背后的椅子里靠去,人远离了韩勋,道,“我的意思,你明白吗”·这一番交谈,翻译出来就是“离我儿子远一点”,韩勋明白得很。
·打从进了蔚蓝深海,着手准备公司的影视制作板块起,他没少在各色剧本中看到相似桥段,都觉得好笑·结果桥段发生在自己身上了,才发现,没什么可笑的。
就是可悲··但他并不能像剧本里那样,或歇斯底里质问面前这个人凭什么“拆散”自己的感情,或硬气地从此断绝关系··别说三十年的养育和栽培之恩,无法说踩翻就踩翻,就是眼下决定的另谋出路和事业,都没办法笃定日后绝对不需要蒋家的帮助和庇护。
他不会大张旗鼓来违逆老爷子,除非,那个人一心要为他们的未来做些什么,否则,他一个人在这里耍脾气,又有什么意义··所以,他和蒋家之间,“家人”情分是不会断的;他和蒋东维之间,最坏最坏,也不过就是成为一对疏于往来的兄弟。
和蒋东维不同,他已经逼着自己做了这么久的兄弟,爱不得和压抑,早就成为了常态,并不是那么难忍的事·至于彼此被掰开更远一点,他也并不怎样感到怕··他怕的,是蒋东维给过他什么,却不能维护到底。
那他会真正掉入地狱,从此万劫不复··老爷子看他这样灵醒,没再多说什么,动了动久坐的身体,像是准备走了·他便起身相送,两人一站一搀,看起来父慈子孝,画面和谐。
林怡看看韩勋,欲言又止,最终也没说话,只是眼神很怜惜·也许因为谢梧,她比起蒋勤茂,对于孩子们取向一个个山路十八弯的事,要宽容得多·但她也就仅限于不反对了,是绝无可能为两个大孩子说话的。
“哦,还有一件事·”出了包间,蒋勤茂转头对林怡开口,话却是说给韩勋听的,“那个苏娜,以后就别让她过来了,她演得也挺不容易,不要强人所难了,让东维自己处理吧。”
林怡点点头:“知道了·”·韩勋一直将他们送到外面等着的车前,老爷子先上了车,林怡忽然说自己落下了东西,要回去拿··回首扯上韩勋:“你在里面还有饭局吧一起回去走一趟吧”·车里,老爷子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到底挥挥手,随她去。
林怡在韩勋的陪同下回到老王府内部,并没有往“清泉石”包间走去,挑了个僻静的地方停下脚步,面对韩勋··“你刚才也看到了,今天老爷子是和肖老、林部一起吃饭,这都是为了美国公司那边的事情打点,有件事,我可能不太应该告诉你,但不说,你很快也会知道的。”
韩勋抿了抿唇,淡淡地道出自己的猜测:“蒋叔叔给东维相好了真正的婚事,林部长的孙女,是吗”·这口改得快又自然,林怡听了,心下有些复杂,除了小声感叹韩勋聪明,也别无可说了。
韩勋当然是能把老爷子的用意猜出来的,因为他对蒋家在各界的人脉交往再清楚不过,谁家有适合联姻的姑娘,他的数据可能比老爷子还齐全··蒋勤茂对孩子娶妻并没有门当户对的要求——他自己就破了这点,所以之前蒋东维弄个包装成女明星的苏娜回来,他们也基本没有意见。
但在特殊时期,如果联姻能带来足够强大的利益和好处,或是力挽狂澜,他当然倾向于联姻·何况,他这个大儿子不联姻也不可能真娶那个还没红的女明星·与其让他继续和自己的弟弟纠缠不休,不如趁势推给他一桩婚姻,一举多得。
这思路简单明白合理,堪称顺理成章··林怡看韩勋一副了然的样子,自觉身为小妈,对孩子们已经尽心尽力·再多的,她既没办法帮下去,也不可能推动他们怎样。
毕竟,推动哪一头,她都在另一头不讨好··“那小妈就走了·”她轻不可闻地叹了叹,脚尖转向外面,望着韩勋的目光任有母亲的慈爱,“小妈还是真的希望,你有时间能常回家看看的。”
韩勋对她颔首,仍旧轻声回:“好·”·分不清是真心,还是一贯的礼貌周到··韩勋独自在那个僻静角落站了一会儿,茫然四顾·只见老王府中假山灵秀,绿水环绕,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然而这一切静好,都安抚不了他内心逐渐蔓延的麻乱··他就地用手机搜索了辛普森计划,只打了两个单词,就跳出好几个联想词条·无一例外,都是与危机相关的。
继续搜索,满屏幕的标题都在给人制造焦虑·从供应链连续中断,到股票暴跌,这个他曾经和蒋东维一手开创推动的蒋氏大项目,如今显出摇摇欲坠之势··链接再往深走,就到了国际形势分析的板块,他大致浏览一番,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这是时势的泥石流,轰然压坏他们大马路的事儿,别说蒋东维一个人在那边苦撑,就是他在,可能也起不了太大作用···蒋勤茂这会儿想着给蒋东维联姻,也确实算是救急的方法。
毕竟,这个世界大部分问题,归根结底还是人的问题·有了关系,原本打不通的路就能轻易任人信步了··他以前就担心过这些情况,没想到,到底还是遇上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主动远离了蒋东维是对的·至少,他现在不用亲自去- cao -持蒋东维和别人的婚事了——不是那个笨蛋制造出来的障眼法,是一桩真正的婚事。
这次意外同老爷子见过面,知道了家里情况的事,韩勋没有像过去那样对蒋东维提··一方面,他没有丝毫和蒋东维探讨其婚事的兴趣,也不想多听辛普森计划的危机情势,免得乱心神。
另一方面,他已经逐渐脱离蒋家,也不再是蒋东维的副手,并没有义务事事都向蒋东维汇报··他甚至减少了和蒋东维仅有的那点日常问候,常常连续好几次都没有回消息。
对此,蒋东维似乎并不在乎,仍旧每天给他发些有的没的,乐此不疲··这些信息落在他眼里,似裹着蜜糖的砒霜,他不愿意看,但又无法不看·每天每天,侵蚀他的心,让他无端端倍加煎熬,只得以高强度的工作来压抑那份灼烧般的不舍与痛苦。
他的工作态度太疯狂,不仅蔚蓝深海这边的项目被加速推进,和春和阿旭那边也被逼得马不停蹄——一旦蔚蓝深海的工作给了他休息的间隙,他就会直接飞往杭州,和阿旭亲自去跑茶园,对一群不懂公司运营的茶农直接讲“赚钱”,尽可能和他们签下合同。
他还孜孜不倦地学习制茶,连续几天窝在茶厂里成了他的常态·不到一个月,他便能就制茶、喝茶、茶品牌打造等问题,跟和春深入探讨了·阿旭作为一个家里种茶的人,常常在他们的争论中插不进话。
·这样疯狂连轴转的状态连续了近两个月,蒋锡辰猝不及防给他送来一条消息:“大哥明天回来过年,你去接还是我去接”·第二十二章 ·过年……韩勋盯着这个词,忽然有点滑稽的感觉。
他们从小在西方长大,即使家里人保持着一些节日传统,但特地“过年”,听起来还是像个借口一样·蒋东维这趟回来,想必身不由己·否则,这个消息不会是从蒋锡辰那边传来,而不是他自己来告知。
蒋锡辰问这句话的用意,他也明白·无非是小少爷有心,再帮他一把·即使他今天说没空,小少爷也会找理由再把事儿甩给他·这小孩儿,让谢梧教得不成样子了。
他给蒋锡辰回复:“我去吧·”·但他人还在杭州,便打算直接定个合适的航班,届时好在机场直接接人··这样匆忙回去,他得跟三人小队的另外两个说明一下。
阿旭听了,没什么意见,满口说着快过年了,是该回家·和春想了想,撂下一句“你等我会儿”,跑出去打了个电话··片刻,回来了:“我也去趟北京,一起呗”·于是,与和春同行。
飞机原定第二天下午到京,春运期间,多有晚点,他们就迟了一个多小时·韩勋本来定的时间差,就是一个小时·如果蒋东维不晚点,应该也已经到了··他下了飞机,径直往蒋东维的到达口走去。
那边确实显示蒋东维的航班已经到达,此刻陆陆续续有人从里面走出来,看起来已经到了尾声·他一面往里看,一面拨打蒋东维的号码·能打通,然而耳畔嘟声响了五六次,还是没有人接听。
他有些无奈,惯常没什么表情的雕塑脸上透出一丝焦急,和春在一旁安慰他··耳边的嘟声很快变成无人接听的提示,他摁断,正要重新拨打,转头却见熟悉身影。
蒋东维就在他不远处静静地望着他,视线相接,那边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不由自主似的往上勾了勾··他没来由地心跳加速··明明是这样熟悉透顶的人,明明已经互相接过无数次机,明明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今天,却好像与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隔着一段距离、几个路人,和他对视,心潮无法控制地澎湃,胸腔里面那颗东西异常躁动,血液都随之沸腾··他收回手机,尽量如常地走过去·走近了,喊他的名字,同他打招呼,却发现,声音是紧涩的,近乎沙哑。
蒋东维“嗯”了一声,目光轻轻往他身后瞟了一眼,然后伸出手·他以为他是要递行李,便习以为常地接过那个行李箱——然而,蒋东维握住了他的手腕,下一秒,他就被人整个按在怀里。
蒋东维的力气大得出奇,先是单臂环箍着他的肩·接着,那只握着他腕的手极富侵略- xing -地搂住他的腰,使他在他怀里,几乎动弹不得·他们胸膛贴着胸膛,即使隔着冬天的厚大衣,也能感受到彼此雷动的心跳。
蒋东维的呼吸粗重,混着两声吞咽,他侧过脸,冰凉的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韩勋的耳廓,梦呓似的说:“想你,我想你,不要逃了,好吗”·韩勋觉得自己崩溃了,他大概知道了蒋东维的决心。
闭上眼睛,他已经能看到他想要的画面·就这一瞬间,他不再顾忌任何眼光,也不害怕任何阻挠,把拥抱和心都交给这个抱紧他的人··这个拥抱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分开的时候,蒋东维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去,直接牵住了他的手,视线望向那边一直等着他们的和春,大步走了过去,主动打招呼。
“你好,是和先生吧”·和春不愧是个见过世面的,见证了刚才那一幕,眼都没眨,大大方方伸出手来:“是是·蒋先生,我也认识你,久仰久仰。”
蒋东维同他握手,脸上的笑容介于礼貌和冷淡之间,一双眼睛盯着人家,似有敌意·韩勋瞥他一眼,立即对他的心态了如指掌——尽管不甚明显,但那就是看敌人的眼神……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扒拉出了什么线索,就把人丢到敌人范畴里去了。
韩勋拉开他,也不多做介绍了,问了和春的目的地,出去以后就让司机先送了和春··这一趟,和春过来纯属私事,双方眼下道了别,便没再约见,依着年节传统,口里说的都是“拜个早年”、“万事如意”、“来年再见”之类的。
·送过了和春,车往城外的大园子跑··两人都想到了回家将要面对的,车里气氛一时有些沉闷··过去几个月,他们之间出现沉默,总是蒋东维先打破;而再往前,长达二十几年的时间里,则是韩勋在做这个角色。
