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粗和花孔雀+番外 by muchangqu(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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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粗和花孔雀+番外 by muchangqu(3)
·陈海昌那边没有消息,花锦浩也并不着急·上上下下被这么卡着,对方迟早要妥协·而且这么大一块诱人的馅儿饼摆在眼前,他不信对方不馋··只有一点让人不太愉快,这段时间王达厉跟他跟得特别紧,只差没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花锦浩也明白,如今处于特殊时期,不排除四海帮完全翻脸选走极端的可能- xing -·但他身边能驱使的人多了去了,实在没必要劳烦这位大哥如此费心费力··花锦浩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结果大半个钟头也还是一个字没看进去。
这个人的存在感过于强烈,他根本无法忽视·而且既上次谈崩之后,这种存在感也跟着逐步放大··但偏偏这些天王达厉一直就这么副归然不动的模样,不动声色得让人心头发颤。
还是说,其实是自己太在意了他那天的所作所为,不过是闲极无聊的一次消遣罢了·最后的这点臆测让花锦浩十分不悦··他自认行得端坐得正,在私人感情方面从来有给过旁人什么暗示,也从没动过要招惹什么人的心思,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惹上了王达厉这个让人不愉快的体验。
“你一天天的是不是没事可做,老守在我这里做什么”··王达厉抬眼,“老子就是在做事啊·”说着视线又调回到手机里,噼里啪啦一顿按。
“原来玩儿手机就是你的正事·”·王达厉闻言放下手机,“龙哥走之前可说了,我现阶段的主要任务就是配合你完成任务·不守着你老子干嘛去”·是的,两个星期之前龙哥潇潇洒洒地带着小情儿不知道秘密飞到那个天涯海角甜蜜去了。
走之前没说别的,就嘱咐了王达厉这么一句··“我这儿没必要你守着,你该干嘛干嘛去”杵在这儿影响心情不说,但凡有个要见面的客户什么的,人屁股都没敢坐热就着急忙慌地要走。
“怎么,你花帅生意做得那么大,还怕我跟我底下那几个兄弟把你吃穷去啊”·花锦浩不想跟他打哈哈,“王达厉,你不用跟我油腔滑调的,我的意思你很明白。”
“哦”王达厉挑眉,“你是什么意思老子脑瓜子向来一根筋不会拐弯抹角,你不说老子好像还真不明白。”
花锦浩确定这人是在故意寻自己不开心·他把聚集在胸口的那点怒火忍了下来··“你在这儿妨碍我的正常工作·”·王达厉眨了眨眼,像是终于听明白了似地点点头。
“放心,老子对你还没那么丧心病狂,不会大白天的在办公室里就随便发===情·”·事情被这么一歪曲倒搞得好像自己在自作多情一般··“王达厉,你是不是非要揪着这点事不放那天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王达厉歪头看他,“我看揪着不放的是你吧,不然你那么大反应干嘛老子在这老老实实一不说话二不随便走动,连看都没正经看你两眼,哪里就碍着你了老子的存在要是真戳着你哪根敏感的神经了,你就直说,别拿工作的事儿当借口。”
“你”被王达厉那么两句话直指靶心,花锦浩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反驳·自己这是怎么了,这种心虚浮躁的感觉,为什么压都压不下·他烦躁地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扔到桌子上。
又看了看表,起身拿过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王达厉跟着站了起来,不客气地问道,“去哪儿”·“找个地方清静清静。”
“去哪儿清静”·花锦浩知道,以王达厉如今看牢自己的程度,自己但凡出了这个公司,这人铁定都会跟上来,还谈屁的清净··“公司楼上的咖啡厅,要跟来吗”·王达厉知道花锦浩是真动气了,看人一路如风地走了出去。
也也没跟上,停了片刻反而转去了方铭扬的办公室··“大力哥,有什么吩咐吗”方铭扬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你上去通知花锦浩,一个小时后出发去机场接人,我在楼下等他。”
“哦,好的·”方铭扬有点诧异,这两人刚刚不是还在一块儿吗又吵了·王达厉也不想跟花锦浩吵,但自从那天之后,这人见到他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搞得他也很暴躁,讲话自然一句赶一句的难听。
长到这个岁数,还真没人教过他该怎么低声下气,更何况还是对着一个完全不待见自己的人·他那天不过稍微超纲,就被花锦浩划到重点防卫对象,这待遇,换谁也高兴不起来吧·今天两人要去机场接的人,是嘉丰总帮三把手许老三那位刚刚从国外混日子回来不久的二流子少爷许竞晖。
说起这个许老三,跟第一分堂颇有渊源·在被调拔总部之前,他可是第一分堂正正式式的老大,连龙哥都是从他手里接下的印牌··许老三什么都好,讲义气,有能力,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子息不丰·到了快四十才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这人就是许竞晖··许老三老来得子,那自然宠得跟宝一样·虽然当时确实也动过心思,想要培养儿子成为他在第一分堂的继承人,但又总是觉得孩子还小,没舍得用心琢磨。
等得大了大了才慢慢发现,这孩子一旦根基长歪,再想要让他顺着自个儿的心思来掰直,那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了··这许竞辉,十来岁就不想念书,成天游手好闲,呼朋唤友地带着一帮子狐朋狗友在外头闯祸。
弄得许老三是焦头烂额又没有办法·拘在身边好不容易把中学念完,许老三一狠心,直接把人送出了国门,想让这位小少爷在国外吃吃苦,压压那胡来的- xing -子。
可是好不容易揪着一颗心把人盼回了国,许老三一看,他妈的还不如之前呢·许老三打没少打,骂也没少骂,但根本就不管用·大半年下来,不知道被总帮的人看了多少笑话,丢了多少脸面。
许老三一怒之下,一脚就把这个败家子踢到第一分堂来·俗话说眼不见为净,而如今愿意给他接这把手的,怕也只有龙隆了··“奶奶的,来得还真是时候。”
王达厉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说是从基层做起,但谁不知道这接过来的就是个阎王·他一总帮三把手,还是第一分堂前一任的大佬,谁敢让他的儿子在这里吃亏啊。
这不,人来了,他王达厉和花锦浩还得代替龙哥客客气气地去机场接人··王达厉站在车旁,看着花锦浩从专用电梯里出来,微微眯了眯眼·他吐出嘴里的烟头,拿脚碾灭了,看着花锦浩一步步走近,这才不声不响地给他拉开了后座的门。
花锦浩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默默地坐进车里··一行人驱车大半个钟头到了机场,等到那班飞机最后一个乘客从出口出来,也没看到要接的那位大少爷··王达厉刚怒气冲冲地准备打电话,手机就响了起来。
王达厉一看,是四区的负责人··对方支支吾吾,”老大,您那位客人在南柯·”·31.··四区在X市西南,而“南柯一梦”是当地比较知名的一间酒吧。
还不到晚九点,就已然门庭若市··王达厉到的时候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他钻出车门,冲着早就等在外面的四区负责人一抬下巴,“人呢”·四区负责人同样姓王,叫王烁。
在门口等着的那一个多钟头里,他早就把里头那个倒霉催的许少爷车轱辘骂过一遍,这会儿再看自家老大的脸色以及跟在后面、心情显然也不是很美妙的花锦浩,心里哇凉哇凉的。
这许少爷放老大和花帅的鸽子也就算了,可是X市那么大,他大少爷哪儿不好选,为什么偏偏选自己的地盘来发浪真他妈怎么想怎么- cao -`蛋·而且一想起这人现在正搁哪儿浪着呢,王烁言辞里头就不免带点闪烁,“在,在下面呢。”
在外行眼里,“南柯”是再正常不过的一间酒吧,然而圈内的熟客都知道,“南柯”的地下那才是真的别有洞天··王达厉以为自己听错,烟都含在了嘴里也没点,“你说在哪儿”·王烁被那眼神一觑,结巴得更厉害,“下,下面。”
王达厉将烟拗断在手心里,磨着后槽牙冷笑,“妈的,原来这小王八羔子还喜欢玩儿这套今天这是铁了心拿老子逗乐儿呢·”·“老大,那,那现在怎么办”·“怎么办”王达厉把手心里被捏成一团碎屑的烟丝抖落,接着头一偏,命令道,“王烁,带路他许老三面子再大,老子今晚也非把他们家这小王八给整蔫了不可”·“南柯”的地下是一家名副其实的S===M俱乐部。
俱乐部实行的是非常严格的会员准入制,换句话说,就是专门给那些有钱有权又有这个特殊癖好的客人提供服务的场所·这个地方隐蔽- xing -强,而且配备齐全,服务周到,关键是十分注重保护客人的隐私,在圈内可以说是很多- xing -癖爱好者向往的伊甸园。
王达厉是真没料到,许老三家这个二流子少爷敢有这种贼胆儿·悄没声儿地提前来了X市,故意害自己扑空不说,这会儿竟然还敢堂而皇之地趟进自个儿的地盘里寻快活,说不是故意都他妈没人信。
真是时代不同了不服不行·如今的这些小王八羔子们,一个个的都他妈的胆子比箩筐还大,玩儿得比野狗还疯·要让他们学会什么是尊老爱幼,不来点极端的都根本起不到震慑作用。
不过你许小少爷想拿老子开涮,找错对象了·王达厉步子迈得很大,气势汹汹的跟头斗牛一样··花锦浩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去凑这个热闹,但看王达厉那模样,就觉得还是跟去比较好。
虽然对于有可能会发生在那位许公子身上的事他一点也没有要同情的打算,但万一闹得太过,总不太好看··俱乐部虽然在酒吧的下面,但是一旦进去,就会发现它有自己专门的进入通道,而酒吧不过是一扇巧妙的人工屏障。
几人九曲十八弯地绕过酒吧,又穿过几道大门,这才转进一条画风奇特的长廊··墙壁上各种晦涩难明的挂画在刺眼的粉色荧光灯里显得暧昧而又狰狞,给人的感觉相当的狂野和……情===色。
如果说这些还比较隐晦,那么电梯壁上赤==裸==裸的巨幅海报,就不得不让人十分在意了··王达厉一头钻进了王烁按开的下行电梯,这才发现花锦浩微微皱着眉站在外面没有动弹。
得,自己进来的时候怎么就把这个爱干净的人给忘了,底下的画面想想都不会太好看··“你别下去了,在上面等我就行·”王达厉言简意赅。
一直默默无闻的王烁诧异地看看自家老大,又看了一眼花锦浩·眼里的探究情绪跟只探照灯一样碍眼··在一个不明状况的外人面前说体己话,还真是让人浑身难受。
花锦浩飞快丢开那点不舒服走进电梯,冷淡地道了声,“没事·”·你说没事那就没事呗王达厉一心想着待会儿要怎么让那小王八蛋好看,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王烁将两人带到一张看似非常正常的厚实木门前,这才停了下来··“就这儿”王达厉再次确认了一下,以免进错了地儿,惊吓到别的客人。
王烁头还没点完,王达厉已经很不客气地一脚踹了上去··那一脚力道十足,木门发出一声悲鸣,“嘭”地撞上室内的墙壁弹了几弹,残破的木屑纷纷如雨掉落。
一股- yín -靡的热浪迎面扑来,幽暗的蓝色光灯里,照出一间风格粗犷的囚室以及木质栅栏后隐约的两具肉`体··王烁是自觉避嫌地躲到了门外,花锦浩则纯粹是被那气息熏得后退了一步。
王达厉大马金刀地站在门口,虽然一声不响,但刚才的那点动静已经足够宣示他的存在··一名带着头套,只在关键部位勒着一条黑色皮裤的壮男从灰色水泥墙围砌起来的囚室里走了出来。
被王烁探头一招呼,连忙低垂下头站到了一边··“许少爷,王某跑了大半个X市才算接着你,这都到了门口儿了,还要让老子进去请你不成”·木栅栏上的门动了动,慢慢探出一个脑袋以及一边光===裸的肩膀来,接着,一个浑身赤===裸,双臂被束缚在身后的男子一点点从门里蠕动着出来。
说是蠕动一点也不夸张·因为这人是半趴在地上爬出来的,他双臂无法借力,只能靠着肩膀支撑着一点点爬过囚室的门槛·苍白病态的肌肤被深黑色的绳索勒出深刻的印痕,在荧光灯下显得尤其刺眼。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王达厉还是被这场景激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好像自己这会儿不是踩在地球上,而是乱入了什么异世空间··可是地上的男子却好像一点也没有受到刚才恐吓气氛的影响,而且似乎也一点都不在乎自己这种卑微赤裸的姿态被人观赏。
他爬出囚室,撑起上半身,一点点地抬起头来··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年轻男子,甚至漂亮得有点妖气·修长的脖颈上套着黑色项圈,向下垂出一根绳索,一路连接到捆在胸前的金属锁扣里。
双臂被强制- xing -地紧紧束缚在身后,露出不甚强壮但却柔美的身体曲线···年轻男子半坐着微微喘息了片刻,一双斜飞的狭长眼眸透过略- shi -的刘海,大胆且露骨地一寸寸由下至上,凌迟过王达厉的身体。
仿佛他才是那个站在一旁,高高在上地睥睨着匍匐在自己脚下卑微猎物的主人··见到王达厉危险地眯眼,男子露齿一笑·他便直起身来,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一步步朝王达厉膝行过来。
苍白的身体在灯光下展露无余,大腿根部深红色的鞭痕让人不难想象刚才这里发生了些什么··王达厉并没有动·他就这么看着对方在一间挂满各种道具的屋子里,赤==身==裸==体地从粗陋的囚牢门口朝着自己爬来,直到跪到自己面前。
男子抬头迎视着他的视线,带着讨好,慢慢地凑过来,想要把脸贴在王达厉的腿上··他偏着头,视线扫向一直僵硬地站在王达厉右后方的花锦浩,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
王达厉哪里真会让人碰到,他忍无可忍地弯下腰,一把揪住男子颈间的绳索,将人单手从地上提了起来··男子似乎没有什么力气,双腿无法支撑,只能摇晃着身体任由王达厉粗暴地提起。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恐惧,反而直视着王达厉,微带兴奋··王达厉咬牙切齿地将人拖过半间屋子,往装饰在左面墙壁上的刑架上一架,“咔嚓”几声脆响,便利落地把人四肢大敞地铐在了上头。
年轻男子显然没料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利落,短短的诧异过后,眼里泛出兴奋的光芒,连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王达厉表情冷凝、不声不响地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王八羔子。
他退开一步,冲一直站在一旁的头套男招呼··“你过来·”·对方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了过来··王达厉用下巴指了指那一桌子的器具,“许少爷头一次来玩,别说我们招待不周才好。
挑几个最厉害的让许少爷今天晚上一个个轮番享受享受,明白了吗”·头套男迟疑了片刻,答了一声,“明白·”·王达厉满意地点点头,“记住,许少爷身份尊贵,不是谁都可以随便碰的。
前面你不知道我就不怪你了·从现在起,你只要站在一边负责看好就行·今天晚上要是让许少爷哪怕是歇上片刻,那就算你学艺不精,后果你自己慢慢想·”·头套男终于听明白了,王达厉这是想趁机整人呢。
这么玩儿一整晚,人不被玩虚脱了才怪,弄不好残了也是可能的··王达厉转过头看着许竞晖明显变了的脸色,笑得诚意十足··“许少爷,你既然不想让我们在机场接你,又厌烦我们打扰了你的兴致,那等到明天早上你玩儿够了,再让王烁送你回来吧。
我王达厉在堂里扫庭以待·”·王达厉说完,头也不回地转头大步离开,眼神- yin -鸷得吓人··王烁跟在后头问,“老大,这么做没问题吗”·“有什么问题嚣张成那样就忒么地该好好收拾收拾。
你看着点,别真把人弄残了·”王达厉出了门,才发现少了个人,“花锦浩呢”·王烁一愣,“刚先上去了·”·王达厉心想:老子顾忌着他,下手已经很轻了。
这么点场面就受不了·王达厉像是要甩掉一个晦气的尾巴一样赶紧上楼··花锦浩并没有离开,只身在酒吧上面的办公室等王达厉··王达厉步履匆匆地走到外面,透过玻璃墙,意外地发现对方在喝酒。