可是此时此刻,他们谁也没有说话的念头·车在不久后开出了市区,越往郊区,风景越是萧条,空气似乎也越冷··过了许久,蒋东维轻咳了一声,韩勋敏感地望过去,见他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
可以看清,那是一瓶对感冒有作用的营养素片,韩勋放下了心·再细细打量蒋东维,便从他眉眼中看出了疲意··“这几个月,累到了吧”他尽量不显得过分关心,道。
蒋东维咽下药片,看过来,带着点笑容:“你知道我累,都不肯帮帮我·”·对于工作上的事,韩勋一贯冷静而理- xing -:“我了解过了,现在的情况,我就算在你身边也无力回天。
我们需要打通的关系,靠你或是靠我,都没有办法,所以——”他顿了顿,眼神沉下去,“老爷子,不是替你出马了吗”·闻言,蒋东维忽然有点来劲儿,笑意掺了点坏:“你好像很不高兴”·韩勋看着他:“不要说废话。”
蒋东维更乐了,就差笑出声,轻咳一声道:“你还好意思对我不高兴韩勋你听好了,我有如下问题需要你解释清楚·”·韩勋:“……”·蒋东维对他的无语视而不见,掰着手指头数落。
“第一,老头儿卖子求荣的打算,你比我还早知道,半点没透给我,是不是不够意思第二,平时消息也不回,是不是基本礼貌都不讲了第三,还让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人做你的发言人。
你有没有看过现场照片,知不知道自己看他的眼神是怎样的还有上次在九华山,我看你犯病了没追究,你那会儿买的避孕套,怎么回事儿”·一连四条听下来,韩勋对蒋东维的“细心”刮目相看了。
前两条就算了,于情于理确实有那么点追究的价值,后两条都是什么鸡零狗碎的玩意儿,也值得记在心里,还拿出来翻旧帐·但这样的蒋东维,他也习惯了。
按照惯例,宠·于是,一一解答··“第一,以我的立场,老爷子做什么打算我都没有干涉的资格,我早一点告诉你,和你自己知道,都一样是你来决定接受与否。
第二,你的消息没有几条值得回的,希望你以后尽量跟我聊一些有价值的话题·第三,我不知道我的眼神怎样,我只觉得和总那会儿很像你·第四,我不记得我买了避孕套,也没用过。”
“没用过”这么长一段话里,蒋东维迅速地捡了这三个字,眼中一亮··韩勋对他这副轻佻的神态有点烦,不说话了··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空气中流淌的却不再是先前的沉闷,反而隐隐活跃得诡异。
过了一会儿,蒋东维伸出手,攥起韩勋的五指,一根一根收拢,然后裹在自己的手心里·他的拇指轻轻捻过韩勋的虎口位置,有点讨好,有点挑`逗·韩勋转头朝他看过去,在偏冷的气氛中,血液再次发烫。
他们对视了几秒,蒋东维抬手把前后座之间的遮挡板拉了下来,同时倾向韩勋,彼此靠得很近·他要吻他,他知道——他们刚刚在机场用一个拥抱连通了心意,现在要补一个吻,是理所当然的。
但韩勋无端失措··他一面很清晰地知道蒋东维的意图,一面觉得脑子前所未有地发懵,糊成一片·等他回过神来,蒋东维已经敲开他的牙关,舌尖灵活地在他口腔中翻搅,舔舐过他的牙关,又玩弄似的扫过他的上颚,痒的触感挑起看不到边的渴求。
他被亲得很激动,脑子里想起他们家小弟弟告诉他的招,“睡过”··他很想··蒋东维原本没有那么放肆,两人亲在一起,对方什么反应都一清二楚。
他察觉到自己的成功,便变得无耻起来,分开换气的间隙,在韩勋耳边喃了一句“这里距离到家,至少还有四十分钟”··这句话传递的信息,让韩勋打了个颤。
他有点茫然地注视着蒋东维,不至于无知,但还是有些惊诧·记忆中,这些年蒋东维与人玩玩闹闹,无论涉不涉及这一步,都慢条斯理,没有这么急躁,随地乱来的。
蒋东维看出他的疑虑,边放下椅背边攀上来,一只手环在他身侧,一只手安抚似的在他腰间抚摸,仍旧用那种带着气音的方式说话:“让我碰一下,求你,就碰一下。”
韩勋无力抗拒,燥热得额边冒出细汗··他们再次热烈地吻在一起,蒋东维缓缓侵向自己梦中肖想了无数遍的禁区,当掌心碰到那份坚硬的灼热,他好像跌进了自己的梦境中,眼前出现那次意外闯入浴室看到的韩勋。
在那片水汽之中,韩勋结实的腹肌和如画笔描摹出来的腰线,始终勾`引着他的欲丨望·他想要碰那片地方很久了·而此刻,这一切终于都在他手里,他兴奋得颤抖,一面吻着韩勋裸露在空气中的每一处,一面极尽手上能事,听韩勋压抑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萦绕,他整个人都有些疯狂。
唯有昏天暗地足以形容这一场迟到了太久的亲密接触··第二十三章 ·临到家门,下车之前,蒋东维拉着韩勋的手,严肃强调:“你给我坚定点立场啊,你现在是我的人了,不管老头儿想怎么着,你都不能对我撒手。”
“知道了·”韩勋拍开他的手,好整以暇,道,“但也不能这样进门,有问题好好解决,没必要进门就给老爷子亮炸弹·”·蒋东维不以为然,勾起他的手凑到自己嘴边,亲了一下,然后趁韩勋打他之前开门下了车。
两个人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一点也看不出刚刚干过什么不宜公开的事··林怡和一个在家里做事的阿姨一起在门口等着他们,蒋东维和她的关系一向不好,见两个孩子来了,她的目光只在见东维脸上飘忽了一下,就预备聚在韩勋身上。
正要开口招呼,却忽然听得蒋东维开了口···“小妈·”他喊得十分自然,就好像他一直这样喊似的··但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喊林怡。
他身边的韩勋和林怡本人,都愣住了··韩勋很快回过劲儿来,也对林怡打了招呼,喊“小妈”——蒋勤茂只是让他别管自己喊父亲,没说不让他继续管林怡喊妈。
林怡也被叫回了神,眼睛里一下子涌起一股- shi -意,视线放在韩勋身上,余光却不住地瞥蒋东维,想从他的表情里判断确认自己刚才到底有没有听岔了··蒋东维对面前两人的反应毫不在意似的,对林怡的态度看起来再自然不过:“老头儿今天心情怎么样”·“呃……”林怡抬手捋了捋耳边的头发,抬头直视蒋东维,嘴角挂着她一贯的温柔微笑,“当然是很不错的,他那么久不见你……你们了,总归想孩子的,现在又快过年了,家里都忙着收拾卫生呢。”
“哦,难怪刘阿姨也在·”蒋东维扭头望了一眼那位做事的阿姨,和善地笑了笑·蒋家孩子家教是相当严格的,待人接物都让人舒服··那位阿姨以往常在家里做事,是认识几位少爷的,此刻也敢和蒋东维攀谈:“我不是来打扫房子的,我是专门来照顾夫人的。”
专门照顾……这话含着令人浮想的暗示·蒋东维和韩勋下意识互相对视一眼,便确定彼此想的一样·两人之中,由韩勋这个与林怡更为亲近的人吐出他们的猜想。
“小妈,难道你怀孕了”·听了这话,林怡把刚刚捋过的耳边发丝,又捋了一遍,脸颊微微泛红,神色有些少女般的羞涩,小幅度点了头点头,又轻声细语地说:“刚检查出来,快两个月了,我这个年纪了……有点危险,你们父亲担心,所以把刘阿姨叫来全天看着我。”
得到了确定答案,蒋东维不禁失笑,脱口道:“我们家老头儿真是老当益壮,这下家里传宗接代有希望了·”·韩勋:“……”·林怡被他说得脸更红了,忙把话题转移开,一边讲着过年云云,一边带他们进门,顺便吩咐刘阿姨去厨房催晚饭。
蒋勤茂的心情看起来确实不错,看到蒋东维和韩勋一起回来,只是轻轻扫了一眼,没表现出其他的态度·饭前,父子三人坐在壁炉边上聊了会儿生意场上的事情·不久,林怡来喊吃饭了,他们便转移到了餐厅。
吃饭不多说话,这是他们家的规矩,因此餐桌上看起来也其乐融融·蒋勤茂还特地把林怡怀孕的事情,又宣布了一遍,脸上端着没有表现太多情绪,不断给林怡加菜的举动却透露出他对那个未出世孩子的期待和喜爱。
·蒋东维自知即将做一个惹老爷子暴跳的逆子,为了降低稍后的冲突破坏力,姑且纡尊降贵委曲求全,也表现得对林怡不错··老爷子看了,确有欣慰之态。
但无论如何,等这顿饭完了,父子将进入此次会面的正题,气氛也就渐渐凝重起来了··林怡被蒋勤茂支回楼上去·末了,他又望一眼韩勋,犹豫少顷,但到底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人留下。
父子三人坐回壁炉边上,早有他的秘书神出鬼没地在一旁小桌上放了一沓文件,供他们谈及工作时随时取用··蒋勤茂仍旧开门见山,面对蒋东维道:“你的婚事,我和林部基本已经达成共识,只要我们两家能建立相对稳固的联系,他愿意帮我们说服那两个沙漠里的政府。
明天或者后天,你就见一见林之绮吧,联系一下,看看她的时间定·”·“哦·”蒋东维道,然后像以往无数次询问工作那样,回头对韩勋道,“林之绮的资料,给我报一下。”
韩勋的脑内库存还真有林之绮的基本资料,他在脑子里筛了一下,背书似的当场报了林之绮的出生年月日、星座、身高、体重……一系列数据·接着,还有其从小到大读书学习工作的履历,一通报下来,足足花了两分钟。
蒋东维听罢,点评了一句:“条件挺好的·”说着,抬起头朝蒋勤茂看起,“她才25岁,条件这么好,万一人家看不上我,老头儿,你也不能怪我不努力。”
蒋勤茂紧紧抿着唇,眼睛盯着他,还没骂人,但显然已经在嘴里憋了句“混账玩意儿”··蒋东维没等老爷子说话,又道:“相亲可以,但相亲要开诚布公,这对我对林之绮都好。
当然,对我们家和林部长家也好·我想,林部长肯定也不希望孙女嫁给一个同- xing -恋……”·“东维”韩勋出言想阻止他。
这些话,诚然是迟早要拿出来摊开的,但现在来说还是- cao -之过急·韩勋稳扎稳打惯了,下意识不认同蒋东维的做法·但他的阻止并没有起作用,蒋东维直视老爷子,简直有点咄咄逼人。
“——爸,这点,你跟林部长交待过吗”·蒋家父子的脾气一脉相承,蒋勤茂虽然比蒋东维多吃了二十多年饭,但在亲儿子面前,修为也好不到哪里去。
听了蒋东维这样的质问,那句憋在嘴里的“混账玩意儿”立刻甩过来了··同时甩来的,还有原本放在小桌子上的一份文件··好在那份文件装订得好,没有出现纸张四散的场面,一切看起来还不至于太难看。
“我是在帮你”老爷子呵斥得中气十足,人还在椅子里坐着,气场已经扑面压来··蒋东维轻呵一声:“别说得那么好听,’辛普森’是我一个人的事吗它现在是集团最大的项目之一,无论是不是我主管,你都得使尽浑身解数救。
难道,换了别人来管它,你就要安排别人来娶林之绮吗你是不把自己手里的人当人,还是不把林之绮当人”·这话近乎把人逼到气愤的死角,韩勋在旁看着这对父子,试图寻找一个缓解气氛的机会。
但蒋东维的气势,实在没有什么让人插手的余地··人与亲人相辩,是最容易破功的·蒋勤茂的修为几乎被这个儿子榨干,全靠最后那点残余维持理- xing -,端着没跳起来和小孩子拍板。
·这样的对峙持续了一两分钟,蒋东维慢慢收敛了姿态·他迎着父亲的目光,吸了口气,又满满呼出来,尽可能平心静气··“爸,我明白你的苦心,所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辛普森……你也知道,这是我和勋的心血,我当然比谁都想安全渡过这次难关,为此,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但我刚才提出的问题,绝不止是跟你抬杠,也是真实存在的隐患,我们能不考虑吗”·他说完,便往身后椅子退了退,像是要把更宽的空间让出来给老爷子呼吸似的。
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厅中气氛更严肃了,但少了些剑拔弩张··这得益于蒋东维的态度,他刚才把话说得很慢,很舒缓,既给人以平静的机会,也给了人思考的指引,这让刚刚被逼迫过的人在反差中感到放松。
韩勋稍稍放松了刚才提起的心,望向蒋东维的目光,这下有了些真情实感的刮目相看··这个人看起来还是那么冲,但即使是面对自己的父亲,也肯亲手布置台阶给人下,留足空间给人转圜了。
而这些谈判,以往都不需要他直接来把握和- cao -作,因此在一定程度上,他的暴脾气被保护得相当“原生态”,适当的屈膝和低头,都不是他熟悉的技能··现在,他全都会了。
到底是成长了··韩勋默然凝视了他一会儿,心里对他涌起一股陌生的信心,相信他真的有决心维护他们这份感情和刚刚改变的关系,相信他有能力坚持这份决心,相信他有手段说服面前的阻碍。
这份信任来得这样具体,在韩勋的胸膛之中滚烫地翻涌,令眼眶也跟着发烫·趁着失态之前,他伸手轻轻拉了拉蒋东维的衣袖··蒋东维回过头,与他满含情绪的眼睛对视了一眼,有些惊愕失措,但很快便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这份情绪。
他握住他的手,用了点力气捏他的手心,让他安心··韩勋也确实对他感到安心,低声道:“我出去了,你们谈吧·”·蒋东维懂,点点头,松开了他的手。
韩勋一个人离开了壁炉,到外面大厅呆了会儿·心里那份来势汹汹的情绪,渐渐平息下去,化作一种平静,和从未感受过的……安稳··似乎,他对蒋东维的期待,就是这样的——爱,毫不犹豫的爱,势如破竹的爱,义无反顾的爱,平等完整的爱。
如今,他竟然如愿以偿了··他得到了··心意已平,哪怕未来有生活艰辛,也没什么可怕的··第二十四章 ·半个小时后,蒋东维和老爷子的谈判结束,他怀里搂着那一堆文件出来了。
看到韩勋,呼了口气,向前跨了两步,便往韩勋身上挂去,有气无力地说:“好累·”·眼下他们的关系已经完全公开透明、彼此认可了,也就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韩勋结结实实把他抱住,一手拍着他的背,一手接过那些文件,两人之间的气氛任谁看了都脸红··怀里这样真实地抱着这个人,韩勋心里有种难以言表的得意·但这份得意,不足为外人道。
他抑着这点心情,低头用嘴唇碰了碰蒋东维的额头,轻声问:“你要住在家里吗”·蒋东维抬眼看他:“你呢”·“我回去。”
他回答,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我回去更方便工作·”·扯淡··这几天,很多公司都陆陆续续开始放春节假了,蔚蓝深海也分批安排着。
目前,公司里除了有春晚邀约的艺人及其助理外,大部分普通员工也都开始放假了,他一个日常负责发号施令的,哪里有什么工作可言··至于浙江那家刚刚注册的公司,根本没开始营业,两个合伙人也都进入了春节假期档。
总而言之,他就算是想工作,也没人跟他展开··他这么说,纯粹就是找个理由而已··蒋东维看着他:“你真的不想在家里快过年了。”
他淡笑:“那就除夕那天再回来吧,蒋叔叔他……肯定不希望看到,我每天跟你在一起·”·闻言,蒋东维立即瞪起眼睛,从他怀里出来了,站直身体:“下车之前,我们说过什么来着在这件事,我们大方向上不能撒手,小细节上更不能妥协。
走,跟我上楼,我把跟老头达成的协议跟你好好商量一下·”·语毕,就不由分说地拉起韩勋,往楼上走去·韩勋本来也不是真心想离开,就着他这份态度,放弃了回去的打算。
两人拉拉扯扯上了楼,惊动到一早被塞回房间的林怡,她闻声出来,见两个人都在,表情喜悦:“过年这几天,你们都留在家里的,对吧”·蒋东维回:“对,都在。”
林怡很高兴,立即朝里面的佣人区喊了一声“周阿姨”,然后对两个孩子道:“我马上让人给你们收拾房间,等过两天小辰和谢梧回来了,家里就更热闹了。”
蒋东维只点点头,没应声,听说房间要收拾,便把韩勋往书房拉··韩勋比他记得礼貌,回头给林怡回了句“谢谢”,顺便给她更新了一项关于蒋锡辰的新行程,“小辰今年要上春晚,除夕至少十二点才能回来”。
下一秒,他就被蒋东维拽进了书房,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留下发愣的林怡··“怎么上春晚也不说”林怡低声嘀咕,等周阿姨从佣人区过来问她有什么吩咐,她想了想,道,“让廖师傅把家里的所有电视都检查一遍吧,看春晚用。”
那些电视打从买回来装上,就基本没用过,周阿姨一脸迷茫:“......哦·”·书房里,蒋东维把那沓文件丢在桌面,自己也往桌上一坐,示意韩勋坐桌前的椅子。
后者看着他这副“讲正经事专用姿势”,配合起他的指挥,坐下了··蒋东维道:“老头儿还是认为卖子求荣是上策,所以我这两天会去见林之绮一面。
我记得,这个小姑娘,小时候是喜欢过小辰的吧”··蒋家老早就和官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来往从来就不少,因此,小辈之间多少都见过面,有些还称得上是朋友。
但林之绮在他们两个眼里,就是小孩儿,倒是和蒋锡辰勉强算同龄·十几岁的时候,曾有交集,错付过少女芳心··但这都是久远的事了··韩勋明白,蒋东维想撩一撩小姑娘的旧情,企图牺牲一下蒋锡辰,曲线救个国。
这不算一个好办法,但为今之计,也就只能从小姑娘入手;而打动小姑娘,只好走感- xing -路线··韩勋没有反对,回道:“小辰的这几天的档期很满,而且都比较重要,得商量。”
蒋东维惯- xing -地挥了挥手:“那就商量·”·话说完,忽然发现自己的态度太过理所当然,这对他们如今的关系和状态来说,已经不合时宜,便改了口:“尽可能让他给我挪个时间吧,我这边也会好好跟林之绮沟通的。”
韩勋点点头:“好·”·“让这小女孩儿跟我一起拒绝婚事容易,难的,还是想办法麻烦她说动她爷爷帮我一把啊·”蒋东维叹了口气,脑子里一瞬间挤进很多工作上的事。
但他不是个容易被尚无力解决的烦恼所纠缠的人,这些麻烦在他脑中过了一遍,就马上被随手一扫,全部归置到了某个名为“待完成”的程序里,等有条件有办法了,才会拎出来,一一对应解决。
此刻,他更关心眼前人和眼前事,低头望一眼韩勋,嘴边噙笑:“虽然林之绮这件事,我没争取到老头儿松口,不过老头说了,如果我娶不了这位大小姐,如果林怡生的是儿子,他就可以不管我了。”
韩勋迎上他的目光:“不管”·“老头儿只想延续香火,后继有人·”蒋东维轻笑一声,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多少有些薄凉。
蒋家两个亲儿子和蒋勤茂的关系,一直是疏离的,他们不约而同地对父亲抱着同一个看法:他是一位纯商人,心中既没有太多感情,也没有太多道德,只要利益能够满足,便懒得计较其他。
因此,他们对他,也是这样的··连接那亲生父子三人的,是彼此各自需求上的某种平衡,而非亲人感情·反倒是非亲生的韩勋,对蒋勤茂的看法要更感- xing -一些,至少认为他是个重情义的人。
他重过为万人所不理解的林怡,重过老战友韩彬的孩子,便算是讲过情,也讲过义·此时此刻,他许诺的这句“不管”,在韩勋眼里,也可算是对孩子的极大宽容和理解。
然而这些,他就不必对蒋东维说了··他伸出手,捂住蒋东维的五指,一如既往带着点安慰的意味,轻笑道:“那我们,就好好祈祷小妈生个儿子吧·”·蒋东维对此不置可否。
隔天,韩勋一早就联系了蒋锡辰,问他这两天能不能抽出来一两个小时约会·蒋锡辰鬼精灵,基本上自己脑子一转,就想明白了这份要求出现的原委··“我连着出去一两个小时,不太好。
你看,我本来就是最后确认参加春晚的人,来排练都比别人迟,再没事儿出去溜达,给领导看着影响多不好·要不,”他停顿了一下,给了个主意,“你们把林之绮带到电视台来,电视台也是个约会的好地方。”
韩勋:“……”·蒋锡辰补道:“我的建议是认真的,你们考虑考虑吧,能行的话给我说个时间·”·韩勋也知道,这是个折中办法,暂且答应了。
又到隔壁房间去找蒋东维,转达了这个建议·蒋东维听了,含糊地回了一声“嗯”··他在镜子前试着领带,换了两条都没定下来。
韩勋对他的衣物了如指掌,一眼就知道那条领带平时是怎么搭配的,但他坐在远处没有动,只看着镜子里的蒋东维··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撞上,蒋东维停下动作,和他对视。
过了两秒,蒋东维转过身来:“你帮我配一条·”·韩勋并不拒绝,站起身来,长腿朝前迈了两步,到蒋东维面前,一面扯下了他脖子上那一根,一面从柜子里拿了另一根,一甩便展开,然后挂在了蒋东维脖子上。
这一条的花色,和蒋东维自己刚才配的那条相差无几,但和衣服搭在一起,效果就是截然不同··蒋东维低头看看脖子上这条领带,轻声暧昧问道:“以前没注意,你怎么懂那么多有的没的,你不在我身边,我连穿衣服都不会。”
韩勋抬眼朝他瞥了一下,知道他要犯浑,手里扯着领带一拽,企图把人拽回正形··可蒋东维早有防备,他这一拽的力气还没使出来,就先被对方钳制住了——蒋东维迅捷地扣住他的手腕,半抱着他转了个方向,将他压在衣柜上。
这个人再给自己打理穿着的时候,他要吻他··现在,是实现的时候··蒋东维低头含住眼前这双唇,他没有遭到任何拒绝·韩勋甚至比先前在车上熟练了许多,配合着他的推送,与他纠缠。
口腔中的啧啧水声撩动清晨的欲丨望,很快,彼此的呼吸都变得粗重,响在耳畔,痒在下面··几乎没有什么言语,他们就着一身刚刚换好的正装,滚落在蒋东维的大床里。
蓬勃的渴望燃烧身体,压抑已久的幻想顺着彼此的温度,渐渐都变成真实·他们顾不得什么,也没什么好顾的,很快便坦诚相见,情绪和情丨欲都痴缠而澎湃··蒋东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冰凉的小管子,和那盒韩勋在九华山随手买的避孕套。
后者展示在韩勋眼前的时候,韩勋诧异了一下,蒋东维却十足得意··“我把它拿走了,免得你跟谁用了·”·韩勋:“……”·这时候讲这种话,可真是消火,他差点没让这人气软下去。