他犹豫了一下,停下脚步扯住一个保镖问道,“谁给他的酒”·“花帅自己要的·”·王达厉若有所思地看向里头的人。
神情上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紧绷的嘴角和下颚曲线让王达厉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他在极力控制什么不良情绪··王达厉装着若无其事地推开门,“没什么事就先走吧。”
32.·事实证明,有的人完全不能以常理推断·比如这个许竞晖··虽然不知道那天晚上人是怎么熬过来的,但看到这人全须全尾、人模狗样地坐在自己办公椅上的时候,王达厉还是挺惊讶和佩服的。
“你们第一分堂的待客之道真不怎么样,坐了这么久连口茶都没得喝·”声音澄透干净,还带着点少年人的影子·不过,人倒是一点都不尴尬,好像那天晚上的事儿就是个屁似的。
你不尴尬,老子比你更不尴尬··王达厉很是大度地坐在待客的沙发上,跟坐在自己办公椅里的人对视··“我以为许少爷怎么着也得多歇上几天呢,没想到这么敬业。
是王某考虑不周·”话说得客气,却也没有叫人上茶的意思··对于王达厉意有所指的讥讽,许竞晖完全不以为忤,他兴趣浓厚地打量着大喇喇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人,眼神露骨,全不掩饰。
“王哥,说起来你可别不信·我还在国外念书的时候,我父亲就总爱拿你来鞭策我·说你打小也不爱念书,但你人有志气啊,看看,如今年纪轻轻,就已经威风八面地混成了一方老大,受四方景仰。
他还总说,嘉丰全国各地十多个堂,这些年出来的像样点的人物,也都在第一分堂了,衬得总帮都显得死气沉沉的·你还别说,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对你就特别的仰慕。
只可惜人在国外,一直无缘得见·没想到那天晚上匆匆一面,会让我这仰慕之情一发而不可收拾·一想到如今正跟你同处一个城市,只有几尺之遥,你说我还怎么歇得下来呢”·别人半真半假地说,王达厉也就半真半假地听。
他只是没想到,这小王八羔子在国外呆这么多年,中文说得还挺溜·这哪像不爱念书的啊,跟他一比,自己简直就是个文盲··“你既然听说过我,就该知道老子最讨厌装模作样兜圈子的人。
咱们有话直说,别装乖卖萌成吗”都露出过大狼尾巴了,也就别装什么纯情小白兔了··许竞晖眨了眨眼,忽然一笑·他身体往后一倒,妖娆地靠着椅背一下下转着椅子,“角色扮演懂不懂俱乐部里常常玩儿的情===趣游戏。
如果双方都入戏的话,很有意思的哦·”··“是吗·”王达厉兴趣缺缺··许竞晖略显遗憾·他站起来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身体,这才猫一般慢慢踱到王达厉的跟前,叹道,“王哥,我其实挺喜欢你的……”·“所以呢”·许竟晖也不生气,“别这么冷淡嘛王哥,说白了,我就是想跟你玩玩。
大家都是男人,都懂的不是吗而且,我敢保证,咱们关系处好了,对王哥你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王达厉挑眉,“比如”·“比如……”许竞晖说着,试探着靠近一点,见王达厉并没有反应,便大胆地分开双腿爬上王达厉的大腿,神情里满是他那个年纪的年轻人特有的狡黠和天真,“不排除我一高兴,就告诉你我来这里究竟是干什么的呀。
王哥,可别说,你真的不想知道哦·”·听说这个许少爷今年不过刚满二十,就是不知道是怎么出落得如此妖孽··王达厉抬起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笑了笑,顺着话问道,“那你来这里究竟是来干什么的”·许竞晖歪头看着王达厉。
这人脸上虽然在笑,眼睛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可见自己的诱惑有多不成功·许竞晖往上又贴了贴,沉着嗓子道,“这就要看王哥你,能不能让我高兴了”·“原来许少爷那天晚上还没高兴够。”
许竞晖的身体僵了几秒,随即将额头抵在王达厉的肩膀上闷闷地笑了起来··王达厉很有耐心地等他笑够··好在许竞晖并没有笑多久,就自动自觉地直起身来。
他从王达厉外套的口袋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又示意王达厉给他点上,这才眯着眼吐出一口烟雾··“算了,看在我第一眼还挺喜欢上你的份上,我不介意给你漏个口风。
反正在我看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无聊事·说实话,要不是我爹威逼利诱,我才懒得来跑这一趟·估计你还不知道吧,总帮里前段时间有人放消息,说你们第一分堂偷偷在跟四海帮接触,这不,总帮让我趁机过来探探情况。
所以,你可要好好待我哦,不然我一生气把你卖了也不一定”·王达厉没想到对方如此坦白,连被一个男人坐在腿上的事都觉得不那么反感了。
“那你觉得呢”·“我我当然愿意相信你是清白的了·而且,你也绝对有那个资本让我相信,就看……你愿不愿意用这个资本了?”许竞晖说着,眼睛还在不死心地瞥了瞥王达厉的胯===间。
“那你可以慢慢等,比如,等你真正抓到了线索再说不迟·”·王达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也没兴致陪着这个小少爷来什么角色扮演·他把人一把推到一旁的沙发上,弹了弹膝盖上的灰,这才站起身来冲门外喊道,“赭老哥,进来把你的小弟领走”·许竞晖看着从门外探头探脑地进来一个一脸老实巴交的农民伯伯,抑制不住地惊讶。
“这是城中洗浴中心那一片的负责人赭开山,你从今天起就跟着他·”·“你让我去洗浴中心”·“不是要从基层做起吗洗浴中心有什么不好,活儿轻松不用脑,而且你想怎么光着晃荡都行,多适合你。
不过太过火的事就算了,别吓着去洗澡的老大爷们·”·王达厉从堂里出来,就点了人去查许竟晖··这个年纪轻轻的许少爷看似行事随意,但总让人觉得不大放心,小心点总归没错。
而且,这人来的时间太巧了··接触四海帮的事他跟花锦浩一直进行得十分隐蔽,目前知道内情的人,除了龙哥、花锦浩和自己,也就只有总帮的一把手和他的亲信而已。
而且,自己跟花锦浩的行动不过刚刚开了个头,还没来得及知会总帮·那么这个消息,是怎么在总帮不胫而走的呢又是被谁传播出去的呢·第一分堂这边不可能,总帮那边的人更是无从得知。
那么,想来想去,似乎只剩下一个可能·这事极有可能是四海帮主动透露出去的,至于渠道,就是他们在嘉丰总帮内发展出来的隐秘合伙人··这么一种做法看似没有道理,但多想想还是说得通的。
对于来自第一分堂的施压,四海帮既不想轻易屈服,又不想坐失良机·那么为了摆脱目前的僵局,他们自然需要找个方法来制衡第一分堂,以达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而想办法让嘉丰总帮的人出面,可以说是步一箭双雕的妙棋··这样既可以让第一分堂在总帮的干预下有所收敛,也能浑水摸鱼,搞清楚第一分堂想跟他们合作的诚意究竟有多大·都说人越多越乱,水越搅越混。
借这么个机会让嘉丰总帮的人下来查一查,敲打敲打,总能探听到不少风声··不得不说,四海帮在处理这件事上,还是动了点脑筋的··至于嘉丰总帮最后派下来的这个人会是谁,究竟是哪一方的人,那就真不好说了。
这个许少爷,不论是冲许老三的面子还是别的,都得看好了才行··33.·王达厉一出分堂的大门口就挂了个电话··“在哪儿呢”他看得出,花锦浩这两天烦他烦得紧,所以他也不想上赶着找晦气,只嘱咐手底下的兄弟悄摸盯着。
但今天被许竟晖这二流子少爷一闹,总归还是有点不放心··“大力哥,人今天一直搁家呆着呢,连大门儿都没出,我们兄弟办事您尽管放心·”·王达厉挂了电话,瞅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心想今儿个这是转- xing -了,这都十来点了,也不急着上公司·王达厉啧了啧舌,想也不想就拨通了方铭扬的电话。
方铭扬现在对王达厉一点儿也不防备,一五一十地道,“花总早上来电话说今天有事要办,不来公司了,不过具体什么事儿他没说·兴许是约了哪家公司的老总要出去打球吧。”
·“他平常出门谈生意都不带你啊”·“也不一定每次都带着我·”方铭扬有些疑惑地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哦,没什么事,就问问。
那啥,你忙吧·”·王达厉挂了电话,在原地闷头转了两圈,越琢磨越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得,挨脸子也还是要去看看··花锦浩果然没在家,而且手机也处于不在服务区的状态。
王达厉的脸色比老城区那条臭水沟还要臭,吓得刚还信誓旦旦“我办事儿您放心”的几个弟兄鹌鹑似的缩在一边··花锦浩回来的时候,王达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见他进门,冷冷地问道,“你今天上哪儿去了”·那架势,活像一家之主逮着了不知检点、夜不归宿的媳妇儿,酝酿着准备大发一难··“你放心,我没单独去见陈海昌之流。”
花锦浩觉得自己肯定没气力跟这只大老粗纠缠,态度良好却避重就轻地回了一句·至于这人是怎么进自己家门的,他已经从物业服务处那位经理张皇失措的脸上知道了个大概。
“你当然没去见陈海昌,不然他在X市新开的那家酒店连带着他家老窝,只怕早就被我的兄弟们踏平了·”·花锦浩换鞋的动作停了停,心想王达厉不会真的在这么敏感的时候去找陈海昌麻烦吧·“你……”·花锦浩刚起了个头,王达厉就接了过去,“那瘪三三天前就离开X市去了H省,暂时还没回来。
不然,老子真不介意逮着他聊上几句·”·花锦浩不吭声了,默默换好鞋进屋··只从面前一经过,王达厉就敏锐地闻到一股陌生的香味从花锦浩身上散发过来。
他磨了磨后槽牙,闷不吭声地开始打量对方··花锦浩今天穿着一身半正式的夏装,没系领带,领口敞开露出半截脖颈,头发虽不像平常打理得那样规整,但也精心修饰过,显得自然却又不过分随意。
这身打扮,怕不是出去打什么球吧要说是搞什么私人- xing -的幽会去了,那还真是刚刚好·不然干嘛要偷偷摸摸地不让人跟着··这个猜想让王达厉很不愉快,而且,花锦浩还明显一副精力不济的样子,让王达厉那本就不怎么干净的思想更显得乌糟糟一片。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你这么只身出门,万一四海帮有什么- yin -谋举动,那铁定一拿一个准·他们连暗杀龙哥都敢干,还能忌惮你这么个打下手的老子就不明白了,是特么的哪号人物这么重要,让你不惜冒着丢命的风险也要出去见一见”·“这是我个人的私事,不劳烦你过问。”
花锦浩径自走到洗手间洗手·他不傻,当然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不过他自有自己的应对之策·所以,他一点也不需要一个完全不懂“隐私”两个字怎么写的大老粗来关心自己的人身安危。
王达厉在外面嗤之以鼻,“什么了不得的私事,还需要你堂堂花帅背着我那帮子兄弟偷偷溜出去办”·不提起他那帮子兄弟花锦浩也就忍了。
想起每天被这帮子人盯得无法喘息,想起今天一大早不得不厚着脸皮蹭隔壁一对邻居夫妇的车出门,花锦浩就恨不得把王达厉连带着他那一帮子狗屁兄弟都当成垃圾埋进地里。
花锦浩绞紧手上的毛巾,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深深地皱起了眉·连着几个晚上不能好好入睡的疲惫连带着伤处的疼痛,都让他无比焦躁·偏偏王达厉还在这里胡搅蛮缠,一点自觉都没有。
“王达厉,我今天很累,而且我想洗澡休息了,你告辞可以吗”·王达厉听了这话,又控制不住地把花锦浩上下打量了一遍,- yin -测测地道,“感情老子坐这儿半天,你特么就这么敷衍了事地打发了”·“那你想怎么样”花锦浩忍不住要冒火。
王达厉也有点来火,但他表现得还算克制·他抱起双臂,张狂地迎视着花锦浩,“老子就想知道你今天干什么去了·你但凡肯老实交代,老子早他妈麻溜儿走人了。”
狗屁的老实交代,还真的没完没了了花锦浩愤怒地瞪着王达厉,忍不住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出于什么原因,竟然会允许这么个粗俗不堪的臭流氓登堂入室,进而闯入到自己的私人空间的·不但如此,这人还打蛇上棍,妄图掌控自己的生活。
这样的行为,已经极大地威胁到了自己的隐私空间,并且远远超出了自己所设立的安全防线··不行,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花锦浩背转过身,用力地吸了口气。
再回过身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冰冷倨傲的模样··“王达厉,你以为你是谁是什么东西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有资格来干涉我的人身自由在我眼里,你不过就是个粗俗狂妄、自以为是的臭流氓头子,仗着手下有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兄弟,到处作威作福、为所欲为。
你这样的人,我过去就讨厌得很,如今更甚·说句实话,若不是看在你也算救过我一次的份上,我连看都懒得多看你一眼,更遑论让你霸在我这儿胡搅蛮缠·你听好了,我今天没兴趣跟你斗法,识相的话就自觉走人,不然,我不介意叫警察来把你请出去”·突来的尖刻刺得王达厉愣神了好一阵儿。
等得花锦浩把这么一长串说完,他的脸已经- yin -沉得不见一丝人色··虽然明白花锦浩对自己一直以来就是那么个态度,但至少近段时间,他们相处得还算融洽。
即便自己有时候稍稍越界,这人也没反弹得这么厉害过·这种明明白白、充满了厌恶和鄙视的言辞,从这个人的嘴里说出来,尤其让王达厉觉得难堪和难以忍受··花锦浩要的就是他难堪难受,话一说完,就走到玄关拉开了大门,漠然地看向他。
“请吧,王老大·”·王达厉没有动,他知道,别人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要是还死皮赖脸地赖在这里,就纯粹是给自己丢份儿··可是,他就是不甘心。
自己这一整天傻X一样地四处找人,急得嘴里都要长泡了,于公于私,他王达厉就想要他花锦浩一句实话又怎么了凭什么他都还没有发火,这个人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就狠狠挠了自己一爪子。
·花锦浩等得很不耐烦,“怎么,还等谁八抬大轿来请你吗”·王达厉脸颊上的肌肉狠狠地抽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凶光·他缓缓站起身来,- yin -沉地看向门口的人。
·“花锦浩,你今天到底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需要这么慌不择路地把我赶走,就连平常那点装逼的所谓风度都顾不上”·花锦浩的瞳孔急剧地收缩了一下,又极快地回复了原样。
“我对你有什么好心虚的要说我还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能把别人对你的厌恶解释得这么冠冕堂皇·”·王达厉攥在身后的一双铁又紧了紧,硬生生吞下这句恶语。
花锦浩越是迂回躲避,他就越是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隐藏·这个认知令他如鲠在喉,不咽下去就不痛快··“既然你没什么好心虚的,那又有什么不能对人言躲躲藏藏算个怎么回事”·说来说去,又回到了原点,花锦浩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心累。
“王达厉,你脸皮到底是有多厚,你看不出来我烦透你了吗你听好了,我跟你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好说的,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更不会有,你请吧”·两人一时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似乎连周遭的空气都随之凝结。
只有王达厉知道,自己的内心是怎样在激烈地翻腾着,冲撞着,几乎要冲破血肉身躯的桎梏··早就明白这个人是一副什么德行,看着客客气气赏心悦目,却没有谁比他的心肠更硬。
骄傲似乎是这个人的终极武器,被他利用得炉火纯青·谁要妄想跨越雷池,他必让你万箭穿心··然而,“明白”并不代表着被钉穿的时候不会痛。
他王达厉再皮糙肉厚凶神恶煞,也是有心的·更何况,这颗心还在无限制地往这个人身上偏移·而这种单方面的心思,只能让他显得更加弱势·而在这样一场不公平的争论里,“胡搅蛮缠”的自己只会让他看起来愈发地可怜加可笑。
但那又怎么样呢他王达厉是谁从七八岁的时候离家出走,到十多岁开始混黑///道,直到如今成为一方老大,他就从来没有在什么事面前打过退堂鼓。
花锦浩说得没错,他骨子里就是一个为所欲为的臭流氓,他所关心的人,他想要知道的事,就无论如何也要弄清楚·王达厉朝花锦浩走去的时候,步子跨得有大又急,连周遭的气流都被他这突然的动作搅得一片凌乱。
那种无人可挡的汹汹气势,仿佛下一秒就能伸出手来,将面前的一切障碍撕个粉碎·花锦浩不自觉地绷紧了后背·他看得出王达厉这会儿非常愤怒,但那神态又似乎不完全是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
他的眼睛牢牢地盯着自己,里头是一种不可转移的专注和绝对,让人看了心惊胆战··被这样的眼神包裹着,花锦浩几乎要产生夺门而逃的冲动·然而,植入骨子里的骄傲却不容许他在这个时候露怯。
这是在他的家里,是属于他的领地·该从这张门滚出去的,是对面这个混不吝的王八蛋·王达厉站定在花锦浩面前,扭头看了看花锦浩放在门把上的手,猛地伸出左手覆了上去。
花锦浩立刻跟被电打了一样,飞快地抽开··王达厉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门把上,胳膊一甩,“嘭”地一声将门推回原位··那声响不大,却震得整个屋子连带着花锦浩的心脏都跟着抖了一抖。
花锦浩强忍着后退的欲`望,抬起头来先发制人,“王达厉,我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但凡还有点自尊,就该立即从这里滚出去……”·“啪”王达厉猛地撑开双臂,拍在花锦浩身后的墙壁上,把他的话生生截断。
他低下头,凑近一点,直直看着花锦浩的眼睛,“花锦浩,老子是犯傻了才跟你兜来兜去的打口水仗,咱们换种方式谈谈兴许会更有效”·34.·被揪着衣领扔进沙发里的时候,花锦浩还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直到压下来的人直接一把撕开了他的领口,那种被冒犯的愤怒让他整个头皮都炸了·他想也没想,直接一拳就冲王达厉的脸上打去··常年腥风血雨里趟过来的流氓头子又怎么会被这不痛不痒的拳头击中,王达厉截住那只手,往外一拧,就将仰躺在沙发里的花锦浩翻了个个儿。
随即迅速地抬腿顶住了对方的膝弯··他也不管底下的人怎么扑腾,一声不响地掀开对方的衬衣下摆,伸手就出了那把弹簧刀··还真他妈的片刻也不离身,防自己防得这么紧,也不嫌膈得慌。
王达厉心头邪火烧得旺盛,将刀捏在手里,啪地展开雪亮的刀锋,贴着花锦浩的裤腰就窜了进去··冰凉的刀刃贴着肌肤,带来瘆人的凉意·察觉腰带被蛮力挑断,花锦浩背过那只没被压住的手,死死按住了豁口,气急败坏地转过脸来。
“你干什么王达厉”·“你觉得老子想干什么”王达厉不说反问,把刀子一扔,二话不说拽着裤子的另一头就往下拽。
三下五除二便以绝对优势剥出了整个白花花的屁股蛋子··别说,那屁股是真白,真翘,连着那把细瘦的腰窝,陡然闯进视线里,那种强烈的视觉刺激,令本就血气沸腾的身体蒸腾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欲//望。
裤裆里的东西还来不及等待大脑发号施令,“唰”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在衣物的遮掩下一跳一跳地胀得生疼··王达厉被自己猝不及防的失控狠狠打击了一下。
他心头怒火更盛,伸出手,泄愤式地一巴掌拍在那屁股上··清脆的巴掌声让花锦浩本来就羞愤欲死的心情雪上加霜·他忍住了即将脱口的痛呼,将脸死死地埋在了沙发里,整个脊背瑟瑟发抖。
王达厉看着白屁股上逐渐浮现出来的巴掌印,怒火下去了一些,欲`火却怎么压也压不住··他喘着气,强行将视线从那里调开,伏下去把花锦浩的脸掰过来··“现在肯老实交代了吗别怪老子没给你机会”·其实刚伸手准备扒花锦浩的衣服的时候,王达厉是愤怒加忐忑的。
他是真的怕在花锦浩身上发现什么可疑的暧昧痕迹,不然他可能真的会揍人也说不定·但好在,花锦浩身上干干净净,什么痕迹也没有,包括刚刚被自己扒出来的屁股蛋子。
·当然,话又说回来,没有痕迹也不能说明完全没有问题·比如现在,离得近了,王达厉就能从花锦浩的头发里清清楚楚地闻到那股子陌生的香味·很浓郁,不知道要怎样近距离的接触,才能沾染得这么彻底。
王达厉绝对不会误会这是花锦浩换了香水,因为夹杂在这陌生香味里头的,还是花锦浩一直在用的那种香水味儿··花锦浩被王达厉强行掰着脸,所有的羞愤和耻辱都从眼神里迸- she -出来。
·“滚开”·“这个意思就是不说了”王达厉说着,低头一口,直接啃在了花锦浩的脖子里。
那种力道,仿佛是准备吸人的鲜血一般·但再如何狠厉,也不足以宣泄他心里头的嫉恨、以及对这个人拒绝坦诚的愤怒··花锦浩痛得连叫也叫不出来,浑身的肌肉绷得死紧。
直到尝到鲜血的味道,王达厉才渐渐松开了嘴·他埋在花锦浩的脖子里,反复舔//舐着那处伤口,感受着底下的身躯从紧绷到抑制不住的轻颤·他抬起眼,看着花锦浩因为疼痛而濡- shi -的睫毛以及隐忍的表情,想要恣意破坏的欲//望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如果说一开始,这场暴力挟持还是威吓的成分居多,不过想借机挫挫花锦浩的傲气,那这个时候,王达厉已经完完全全地抛弃了初衷··他这一辈子,没有哪个时候比起现在更想彻底地控制和占有一个人。
他就是想看看,如果到了那个境地,这个人会不会摘下他骄傲的尾羽,拿出半分的真实面对自己··王达厉放过那处伤口,用散发着高热的身体将花锦浩沉沉地压进沙发。
他一只手从下托起花锦浩的下巴,偏过头肆无忌惮地亲吻着对方的颈脖和脸颊·一只手则在衬衣底下用力地来回揉搓着对方的腰臀·蓬勃的欲///望挤压磨蹭着,让他恨不能将整个身体都牢牢嵌入对方的身体。
花锦浩刚从疼痛中回过神来,就被这激烈的爱//抚弄得无法喘息·他艰难地摇头,想要摆脱王达厉的纠缠,刚说了一个“不“字,就被对方捏住下巴,把手指探进了嘴里。
粗糙的指腹按压着舌面,模拟着- xing -///交的动作在口中进//出··花锦浩无法咬合,唾液顺着王达厉的手指流到下巴上·他伸出双手,胡乱地掰扯王达厉的手腕,从嘴里发出抗拒的呜咽。
类似模糊的呻///吟却将王达厉更彻底地点燃·他完全没想到,这种全无意义的音节从那张刻薄的嘴里发出来,会这么色//欲满满,勾人心魄·王达厉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猛地把下头那只手探进了花锦浩的前面。
被王达厉强迫着弄出来的时候,花锦浩已经全身- shi -透,喘得跟快要死掉了一样·他的脸色苍白,却在眼角泛出病态的红晕·他紧闭着眼,脑袋里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刚刚的过程在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混乱,而唯一让他印象深刻的,只有自己屈辱的沉沦··所有的挣扎抗拒在这个时候都陷入一片死寂,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王达厉感受到指间濡- shi -的液体一点点地滴落下来,他的身体虽然仍旧亢奋着,心头却冰凉一片。
他忘不了刚刚碰触到花锦浩前面的时候,对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绝望惊恐,里头几乎要透出恳求的光芒··可是,怎么可能呢底下的身体明明对自己一切粗暴的举动都甘之如饴,而手中的器官更是亢奋得仿佛下一秒就能喷薄而出。
他不死心地狠狠蹂躏,如愿地接收到对方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呻///吟,连自己是在给另一个男人用手解决这种破天荒的事情都忘得干干净净··可是不对,一切都很不对。
底下`身体的反应再如何诚实也掩盖不了来自心底深处的抗拒和厌恶·两厢激烈的对抗在花锦浩的脸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令王达厉一度怀疑,这个人是不是马上就会崩溃到要疯掉。
好在这个过程并不漫长·看得出对方的身体青涩而又敏//感,那是常年禁///欲下才会有的反应·然而,最终那种汗如雨下的释放,绝对不会是因为欣喜若狂。
王达厉的身体渐渐地冷却下来,他撑起身体,翻坐到一边··花锦浩因为他的动作条件反- she -地弹动了一下··“怕个屁,老子又不会吃了你”王达厉的语气极其凶神恶煞。
他胸口里确实憋着一股恶气·似乎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肯承认,花锦浩对自己的厌恶是深入骨髓的,不存在一点作伪·而那点被自己强制武装出来的自信,终于在这样一场半强迫的- xing -///事里被打击得一点不剩。
他本就不是温柔示弱的人,所以这个时候只懂得用凶恶来隐藏自己的伤痛和难堪··花锦浩慢慢伸手,想要遮盖赤==裸的身体·他的手还在不停地颤抖,裤子捞了几下也没成功。
王达厉看不过眼,凑过去正要帮一把,陡地在花锦浩左腿偏内侧的地方发现一处可疑的痕迹··“你腿上是怎么回事”王达厉说着,下意识就要去碰。
花锦浩眼角通红,反应过激地侧过身,一脚就踹在王达厉的胸口上··王达厉生生受了这一脚,他抽回一只手抓住胸口的脚踝,凭着双臂的蛮力将花锦浩翻过来··微微拱起的胯骨连着利落柔韧的腰线,那里的毛发因为沾着- shi -漉漉的液体,透出一股子- yín -靡的黑亮,让伏在中间颜色粉`嫩的器官显出几分被蹂躏后的脆弱。
王达厉难得地竟然有点不好意思,视线扫了一圈,便定格在大腿内侧那片淤青上··那伤处面积不大,不是什么刀伤或枪伤,也没有破皮流血,但却引起了皮下组织层进式淤青,最厉害的地方估计不用多久就会从中心开始向四周坏死腐烂。
能造成这样的伤口,王达厉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电击··更让王达厉不敢置信的是,区别于这处明显的新鲜伤痕,周遭还散布着几处陈年旧伤的痕迹,无一例外,都是这类。
王达厉无法描述自己内心的震动,因为他无法想象,除非是被迫,哪个正常人会允许自己的身体上出现这样的伤痕·这玩意儿不单只令人痛苦,弄不好电到关键部位还会死人·王达厉那点好不容易消停点的凶恶又涨了上来,他看向花锦浩,冷声问道,“这是谁弄的”··花锦浩偏开头,嘴唇抿得死紧。
王达厉松开手缓缓直起腰,忽然一脚将沙发边上的茶几踹出去老远··“我他妈问你是谁弄的”·突来的爆发把花锦浩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王达厉双眼通红,面色扭曲,仿佛再得不到答案,就会立刻扑上来一口咬死自己··“别以为你他妈的一副可怜样子,老子就真的不敢这么干`死`你”他已经没有耐- xing -再跟花锦浩周旋,只要这个人还敢嘴硬,他也肯定会这么干·花锦浩终于动了动。
他扯过一旁的薄毯遮住身体,这才缓缓坐了起来··“没有谁……”·“你说什么”·花锦浩抬起头来看王达厉,“我说没有谁。”
·王达厉磨着牙,恶狠狠地不住点头,“好一个没有谁,别他妈告诉我是你自己”·“……”花锦浩苍白的脸色如同鬼一般更无血色。
突来的默认令王达厉几乎要反应不过来·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能徒瞪着眼睛喘气·他很想下意识地骂一句“你他妈的是个傻`逼吗”,然而这话却只在舌根上打了个转,就被他生硬地吞了回去。
他的嘴巴蠕动又再蠕动,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良久,王达厉抬起手用力耙拉了一下头顶的板寸,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算了,走吧,我先送你上医院。”
花锦浩露出一点尖刻的笑意,这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尤其悚然··“怎么,突然就不想行驶你王老大的特权,不审了”·王达厉压着心里的不快,“好啊,那你说说到底是为什么,老子洗耳恭听”·“可我就是不愿意告诉你”花锦浩也怒吼了出来,仿佛刚才所有的愤懑和羞耻都在这一吼里爆发了出来。
然而吼完之后,他的眼圈却暮地红得彻底··花锦浩猛地垂下头去,抬起手不着痕迹地抹了一下眼睛··王达厉的心口不知怎么地,突然跟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整个人都跟被这疼痛麻痹了似的动弹不得,只剩下垂死的呼吸··过了片刻,花锦浩这才抬起头来·他深深吸着气,好不容易才端起了他平日里的模样··“王达厉,你走吧。
咱们以后除非必要,还是别凑一块儿了·你看着我厌烦,我也看着你讨厌·毕竟咱们以后还要共事,还是给彼此留点余地吧·”·王达厉错愕地看向花锦浩,心里五味杂陈,却怎么也盖不过受伤的茫然。
他气咻咻地起身,一甩门,走了出去··花锦浩觉得心里一松,却也觉得突然一下空得一无所依·一切仿佛都脱离了掌控,一切仿佛又回归到原点·这种来回的牵扯和折磨,让他无限地疲惫。
心口跟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怎么也无法顺畅地呼吸··他闭上眼,颓然地倒进沙发里,缓缓地蜷缩起来··好了,这个凶神恶煞的臭流氓终于被自己打发走了。
兴许,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了吧·也不知过了多久,裤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花锦浩蜷在那儿,一点也不想理会。
然而他又有点担心是不是工作上的问题,躺了几分钟,终于忍不住还是拿了出来··屏幕上显示一条短讯,简简单单几行字,“给个机会,咱们处处吧”·发件人:王达厉·花锦浩举着手机石化了好一阵,仿佛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简单句式是个什么含义。
他抽风一般地回过神来,抬手就准备摁掉,又一条信息紧跟着蹦了出来,“药我挂在门上了,记得用·”·35.·龙隆对于王达厉的到来并不意外·明面上,他是带着孟小非出去旅游了,没有告诉任何人行踪。
但实际上还是跟王达厉他们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而且,他这一趟出门,也不完全是游玩,而是有其他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孟小非给两人端了茶过来,就很自觉地上楼,给两人留下谈话的空间。
王达厉跟龙隆汇报了近期堂里的情况,然后,就把自己对许竞晖的怀疑也说了出来··“如果他真是嘉丰总帮内跟四海帮勾连从事贩毒的人员,那许老三肯定也摆脱不了嫌疑。
毕竟之前他一直在国外·”·看得出来,龙隆还是挺不愿意怀疑到许老三身上··“再好好观察一下·你们针对四海帮的计划,该怎么执行怎么执行,不用有所顾虑。
至于总帮那边的事,我来想办法应付·”·王达厉没有做声,沉默了好一阵子,忽然道,“花锦浩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你指什么”龙隆微微皱眉,有点不太确定。
“我说,他进第一分堂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龙隆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不出声了·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你今天专程过来找我,其实就是为了打听花花这些事的吧那你可以说说,你打听这些事,是出于任务的考虑,还是有其它如果是前者,那我劝你还是算了。
十来年前的陈年旧事,对你们这趟任务,实在构不成什么威胁·”·“不是出于任务考虑·”王达厉打断龙隆,回答得很明确·“是我自己想知道。”
龙隆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不知在权衡什么·王达厉便很是耐心地等着··“大力,五年前,我们堂有一位长老无故失踪的事情,你知道吧”·王达厉愣了愣,“我记得,姓辛。
背后的事我后来也弄清楚了,他背着堂里,偷偷走过四海帮的一点货·事发后就逃了·不过不知是被什么人举报藏毒,在逃亡反击的时候被警察击毙·”·不过,这跟他想知道的事有什么关系·“举报他的人是我,在他车里藏粉的也是我,我甚至还让人假装警察接近恐吓过他。