蒋东维往下滑了一截,低头含住他左胸前的敏感处,心居叵测地讨好他,然后凑回到他耳边,说:“真做我的人,好不好”·这时候还假惺惺问什么,韩勋半睁着眼睛丢出一丝鄙视,主动翻了身。
·他把那一面光裸的后背交给了他,将身体最深的防守对他敞开,也让胸膛之中那颗沉默了二十年的心,极尽光华,张扬绽放,不思退路,永不回头··第二十四章 加餐·蒋东维的手很凉,沾着- shi -滑的液体就更凉。
那只手触碰到自己私密处时,韩勋还是本能地缩了一下·蒋东维抬眸朝他望去,看到他光滑的后颈明显紧绷,没来由有些心疼··他凑过去,亲了亲那块皮肤,低声说:“不怕,我会慢慢来的。”
韩勋埋在柔软的被子里,有些难受地深深呼吸了一下,回了一声“嗯”··床上的事情,对蒋东维来说堪称熟练工种,对象换个- xing -别,他也不过是换个方式的问题。
何况,自打开始肖想韩勋,他就不时进行虚心学习,如今不说多么精通,也算触类旁通了··他将准备的过程做得很细心,冰凉的手到后来已经能捂出一团热火来,仿佛在发烫。
就着这样的温度,手指一根一根探进去,温柔按压里面柔软的肉壁·韩勋在他的探索下颤抖,发出压抑的呜咽··这令他兴奋··他试着抽`插了两下,韩勋的声音立即急促起来,不曾接纳过异物的甬道紧张地挤压他的手指。
紧实,羞涩,- shi -润,热·他忍不住加快了速度,想看到这个人更多的反应··他就这样俯下`身去,抱着韩勋,一面在他耳边呢喃些令人耳热的情话,一面继续用手指抽`插。
韩勋被他弄得有些说不清话,低闷的声音有点像哭泣,呻吟破碎断续··他迫不及待想看到他的表情··“别趴着了,让我看着你·”他舔了舔韩勋的耳垂,然后扶着对方的腰,把人翻过来。
韩勋的额边有汗,原本闭着的眼睛在面对他时睁开了,一对惯常冷静的眸子此刻满是水雾,眼神有些涣散,茫然得可怜·蒋东维笑了笑,贴着他的身体压下来,- shi -热的掌心覆在他胸前有些发硬的乳尖上,不紧不慢地打转。
他们的四肢无师自通地交缠在一起,磨磨蹭蹭,发硬发烫的器官也磨磨蹭蹭,仿佛有些许慰藉被神经传到大脑中,但又远远达不到满足,隔靴搔痒的滋味令人焦虑而慌张。
“东维……”韩勋含糊地喊他的名字,双腿夹紧了他,坚`挺的下`身彼此抵在一起,不能尽兴也不能纾解,十分煎熬,“求你……”·“求我什么”蒋东维同他抵着额头,语中带笑,呼出来的气息和他的混合在一起,说不出的暧昧。
韩勋忍得出了些眼泪,看着他,太过羞耻的话却说不出口,只得用力和他贴在意气,亲吻他··起初,这份亲吻还是克制的,很快便有些崩溃甚而疯狂·他好像被打通了什么,翻了个身,成了上面那个,近乎贪恋地舔舐蒋东维裸露的每一寸皮肤。
蒋东维很享受他的贪婪和独占欲,任他兀自探索他们亲热的方式,直到他- shi -滑的舌头快要扫到自己下`身,才一把将人制止,两人重新回到刚才的位置··蒋东维安抚身下的人:“不要乱来,它还不能下去。”
说着,用膝盖顶开韩勋的腿,又用手摸了摸先前扩张过的地方,喟然一叹,语气有些混账地要求,“你再求我一声,我就进去·”·韩勋难受得要命,盯着他,舔了舔唇角,如他所愿屈服:“求你。”
蒋东维被他求得一阵激动,将他的双腿撑开到合适的角度,便提枪撞入··他大概是对自己的手活儿很有自信,这一撞又快又狠,并不顾忌对方是否会被伤到。
那被他用手开发过的甬道竟然堪堪将他整根收纳,那一瞬间,彼此都是惊讶的··快感猝不及防降临,突破了隔靴搔痒而不得的煎熬,有几分食髓知味的意思··蒋东维贪恋里面的世界,忍无可忍,找了个合适的角度跪住,将韩勋半个人抬起来,抱着他不住地抽`插和撞击。
一个姿势的滋味很快被尝得差不多,他们又配合默契地换上另一个姿势,一切都自然而顺畅,接纳和进攻仿佛天然匹配,激荡出一轮又一轮要命的快感··起初还忍着的呻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放开了去,大清早的房间被情`欲的释放渲染得无比- yín -糜,管他这是哪里,外面有谁,谁又要阻止他们,这些都无所谓。
·和心爱的人抵死缠绵最重要··第二十五章 ·蒋东维和韩勋对林之绮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年前··彼时,林之绮十五岁,是个让家长- cao -碎心的朋克少女。
而那个- cao -心的家长,就是她爷爷——她爹是个光荣的海军,命运跟韩彬相似,独独留下她这么一个女儿·她爷爷宠她,正宗是把孙女成皇室玫瑰来养的,不料她活活长成了路边野蔷薇[1]。
这朵野蔷薇十年前跟蒋家三兄弟在美国玩耍过一段时间,一眼看上了忧郁少年蒋锡辰,认为他沉默中带着犀利,犀利之余又不失温柔,而且当时身为练习生的他唱跳创作样样能行,十分才华横溢…...总之,令她沉迷。
甚至,为了蒋锡辰,她还在韩国呆过一阵子··至于蒋锡辰最终是怎么打发她的,两位当哥哥的就不得而知了··现在,这个小姑娘是一根了不得的救命稻草,务必走心将其讨好。
为此,蒋东维亲自跑到电视台去,趁着排练休息的时间,把蒋锡辰拎了出来,打算把往事探究清楚··“不记得了,那么久了,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忘了·”蒋锡辰苦恼地皱着眉头,挤出一个思考的表情面对蒋东维,“但肯定没发生什么特别不愉快的事情,她可能是呆烦了就走了。
那时候我们公司不让练习生谈恋爱,她知道的,耗着也没意思·”·蒋东维听了,若有所思,但也不再多挖,直接把任务丢给蒋锡辰:“跟她好好聊聊,我和你二哥的终身幸福就靠你了。”
蒋锡辰看着他:“……大哥,你是在求我吗”·蒋东维丢过去一瞥,一巴掌拍向他脑门:“收拾一下,跟我出去见人。”
·蒋锡辰抬手揉了揉被拍到的地方,嘟囔两句,去更衣间换了衣服出来,跟蒋东维走出电视台·联系林之绮的时候,说过会顺便带她看电视台,所以他们就近找了家环境不错的咖啡馆等着。
不出十分钟,韩勋把人接来了··十年不见,朋克少女终于长成了公主··面前的林之绮,正处于女孩子最好的时期·褪去了十几岁的青涩,又还没到令人挑剔的年纪,黑色风衣下一袭红色长裙,气质成熟而优雅。
细看眉眼间,还有跃跃欲动的单纯好奇··她脱下大衣,交给旁边的侍者,目光在兄弟三人之间流转了一周,笑着对蒋东维伸出了手,吐了吐舌头:“未婚夫,你好啊”·蒋东维不反驳也不扭捏,大方地跟她握手,道:“可别对我太热情,你初恋还在这儿呢”·她又跟蒋锡辰握手,眉眼一弯,笑容灿烂:“我的初恋变成大明星了”·蒋锡辰明星做久了,撩女粉丝的技能信手拈来。
她给林之绮回了一个有点害羞又有点无奈的笑,握着她的手加了点力度,没有接这句话,反是略带感慨似的说:“好久不见,你长大了·”·说着,眼神温柔地望着她。
“咿……你不要这个表情,我怕了你了,每次你这个表情大家就没辙·”她收回手,在蒋锡辰对面坐下了,说,“我也是你的’星辰’啊”·寒暄过后,各自落座,预备进入正题。
蒋东维和韩勋对视了一眼,便知道,韩勋已经在来的路上和林之绮谈过一些了,至少,对她透露了今天这场四人聚会的原因和目的——就像他过去给蒋东维做副手那样,一切能打的先锋他都会打,一切能清扫的障碍他都先清扫。
到了蒋东维这里,就可以开门见山了··他真诚地看着林之绮,照小时候的叫法喊她:“小绮,把我们俩的婚事取消,你同意吗”·林之绮对他这么迅速切正题,好像有些愕然,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凑在一起,搅了一下,面露为难:“理论上,我是同意的……但是,不嫁给你,我会更麻烦。”
说着,她朝韩勋看了一眼,后者当即收到,为她代言:“小绮如果不嫁到我们家,就会嫁到岳家,岳恒新·”·富贵圈子多纨绔,这位岳恒新就是个十分优秀的纨绔。
此人精通吃喝玩乐,据闻,京城的所有娱乐会所都有他的小妹妹,女网红女明星更是他热衷的范畴·但说他“精通”玩乐,在圈子里却不是贬义,算是带着点嫉妒的肯定。
一般人玩女孩子,是花钱,他是赚钱·他和这些女人交往,几乎不掏钱包,他会包装营销她们,让她们赚钱,自己也从中获利,所以许多姑娘都喜欢和他玩,有没有姓名都不在意。
当然,拥有姓名的赚得更多··但林之绮显然看不上这号人,她的表情相当无奈:“我爷爷特别喜欢他,他也总花言巧语给我爷爷找开心,所以我要是把你拒了,我爷爷就会没完没了撮合我跟他。”
蒋东维虽然没怎么正经谈过恋爱,读人还是很在行的,他捕捉了关键信息:“他想娶你”·林之绮叹了口气:“哥,想娶我的人能把外面大马路排满,只有你不想。”
“我的错,我的错·”蒋东维立刻道歉,笑着给她的咖啡里加了一包糖,“你和岳恒新接触过吗”·林之绮:“有一点,不多。”
蒋东维:“感觉怎么样”·林之绮:“没什么感觉,就一个看上去还挺正常的人……你想干嘛”·她警觉地瞪了瞪眼睛,蒋东维拎出他大哥的风范,关切而意味深长地笑。
再看韩勋和蒋锡辰,尽管表情不一,但三兄弟都透露出同样的意思,真正是把兄弟默契展现得淋漓尽致··蒋东维道:“这样吧,你跟小辰比较熟,又是同龄人,比较能理解对方。
你们好好聊聊,我和韩勋出去办点事·”·说着,就果断起身了··韩勋对林之绮致了个意,也跟着走了··眼看那两个背影都出了店门,林之绮还沉浸在自己预感不佳的猜想中,蒋锡辰挪了挪位置,坐到她正对面,一面给她搅拌咖啡,一面开解似的说道:“小绮,其实我觉得,人生多一点尝试也没什么不好的,接受新事物也是打开新世界的机会……”·岳恒新喜欢搞些网红营销的- cao -作,这在京城富二代圈子里出了名,他的酒肉朋友们也很支持,大家平时没事儿来点资源置换什么的,投入不多,玩得很爽,其乐融融。
但蒋东维由于在海外成长,仅有几年在京管理集团的国内业务,所以不算他们这个圈子的人,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联络岳恒新·他和韩勋顺了一遍接近这个圈的人脉列表,挑三拣四,哪个都不够合适。
·这时,还在里面循循善诱林之绮的蒋锡辰发来一条信息:澜华剧院的院长祁耀白和岳恒新很熟,你们可以联系一下老谢牵线··小少爷很周到,还很快发来了和谢梧的聊天截图。
“在哪儿”·“排练·”·“小伦和院长,谁在”·“院长·”·这简短的对话告诉他们,谢梧正在剧院,他们的目标人物祁耀白也在——澜华剧院每年的收官戏,都离除夕很近,那会是一年之中格外精心准备的一出戏,因此院长也会对这场戏更上心一些。
两人当机立断把林之绮完全丢给蒋锡辰,转道去了澜华话剧院··今年澜华话剧院的年末戏,主演又是谢梧·令人惊讶的是,才来剧院不过三个月的苏娜,也在这出年末大戏里,并且演出一个重要配角。