所以,等有一天他被真正的警察拦住,他已经不是想着保命投案自首,而是袭警逃命·”··“为什么”·“因为他为了威胁我,想要去打听不该打听的事。”
王达厉久久没有接话·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花锦浩的过往会被龙哥这样严防死守,点滴不漏··王达厉忽然无奈地笑了,“难怪我那时候什么也打听不出来,估计所有的线索在很久之前就都被您斩断干净了吧那之前您知道我也在打听的时候,是不是也想过把我弄失踪”·龙哥并没有正面回应,而是语重心长地道,“大力,有些事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和严重。
我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兑现我对花花的承诺,他也值得我的承诺·如果你真有那个心,不如耐心一点,等到花花愿意主动告诉你的时候,岂不是更好”·破天荒地,王达厉第一次没有听从龙隆的建议。
他直视着龙隆,一点也不婉转地道,“龙哥,你说实话,你觉得会有那么一天吗”·龙隆微微皱起眉,似乎有点不满··“他十五岁就跟着您,这么多年来,是您一点一滴把他打造成了如今这个模样,外表光鲜得不行,人人看到都要羡慕。
我没有说这有什么不好,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他确实比我强,就连- xing -情好像都比我坚忍,但是,您不觉得他少了些什么东西吗”·龙隆彻底地说不出话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王达厉,“你这是心疼了”·王达厉猛地看向别处,良久才吸了口气看了回来··“我想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不要从他嘴里知道,因为这个过程肯定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当然,告不告诉我您自己决定·不然我只能想别的办法·有的事,抹得再干净,也不可能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那天从花锦浩的家里出来,王达厉想了很多··作为一个大大咧咧、粗糙地活了快三十年的糙汉子,那些腻歪的零碎情感从来就不是他人生关注的重点·但是就是这么奇特,就有这么个人,让他不得不捡起所有的神思,去认认真真地思考,想要认认真真地对待。
那天晚上,在发过那两条信息之后,理所当然地没有收到回应·但王达厉却觉得莫名地轻松起来·他就跟一个初坠爱河的毛头小子一样,坐在自己心爱之人的楼下,默默地注视着那人的窗户,直到所有的灯光熄灭。
然后,他站起身来,活动活动四肢,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个高档小区的监控室··从那次受伤噩梦开始,王达厉就怀疑花锦浩是不是有过什么精神或身体上的创伤。
他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生理洁癖,反感亲密行为,私生活更是自律到令人发指的程度··王达厉当时没有真正去探究过·很简单,他想的跟龙哥一样,这种事,他若是有心要了解,完全可以耐心地等着,等着花锦浩愿意主动提及。
而且,花锦浩除去这点不伤大雅的怪癖,其他方面表现得一如常人,甚至比普通人更敏锐,更理智··所以,王达厉便被花锦浩这看似完美的表象一直蒙蔽着,直到今天。
原来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这个人正在经历着不可忍受的折磨,以至于需要用这么极端的手段去压制··龙哥说得没错,他心疼,心疼得无以复加·而且,他没法为着那点什么狗屁的尊重隐私而当做没看见,更做不到不闻不问。
所以,他立即就展开了行动··花锦浩那天出门的时候有所防备,自然查不到任何线索·但他回来的时候,却绝对有迹可循··王达厉在小区监控室的记录里,如愿地找到了花锦浩回来时所乘坐的出租车。
他顺着这条线,几经周转,终于查到了一个地方:邰安门外一家专门从事心理诊疗的私人诊所··那家诊所并不怎么打眼,然而准入门槛却高得离谱·没有合适的推荐人,外人根本不予接待。
王达厉好不容易打通关节混了进去·在那里的失眠治疗室里,他果然闻到了那股曾让自己嫉妒得差点疯掉的香味儿··然而,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比如花锦浩去那里究竟是干嘛是不是真的只是治疗失眠一切都不得而知。
不过无所谓,他几乎已经可以描摹出一个大概,就差龙哥这边这最后一步拼凑··“大力,我对花花做出的承诺我不能随意打破·不过,我也愿意对你保留一点期待,说不定你真是花花的一剂良药呢。”
36.·花锦浩一进办公楼,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好像总觉得后脊背发凉,仿佛被无数双眼睛在盯梢·偶尔迎面碰上个员工,打招呼的时候也是一副诡异的表情。
花锦浩忍不住又拉了拉衬衣的领子,疑心是不是被人发现了脖子上的伤痕··那地方被咬得挺厉害,他在家休养了好几天,痕迹也没能完全退下去·好在位置比较低,穿上衬衣勉强能遮得住,不然,他估计要在大夏天围条围脖上班。
想到这个咬痕的来历,花锦浩就觉得一阵烦闷·而且那天好死不活还被王达厉发现了腿上的伤·还有最后这人发来的那两条短信……·花锦浩忽然觉得有些泄气。
工作中遇到再难的事他也没有觉得这般棘手和难以应付·王达厉的存在,确实如他所说,已经戳到了他所有敏感的神经,而且还在不断地深入,打破,完全不顾自己强烈的应激反应。
现在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龙哥这段时间出门在外,他用不着去堂里汇报工作,也不用想着该用什么面目对着王达厉··说起来,这几天这人还算消停·确切地说,是消停得过头了。
那天走人之后,就再没在自己面前出现过,连短信电话都没有··兴许是发过那条信息之后,就反悔了吧·花锦浩面无表情地垂下眼,把那点不该有的不适甩出脑子。
他是闲得发慌了吗老猜度那个混蛋的想法干什么这人最好以后永远都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电梯“叮”地来到他办公的楼层。
花锦浩前脚刚走进办公室,就差点被里面的香气熏了出来··满屋子的各色玫瑰,堆得办公桌上、沙发上乃落地窗前的地上,到处都是·而办公室原有的那几盆绿植,早就被遮挡得不见踪影。
·“终于舍得出门了”花丛里大喇喇地坐着个人,刚冲着他调侃般说了一句,就极其不应景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王达厉揉了揉鼻子,心里暗骂:“他妈的球子这个臭小子,出的什么馊主意,熏死老子了。”
花锦浩在门口踟蹰了片刻,又再次确认了一下这是自己的办公室,这才硬着头皮走了进去·他走到办公桌后面,看到王达厉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就又忍不住要板起脸孔。
“你在这里干什么还有这些,是怎么回事”说完就准备给底下的人打电话··王达厉一只手用纸巾捂着鼻子,一只手抬起来制止了花锦浩。
“花是老子定了送你的”王达厉说完这些话,竟然难得地有点脸红·不过他皮糙肉厚的又晒得黑,外人不大能看出来··花锦浩拿着听筒的手在空中停滞了片刻,又面无表情地放了回去。
“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老子短信里头不是说得很明白了”·花锦浩竟然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该怎么接话。
好听的不好意思,他这会儿真说不出来·不好听的谁知道这个王八蛋听了又会发什么疯··突来的沉默让王达厉那点不好意思更厉害了。
奶奶的,人生头一次送人花,竟然什么反应也没有·就是不喜欢,也吱个声儿不是这么尴尬地晾着自己,算几个意思·王达厉清了清喉咙,有点没话找话,“我说,你这几天是窝在家里发霉吗你要再不出门,老子说不定又忍不住要闯进去了。”
这话无异于从侧面承认,这几天他还盯着花锦浩呢,完全没被那天对方的一番恶语所中伤,还是该干嘛干嘛··花锦浩只是意义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竟然没对这种讨嫌的举动发表任何意见。
兴许是因为身上的伤反正也被他发现了,再纠结这些个有的没的也没必要,索- xing -就破罐子破摔··“我这边还有很多事要做·”花锦浩说着,指了指办公桌上堆成山的文件,接着便面无表情地打开电脑,一副要投身工作的状态,逐客令下得不动声色。
王达厉最讨厌这人拿公事打发自己,他坐在那里,不甘心地悄悄打量花锦浩·修身的深色薄外套将他的身形修饰得特别的利落,腰线掐得刚刚好,看着就让人有种想搂过去的冲动。
王达厉脑子里陡然就色`情了一下,连带着想起那天强迫式的肉`体接触来·他在沙发里不自在地挪了挪,换了一条腿架上膝盖··“你腿上的伤好得咋样了”·花锦浩原本有条不紊的动作生硬地卡住。
他抬眼看向王达厉,猜测对方今天专程跑来,是不是就是为了追问那天的事··“有劳挂碍,好多了·”·这话听着挺客气,但一开口就把话掐头得死死的,不留半分继续的余地。
“哦,那就好·”·花锦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觉得挺意外的·心想这人今天竟然这么好打发但随即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这人强迫出了什么后遗症。
这人问吧,烦躁,不问吧,又觉得怪异地不对劲·他看着钉在沙发里一点也没想要动身的人,只得不客气地补了一句,“你还有什么事”·王达厉摸了摸鼻子,终于鼓起勇气打算把话题扯回主题上。
“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花锦浩自然知道王达厉在指什么·他略微环视了一下这满屋子的花·这么大阵仗,估计公司上下不知道的人已经没几个了。
难怪今天一进公司门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说实话,这么多年,因为有龙哥这个幌子在,还真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对他干这种事··“王达厉,你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这话一点高兴的余地都没有,仿佛还带点冷冷的尖刻。
王达厉这就不乐意了,“老子怎么就不知道了老子喜欢你,想追你,就这么简单”·王达厉说完,那点不好意思也跟着一扫而光。
都说万事开头难,可只要这个头开出来了,后面的东西就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说实话,他今天跑来,就是奔着昭告天下的目的来的··花锦浩微微抿唇,“我们以前是个什么关系,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你说你喜欢我,想追我你不觉得很搞笑吗”·“我没觉得·”王达厉说完,放下二郎腿,身体也跟着坐直起来。
“花锦浩,我承认以前我是有做得很过分的时候,但那是因为我们之间有误会·如果你觉得有这个必要,我可以为以前做的那些混账事情跟你道歉·”·花锦浩皱眉,“没那个必要。”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花锦浩其实一点也不像表面上的那么平静·他被这满办公室浓郁的花香熏得头疼、眼珠子疼,哪里都疼,外带着还心慌。
而最让他不知道怎么下手的,是眼前这个忽然正儿八经前来“逼宫”的人··他微微吸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冷静而理智··“王达厉,你有没有想过,我们针锋相对了这么多年,你如今这么做,纯粹都是因为你的征服欲在作祟。
我不知道我是哪里给了你这种暗示,让你觉得能用这种方法解决问题·但我还是要很明白地告诉你,你的方法用错了·”·王达厉等半天等来这么一条可笑的说辞,他差不多都要气笑。
他往后一靠倒在沙发上,表情戏谑而又不满··“跟老子针锋相对的人多了去了,按照你这个说法,那老子这征服欲岂不是都要爆棚了那为啥这么多人里头,我就只想把你拉上床说句实话你可别不高兴,那天要不是看你那样,老子估计早就把你按沙发上办了。”
花锦浩那点冷静再也绷不住,双颊升起一抹名为愠怒的红晕··“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到你这种流氓得理直气壮的混蛋·”·“我对着自己看中的人流氓,天经地义。”
“……”花锦浩没料这样也能被人调戏回来,那股恶气便卡在喉咙口,吐不出,也咽不下·这个人向来多面,而自己最对付不来的就是这副流氓无赖样。
·“花锦浩,你觉得自己还要自欺欺人多久从你受伤起,这么长的时间,老子天天围着你打转,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连老子都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你却还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要是害怕或者不乐意,大可以直说,但请不要随便给我扣帽子·我承认,一开始对你是有点征服欲在作祟,也怀疑过自己那些个冲动是不是因此而起·但越到后面,我就越清楚,不止是这样。
我心疼你,想要了解你,在乎你对我的看法,想看你哪怕是能对我笑上一笑·听起来也许挺搞笑的,但事实就是这样·我王达厉活到如今这个岁数,还从没有对谁这样上心过”·花锦浩完全没有想到王达厉能放下`身段把自己剖析得如此坦白,他越听越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逃也般地别开脸。
王达厉有些失望,慷慨激昂也逐渐回落成寥落徘徊··“你放心,我王达厉从来不玩什么感情游戏,更不会为着什么狗屁的征服欲勉强自己做违心的事·如果真是那样,还不够我自己恶心的呢。
我看上你了,我就明明白白承认·当然,你可以不接受,我也做好了你不会轻易接受的准备·但是,这并不妨碍我·”·说到这里,王达厉也觉得差不多了。
毕竟这么大事儿,得给点时间给对方消化不是·他站起来指了指桌上的花束·“今天的这些花,我看你不是很喜欢,但不要紧,这才刚刚开始,我总能找到你喜欢的东西。
你不是说忙吗那我去方铭扬那儿猫会儿,就不耽误你时间了·”·王达厉难得如此干脆,说走就走··“王达厉,你这么做根本没有意义……”·不是花锦浩怀疑王达厉,又或者即便怀疑,也不重要。
他连自己那个坎都无法迈过,何谈其它这个态度也许会伤人,也许会招恨,但做不到,就该斩钉截铁地回拒,这样对谁都好··王达厉停在门口,“没关系,老子乐意”说完,他点了点手表,“你们是五点下班吧,那五点过五分,我在楼下等你。
对了,今天是陈旭生日,说好了一定让我请你·咱们公司楼下不见不散”·花锦浩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坐在那里怔愣了好一会儿。
王达厉的话似乎这个时候还在耳边回荡·那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眼神热`辣辣地直刺过来,让他连丝毫躲闪的余地都没有··花锦浩揉了揉额角,再看着这满屋子的各色玫瑰就越发压力巨大。
“刘总,麻烦找人过来收拾一下·”反正也已经被全公司知道了,无所谓了··行政的刘总是个年过四十的美女,儿子都快上大学了·然而,见到这一屋子的玫瑰也忍不住少女心爆棚,两眼放光。
她乐呵呵地指挥着几个下属把花抱出去,边指挥还边问,“这么多全拿走么放哪儿呀”·花锦浩愣了愣,才道,“给办公室的人拿去分了吧。”
“好嘞那就麻烦花总代替我们谢谢王总了”·“……”花锦浩一肚子的否认,却一个字儿也吐不出来。
刘总微微一笑·等下属们收拾得差不多了,这才抱过一束红玫瑰,放到了花锦浩的办公桌上··“心意难得,总不能全部辜负·”·等刘总一走,花锦浩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放到花束上。
大大的一捧包成心形,足有近百支·在绿叶和满天星的掩衬下,每一朵都鲜艳欲滴、含苞待放·仔细看,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晨露,鲜活而又美好··花锦浩抿着唇,心想这跟自己死气沉沉的模样还真是对比鲜明。
说是死气沉沉,一点也不为过··这些年他一直跟自己较着劲·除了事业上的追求,没对其它任何东西产生过欲求··没别的,事业上的成就让他充实、自信,心无旁骛。
这和年少时那种无法掌控自我的弱势完全不一样·他需要这些来支撑自己,所以不惜花费人生中绝大部分精力去用心经营··至于其他,花锦浩不想考虑·那些虚幻的所谓感情于他而言,是奢侈,更是毒药。
年少时期那段- yin -暗的遭遇,在他的身体里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而这印记同他与生俱来的骄傲完全相悖,他克制、压抑、无所不用其极,几乎杜绝了一切能引发记忆的根源,终于死水一般波澜不惊地熬过这十来年。
除去极少数的意外情况,会需要采取一点非常规手段,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这样的生活让他觉得安全,有这么一层坚硬的外壳包裹着自己,不论他喜不喜欢,至少安心。
可是现在就是有这么一个人,想要打破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搅动自己心里的这潭死水··对方这种未经允许的打扰,一开始花锦浩十分恼怒、也充满防备。
从他发现王达厉有事没事都爱往自己跟前凑开始,便一直对他不假辞色,不给对方留一点妄想的空间·但是,王达厉就是有本事把他的排斥和抗拒完全忽略··这个人直白、粗暴、不可理喻,却又强韧、不屈、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以一种绝无仅有的强势,一次次地进袭自己的生活,完全不顾自己的意愿··花锦浩不止一次地意识到,他根本掌控不了这个人,不单如此,还反过来被这个人一而再地左右。
这让他深感挫败与恼火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慌·因为他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那曾被深深刻入骨子里的低劣渴求,随着这个人每一次强势的靠近和深入,在血脉里急速地鼓动,咆哮着想要突破理智的束缚……·握着笔的手指猛地用力,将文件划出一道惨然的裂口,看上去仿佛一抹嘲讽的笑意。
花锦浩用力地晃晃脑袋,因为不知怎么地,脑中竟然突然闪现出前两天沙发上的那一幕·那时的自己是怎么样的呢是真如表现的那样痛不欲生,还是渴望着完全地放纵·不是第一次了,从酒店里陡发冲突的那一次开始,那种被另一个人完全掌控以及由那个人带来的羞辱疼痛,都让自己在惧怕中颤抖,却又战栗着兴奋。
这种隐秘而羞耻的情绪,不可为外人道,却在豪不留情地耻笑着他的骄傲,撕扯着他脆弱的神经和自制···自己应该离这个人远一点,再远一点,而不是等着对方信誓旦旦地想要更进一步,然后还对这个人口中所谓的心动,生出些不该有的期待。
花锦浩被“期待”这两个字惊悚到了·他在期待什么,又能期待什么难道还指望着有个人能把自己捞离深海,然后像个正常人一样,敞开心扉,彻底地投入一段感情·不说自己根本就做不到,谁又能保证如果有一天那个人一旦看清了真相,会不会立即调转枪头,对自己发出漫无止境的嘲讽和耻笑·37.·下班的时间比预计的迟了一点,但王达厉也没催。
“今天约好了在家给陈旭过生日,饭都做得差不多了,就等着咱们过去·”·“我去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那时候他出事,要不是你提醒,我指不定还找不着他呢。
他还说应该要感谢你,特地嘱咐我一定把你带过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花锦浩也知道躲不掉·他坐上了王达厉的车,在方铭扬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的目送里,出了公司的大门。
车子里一路沉闷,经过一家商场的时候,花锦浩开口,“你在这里停一下,我买个礼物·”·王达厉没有反对,打着方向盘就拐了进去··本来是打算露个脸意思意思,但进屋的时候,花锦浩完全没有预料会是这样的情况。
小小一个两室两厅的房子,热闹得鸡飞狗跳的·除了陈旭、球子,还有四五个大爷大妈,厨房里客厅里,来来回回,张罗得热火朝天··一见到他们进屋,就有个大妈连忙迎了上来,“大力回来啦,可正好赶上饭点。
这……这位就是……”·大妈看着跟着王达厉进门的花锦浩,一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这么个衣着讲究,浑身上下都透着精致的俊俏男子乍然出现在他们这摇摇欲坠的待拆房,她一时还真有点看傻了眼。
“陈姨,这就是我说的那位朋友,叫花锦浩·”·被称作“陈姨“的大妈回过神来,连忙往旁让出道儿来,“哦,原来是小花呀快进来,快进来欢迎欢迎”·花锦浩被那个“小花“的称呼弄得满头黑线。
球子一个箭步窜了过来,十分自来熟·“花哥你可来啦我就怕你不来呢·” 陈旭也跟在一边点头道了一声,“欢迎”·在别人面前,花锦浩永远进退自如。
他客气地笑了笑,“怎么会,上次谢谢你们来医院看我,于情于理,我都该来·”说着,趁机把手上的礼物递给陈旭,“准备得匆忙,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生日快乐。”
·人一多,七嘴八舌的,倒也不冷场·随着厨房里端出了最后一道大菜,一伙子人连忙招呼着围了拢来··作为屋子里唯一一个生人,花锦浩从一进门,就被一众大爷大妈不由自主地左右打量,有种女婿见家长的蜜汁尴尬。
小花今年多大了啊·干什么工作的啊·工作辛不辛苦呀·有不有女朋友呀·想找个什么样儿的啊·听说那个谁家的那个谁谁也是名牌大学出来的呢,你们肯定聊得来……·话题渐次升级,都叫花锦浩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搭腔。
最后还是住在一楼的李大爷一语中的,“看小花这样,多精神,一看就知道事业有成,估计也轮不上我们- cao -心·我说大力你们几个,真得好好跟人家学学。
特别是大力你,打小我就看你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到了如今二十八了,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难怪连个媳妇儿也没能领进门儿·”·花锦浩连忙默默地把显得过分正式的领带扯松了一点,顺带还把衬衣的袖子往上卷了卷。
醇香的白酒在玻璃杯里显得透明而又纯净,挑动了满屋子的清香··酒过三巡,大家吃饭的吃饭,聊天的聊天,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却也聊得火热··花锦浩也跟着慢慢放松起来,不再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倒是王达厉,今天显得有点过分的沉默·他只是坐在一边默默喝酒,偶尔几个眼神跟花锦浩撞上,又立即调开··看得出来,这些大爷大妈们都是老邻居,跟王达厉的关系非常亲近。
兴许因为都是看着王达厉长大的,一点隔阂也没有··至于他的家人……·花锦浩趁着空档四处看了看··客厅北边的高桌上供着一副遗像。
照片里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看年纪应该是王达厉的奶奶一辈·不过,除了这个,好像也没看到其他照片··花锦浩本还想着再坐一会儿就走·哪知一顿饭被一群大爷大妈拉着,一吃就吃了两个钟头。
喝到最后,李大爷连鼻头都是红的,也有点管不住自己的思维··“阿旭啊,你跟着大力也有七八年了吧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这孩子为人很正。
你说,你咋就跟了大力了呢你该把他拉出来才对啊”李大爷说着,还痛心疾首地拍桌子··陈旭也喝了不少,倒是看不出醉意。
他腼腆地笑了笑,“李大爷,您这是醉了吧大力哥哪里不好了说来说去,是他把我捞出来了才对·”·李大爷眼一瞪,筷子一拍。
“他哪儿都不好你看看这年头,混黑社会的,哪个能有个好结局我们这些个老头老太太的,也没几年好活了,用不着他护这片该拆就拆那些个家里上头没了老人的崽子们,哪个不在闹着要拆,好名正言顺地拿走自家老人最后那点遗产。
有的人还巴不得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的也赶紧入土,别碍了他们的好事我们老了老了,但也不是就老没志气了,至少我李满,就一点也不想变成别人的负担”·一番话,说得整个桌子都静了下来。
王达厉忽然开口,“李大爷,我走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还真跟你们沾不上半点关系,您就别忧心忡忡的了·没几年好活,就好好活完这几年呗·- cao -那么多心做什么”··李大爷吹胡子瞪眼,就差伸手打人。
“你个臭小子,从张莲花捡你回来那天起,就是专门来气我的”·“好了好了,喝多了就回家睡觉吧,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爱生气。”
陈姨在一边拉住了李大爷,站起了身·“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他们年轻人估计还有得乐呵呢,咱们几个吃好了就收拾收拾回家吧·”·李大爷还想再说点什么,被其他几位大妈大爷簇拥着拉了起来。
陈姨临走还不忘冲着花锦浩发出邀请,“小花,你这孩子大妈一看就很喜欢·没想到大力还有你这样的朋友,证明他也不像你李大爷想的那样一无是处·以后一定常来玩啊,大妈给你做好吃的”·花锦浩觉得下一回这种事情太遥远,但还是硬着头皮应了。
“好的,谢谢陈姨·”·等送走了大爷大妈们,屋子一下子清静了许多··球子醉醺醺地端了杯酒过来,大着舌头吆喝,“花哥,来,我敬你一杯啊。
今天这杯就当我的拜师酒了,我干啦,你随意”·花锦浩搞不明白这是哪一出,端着酒杯愣在那里,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莫名其妙地被拜师,想来谁都是这个反映。
球子瞧花锦浩没动静,表情迅速垮塌,一副要哭的模样·“花哥,你是不是瞧不上我啊那不行啊,我家大力哥就指望着我给他争口气啦,你今天既然来了,就一定得帮帮我,我还有一年就该高考了,可还啥都没学明白呢”·陈旭哭笑不得地捞住明显已经喝醉的球子,“不好意思,这小子就这样,惦念这事儿好久了。
这不一直没机会·让你见笑了·”·球子捧着杯子,可怜兮兮地转向王达厉,“大力哥,你不是答应要帮我求花哥的吗你快帮我说说啊”·王达厉不想就这么被卖了,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咳了好一阵儿。
陈旭连忙卡住球子的两个咯吱窝就往上提,哄劝道,“好了好了,大力哥答应的事儿肯定能做到·放心,来,我送你进屋睡觉”·“我不,还没吃蛋糕的呢”球子指着一旁的大蛋糕嘟囔。
“吃吃吃,等你睡醒了,给你留块最大的·”·38.·一桌子人,喝到最后,剩下今晚上没正经说上一句话的两个人··王达厉放下酒杯,有点不大好意思。
“球子的事儿,我原来是想问问你来着·但这段时间大家都忙,后来也就没好意思开口·他也不过是一时兴起,你就当没听见好了·”·花锦浩看着杯中的酒,淡淡地道,“我周末基本没什么应酬,反正在家也是闲着,他要是有时间,可以过去找我。
但我不保证真能起到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王达厉没想到花锦浩会这么好说话,不由得又多看了人两眼··在强行把花锦浩拉来之前,王达厉心里还是有点没底的。
他确实有把花锦浩带来给陈姨他们见见的打算·而且,也想趁机让花锦浩跟人多多接触,接接地气,不要总是过得那么孤僻乏味·但是他又担心,以花锦浩傲慢和挑剔的程度,会很不给陈姨他们和自己面子。
·不过,到底是他小人之心了·除了最开始那一点点的拘谨,花锦浩整个晚上都非常配合,而且,也完全没有表现出勉强的样子·也是,谁都不是天生的孤僻症患者,如果不是有着那样的经历,他应该会比现在温暖得多。
王达厉想,自己这一次做得应该还不算太糟··“行,那我就先替球子谢谢你·”王达厉说着,端起酒杯·“来,我敬你·”·花锦浩怔愣着,抬起头就看见王达厉举在半空的酒杯,眼神定定地看向自己。
两人互不对付了这么多年,虽然连同一张床都睡过了,却从来没有这样坐在一起,两两相对碰过酒杯··无论是敬酒的王达厉,还是被敬的花锦浩,似乎都在同一时刻体会到背后的含义。
这个在其他的熟人或是朋友之间很简单也很普通的举动,对于他们两个来说,象征的,可能真的是经年累月对立关系的冰消融解··花锦浩微一踌躇,终是端起了杯子。
“叮”的一声,相碰的酒杯发出了悦耳的轻响,连空气都随之微微震荡··喝到现在,嘴巴其实已经差不多尝不出酒的滋味,但这杯酒仍旧烧得人喉咙发麻。
花锦浩本就红扑扑的脸上,更添了一层红晕·长睫毛垂下去的时候,跟刷在人的心上一样··王达厉突然就被这么个不经意的动作给撩到了,喉头禁不住咽了几咽。
他抓了抓后脑勺,呐呐地道,“那个,你吃饱没陈姨和李大爷他们太罗嗦了,不过他们应该挺喜欢你的,放平常他们也不这样·”·“我觉得还好,可能也没被人啰嗦过,觉得还挺新鲜的。”花锦浩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点笑意。
他从小跟父母都是聚少离多,偌大的一个家里,常常就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他有多久没感受过这种热热闹闹家的感觉了·王达厉目不转睛地收纳着那丝笑意,脱口而出,“想要被人啰嗦还不容易?”只差没毛遂自荐。
两人一时都被这突来的粉红气场吓了一跳··花锦浩想,喝多了·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表情局促,“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说完就准备去拿椅背上的外套。
王达厉伸手按住,“再聊会儿呗,放心,就随便聊聊,不提白天的事·”·花锦浩还在踟蹰,王达厉已经松开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在茶杯里倒了一杯茶。
“酒咱们就不喝了,喝点茶吧,解解腻·”·花锦浩只得坐下来··“要不,我先说说我自己吧·”王达厉说着,咕嘟喝了一大口茶,也不等花锦浩表态,自顾自就开始。
“我打小就没妈,印象里只记得我爸爱喝酒·成天回家不是烂成一滩泥,就是借着酒发疯·大概是我五岁那年吧,他喝多了骑车回来的路上,一头栽坑里,就这么死了,也算是如愿以偿地醉死在酒缸里。
我那时候小,家里没了大人,又没有什么积蓄,被几个亲戚跟皮球似的踢来踢去,最后给踢进了孤儿院·”··花锦浩本来还有点心不在焉,听到这里也不由得抬起眼来。
“进孤儿院不久,我运气不赖,很快就被一家人领养了过去·可长到这么大有娘生没娘管的,还真不适应一下子过上有人管的日子·而且那个时候刚转学,班上总有那么几个讨人厌的,爱结了伴儿地来奚落我,骂我是捡来的野种。
我一开始还忍气吞声,后来忍不了了,就直接用拳头解决问题·你不知道,打架这种事,只要有了第一回 ,就肯定有第二回·来来回回这么折腾了几次,我也皮了,索- xing -在学校里放开了横。
奚落我的人是没了,但没过多久,领养我的那两口子就后悔了,偷偷摸摸地又把我送了回去·”·“后来,慢慢的,年纪大了,也没有人家愿意领养·孤儿院拿我没办法,可是多一张嘴吃饭就要多一份开销,何况还不服管。
院长每次看到我,都嫌弃得跟条狗一样·我心里不服气,有一天放学趁着老师不注意,就偷偷溜了·”·花锦浩错愕之余,却又觉得这还真是王达厉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那时候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朝着跟孤儿院相反的方向走·这一走,就整整走了两天·饿了,翻垃圾桶找吃的;渴了,就到处跟人要水喝·路上要是遇到谁来招惹我,不管好心坏心,一律张嘴就咬。”
花锦浩虽不打算置喙,但听到这里也不免觉得心惊,“你那时候多大”·“七八岁吧·”·“你不害怕吗”花锦浩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七八岁的半大孩子一个人游荡在外。