他们到剧院的时候,这出戏正在带妆彩排,台下前排坐着几个人,引路的工作人员直接把他们带到了那里··韩勋与蒋锡辰接触多,来剧院的次数也数得上,剧院的领导基本都认识他,见了人,都纷纷招手轻声打招呼,唯独坐在这排人中间的一位年轻男人不一动不动,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不需要做多余的询问,他们确定,那就是祁耀白··彩排结束后,谢梧和苏娜都从台上下来·谢梧忙着和剧院其他人交流刚才的彩排,苏娜纯属过来和老板们打招呼,寒暄一阵,又回后台去了。
谢梧此人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尽管从蒋锡辰给的聊天截图上看,他没有得到太充分的信息,但见蒋家两个哥哥都亲自上门来了,他自然而然做了推断,和领导们交流归交流,最后留下了祁耀白。
“这是我们院长祁耀白,我们剧院的人对他也是百闻而难得一见·”谢梧把人带到蒋家兄弟面前··祁耀白的气质颇冷淡,是那种讲点排场的冷淡。
脸上的笑稀薄,只堪堪维持在“礼貌”的范畴中,给自己整个营造出一种不易接近的气场,像个惯于谈判的商人··他也确实是个商人·能够成为澜华话剧院的院长,完全是因为他曾用钱救剧院于为难之中,是剧院目前最大的金主,加上他出身艺术世家,是前院长的儿子,这个位置就这么落在了他头上。
本质上,大家都是同类人,这就好聊得多··“蒋东维,久仰祁院长大名·”·“不敢当,能亲眼见到蒋大少本人,才是我的荣幸·”·蒋东维与祁耀白握手致意,四目相对,后者便知道前者来而有求,前者也看清了后者正在盘算待价……真是熟悉而令人踏实的氛围,蒋东维闻到了合作愉快的气息。
[1] 皇室玫瑰和街边野蔷薇的比喻,化用自蔡徐坤的歌曲《It's You》··第二十六章 ·通往罗马的路,是很多的··蒋东维的罗马,说到底就是解决辛普森计划中的供应链问题,而打通供应国的上层渠道,需要政界帮助,这才走到了林部长面前。
但,打动林部长出面,从来不止,也不可能只有娶他孙女这一条路··人与人之所以要建立合作,都是为了共赢·所以,蒋东维不介意多多琢磨共赢的方式。
比如,从老头儿喜欢、欣赏的岳恒新入手··传闻太多的人,其真实模样不太容易看得清·但能够从他人对他的态度,以及他的朋友上获得参考·先前,蒋东维已经从林之绮和圈内风评知道,岳恒新这个人虽然是个十足的纨绔,但朋友极多,连林部长也交口称赞。
眼下,他们则直接从他的朋友祁耀白身上认识他··祁耀白与岳恒新,算是发小·两人童年时期住在一个大院里,不过到他们这一代,大院这种居住形式已经渐渐散了,他们并没有一起玩耍太多年,友谊全靠一起干坏事儿维持下来。
“一晃眼就这么长时间了,他还像个小孩儿·”祁耀白微微扬起嘴角,眼睛看着蒋东维,说,“一个很聪明的小孩儿,数学特别好,会算数·所以,蒋大少如果想跟他做生意,得让他的数算平衡了,这样就好合作了。”
捧些小网红都热衷于资源置换的,显然是够能算的··蒋东维点点头,语气诚恳:“谢谢祁院长提点·”·祁耀白淡淡地回:“应该的。”
能把岳恒新评价为“会算数的小孩儿”,这位祁耀白院长当然也是个会算数的·他非常明白,给蒋家兄弟和岳恒新牵线搭桥是一件百利无害的事。
以往,蒋东维和京城这些二代们算是两个世界,彼此都相望过,就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混在一起·蒋锡辰到澜华剧院之后,二代们倒是打过从他入手的主意,但这位底气十足的大明星显然对他们没什么兴趣,没有给任何突破口。
现如今,蒋东维亲自找上门来了,堪称意外惊喜·他主动带来这个 “建交”的机会,坐在他面前的祁耀白,就是这个开门迎接的人·这无端端的好差使,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因此,这天双方的初步接触相当顺利··祁耀白最终给蒋东维和韩勋发出了他们的“悦禧汇”邀请,日子就在除夕前一天,从零点开始,到另一个零点结束,整整二十四小时的大party。
据说,这个由岳恒新发起的party已经办了四年,是京城二代们年前狂欢的最佳节目··“唐突问一下,还能多给一张邀请函吗”蒋东维望了一眼韩勋手中的两份邀请,“也许,我们家有小朋友也想参加。”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蒋锡辰,但也只是“像”而已·对此,祁耀白倒也并不追究,马上又给了他们一张··蒋锡辰当然没有时间参加这种狂欢,那张邀请函是给林之绮要的。
这是蒋东维的临时决定,举措相当冒险·“悦禧汇”这个名字听着挺正经,但它是擅长包装女孩儿的岳恒新发起的,画风就可想而知了··但这不一定就会给林之绮带来恶感。
那个会追着喜欢的男孩儿去另一个国度的朋克少女,对事物的接受程度,绝不是如今这副公主模样所展现的尺度·火花,也非美好情景的专属物·哪怕真的落得最差的情况,至少,岳恒新是一定会高兴他们把林之绮带去的——“小孩儿”嘛,都爱玩儿,那就给他玩一次刺激的。
三天后,就是“悦禧汇”了··开幕时间是零点,岳恒新派的车提前两个小时等在了每一位嘉宾的指定的接送地点·蒋家京郊的大园子门前就有一辆,预备接走三个人:蒋东维、韩勋、林之绮。
·时间渐渐接近夜里十一点,林之绮不情不愿地揭下脸上的面膜,动作磨蹭·蒋东维对她,还算怜惜的,哄着说:“快点,去洗把脸画个妆,穿上小辰送给你的裙子,咱们出发。”
林之绮一双眼睛委屈兮兮地看着他,嘴角一瘪,仿佛要哭:“蒋东维,哪有你这样的啊,不娶我就算了,还把我往别人怀里推·推就算了,还大半夜逼我去那种- yín -丨乱聚会,你,你这个……你这个叫逼良为娼你知道吗”·蒋东维听了,低笑出声,一贯不反驳:“是是是,我不厚道,不是好人……你快点化妆行吗要不要勋帮你”··林之绮诧异:“勋哥还会化妆”·“他什么都会”蒋东维满口胡言,把她拉起来往楼上推,刚刚说了让韩勋帮化妆,这会儿口里冲楼上喊的是林怡,“小妈,劳驾帮小绮花个霸道点的妆。”
林怡在楼上探了个身,看着极不情愿的林之绮和火急火燎的蒋东维,无奈地摇了摇头,向楼梯走去,亲自接林之绮去·这位大小姐嘴上万般不愿意,但既然人来到了蒋家,就是答应了,不会临了变卦,嘟囔着也就跟林怡走了。
这个妆花了半个小时,再下楼的时候,林之绮已经跟变了个人一样,从二十五岁的公主变回了十五岁的朋克少女·妆容相当浓,但在她脸上不显得累赘艳俗,反而十分锋利,眼神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霸道。
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那种霸道··蒋东维和韩勋看着她,都呆了一会儿··她甩了一下编成小辫子扣在一边的头发,瞟了一眼两个哥哥,嘴里就差嚼一块口香糖了,气嗖嗖地说:“不是赶时间吗走啊”·三人上了岳恒新派来的车,走了。
林怡在门口看着那车远去,站了良久,轻叹一口气,回身准备进门,忽而发现蒋勤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两人对视了片刻,蒋勤茂对她伸出手,她把手递过去,两手相扶一起进门。
“你真的希望东维娶林家小孩儿吗”林怡问出这段时间的疑惑,她不干涉蒋勤茂的决定,但多少也心怀思虑··蒋勤茂轻声呵笑:“难道不好吗”·“好。”
林怡顿了顿,神情仿佛陷入什么回忆,过了一会儿,道,“好是好,但不是他想走的路,再好也不适合·就像当年,我也听信他们说,找个平凡人嫁了是我最好的路,所以放弃你,也几乎放弃自己,过了痛苦的十年,结果……”·她偏过头,看着蒋勤茂:“最后还不是奋不顾身要回到你这里来吗有些人和事,是逃不掉的,走再远的弯路也得回来。”
蒋勤茂抿紧唇角,看上去面容严肃,少顷,却笑了:“那就让他们走一走弯路,要得到自己想得到的,谁不要经一点坎随他们自己吧,争取到什么是什么。”
“你……你啊,难怪几个小孩儿都觉得你不关心他们,我看,你这个态度,真的很容易失去他们的·”林怡瞥他一眼,无力吐槽。
蒋勤茂探手摸了摸妻子的肚皮:“已经这样了,要改进也只能对下一个改进了·”·林怡拍开他,懒得搭腔··出了门的三人,于四十分钟后到达岳恒新的party现场。
地点是岳家产业下的一家私人会所,门口看着挺低调,像个稍微有些档次的KTV·进去以后才能发现,里面修得跟游乐园的情景回廊似的,场景的风格花样繁多,乍一进去颇叫人眼花缭乱,跟着引路的人走了七八个场景,才到宽阔的主厅。
主厅看起来就正常多了,布置正如一般的宴会,气氛介于富丽堂皇和浪漫之间,总之脱不了豪华·里面已经来了很多人,男男女女,多半相熟,一小群一小群相聊甚欢,有些来劲儿快的,已经亲密接触上。
在场的女- xing -多走- xing -`感风,不时也见穿着可爱制服的情趣爱好者,一个个都风情万种,期待着在这里玩出花儿来,来年大抵可以靠着这朵花儿,过得风生水起。
林之绮算是女- xing -嘉宾中的另类,她双手环胸站在那里,两旁各站着蒋东维和韩勋,那架势不像来玩的,活像来砸场的·祁耀白自他们进来起,就看到他们了,却没有过去,此时距离这场大趴的开始只有几分钟。
很快,大厅的灯暗了下来,厅内发出一阵欢呼·片刻后,有激情的金属乐响起,骤然将气氛点燃·接着,有一个声音自黑暗中对众人热情招呼··“Ayo,welcome to my party guysAre u ready for the crazy night and dayMake some noise”·厅中顿时沸腾,灯光再次亮起来,聚焦于大厅深处,那里赫然出现了一个舞台。
舞台之上,一个穿着充满摇滚风的男人站在一台打碟机的后面,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手上拿着手麦,一边打碟一边随机冲客人打招呼··被他点到的名字的人,基本是圈子里惯常招摇的存在,跟他很熟,也很嗨得起来,立即跟他配合,把整个大厅的气氛点得更火热。
林之绮口中的- yín -丨乱大party,仿佛忽然变成了音乐节现场·台上打碟的岳恒新,跟她偶尔见过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当然,也跟蒋东维和韩勋的预想不一样。
但,这似乎达到了他们想看到效果——林之绮在这个气氛中,蜷起拇指和食指,放在嘴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然后跃进了舞动的人群里··这时,祁耀白不知从哪儿来到蒋家兄弟身边,目光落在人群中的林之绮身上,轻笑道:“还好我猜对了二位要带来的人,阿新让我先谢谢你们,一会儿闲了详聊。”
第二十七章 ·打碟开场环节结束,岳恒新把场面交给了别人·忽明忽暗闪耀着的灯光中,他穿过人群,找到林之绮,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在她回头时,递上一杯蓝色的鸡尾酒。
“来杯玛格丽特吗”他提高声音问,脸上的笑容带着点不羁的味道,说,“你能来,我特别高兴”·伸手不打笑脸人。
尽管对他的靠近有点不适应,但林之绮没有闪躲,跟他对视了一秒,抬手撩了一下长发,指指打碟机那边,然后接过那杯酒,回道:“你这个……还挺会的,谢谢。”
“那你好好玩儿,有什么需要随便找个人提,我马上就会过来的”岳恒新说完,面对着她往后退,双手放在唇边,肆意张扬地给她留了飞吻。
灯光与人群之下,他一下子就不见了,无端给人几分意犹未竟的感觉··祁耀白这边,把蒋东维和韩勋带到了这个会所中此刻难得安静的小厅·看装饰,小厅也是这个大party的玩乐所,但此刻有人把着门口,它就不再允许玩乐的嘉宾乱入了。
·不多久,岳恒新过来了··他手上举着一个托盘,里面满满放了四杯鸡尾酒,手里还拿着一瓶红酒·进门来,先吹了个不轻不重的口哨,一面说着“久等了”,一面把鸡尾酒分给里面三人,兴致十分高昂,状态活力四- she -。
像个少年人··分完了酒,他又直接开了手里的红酒,取杯给自己倒了一份,停在蒋东维面前:“你好,欢迎你来我的party,还把之绮带来了·”·蒋东维同他碰杯:“举手之劳,碰碰运气。”
岳恒新笑了:“说正事儿吧,聊完好去玩儿·”·同类相聚,不用多走过场·四人坐下来,蒋东维下意识朝韩勋看了一眼,后者一如既往微微点了点头做回应,便开始陈述这次的合作意向。
他总是语气淡然,用词简明,三言两语就把事件和态度都讲明白,然后静等对方的回复··岳恒新听完,脸上没有刚进门那种少年似的嬉皮笑脸,神情略严肃,蹙眉沉思。
过了好半晌,才看向蒋东维,道:“我吧,有一个不成熟的小想法,但如实说怕你们膈应·”·还都这么说了,不听更膈应··蒋东维示意他说。
岳恒新往后一靠,双手放在扶手上:“据我所知,供应链只是你们目前最紧迫的问题,还有些别的小问题,比如资金啊、国内三线以外城市的市场啊……之类的,我觉得在这些方面上,我们是可以考虑合作的。”
他指了指自己和祁耀白,然后指向蒋东维:“蒋大少,蒋二少,你们觉得呢”·纨绔少爷胃口还挺大,蒋东维凝了凝眉,道:“以前只知道岳少专注互联网领域,没想到,岳少对这一块也有准备。”
“那有什么办法,现在经济这么差,多一份业务就多一条活路嘛·”岳恒新叹了口气,表情有点真诚,“按理说,你主动放弃之绮,算得上对我拱手相让了,我揣着这么大份恩情就该知足了,但你要我帮你说服林部,我也得有点理由才行啊。”
他话留三分,看着蒋东维,给对方思考空间··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林部要求和蒋家联姻,也是为了使两家结成一个稳固可靠的关系,唯有如此,他才舍得冒那份险、出那份力。
如果孙女儿没嫁这家,他就没有理由出面了,这毕竟是一桩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会成为政途污点的事·但要是这个项目里,有自己的孙女婿的份儿,他就还是有可能被说服出这个面。
这确实是个曲线救国的好办法,以岳恒新的条件,这个交易可以做·前提是,岳恒新确保能娶到林之绮,当上林家的姑爷··蒋东维暗叹,这京城知名纨绔,是有两下子,美人要了,江山也要要。
这笔买卖,他虽说不亏,但总觉好像在“算数”上输给了对方一筹··但此刻,情况确实容不得过分计较,他只得揣着这点不乐意,与岳恒新碰杯致意:“合作愉快。”
岳恒新:“合作愉快·”·正事谈罢,他们对外面大party的玩法也不感兴趣,就基本是要打道回府了·离开之前,两个人还算有点良心,回大厅看了一眼林之绮。
宛若音乐节的狂欢,正在特邀乐队的带领下推向沸点··“我这个party呢,每年风格都不同·本来今年不是这一出,小白说你们会带之绮来,我就临时改了调调,虽然仓促了点,不过效果好像还行,哈”岳恒新的目光穿过人海,定在一个小点上,脸上的笑容有些小得意。
林之绮自己可能不知道,这大厅的宾客中,有多少是为了她专门安插的带妆保镖,但蒋东维如今扫一眼,就大致心中有数了··岳恒新对林之绮,是有几分真心的。
至少,比他强,这就足够了··对林之绮,终于不算亏心··他转身面向岳恒新,伸出手,岳恒新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回握住了他,笑呵呵地说:“把未婚妻转交给我,你就放心吧”·虽然是玩笑,却是说到了点子上。
蒋东维没什么可交待了,只得祝福他:“祝你旗开得胜,赢得芳心,年后见·”·最烦心的事情有了眉目和盼头,蒋东维心里的大石头往地面降了两尺,回程的车上就靠着韩勋睡着了。
再回到京郊的大园子,已经是静谧凌晨··这天天气很好,夜空晴朗,月色如银·最近没有下雪,但月光落在地上,带着几分霜意,竟给人一点雪的错觉。
韩勋转头看看身边熟睡的蒋东维,他大半个人都吊在他身上,短短路途里,就睡得又沉又静··让人不忍心叫他··韩勋想了想,小声打发了司机,没有下车,就这么拥着蒋东维,任他安静地继续睡。
好在车够大,后座够宽敞,两个人拥在一起没有半点逼仄,反而有种别样的亲密··这令韩勋的心,没来由被什么撞了一下,一时间对蒋东维产生一份说不清的珍惜和占有欲。
这个人,是他一个人的··从今往后,谁也抢不走··他屏了屏因情绪起伏而骤然急促的呼吸,一面小心地换了个姿势,一面放下椅背,接着扶蒋东维躺下。
又从后面的箱子里拿出一条毯子,摊开来,一点一点盖在蒋东维身上··外面的月光轻而薄,他的动作,比月光还轻··毯子小心地把蒋东维整个人盖紧之后,他才一同钻进毯子里,搂着熟睡的人睡去。
这年,蒋家算是过了个十年难得一遇的团圆年··然而,团团圆圆和和美美这种东西,对这一家中的每个人来说,好像都是陌生的东西,大家显得颇不适应,勉强捱过了大年初一,小辈们就一个两个散出去了。
蒋东维约了岳恒新,打算把年前口头定下的合作敲清楚,好早日进入流程·韩勋于新年祝福短信中得知,和春还在京,便约了一起去杭州·蒋锡辰接了新戏,马上要进组。
城堡似的大宅子热闹了两三天,又凉了··韩勋走的当天,蒋东维去送···他这个人空长了一副冷脸,骨子里对感情的依赖十分黏稠,尤其是他确定的感情。
两人一路到了安检口,没说什么话,但韩勋能感觉到,这人心里揣着分量不轻的舍不得··他主动开口:“时间还早,等等和总跟曲医生吧·”·蒋东维听了,脸上的神情忽然有种被点亮的感觉,点点头:“好。”
然后拉着他,往一旁的咖啡厅走去··韩勋道:“你这边和岳恒新谈判,如果需要我,就随时叫,我这阵子还不至于太忙,不会耽误……”·“不用,我搞得定这人。”
蒋东维打算他,低头翻着菜单,“你都离开这么久了,没道理还让你- cao -心这种事,我吧……我也要适应工作里没有你,对吧”·他抬起头来,微笑:“你做好点,万一以后我垮了,咱俩还有一个人能养家。”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落到韩勋耳朵里,却是在他心头敲了一棍·他们两个人先前的分开,固然对彼此的感情影响很重要,但落到具体上,令人需要费大力气去适应的,却是工作。
共事十几年,他们像左手和右手,默契与配合天衣无缝·这样的合作关系,可能一生的职业生涯中也遇不到第二个,分开是一种巨大的损失·不止是蒋东维,连他自己在当下的创业中,也会不时想,如果是对方与自己联手,会是怎样。
蒋东维有多盼望他回去,就可想而知了··但他终究开了口,放了他··这是对过去那份事实上的附庸关系的解除,也是对他们未来真正比肩的期许·韩勋忽然意识到,自己曾经暗藏心底那份对平等独立的渴求,蒋东维是明白的。
他以为自己敛藏得安静妥帖,没有向第二人透露过,却没想过……蒋东维根本算不上“第二人”··他们是彼此的空气,呼吸一下就懂了··“好。”
韩勋点点头,“那我就不多过问了·”·蒋东维对服务生点了两杯咖啡,两人等了一刻钟,和春的电话就过来了,他和曲医生人已经到机场·这下是真要送别、进安检的时刻了。
韩勋收拾了手提行李,对蒋东维说“走吧”,后者抬头看了他一会儿,起身为他戴上围巾·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新添的技能,围巾绕一圈,回到胸前,打个结,还挺平整。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不顾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在韩勋嘴角亲了一下··“我们培养的那几个人,差不多都能独当一面了·等辛普森计划的危机解决,我就想办法调回来。
这之前,你能不能抽个时间回一趟美国,我们把手续办了·”他在他耳边轻声道··听明白他的意思,韩勋的指尖不由自主颤了一下,心跳猛地加快,眼眶发酸,自微微发哽的喉咙里压出一句回应:“嗯。”
第二十八章 ·开年的和和美美,似乎给新一年带来了特别的好运··新公司注册的审批很快下来,和春直接从自己原来的公司拉了一个团队到杭州,一面展开初期的经营工作,一面招兵买马。
阿旭那边与茶园的签约也非常顺利,杭州方圆百里的山头,优质园子十之八九都与他们建立了不同程度的合作··韩勋终于选定两个茶厂,打算做第一批茶——先前一系列行动迅速及时,他们堪堪赶上了今年的春茶。
茶农说,这是个好年份,风调雨顺、温度适宜,茶青成色普遍很好··这批产品出来之前,他们就差个品牌··和春的团队经验丰富、- cao -作成熟,在品牌这一块上,直接做了个系列方案。
品牌的整体风格、理念传播、视觉呈现,都以三位合伙人为设计基础,在推出常规的健康做茶、倾心做茶的概念之外,还融入他们个- xing -的表达··从方案看,这无疑是个令人眼前一亮的品牌,三人都对它冲进市场的效果抱持期待。
在这个品牌之下,也已经拟好了几个产品系列·从系列名称看,一个个都文艺清新兼具古色古香,不需多言,看一眼就知道其后的解释得是“生活方式”、“返璞归真”之类的。
这类标签,尽管被用了很多遍,却依然深受年轻人的喜欢·尤其是,那些压力爆棚的年轻人·这些人,也就是他们产品瞄准的目标人群··这边新公司一切如火如荼进行的同时,蔚蓝深海那边的进度也不遑多让。
由于年前的加速推动,到了这年三四月,韩勋基本不用亲自出面做什么了·于是便找了个时间,同蒋锡辰、楚文锦、段戎,一起梳理了一番方向和各个项目,交付清楚,正式退出了公司的运营管理。
这比预计要早了两个多月,他唯一没有完美过手的,就是苏娜··这个由蒋东维大手一挥草率送来的艺人,如今,已经从“随便玩玩”变成澜华话剧院备受瞩目的新人,是谢梧正儿八百有名有姓收的第一个徒弟,正在系统补学表演课,为做一个真正专业的演员而准备。