王达厉摇头,“那两天里,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不但不害怕,还别提有多开心了·心想着从此以后我就可以扬眉吐气,自己给自己做主了·”·倒也难得,七八岁就有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可能这样的人,天生就不是凡者吧··“那后来呢,你就被你奶奶捡回来了”花锦浩说着,还看了看北面那张老人家的照片··王达厉没想到,李大爷酒桌上的一句气话倒是被花锦浩听进了心里,一时觉得心里熨帖无比。
“我的得意也就那么两天·后来淋了一场雨,竟然生起病来,病到连爬起来找口吃的的力气都没有·兴许是祸害遗千年,就在我烧得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快死的时候,被我奶奶捡回了家。
这一捡,就是八年·”·王达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这才把视线调到老人家那张照片上··“只可惜,她老人家拼尽全力护着宠着这么个野崽子,最终也还是没福气等到我给她尽一点孝道。”
当年,张奶奶惯着这个白捡来的孙子,在邻里之间那可是出了名的,即便这个孩子皮到不行,她照样护短··“我的孙子,谁也不能欺负·谁敢欺负他,我就跟谁拼命”·回头对着王达厉就说,“男孩子在外头就是不能认怂,被人欺负,那是自己软蛋谁敢欺负咱,咱就揍回去。
听见没”·所以,她儿子叫王达,就给王达厉取这个名字,寓意就是要更厉害一点··相隔七八百里的爷孙两个,世界观人生观出奇地契合,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俩,只怕才是失散多年的亲爷孙。
是以,那么些年来,王达厉就坚定不移地一直贯彻着自家奶奶的指示,快活恣意地活到了十五六岁·直到有一天张奶奶在厨房做晚饭的时候突然脑溢血,等被邻居发现再送医院就抢救不回来了。
“她儿子早年出车祸死了,又因为这事跟丈夫离了婚,自己独自守着一套房子过日子·平常除了政府的补贴,还会捡点矿泉水瓶可乐瓶什么的贴补家用,不然也不会在垃圾堆里捡到我。
她去世的时候,我还在上初中,连丧事都是邻居们帮着张罗办完的·那一整段时间,我都活得浑浑噩噩,后来勉强混到初中毕业,就被人带上了歪路,混上了这条道。”
·王达厉说起这些过往,平铺直叙,眼神平静,仿佛在说别家的事情·然而花锦浩听在耳里,却无来由觉得沉重·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然而平淡到尽头,却处处透着身不由己的飘萍浮沉。
花锦浩并不擅长安慰人,也好在,王达厉也并不需要他来安慰·不单如此,口气里还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自谑··“你别看我现在这样,刚出来混那会儿一点也不风光,挨打挨饿是常事。
挨了打,就半死不活地回来,跟条死狗一样躺上一阵子·几个看着我长大的老邻居不忍心,便这个给一口那个送一碗的,才没叫我饿死在自己家里·这里头就有陈姨和李大爷他们。”
难怪他们明明不是一家人,关系却那么亲近·也怪不得王达厉如今也算混出了点名堂,却还愿意住在这么个破旧的地方不肯挪窝··没有谁是天生就善恶不分的,只能说人生际遇就是如此,你左右不了他,就只能任凭摆布,随波逐流。
花锦浩忍不住回想,自己当年又何曾想过会走上如今的道路他跟王达厉,看起来似乎是两种人生,做的又何尝不是同样的事情,只不过手段不一样罢了。
“我跟你说这些可不是要卖惨博同情,就是觉得,应该说给你听听·咱们不对付这么多年,究其原因,不就是因为很多事情都理解得太过片面”·王达厉说到这里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将视线钉在花锦浩脸上好一阵儿看。
“我还记得头一回见你,穿着一身漂亮的深青色小西装,系着同色的小领结,一看就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只不过浑身淋得- shi -漉漉的跟条落水狗似的,看着就又傲气又惹人怜。”
那么久远的事情,这人竟然记得这么仔细·“后来没事儿我老爱带着一帮子弟兄在总堂晃荡,其实不为别的,就是想瞧瞧你·可不管哪一次碰上,你连个正眼都没给过我。
当时我就想,这人怎么比老子还牛`逼呢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太他妈欠收拾了·”·“我没有看不起你们,我只是……”·花锦浩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但又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那时候他的心情和状态都很混沌、复杂,而他没法从这些混沌和复杂里跳出来,去感受周遭的世界···他唯一记得清楚的就是,每次自己呆站在一旁略带艳羡地看着那一帮子人笑闹而过,而那个领头的少年总不忘给自己一个威吓的挑衅表情。
原来名为偏见的种子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种下,还是在他不明就里的状况下··“我知道,我这人自大惯了,自尊心受挫,就难免先入为主,恨不得以牙还牙。
不过我也并不后悔,这么些年如果不是一直跟你较劲,我估计还混不到如今这个位子上呢·你说咱们算不算相互成就”·花锦浩终于听明白了一点意思。
王达厉今天拉着他说这么多,是想把两人缠作一团乱麻的过往,做一次彻底的清理··态度之直白坦然,可见他今天在办公室里那一番剖白不是一时冲动随便说说··花锦浩捧着茶杯不吭声。
杯里的茶已经凉透,透出碧青的色泽,他突然抬起眼来,“王达厉,你究竟看上我哪点”·39.·王达厉猝不及防,一下被问卡了壳·他舔了舔嘴唇,就跟小学生突然被老师点名却完全不知道答案一样紧张。
“我也说不上来,就觉得你哪儿都挺好的·”·奶奶的,感情这是在超市里挑大白菜呢,没碰着、没长芽儿才是最好的那颗·王达厉看花锦浩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这几句大实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待要再补充两句,才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是,这种事,谁又能说出个所以然来··花锦浩明显也不是那么在意·“其实今天我来,也是因为有些话想跟你说清楚。”
王达厉直觉没什么好话,适才的羞赧紧张逐渐收拢,眉心跟着拧出一道直线··花锦浩将视线定格在杯中浅碧的茶色上,不去看王达厉··“我这么说不是要怀疑你的意思,当然,我也没资格干涉你的自由。
但现阶段我只想把自己手底下的事业经营好,至于其它,我真的没有考虑过·我们都过了只靠一时的头脑发热来做事的阶段,给彼此留有余地,对你我来说都是好事。
你觉得呢”·花锦浩说到这里终于把头抬起来,表情还算诚恳··武的不行就来文的,这缓兵之计、怀柔之策倒是用得恰到好处·然而话再好听,本质还是一样:你没戏。
王达厉心里老大不痛快,“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你弯弯绕绕说这么多,说白了就是让我不要死缠烂打呗·”·花锦浩没有否认,他咬着下唇踟蹰片刻,还是把下面的话说了出来。
“就像你说的,我们虽然认识的年头不算短,但要说相互之间有多了解,却也不见得·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你现在的这些所谓的喜欢,很有可能是建立在某些错误的认知基础上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过去根本就不喜欢男人。
而且……我实际上也很有可能并不是你所期望的样子……”·这几句话,句句肺腑,差不多是冒着暴露隐私的风险··本以为这人还要打官腔,不料竟说得这么实诚,王达厉本来还有的那点不愉快也变成了若有所思。
他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眼神直白、探究··“那你觉得我期望中你该是什么样子”·花锦浩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没去想过。
反正肯定不是我现在这样·”·这话特别像一句不走心的敷衍,但正因为有过了解,王达厉才能从花锦浩细微的情绪变化里,看到压抑的挣扎与回避·这人能做到这一步,也算他这一段时间上赶着倒贴没有完全白费。
但真的就只能如此了吗没别的办法了·王达厉再一次仔细端详眼前之人,这人明明长着一副生动多情的面孔,却总有办法将所有的无动于衷凝在脸上,摆出一副万事皆休的清冷,不把他逼到极致,你就永远看不到他真实的模样。
他在想,自己是就这么退上一步,保留好不容易才有的融洽关系还是更进一步,让这个人再没有喘息的机会·“从南柯回来之后,你是不是去过邰安门外一家私人心理诊所,你腿上的伤是不是也跟这些有关系”·“你说什么”酒精发酵起来,脑子率先发钝。
花锦浩听清楚了,但没完全明白··王达厉将烟从嘴里捻出来,揉进掌心·“那天从你家出来之后,我去查过你·你了解我的脾气,既然你不愿说清楚,那我只好自己动手。”
·“查我”花锦浩像是终于听懂,眼底一点点浮现出不敢置信,很快升级为夹带隐怒的防备,“你查我什么”·“你放心,那家诊所很专业,他们并没有跟我透露有关你的任何信息。
是我自己通过别的途径混进去的·实际上你在那里接受哪些治疗,我至今也并不清楚·但我在那里得不到更多信息,不代表我不能想别的办法得到·”·花锦浩听不下去了,那天之后他一直心头惴惴,但王达厉的表现一如往常,他便多少抱着事情就那么过去了的侥幸。
但侥幸终归是侥幸,这混蛋竟然真的去查·“王达厉,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这么做”花锦浩打断王达厉迅速起身,差点把手中的水杯打翻,“如果你想说的就是这些,那我跟你也没什么好聊的了”·王达厉仰头看他,“我没以为自己是谁,我只是看不得你糟践自己。”
花锦浩起来得太急,头还有些眩晕·但这些都不及王达厉的话来得让他震动·他愤怒地看向王达厉,两人眼神一个接触他便明白了,有什么他不能控制的东西,已经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悄然发生。
他的愤怒还没来得及结束,整个人就如同突然一下子掉进了幽深的冰窟,从里至外透出一股森冷的寒意··那种极有可能被人剥开伪装、看见皮肉底下血淋淋的不堪的想法,让他克制不住地想要发抖。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包括你进第一分堂之前的事,还有孙阁……”·“够了”花锦浩颤声打断,气息深重,这个名字他好不容易才埋进坟墓,不想这人轻轻巧巧张嘴便吐露出来。
乍一入耳,像是突然- she -过来一支夹裹着毒液的冷箭,猝不及防地钉进身体,不单只疼,还叫人彻骨冰凉···“王达厉,我不明白这究竟关你什么事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你离我远远的行吗”·花锦浩说完,扯过椅背上的外套就准备离开。
他觉得已经快要管理不住自己的表情和情绪了·酒精、愤怒,还有久远的- yin -暗回忆杂糅成一团- yin -郁的火球,烧得他呼吸滞涩,眩晕欲呕··“那你捂了这么多年有用吗除了人不人鬼不鬼地偷摸着在自己身上下狠手,你还有什么”·花锦浩蹒跚一步,浑身都跟着一震,几乎承受不住这话背后尖锐而沉重力道。
并不是没有想过糟糕的过往总有被人揭露的一天,也曾一次次地练习过要如何应对,但偏偏在这个时候,在这个人眼前,一点防备也没有·恐惧和后怕如若有形,一跃占领了最有利的地形,狞笑着伸出利爪摄住自己的心神,只是一下便捏了个粉碎。
花锦浩眼眶发胀,喉咙酸涩·再不离开,他害怕自己马上就要丢脸地流下泪来··见人一声不吭,埋着头不顾一切地就准备往外冲,王达厉赶紧追上两步,压下复杂恼怒的情绪轻声劝慰,“你喝了酒,我叫人送你……”·然而手才刚刚伸出去,就被花锦浩猛力拍了回来,“别碰我”·手背上刺啦啦地一片火辣,王达厉- xing -子也上来了。
他快步上前扣住花锦浩的手臂,将明显已经有些错乱的人拖到跟前,“你到底在怕什么难道为了那点狗屁倒灶的事你要躲一辈子啊你记住,我碰你这种事你得慢慢适应,因为以后也只会越来越多”·花锦浩睁着通红的双眼怒瞪着王达厉,积蓄眼底的泪珠再也滞留不住,悉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王达厉,你够了,真的够了”·那泪水如有温度,一颗颗滚烫地砸进王达厉心底,甫一落下,仿佛能听到烫破皮肉的滋啦声响··王达厉彻底懵了,他没想到这人的反应会这么大,纠结恼怒,哪样也比不过被眼泪灼伤的刺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残酷太不近人情了,这么做真的好吗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人拉过来紧紧按进怀里··怀中的人狂躁无比,两人一人抱着人不放,一人拼命想要挣脱,在屋子里无声对峙。
但无论花锦浩如何挣扎,王达厉也没有放手的打算·他明白他是真的刺伤这人了,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在这个时候放手··挣扎无果,肩膀被人狠狠咬住,尖利的牙齿刺破皮肉,传来撕扯的疼痛。
“咬吧,如果这能让你好受点·是老子混蛋·”·怀里传来愤懑而压抑的哽咽,花锦浩嘴上下了死力气,仿佛恨不得将他咬个对穿·泪水混合着血气很快沾- shi -肩头。
王达厉既不吭声也不躲避,盖在对方后颈上的手坚定而又温热,指腹抚慰般地不停地揉着那处凹陷的颈窝··痛感逐渐麻木,混乱的心绪缠缠绕绕,全数化成绕指之柔,柔软得既酸又涩,一点点溶在这个不算拥抱的拥抱里。
总要有这个过程的,这个伤疤他不来揭,就会烂在那里,永远好不了·原谅他不能感同身受也无法循序渐进,就像所有的日子都只有切身过过的那个人才能明白一样。
“这么在意我知道这是不是说明我跟随便哪只阿猫阿狗还是有点不一样”良久,王达厉的嗓子终于磨砺出几分沙哑,末了还不忘苦涩地打趣,“没洗澡的,你不嫌脏啊”·啃在肩膀上的力道终于松懈了一点,但人并没有抬起头来,仿佛余怒未消。
王达厉也不勉强,他珍惜这人窝在怀里的感觉的,即便只是宣泄愤怒,即便只是简单地不想让自己看见他的眼泪,他也不想撒手··“今天这事儿我是办得挺混蛋的,但没办法,谁让我指望不上你呢你可以生气,可以打我骂我讨厌我,老子都认。
但你别折腾自己·真的,别再折腾自己了·有什么过不去的,老子陪你一起·”·这个时候什么言语都显得苍白,王达厉头一回恨自己嘴拙,他怕自己安慰不了这个人,怕自己表达不了一半的真心,更怕花锦浩就这么一头钻进死胡同里再不出来。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也有这么多怕·这人的几滴眼泪,就一次- xing -全给激发了·原来在乎一个人就是这样,真能让一个人低到尘埃里··王达厉的话花锦浩一字不落地都有听进去。
愤怒宣泄得差不多,丢脸至极的难堪就跟着蜂拥而上,越是痛恨这个遮掩脆弱的怀抱,就越是无法强令自己从中脱离·酒意借着这点劲头往头上窜,让他意识逐渐迷糊,脚下如踩云端,身体软绵绵提不上什么力气,意志力也薄弱得犹如纸糊。
他一边觉得自己应该要恨得牙痒痒,一边又自暴自弃地深深依附在这人怀里·心里后怕着,过往那些伪装的愤怒和骄傲,可能从今往后再也对这个人不起作用了,他可能也再没有底气理直气壮地重新伪装出新的面孔,虚虚实实地来应对这个人。
·他该怎么办就此妥协,还是尝试着相信一回为什么这个人要把他逼到这个地步惶惑不安的情绪搅得他无处安身,便愈发只能逃也似的躲在这人怀里,昏沉地抬不起头来。
就这么抱着抱着,怀里的人渐渐没了动静·王达厉稍稍松开腕子,只看见一圈弯弯翘翘的睫毛跟压出印痕的半张脸··睡着了·王达厉又仔细看了两眼,花锦浩的脸上透着一层酒后的绯红。
原来这人醉后这么安静乖巧,让人心疼都心疼不来·王达厉伸出大拇指揩了一把对方还带着- shi -意的睫毛,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转身进了卧室··沉睡的人一被放平,便自然而然地蜷起身体,睡着了似乎也是一副防备而小心的姿势。
如果自己突然弄出点声响,这人是不是马上就会惊悚地醒来,露出脆弱而又惊惧的表情·又或者武装出尖牙利齿,毫不留情地反击回来·王达厉蹲在床边,下巴搁在床沿上,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沉睡的人。
“对不起,不过下次不会了·”·40.·故事说来其实并不复杂·说起来无非就是一个弃卒保車、弃車保帅的故事·只不过那个时候,花锦浩还不姓花,花是他母亲的家姓。