当初她信口开河对林怡说的话,竟然成真了··但一个艺人,要在圈子里混得省心点,就需要一个好的经纪人··韩勋还没能给她物色到合适的人,离开的时候,只得把她暂时托付给了楚文锦。
本着那点未能尽美的愧疚,他去看了一趟这小姑娘··小姑娘以往是个今天吃饱明天不饿的- xing -格,从小在欧洲各个国家穿行惯了,无拘无束·现在,却好像被澜华话剧院的排练室锁住了。
韩勋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排练室里练形体和表情,对着镜子拗姿势,仔细看自己脸上每个器官的表达·从子镜子里看到韩勋来了,才把眼下的小节完成,停下练习,小跑过来。
“听说,你已经离开蔚蓝深海了”她的消息挺灵通,开口便直问道··韩勋点点头:“嗯,所以过来看看你·你的经纪事务,我交给楚总监了。
你以后直接听她的就好,她比我懂怎么带艺人,你有事情多请教她·”·“好啦,Teacher Leo,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她看上去相当豁达,挥了挥手,看着韩勋欲言又止地抿抿唇。
·“有什么想说的”韩勋道··苏娜舔一下唇尖:“没什么,就是……想谢谢你·”·韩勋淡笑:“谢我什么,谢我把你放在剧院吗”·苏娜听了,认真的点点头:“对。
我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她望一眼韩勋,难得笑得有点羞涩:“你们知道,我和家里关系不好,一直乱跑,但一直没有来中国,总觉得这是我那个人渣爸爸的国度,不愿意来。
但来了才发现,我可能是一个属于中国的人·”·韩勋看着她:“你喜欢这里吗”·“喜欢·”苏娜吸了口气,重复道,“很喜欢。
我想在这里生活下去,也想把戏演下去·还有,和你们做朋友,我也很开心·”·“朋友”韩勋有些意外。
姑娘心真大,他和蒋东维,要是算她的朋友,那也顶多是损友··苏娜睁大眼睛:“啊,你们不认吗我这叫什么来着……高攀是吗”·韩勋摆摆手,表情真诚:“没有。
你是我们的朋友·”·说着,对她伸出手了手··两人不是第一次握手,他们曾经以各种身份握过手,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真心,平等,彼此平视着,姿态够得上“朋友”二字。
苏娜说:“对了,祝你们幸福,如果举办婚礼,要请我哦”·“你怎么知道我们会结婚”韩勋放开她。
“这有什么疑问”她摊摊手,“Dan不就是那样一个人吗”·她说得没错,蒋东维的确是这样一个人··新年的好运同样也眷顾了他,岳恒新和林之绮颇有进展,正在思考订婚事宜。
而他与岳恒新的战略合作,也达成并开始落地·年后两个多月里,岳恒新都在他左右,以合作者的身份,一同出席各项谈判··最近,他们还拿下了新的能源供应链。
那是一条蒋东维和韩勋在多年前就看重的渠道,但总缺点什么劲儿,谈过两三次都无果·这次能成功,不得不说,有岳恒新那个新晋身份的加持··新渠道的获取,很大程度上缓解了辛普森计划的危机,美国团队的运转逐渐恢复正常,蒋东维吊了小半年的一口气,也终于松了下来。
回首翻日历,发现……春天来了··于是自行订了票飞回国,直奔杭州,深入山野,揪出韩勋··他还没见过这样的韩勋——头戴草帽,背着背篓,脚踩雨鞋,刚被他从一列茶树中拉出来,身上毫无搭配审美的衣服有点凌乱。
而且,据他刚才手感,那布料差得不可思议,也不知道穿在身上会不会引起过敏··“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韩勋事先没有一点消息,看到蒋东维突然出现,惊讶得有点回不过神,探头往外面马路看了看,见那边站着和春的司机,心下才了然。
他没客气,皱眉对蒋东维谆谆教导:“你下次来直接告诉我,我去接你就好了,不要麻烦别人·惊喜这一套是小孩子玩的,我不吃·”·蒋东维盯着他,有点走神,反应还停留在上一个问题:“你在这里,我不来这里去哪儿”·韩勋无奈,懒得回他。
解下背后的背篓,走了几步交给一个茶农,又回来:“走吧,外面说去·”·蒋东维默然跟他走出茶园,到了马路上··韩勋没有上车,而是带蒋东维沿着马路往更高处走去:“我在上面修了间小房子,这两个星期,茶农都在采茶青了,我一直住在那里,平时好过来看看,也跟着学习学习。
你既然来了,我带你去看看·”·“好·”·两人沿路走了快一刻钟,蒋东维看到了那间小房子··它就在山上一处凹入的平地上,说它是“房子”,实在是抬举它了,它也就算得上一个棚子。
石头砌的基地之上,用泥砖建筑,外围有柴和棕榈围着,棚顶远看着也是稻草和棕榈,走近了,才发现还有一层编织的竹片··它在蒋东维眼里,简陋得不可思议,还不如他们野外探险搭起来的帐篷。
“你就一个人住这里”站在“门”口,蒋东维有点复杂地问··韩勋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是啊,看不上”·“没有。”
蒋东维回他一眼,便打开同样用竹片编织的“门”,进去了··如同在外所见,里面的空间也大不到哪里去,摆设只有一桌、一椅、一床·桌上有笔记本、钢笔和计算器,床上有被子和枕头。
床后面还有个架子,放着些生活必备品·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了··蒋东维看得心里一阵无序的翻滚,手无处安放,也不知道指哪儿,想了想,只得指指桌面:“你就靠纸笔,怎么办公网络有吗”·韩勋看他的眼神仿佛看智障:“我没有网,晚上怎么回你信息的”·“哦。”
蒋东维被怼了一嘴,也没有什么反应,仿佛并没有上心似的,只是目光四处瞟,最后落到了韩勋身上,眼神有些难以描述的动容,“我…...”·他难掩心潮起伏,简直有些激动了。
韩勋笑道:“你不要这样,我又没有吃苦·”·“我知道·”蒋东维深吸一口气··他知道,韩勋在这里没有受苦受难,只是生活设备简陋了点,环境随便了点。
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们读书的时候去野外旅行,就地而宿的时候,比这还不如的也不是没有··但他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心中发酸,舌尖苦涩·分不清是在身体,还是在心里,一股激动在升温,像沸腾的开水,咕嘟咕嘟翻滚,冒泡。
它似乎不是- xing -丨欲,却胜似- xing -丨欲··“给你倒杯水,我还是有储水设备的·”韩勋说着,转身打算从桌底下拿出他的保温水壶,然而手腕蓦地被蒋东维握住。
·随即,整个人被他拽过去··蒋东维紧紧地抱着他,近乎喘息的呼吸落在他耳畔,挠得他脖子发痒·他的心跳被勾`引加快,初春的空气还有些寒凉,但他的皮肤温度很快就好似能点燃这些寒凉。
在这段拥抱的时间里,这个棚子内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蒋东维那无法描述的激动,最终化作与之接近的- xing -丨欲·他硬了,这副身体想要韩勋··这不需要言语诉说,他将韩勋抱地更紧了一些,偏头亲吻韩勋的耳朵,用舌尖描摹它的形状,然后含住耳垂,极尽暧昧地吮`吸。
“东维,这里不太安全……”韩勋尚有一丝理智··蒋东维用挺立的下丨体顶住他,问:“你管这些”·韩勋不自觉地咽了咽喉咙,发出情不自禁的喟叹,仍有几分犹豫,但蒋东维已经抱着他推向那张不大的床,用膝盖顶在他腿间,将他放倒。
令人眼热的吻随即铺下来,自额头,鼻尖,下巴,喉结,一路向下·明明是不怎样挑`逗的吻,却因过分的热烈,令人格外受感染··韩勋很快缴械,放弃了顾虑,揣着一颗狂跳的心,回抱住蒋东维,同样热烈地回应他。
用身体,用呼吸,用滚烫的爱··第二十九章 ·蒋东维这一来,就赖上了·理由正如苏娜那句理所当然的预测一样——冲着结婚来的。
他态度明确,这次就是要把韩勋拽回美国,别的不管,手续要办掉··韩勋翻翻日历表,在上面指了个日子:“总得先过掉这一天,再说·”·蒋东维低头看那个日子,顿时有点心烦。
那是蒋勤茂的生日,离眼下只有半个多月了··凭着半生的成就和地位,蒋勤茂的生日必然是个大日子,趁着这日子来“联络感情”的人,数不胜数,踏破门槛。
他也乐于让自己的生日成为一场社交盛会,每年都会在指定的地方办寿宴·这一天中,除了蒋锡辰社会身份特殊,不必到场外,另外两个孩子是务必出现的··往年尚且如此,今年,他们就更加要到场了。
然而,自打确定关系,他们两个除了过年外,就没有一起在老爷子面前出现过,这次回去祝寿,基本就是接受老爷子的终审·能不能得到同意,就这一遭了··“好,先应付这一天。”
蒋东维吐了口气,无奈归无奈,态度依旧坚决,“但不管他同不同意,你都得跟我回去结了这个婚·”·韩勋看着他习惯- xing -展露的笃定和不讲道理,有点好笑,于是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结婚了”·“我不喜欢,但这有必要。”
蒋东维瞥过去,没有半点玩笑成分,道,“我们的权益,应该获得最大程度的保护,结婚是最好的办法·”·韩勋听了,没有回话·他懂,蒋东维这是为他在蒋家的权益争取保障。
他在蒋家集团的位置,其实一直略为尴尬·看似处于重要地位,实则名下没有独立股份,基本都是和蒋东维共同持有··这次,他从集团的工作中脱身出来,事务是交接了,该带走的权益却还理不清。
既然理不清,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带走,原状态保留·而一纸婚姻关系,正是维持这份状态的简便方法··蒋东维这样为他考虑,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要太感动,又矫情了。
他到底没有再对这个提议提什么看法,点点头,同意了··“行,那就结·”·之后一个星期,韩勋都忙于采茶·各个山头,乃至每一片茶园,采茶的时间都不一样。
他做事一贯严谨用心,能亲力亲为的事情,都会去跟进·采完了这一片,他又要转徙到下一座山去了··等采茶基本收尾,韩勋的活动范围便从茶山转移到了茶厂。
制茶是一项更为磨人的工作,就绿茶而言,晒、晾、摇、筛、抄、揉捻、包捻、焙青、包装,每一道工序都是技术活儿,需要耐心,需要经验,需要日夜守着··这些过程,韩勋去年已经大致了解过,但当时季节不合适,他没能赶上全过程。
这次,他意在参与每一个环节,亲身经历所有流程··此时蒋东维已经在他身边赖了一个多星期,与其过往的行程安排相比,这简直是他的超级长假了,他美其名曰“婚前度假”。
韩勋对他毫无办法,只得让他跟进跟出,就当多了个干苦力的··半月后,第一批茶进入包装环节,韩勋把手头的工作交代给了阿旭,便和蒋东维一起回了京··行程是直接同林怡沟通过的,因此这天来接机的车,是林怡安排的。
毫无疑问,将他们拉回了京郊大宅子··林怡一如既往站在门前,等着他们·几个月过去,她的肚子已经显了,不施半点粉黛,脸色有几分苍白,神情却是格外有光彩。
许是怀了孩子,心中总是柔软的缘故··她心情看上去不错,低声对身边的阿姨说了声“开饭吧”,就朝两个孩子迎面笑道:“终于到了,等你们好久了,快进来吧。”
蒋东维冲她点点头,礼貌- xing -地喊了声“小妈”,虽是不冷不热,可也比过去好多了·林怡听了还是高兴,眉开眼笑··“怎么,难道小辰也回来了”韩勋习惯- xing -对这家人的每个人都观察入微,自林怡的状态推测问。
果然,林怡递来肯定的神色,但似乎对此并不十分欣喜,反而有些忧心:“是啊,很难得,他这次主动回来陪老爷子吃晚饭……还有小梧·”·闻言,蒋东维和韩勋相视一眼,都有些吃惊。
自从老爷子夫妇住回这大宅子开始,谢梧没什么事情基本不会过来·毕竟,这边的两位主人,一个是他的继父兼岳父,一个是他的亲妈兼岳母,这关系听着就够瘆人的,少面对是减少矛盾冲突的重要保证。
今天登门,必定有事··韩勋放低声音,又对林怡问道:“小辰是有什么打算吗”·林怡摇摇头:“我不知道……你们这个小弟弟,我哪里拿得准。
倒是你们父亲,看他们一起上门,好像很明白他们要干什么似的·”··韩勋和蒋东维又对望了一眼,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同一种预感——这个小少爷和他的影帝对象,怕不是回来提亲的。
老爷子这次,看来是要过一个难忘的生日了··“对了,”林怡忽然放慢脚步,目光不自觉往房子里探了一眼,“老爷子私下是希望,明天的寿宴你们兄弟三个都能出席。
这次谢绝了所有媒体,比往年低调,小辰来了也没什么问题的·”·言下之意,就是“你们兄弟俩劝劝小少爷”,韩勋对此了然,微微点了点头,但没有回话。
进门后,他们直接前往餐厅··到了那边,只见老爷子、蒋锡辰、谢梧,都已经上桌·三个人相对而坐,没有什么交流迹象,但也不至于十分尴尬·听到这边的动静,蒋锡辰和谢梧都主动起身来,迎接两个哥哥入座。
餐厅里一时热闹起来,几个年轻人互相寒暄了几句,等菜都上来了,热闹也就再次退下去··半顿饭过,无人发言,到底都等着老爷子开金口··蒋勤茂也知道这点,他吃了七分饱,看看林怡,轻声询问:“你要不要先上楼”·这是防着大场面了,林怡抬头看看三个孩子,一脸爱莫能助,点点头撤退了。
蒋勤茂目送妻子上了楼,然后放下碗筷,环视一圈桌前四个人,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只有他们从小习惯的冷峻和严肃··他的目光首先定在了蒋东维身上:“我听说,你回国半个多月了”·蒋东维一贯是讨厌被人追问行程的,尤其是私人行程,他认为这是一种隐私侵犯,即使对方是他父亲。
但他此刻没有显露不快,近乎谨慎地回答:“是·”·蒋勤茂:“休假”·蒋东维:“算是·”·蒋勤茂轻呵一声:“你是该休休假了,但现在不是好时候。
小岳终究是个外人,不要什么都甩给人家,到时候,东西还是不是你的就难说了·”·蒋东维回:“我明白,会注意分寸的·”·对他这乖顺姿态,蒋勤茂似乎是十分满意,问到这里句告一段落。
接着,那双眼睛又望向蒋韩勋,停留两秒,似乎有话,然而思忖片刻,便将视线一滑,眼神近乎凌厉地把另外三人也一并扫了过去,屈指敲了敲桌面:“直说吧,你们四个,今次回来求什么”·四人都一愣,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也听不出喜恶,可落进耳朵里,就是让人多思忐忑。
一时间,他们都有些失措··“爸……”·“蒋伯父……”·过了一会儿,蒋东维和谢梧同时开口··意识到这戏剧状况,两人对望了一眼,蒋勤茂则一左一右各瞟一眼,不出声,谁先说谁后说,随他们自己来。
谢梧对蒋东维做了个请的动作,顺便活跃气氛,道:“长幼有序·”·蒋东维是个十足的两面派,除开韩勋,他在任何人面前都拽着劲儿,一副高冷模样,对于谢梧抛来的梗,他完全当做没听见,直视蒋勤茂,端着他的气势。
“爸,我要和韩勋回美国办结婚·”一句话,字字清晰,甩得掷地有声··蒋勤茂听了,冷哼一声,看向谢梧:“你呢”·“他要和我办结婚。”
谢梧还没说话,蒋锡辰迅速地插了话··蒋勤茂绷着一张冷脸,眼神十分冷漠地看着他们,长久不语·四个人坐在那里,真像是在等待什么命运审判,餐厅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异常清晰,令人心头莫名不安。
又半晌,老爷子道:“你们四个,就是这样给我送寿礼的”·蒋锡辰首先回道:“我不是第一次提了,这是最后一次·”·“怎么”老爷子凝眸盯着他,“这意思,是通知我,不是来征求同意了”·蒋锡辰在这个家里,天不怕地不怕惯了,好的时候对谁都乖巧亲善,惹人怜爱。
冷起来,就像来自什么深处,地底深处,有或者是,海洋深处·总之,他对人间没有半点畏惧··他回答:“对·”·蒋勤茂那点面对儿子们就削弱大半的修养和定力,被他这个字一下子顶到头,本来没有表情的脸上显出怒意。
面前有一只红酒杯,他随手朝对面一砸··那杯子的质量过硬,摔向碟子,又弹到桌布上,竟然没有碎··“滚·”蒋勤茂指了指门口··蒋锡辰的气- xing -也异常高涨,听罢,果真拉起谢梧就要走。
却反被谢梧拉住,回过头,但见谢梧不愠不怒,平静而略带安抚的眼神·那人握着他的手腕,轻轻地往椅子上拉了拉,仿佛在说“乖,坐下”··他不由自主坐下了。
“和最亲的人有隔阂,这种体会很不好受,我懂·”谢梧淡淡地开口,说到这里,视线往楼上望了一眼,神情有些温柔,又含着无奈,“我和我妈,也是一样。
以前,甚至到此时此刻,我都不能原谅她离开,但我很感谢她,接受了我·”·“不是因为我多么需要被她认可或祝福,只是,她能接受我,我就突然确定并感觉得到,她是爱我的……蒋伯伯,小辰从小到大都过得很艰难,不止是因为他曾失去了母亲,还因为,他也许从来没有感受过您是爱他的。”
“但我乐观猜测一下,其实,您是爱他的,对吗”·他说完,静静地直视蒋勤茂··后者紧绷的脸在一段时间中,慢慢松下去,张了张嘴,原本紧闭的牙关也获得放松,使他整个人看上去都随和了一些。
他自鼻腔中叹了两声,语气不似先前那样带着抗拒和冷肃了··他说:“蒋锡辰,你让我想一想·”·蒋锡辰颔首,右手紧紧攥着谢梧,费了些力气,才勉强回出一个“嗯”。
蒋勤茂目光炯炯地看了他一会儿·对于小儿子的精神状况,他是有概念的,但正如谢梧的指责,他从来没有表达过自己的知道和关心,加上父子长期不在一起,久而久之,他的关心失去了出口,于是沉默成了本能偷懒的常态。
·他想了想,和言道:“你去客房看看吧,不要想不通·”·客房有常住的心理医生,这是他此刻能表达的、最具体的关心了·谢梧对这个建议十分认可,当即牵着蒋锡辰走了。
蒋勤茂目视他们的背影,看着他们出了这餐厅,自己也站了起来,像是要退席··这时,被晾了半天的蒋东维心一横,跟着起身,要为自己这桩事讨个态度:“爸,我们……”·“等个弟弟出生都等不到吗多大个人,什么耐- xing -混账玩意儿”蒋勤茂不等他说完,劈头就丢来一句呵斥,把蒋东维给堵回去了。
老爷子这还不满意,满腔怒意都化作一声低吼:“你们两个,也给我滚到客房去”·第三十章 ·于是,四人双双齐聚客房楼··此刻蒋锡辰的情绪,看起来也不像在饭桌前那么不好。
蒋东维和韩勋进来时,还见他兴致勃勃地听谢梧给他讲客厅里的画·那些画,都是他自己早前为了讨谢梧欢心买的,其实本身对它们没什么兴趣··他那副对谢梧满脸花痴的样子,蒋东维有点家长式的不齿,看不下去。
招呼也不打,径直往楼上走去··蒋锡辰却主动叫住他:“哎,大哥,你等等”·蒋东维停下来,看着他,还是一言不发·蒋锡辰倒也不介意,就站在原地,问道:“你觉着,老爷子今晚的火发够了吗”·到底是兄弟,闻言,蒋东维就知道这破小孩儿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们这两桩事情,已经在老爷子眼皮低下摆了那么久,老爷子心里千般情绪,一次也没发出来过,这显然是不健康的·事实上,每个人都盼着他早日发一通火··火发过了,坎就差不多能过了。
他想了想,回答蒋锡辰:“五六分吧·”·蒋锡辰面露赞同,然后询问地看着大哥:“那明天……”·“别胡来”他们还没合计出什么统一意见,韩勋便开口阻止了,他跟上蒋东维,拽了他一下,扭头对客厅的蒋锡辰道,“你明天要想去,就乖乖祝寿,不去就算,别想着在那种场合让老爷子尴尬。”
·“哦......”蒋锡辰讪讪地回,与蒋东维对视了一眼,后者摊了摊手,指向韩勋,态度显然还是倾向于韩勋的看法··他们上了楼,蒋锡辰回头看谢梧,低声嘟囔:“大哥就是什么都听勋哥的……”·谢梧拍拍他,略作安慰:“好了,不要- cao -之过急,今天算一次进步。”
一个巴掌一颗枣,这种事不只有强者可以施与弱者,反过来也是有可能的,比如在蒋家··晚上餐厅闹过一通之后,隔天清早,被驱赶到客房楼的四个人就纷纷跑到主楼来面见老爷子了。
他们齐刷刷站在蒋勤茂面前,给他问候早安,又一人一句好话祝寿··那架势,让人颇有一种封建时代看孩子们请安的感觉·蒋勤茂堪堪端着冷脸,“嗯”了一声,指指面前的座位:“吃饭吧。”
几个人化被动为主动,在早餐的餐桌上讨论起今天的寿宴来·你一句我一句,对一旁“食不言”的蒋勤茂透露出他们四个都去的信息·一顿早饭吃得温馨和谐,倘若旁边摆上几个摄像机,就是一出标准幸福美满家庭范本了。
蒋勤茂看着面无表情,对他们透露的信息也没什么表示··但眼下他没什么表示,就是最大的表示了:不提异议,就等于同意他们去··四人暗中相视,知道这一大早过来尬聊是对的。
同时感谢客房楼那边常住的心理医生,叹其把脉精准——清晨,医生四两拨千斤地给这四个人支最简单的招:投其所好,灌之以蜜糖,感化于无形··至于老爷子的“好”,也不难把握。
他今年五十有八了,年近花甲,开始有些老人心态·这种心态的出现,就像生理进程似的,年纪一到,自然滋生·他开始打心底里喜欢热闹场面,喜欢一家人在一起,喜欢孩子环绕身旁,尤其是逢年过节过生日。
但这样的心,他不会往外说,说了嫌跌面儿··毕竟他孑孑半生,心里装的都是广阔天地,妻儿家庭都不过是那片天地的附属品,一小部分·现在要他承认,那一小部分成了他眼中的焦点,甚至成了这片天地的绝对核心,实在是……需要点时间。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无始无明 by 豆荚张(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