他是来到龙哥身边的时候,才改成现在这个名字···二十多年前,花锦浩的父亲林正湉正式开始在国外拓展业务·不过三五年时间,成绩斐然·不单只自己业务顺风顺水地越做越大,在当地华人商会中也渐渐崭露头角。
随后的几年,林正湉的公司几乎没有悬念地进入了全盛时期,一时风光无两,着实令多数同行羡慕眼红·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林正湉除了明面上的业务,还有一条不为人知的收入来源。
那就是替年轻时结交的好友傅玄在境外管理离岸账户,帮助转移灰色收入,小心翼翼地从事着非法的商务活动··不得不说,林正湉有这方面的天赋,十多年来,从来没有被任何一方的相关机构查到过。
两人合作紧密,几乎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为了避免引起任何怀疑或不必要的麻烦,两人即便在商务上来往再怎么密切,在各自的家人和朋友面前都一致装作全无交集的样子。
只除了双方家庭的一对后辈,竟然好巧不巧念了同一所学校,成了最好的朋友··然而,成年人们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友谊从来就不稳固·林正湉可能到死也没想到,最后害得他一家家破人亡的,正是自己赖以发展事业的好友----傅玄。
当年,傅玄在当时的L省乃至整个东南区都可以算得上是第一号的风云人物·这个人野心极大,手段也相当了得·传言傅氏黑白两面皆有涉足,当时尤其跟东南区的头号黑道人物孙阁来往甚密,手底下多是见不得光的生意。
而风险的背后,则是巨大的利益回报··然而好景不长·傅玄在L省风光了十多年,树大招风不说,又因为涉足不少非法生意,总有人盯他盯得很紧·而事实也证明,跟孙阁那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十年前,在各方利益的扯皮下,傅玄的生意遭遇危机·傅玄满心以为这个时候能依赖一下孙阁,却发现这个平时跟自己称兄道弟的所谓朋友早已经换上了另外一幅面孔。
孙阁不单只不帮上一把,甚至还趁机敲诈勒索··直到这个时候,傅玄才意识到,这个所谓的“朋友”,也不过是一条背着他悄悄伸出利爪、探出獠牙的豺狼。
傅玄愤怒却又无计可施·那时他还不能与孙阁翻脸,因为他还需要依靠这个人帮自己稳定局势·两人怎么说也还是有利益关联,这个人即便贪得无厌,只要自己还有利用的价值,就绝不可能对自己的求助视而不见。
钱没有了可以再挣,而人一旦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关键时刻,傅玄只得牺牲巨大的经济利益,暂时地依附于孙阁··然而,危机发生了,就必须要解决。
黑锅总要有人来背,不该出现的证据也总要及时消灭··这些事情傅玄不好出面,自然就落到了孙阁头上·孙阁狠赚了一笔,于是,很是大方地替傅玄收了这个尾。
任劳任怨的林正湉就是在这样的情境下,被两人一番设计,当成了填补枪口的炮灰··在听到自家儿子失踪的消息后,即便明明知道国内会形势不好不是回去的时候,林正湉还是立即联络了正在欧洲音乐巡演的妻子,两人从不同的方向一同悄悄往国内赶。
只是到了最后,心焦不已的两个人谁也没能真正走进自己的家门··一起车祸,夺走了这对聚少离多的夫妇的生命··林正湉拉着妻子的手,连最后的一点愧疚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便永远又不甘地闭上了双眼。
似乎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那个让他一头栽进孽火深渊的罪魁不是别人,而是自己··接着,骇人的黑幕被人添油加醋、歪七扭八地掀上尘嚣·林正湉死则死矣,却挡不住他在一夕之间数罪加身,身败名裂,连带着整个家族跟着蒙羞,死无对证。
昔日的亲朋故友,一个个急着跟他们家洗脱干系,仿佛一旦不小心沾上一点,就会被吸进这个巨大的漩涡里,永无翻身之日··没有人,也没有人敢去关心那个失踪的少年究竟在哪里,遭遇了什么,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
但王达厉知道,他是在好朋友的生日聚会上,被好朋友的父亲设计,神不知鬼不觉地送给了孙阁··孙阁其人,贪婪狠辣·年轻时也曾八面玲珑,机缘巧合入了东南区老大的眼,被认作义子。
只可惜好景不长,不久后,东南区老大一直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便认祖归宗·威风惬意的孙阁一夕之间处境变得十分尴尬,甚至一度朝不保夕·为了留得一线生机,这人不惜自残身体,断绝留有子嗣的可能,只为表明自己无意于夺权之争,这才在夹缝里战战兢兢地生存下来。
这么一个隐忍狠绝之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走到最后自然毫无意外地成攻上位·然而他的心- xing -却已在常年的压抑和畸病里滑向深渊·他自己不能人道,却偏好圈养各式各样漂亮的男孩女孩,用瘆人的手段折磨他们,看他们痛苦,他便也能从中得到解脱。
花锦浩当年在那里遭遇了些什么王达厉不知道,但并非不能想象··也好在,在那之后不久,孙阁就被下属反水刺死,到如今只怕连骨头都已烂透·至于傅玄,自然也是恶有恶报。
几年后,他被人设计举报,死在了逃狱的路上·傅氏集团自然也跟着日薄西山,气数散尽··龙哥那天对自己说:再怎么汹涌的仇恨,都有消散的一天·人只要活着,都该往前看。
但王达厉清楚,有的伤痛,并不会随着仇恨的消失而消散·而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花锦浩明明入了第一分堂却还一心想走正道·当年林正湉但凡能少一点贪念,不接触傅玄,正正当当地做他自己的生意,又怎么会害得好好的一个家庭分崩离散。
·在跟花锦浩谈论起不想让陈海昌入商会的时候,自己还在说花锦浩“嫉恶如仇·”·花锦浩是怎么回答自己的呢他说“不是嫉恶如仇,只是最简单的自我保护。”
他还说,“商场上从来鱼龙混杂,尔虞我诈,利益驱使下,有些人甚至连最基本的从商原则都能放弃·而有的路一旦走了,注定不得善终·我坚决不跟这样的人来往,更不能容忍这样的人来碰触我的底线。”
原来这一切都是用血写出来的教训,可惜自己那时候不懂,还觉得花锦浩的想法天真,劝他不要死磕底线,跟自己过不去··想来只怕在花锦浩的眼中,自己比起孙阁、傅玄之流,也高尚不到哪里去吧··王达厉在床边坐了一夜,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
以前的种种,走马灯一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的症结竟在这一夜之间豁然开朗·他想如这个人的意,想让他活得轻松惬意有人疼有人爱·而那些所谓的偏见、争夺,又有哪一样能比得上这人的会心一笑·这人想要什么,他王达厉并不是给不起·41.·花锦浩是被热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才发现原来是太阳晒到了脸上·他难受地动了动,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一摸才发现自己从上至下脱得只剩一条内裤··他平常睡觉都习惯穿睡衣,这么“磊落”地就躺进被窝还是头一回。
接着,不熟悉的房子、被子、家具、摆设,一样一样接踵而来··花锦浩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看着墙壁上贴着泛黄的球星海报,靠窗边的角落里还腾出来一块区域,吊着一直很明显被经年累月折磨过的粗布沙袋。
他瞬间就明白这是哪里了··他还在王达厉的家里·这间卧房不论哪里都透露出此人的气息,简单,凌乱,却也硬气·床上的被褥看着应该是新换上的,散发着洗涤剂的清香。
花锦浩从床头找到了自己的衣服换上,几分钟时间,足够他认真回忆·昨天晚上的事,虽不是每个细节都清楚,但大致也错不到哪里去··所以说贪杯误事,换做平常,自己的反应绝不至于那么糟糕和丢人。
最后是怎么着了,窝那人怀里睡着了·还有比这更令人不齿的事吗·花锦浩脸上- yin -晴变化,连生气都忘了·满身都是无所适从的不自在。
他在床边坐下,下不了决心走出这张门·习惯了十年的伪装一朝被人戳穿,就跟没穿衣服在大街上晃荡一样难堪·而且,他在意王达厉的眼光··他怕这人讥笑,更怕这人同情,最怕他拿一种别样的态度,模糊不堪地对待。
然后除此之外,也轻松·背了多年的包袱被人一招戳穿,低沉压抑便像逃荒一般,从缺口呼啸着四散奔腾,霎时把他抽空·虽吊起了一颗心,却无可否认的轻松了。
只除了在面对王达厉时,自己不知道要摆个什么表情·昨天的表现太差劲了··卧室门被人喀拉拧开·花锦浩如同受惊的麋鹿,张眼看向来人··“欸,你起来啦那正好,早饭我都买好了,赶紧收拾收拾过来吃。”
王达厉说着将一兜子东西放下,“我让方铭扬从你办公室拿了套换洗衣物,洗漱的东西我也都买了新的,都给你搁这儿了·”·王达厉一晚没睡,精神却出奇地好。
他在外头疯跑了一圈,平常用半个小时跑下来的路程,今天十五分钟就解决了问题··也是,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如今正躺在自个儿被窝里睡觉,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个事实也足够他心猿意马、鸡血不已。
他在外头的浴室里洗了个澡把自己拾掇干净,又把一柜子衣服扒拉得差不多,这才挑了件勉强比较满意的穿上·这会儿神清气爽的买了早餐和洗漱用品,带着点丑媳妇见公婆的羞赧和不安前来献殷勤。
王达厉风一般地来,又风一般地退了出去·透过门板隐约还能听到他在外头摆桌子张罗早饭··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儿,花锦浩翻开那一兜子衣物和洗漱用品,牙刷毛巾浴巾等等一应俱全,甚至连牙膏须后水都是他常用的牌子。
难为他这么个粗人竟将这些记得如此仔细··“快坐吧,陈旭送球子去补习班了,就咱俩·”王达厉站在桌边,神情小心翼翼··餐桌上堆得满满都是。
花锦浩有点被震到,又想起昨天那一办公室的玫瑰,不明白这种乡下土豪风是不是这人的常态··王达厉瞬间意会,不安地搓手,“是有点多,怕你吃不惯,所以清淡点的我都要了一份。”
狗腿小心到如此程度,花锦浩忽然意识到,在他害怕这人的眼光和看法时,对方也同样在担心他的情绪和反应·那样的小心翼翼和无微不至在这个平常大大咧咧气场强悍的黑社会头子身上,体现的只怕是自己从来也没注意过的在意吧·这人在意自己。
花锦浩头一回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竟然是在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情境之下··“我没你想的那么难伺候·”·“没事,我就爱你难伺候。”
两人一说一答,两句话就把气氛推到尴尬的顶点··花锦浩诡异地停顿了一下,接着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胀红·倒不是说这两句话有多暧昧,而是连带着想起昨天晚上的一切,这话就又怪又无厘头,简直像参了什么可怕的化学试剂,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弄得别别扭扭、黏黏糊糊,像是怎么摘都难摘开一样。
就是王达厉这么脸皮坚韧的也有点慌,痕迹明显且生硬地岔开话题,“这家的馄饨不错的,也清淡,是海鲜味儿的,你尝尝·还有,这个小笼包也不错……”·两人相对而坐,你不敢看我我不敢看你,默默无语却又心思混乱地吃早饭。
饭后,王达厉自觉担任起司机送人上班··“花总,王总,好早今天一起啊”才进前厅,就有人打招呼·表情比他们今天早上的气氛还要暧昧黏糊。
“嗯·”·“啊·”·“咳……”·两人把脸各朝一边,一致的面无表情··然而等他们稍微走远,小姑娘们一个个捂嘴偷笑,眼放精光;男人们则挤眉弄眼,心有戚戚。
“两人肯定住一起了·”·“肯定是,瞧那害羞别扭的劲儿,新婚燕尔头一天哦·”·进了电梯,空间乍然缩小·那点怪异便成倍放大。
王达厉手指在另一个手背上敲击,慢慢回过味来·他试着往花锦浩身边挪了挪,对方便跟着悄没声息地往旁边躲了躲·他再挪,对方便再躲·不高的楼层,硬是把人从电梯这头挤到了那头。
·直到出电梯的时候,花锦浩头顶生烟,跟要摆脱什么催命鬼一般只差没跑起来,王达厉提着的一颗心才终于落回原地:这人没打算从此跟自己老死不相往来。
·“喂,中午等你一块儿吃饭·”·一句话换来花锦浩更快的脚步还有拍上的办公室门··花锦浩坐到办公椅里好一会儿心脏还在扑腾,脸上也烧热得散不掉。
没谁比他更明白王达厉是个怎么样得寸进尺的人,嗅觉敏锐得堪比野兽·对这样的人一点弱点也不能留,不然他能迅速把一个蚂蚁坑掏挖成千里溃堤··花锦浩恼的是,自己怎么就一不小心给了这人错误的暗示。
他这会儿心还是乱的,脑子也懵懵地考虑不出个所以然·昨晚的事变成今早的情景,情境转换得太快·他本想故作镇静踩一脚刹车,结果车速太快,一下子就拐错了方向。
简直乱套··如今好不容易一个人安静下来,却什么都不想考虑·只想呆呆地坐着,又或者,顺其自然·花锦浩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自己向来是个深思熟虑未雨绸缪的人,这么撂挑子的想法还真不多·如今好的不好的,通通让那人瞧了个彻底,自己怎么能拿出这么个状态来应对以后不是要被这人吃得死死的·想法还没停,人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花锦浩又觉得脸上热了起来,头一低砸在自己手臂上·如果能就这么长睡不醒就好了··接下来两天,王达厉照样蹲守着接花锦浩上下班,强行表达存在感。
但态度和缓了很多,除了接人上下班,其它时间他都能按捺住自己,尽量不在对方面前晃荡··变量有点大,总得让人适应和消化·况且曙光在望,更没必要物极必反。
不过不在对方面前晃荡,不代表他没别的方式表达腻歪··比如这天,花锦浩正坐镇公司例会·前些日子底下频发安保事件,期间有家酒店还因为有客人聚众吸毒被公安抓了现行,影响极其恶劣,很是费了一番力气才没落到停业整顿。
会上便有人提议要更换一直以来合作的保全公司,并且把主意打到了王达厉的头上··“王总那儿我也了解过,挺专业的·而且,说来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也好沟通,不如趁此机会将旗下的酒店和餐厅等全部撤换一遍,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此话一出,会议即刻从严肃端整变成一副扭扭捏捏四处飘散着粉红色泡泡的小女儿情态·那个“自家人”真是怎么听怎么有内容,还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又俗气又形象得让人无法忽视。
花锦浩眼皮子直跳,有冲动踢椅子提前离场·偏偏这个时候手机一震,当啷跳出一张半`裸照··“看看你给我盖的私章,还挺别致·这小横牙长得挺齐啊。
话说咱们这算扯平了吧”·花锦浩不用细看也知道王达厉说的是哪一口,心虚兼冒火的,手一抖,直接删了图片,顺手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现在局面铺得太开,真要里里外外全部换掉,必然伤筋动骨。
而且合约也没到期,从长计议吧·刘经理,你跟合作方谈谈,鉴于目前状况频出,让对方把保费下调5个点·”·刚刚提议的刘经理完全不知道自己马屁拍到马腿上,闻言瞠目结舌、欲哭无泪。
最初谈合作的时候,抠下一个点都差点脱了他一层皮,五个点人干事·42.·原本以为会一笔带过的事,哪成想被王达厉听说了,成天扒拉着在耳边念叨。
“怎么,嫌弃我王达厉手下的兵啊我告诉你,陈旭可是正儿八经从特种部队里出来的,你不信我总信得过他吧别还没开始就把什么都否决了,有时间你来看看。”
“来吧,咱们好好合计合计,肯定亏不了你·”·自家手机打不通,王达厉就换陈旭的,陈旭的再被拉黑,他干脆亲自上门··花锦浩其实有点心动。
安保无小事,不怕他们不用心,就怕有人别有用心·酒店里现毒,这事虽然并不能完全归咎酒店管理方,但冒了头还被端了,就肯定有原因··花锦浩做事向来周全仔细,又被王达厉缠得没办法,这天趁着有空,竟真转到堂里,打算找王达厉谈谈。
才到王达厉办公室门口,就听到一道幽怨的声音在那里抱怨,“王哥,你好无情啊,真把我扔澡堂子不管啦”·那声音怨尤里又透着一股子魅惑,尾音一勾一勾的,虽然是个男的,却能酥得人整个从头麻到脚。
花锦浩在门口站住,领他过来的球子也不知该进不该进··“你在这里吃我的用我的,在澡堂子干干活怎么了这也叫无情”·“你就别装傻了王哥,谁不知道你这段时间跟花帅打得火热。
我只是有点伤心,相比之下,你也太厚此薄彼了·”·“许少爷,别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据我所知,你这段时间没闲着吧”·里头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许竟晖的声音,“我最近确实认识了个很有趣的人,怎么,王哥有兴趣啊真是这样的话,咱们什么时候约个时间一起玩玩”·球子心都要拱到嗓子眼里,我的大力哥诶,你千万可别给我应了,正主儿在外头呢·“好啊。
时间地点你定,我奉陪·”·球子一脸苦瓜相,和着里头许竟晖吃吃的笑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王哥,我就欣赏你这点,为人爽快,处起来不费劲。”
许竟晖说着,声音也跟着软下来,妖孽得团吧两下估计能挤出水,“王哥,我就是有一点想不通,我跟花帅究竟差在哪里论样貌,我不输他,论个- xing -,我明显更加有趣,你不觉得咱们两个才更搭调吗而且话又说回来,就他那么清高冷傲的一个人,真能放开了身段满足你他在床上叫不叫啊会扭腰吗”·“哥,花哥来了”球子扯着脖子截住里头的话,差点急出鸡叫。
再让里头继续下去,这好不容易见着的晴天只怕马上就要风雨大作··里头悚然安静了两秒,下一刻王达厉的人已经到了门前··“你怎么来了”·典型的被抓女干当场的台词,球子都没脸看。
“你不是说让我来看看你的保全公司吗”花锦浩语速正常,表情正常,但下一句话彻底把王达厉打进十八层地狱,“不过我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王达厉浑身炸开一层鸡皮,低下嗓门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的哪样”·王达厉被坑得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要冒冷汗。
许竟晖这会儿也从里间走出来,哑银色的丝面衬衫领口开得极低,是那种稍微弯腰欠身都要走光的程度·下`身一条紧身的破洞牛仔裤,将两条利落的长腿裹得十足惑人。
他靠在门边幽幽吐了口烟,眯着眸子从烟雾里看人··“稀客啊,花帅,站在外边做什么,进来坐啊·”那神情,俨然一副大家主的架势··王达厉真想把这二流子少爷一巴掌拍出南天门。
这人自从被他扔到赭开山的澡堂子,隔三差五总要骚扰他那么几回·王达厉没怎么当过一回事·只要这人不往花锦浩跟前凑,他什么都应付得来··这不,这位少爷前段时间就不知道怎么昏天黑地地瞎胡混,竟然跟四海帮一个大头目混到了一起。
而这个大头目,王达厉认识,不单只认识,还打过几次交道··跟陈海昌接触以来,王达厉就吩咐底下的人把四海帮几个私下里偷摸出粉的场子都卡结实了·这不,因为这事儿,前段时间在双方接口的一个地盘里起了一场不小的冲突,还伤了好几号人。
而四海帮那边负责来跟第一分堂交涉的,就是许竟晖混上的这个大头目,大名叫牧绍雄··若说陈海昌是四海帮明面儿上进军X市的先锋队,大幌子,那这个牧绍雄就绝对是白的对立面,黑得彻底。
虽然在外人眼里,这人看起来就是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样,但他实际上却掌握着四海帮地下毒品交易的半壁江山·论起在四海帮的地位,只怕不输陈海昌··虽然对这一点早有准备,但是王达厉并不是很明白许竟晖在这里头充当了一个什么角色。
他在这个时候不管不顾地接近牧邵雄,是纯粹的不知天高地厚想要打探什么风声还是夹带了什么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今天这人既然如此坦诚地跟自己承认,自己又怎么能不应他的卯只是好死不活地,竟然被花锦浩撞上。
“那你们聊完了吗我要谈的是堂内事务,不方便有外人在·”·花锦浩此话一出,王达厉瞬间傻眼··奶奶的,他怎么好像闻到了一股火药味而且这气场、这眼神,也太他妈的有味道了吧说他对许竟晖不是吃味谁信·许竟晖也不在意花锦浩的不友好,他熄了烟,嘴角噙着一丝兴味盎然的笑。
“行,有正事儿你们聊,我回澡堂子继续给人搓背·”走的时候还不忘冲王达厉飞眼,“王哥你什么时候也来啊,我现在技术可厉害着呢,保管给你伺候的舒舒服服。”
花锦浩很不高兴,被人背后议论是一·其二,这个许竟晖给他的第一印象很差,包括当时的场合、情境,哪样想起来都让他心生不适·今天若不是走这一遭,他不知道原来这人竟还在这里频繁出入,跟王达厉眉来眼去,勾搭不清。
更可气的是,王达厉竟还配合演出得挺是那么一回事·放任这人在这里露骨勾`引不说,还奉陪,奉陪什么是谁成天把自己武装得多正经正派,只差没立个牌子说明他直得撬都撬不弯·想起刚才两人那些个一唱一和,花锦浩就挺不想进这张门。
但俗话说得好,输人不输阵,自己如果就这么掉头走人,得意的一定是许竟晖··花锦浩一百个不想如他的意··王达厉见花锦浩进门,冲球子使了个眼色顺手把门一关,就从后头抱了上去。
他真是喜欢死了这人刚刚怼许竟晖那个样子,而且想明白背后缘由,王达厉那颗心就如同一只火力全开的热气球,乎悠悠直往上飘,摁都摁不住··“吃醋啦”王达厉的声音一团的喜气洋洋,拱得花锦浩面红耳热极没面子。
他迅速脱离背心上那堵暖烘烘的胸膛,冷着脸转过来,“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王达厉嘿嘿一笑,这欲辩还休的语气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他迈近一步低头看花锦浩,“这小少爷跟四海帮有牵扯,我逗他两句探探口风。
放心,老子对他没兴趣·”·王达厉笑得明朗,眼神也格外真挚·可越这样越坐实是自己在小题大做拈酸吃醋·花锦浩赶紧绕开,在待客区的沙发上端端正正地坐下,扯了扯袖子,试图把气氛调成工作状态。
“我今天找你,是想了解一下保全的事·”·王达厉挑眉,也不戳破·亲自倒了茶端过来放下,便挨着花锦浩一屁股坐在旁边··“行啊,聊聊。”
距离要说近也不算近,刚好是最折磨人的程度,让你说不得却又无法忽视··花锦浩觉得跟王达厉相邻的半边身体别扭得不行,但他又不能躲,不然只会显得自己自作多情。
“你说这一块都是陈旭在负责,他人呢”·王达厉盯着花锦浩垂着睫毛的侧脸,乐得嘴角都有点绷不住·就是这种别扭冷清的样子,特招人,总让人忍不住要欺负他一下。
他伸出一只胳膊缓缓潜入花锦浩身后的沙发靠背,近到热乎乎的气息都要喷到对方耳根子上··“我是他老大,你确定真要舍近求远”·花锦浩挪开上半身,拧着眉心转脸看他,“跟你谈也不是不行,但麻烦你拿出点专业素养。”
意思明白的很,公事公办,麻烦你态度端正点··王达厉不动如山,不怕死地撩拨,“老子向来很专业,你试试就知道了·”·花锦浩憋红了耳朵,忍无可忍地想要起身。
王达厉转身一挡就把他逼回沙发里··两人面对面,眼神相接,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每一个细节··王达厉睫毛浓密,眼神清亮,浓黑的剑眉低低地压在眉骨上方,连着挺直的鼻梁,形成锋利而张扬的棱角。
晒成棕色的肌肤泛着健康的光泽,与深刻的五官搭配出一幅色调浓重、直逼眼球的图画,侵略- xing -十足··相识十多年,花锦浩头一次害怕和这人对视··那种心虚又慌张的样子惹得王达厉后槽牙都要磨平了,压着呼吸猛地凑了上去。
·妈的,此时不亲,更待何时·嘴唇才一相触,花锦浩便往后躲·王达厉捉住了他两边胳膊,侵身直把人逼到沙发靠背上,这一口才算亲扎实了。
花锦浩一只手虚虚地抵在王达厉胸膛上,紧张到忘记把人推开··王达厉也没打算多过分,嘬了两口便退开一点,居高临下地盯着人问,“讨厌吗”·花锦浩心情矛盾而又混乱,谈不上讨厌,倒有点紧张。
而且满脑袋都是这人这张脸,根本腾不出多余的地方来让他考虑其它事情··见人一副不知所措口舌打结的模样,王达厉就不客气地又凑了上去·这一回不是试探的浅尝截止,而是荷枪实弹的真实演练。
嘴唇压迫着嘴唇,破开一条进袭之路,舌尖也跟着一路逡巡,恣意盎然··王达厉喜欢这人的味道,香的,甜的,尝起来软软的,跟他外在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如今这么懵懵懂懂欲拒还休地被自己轻薄,让他特想一口就把人吞了,嚼吧嚼吧咽进肚里··唇舌上的碰触最是一种巧妙的体验·这两处人类身体上最为能言善辩的器官即使不通过语言,也能非常微妙传递爱意和渴望。
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或温情或狂躁,都能让对方即刻意会··花锦浩从来没从另外一个人身上体会过这个体验·人生中所有接吻的经验,都来自这个人·半强迫式的、狂躁的、温情的、意料之外的。
熟悉感消退了大部分不适,呼吸贴着呼吸,大脑皮层也慢慢在这种唇舌相抵里激奋亢进··温情被欲`望烧热,百骸四肢便绵软得像是泡了水·惊觉于再沉沦下去会要糟糕,花锦浩连忙推了推王达厉,扭开脸去喘气。
王达厉也不勉强,他缓了缓,又忍不住抓起花锦浩一只手送到嘴边啃,得意得见牙不见眼··“怎么样,感觉还不赖吧”·这人就是这样,一开口,必要打破所有旖旎。
张狂自我,得瑟得毫不掩饰·这类行为说好听了是自信,说不好听点,就是不要脸·花锦浩想,自己究竟是哪里不对劲,竟然会跟这么个人亲出来感觉··王达厉把花锦浩的表情一点不漏全看进眼里,晓得这人又开始别扭了。
不过他就喜欢这人别扭·手掌亲昵地搓着对方的手指,眼神直勾勾地问出言下之意,“什么时候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花锦浩将手从对方的狼爪里抽出来,“慢慢等吧,希望你活得够长。”
43.·王达厉刚进“泉海”山庄,就被两位保镖打扮的男子直接领进了一处馆场·偌大的一个游泳池里,全是白花花的美好肉`体,几名身着泳装的波`霸美女围着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尖叫嬉闹,鸳鸯戏水得不亦乐乎。
而泳池一旁的休息区里,立着一整排彪形大汉,一个个目不斜视,表情肃穆·王达厉看也没看那些大汉一眼,径直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一张椅子里,优哉游哉地点了一根烟。
说是说约来一起玩玩,但他在这里并没有看到许竟晖··一支烟抽了一半,泳池里的男人像是终于看见了他,一手搂着一个美女笑出一口白牙··“王老板,来得早啊,下来一起玩玩”·“不必,坐车累得很,懒得动。”
那人还是笑,也不知道冲着一旁的美女说了些什么,一众娇娥们露出些许一言难尽的眼神,火辣辣地直把王达厉从头扫视到尾··牧邵雄嬉笑完毕,这才意犹未尽地游过来。
立马有人捧着浴巾迎上去··“王老板,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怠慢贵客了·”·这个牧邵雄背景比较深厚,据说官商两面路子都走得很深·虽然如今确确实实地是干着一宗扒人皮的卖卖,但这一路竟然也被他走得平坦敞亮,至今没栽过什么惨烈的跟头,为人很是嚣张。
王达厉吐出一口烟,不想跟对方打哈哈··“贵客谈不上,毕竟都是老熟人了,许少爷人呢”·牧邵雄坐到一旁的椅子里,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打趣,“我还当王老板不怎么瞧得上许少爷呢,原来这么关心”·“好歹要给过去的老大哥面子,不敢不关心。”
“哟,王老板这话就说得有歧义了,许少爷可不是我让人绑来的·这种事就算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呐·”·王达厉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牧邵雄将烟按熄在椅子扶手上,再用中指弹开。
牧邵雄收敛了一点笑意,显得很是语重心长·“不瞒王老板你说,我跟许少爷挺投缘的,虽然差着点岁数,但也能聊到一起去·看得出来,他挺欣赏王老板你的。
这不,听说你会来,非得扯着我跟你玩个游戏·”·这一趟来,王达厉自然知道宴无好宴·这牧邵雄看着和和气气笑眯眯一团,但心里头的怨气在过往不多的几次交锋里早就越聚越浓。
虽然因为考虑到往后四海帮和第一分堂之间可能会存在的利益链条,这人暂时还算忍耐,但谁也不能阻止他利用这么个小小的机会假公济私一下··这不,这人刚刚说完,便拍了拍手,东面一张巨大的幕墙便缓缓升了起来,背后是一个简易的拳击台。
正中间两个体型相当、肌肉虬扎的大汉,见幕布一拉开,两人也跟着嚎叫着冲了上去··一开场便战况激烈,一来一往十足地魄人心弦··慢慢地,其中一个纹了满臂纹身的人逐渐占据了上风,寻着对手的空隙猛地一记重拳出击,正中对方左脸。
被击中的那一方整个脑袋都被这一拳揍歪了过去,口鼻之间鲜血横飞,在空中洒出一片血雾··纹身男一击得手便再不留情,摆拳扫腿,一时之间只听得拳头和膝盖击中肉`体的闷响,延绵不绝。
胜者最后一记猛拳直扫对手的太阳- xue -,那么一具魁梧结实的躯体便如同破败的麻布袋一样,轰然倒塌在战台中间··纹身男高举双臂,冲着这边观战的众人爆发出一阵胜利的嘶吼,沾染着血腥的脸庞看起来恐怖而骇人。
牧邵雄一边鼓掌叫好一边云淡风轻地道,“我听说王老板以前也玩过一段时间地下搏击,战绩斐然·在咱们这一片地界那可是声名赫赫·怎么样,今天也玩两手”··年轻气盛的时候,王达厉确实打过一阵子地下黑拳,但绝对不是牧邵雄口中玩玩。
他是去挑场子敲山震虎的··那会儿正好是第一分堂急速扩张的时候,跟周边的各类帮派冲突不断·其中有一家就- cao -控着X市里里外外好几处黑拳市场,玩儿得很大,还因此弄出过好几出人命。
王达厉便以恶制恶,带着人动手挑了对方好几处场子··对方气不过,又拿第一分堂没辙,便放出狠话,指名道姓地点中他王达厉·扬言只要他能以一挑五、名正言顺地胜下一场,他们自动从X市走人。
王达厉想也没想就应了战·那会儿他也没受过什么专业训练,一场打下来,靠的全是从腥风血雨里累积出来的野路子,以及纠集在心头的一股戾气和狠劲儿··伤得惨重,却也赢得光彩。
最后那家帮派顶不住压力,灰溜溜地退走,再没在X市摆场子赚过吆喝·而王达厉也正是因为这浸透了骨血的一战,在第一分堂乃至X市黑道中奠定了不可动摇的地位。
虽然如今回想起来也觉得那会儿傻`逼得可以,但王达厉却并不后悔有过这么一遭·不过,不后悔归不后悔,却并不代表他今天就一定要吃牧邵雄扔出来的这条饵。
他如今感情甜蜜、生活美好,很惜命也很爱惜羽毛··“牧公子,好汉不提当年勇,说来这都是老八百年前的旧事了,不瞒你说,现在年纪大了,打不动了。”
“王老板要是这样说,我就很难办了·要说今天这局我跟许少爷可是压了宝的·王老板要是赢了,他许少爷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我牧邵雄给得起。
但不幸如果是王老板输了,又或是不肯应战……许少爷说他甘愿把自个儿的手脚撂这儿·虽然我对许少爷的手脚不感兴趣,但既然应了赌,总不能让我这帮子弟兄看笑话不是”牧邵雄说着,指了指旁边那一溜儿的彪形大汉。
“王老板,你看,这该怎么办”·话里头威胁的意味王达厉当然听得出来,难怪今天没看到许竟晖的人影,这人是扯好了袋子专程等着他钻呢。
可惜,他王达厉又不是被吓大的··“牧公子,许少爷任- xing -,你也由着他胡闹·这事儿好办,我今天来也没想着真要把人囫囵带回去·你们打的赌该怎么兑现就怎么兑现,不过剁下来的手脚记得帮忙留下热乎的,看在过去老大哥的面子上,老子还是可以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接回去。”
牧邵雄被王达厉这一番没心没肝的说辞堵得一怔,接着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还边摇着头感慨,“王老板好生绝情,我看许少爷是真没戏可唱了·”·牧邵雄感叹完,这才扭头冲一边的保镖道,“还愣着干什么,王老板既然都这样说了,那还不赶紧去把许少爷请过来。”
拳击台后面有个人影踩着悠然的步子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还拍了两下手··“王哥果然不负所望,你刚才要是真答应了牧公子的约战,我这四只手脚可能就真要撂这儿了。
你不知道,我刚刚在后面听着你说那番话,禁不住陡然间茅塞顿开·我觉得我差不多已经要爱上你了·”·王达厉自然不是真绝情,不说许竟晖是不是真的勾连四海帮,就冲着许老三过往的颜面,他也不可能对对方的安危坐视不管。
但如今是这个少爷自己作死,还联合跟着外人想一起玩儿他,那就另当别论了··“许少爷要是真爱上老子了就该在澡堂子里老老实实的呆着,而不是跑出来给老子找麻烦。”
许竟晖端出一脸的无辜,“冤枉啊王哥我不过是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怎么能算是找麻烦呢”·王达厉哼了一声,懒得接茬。
许竟晖言语里不无惋惜,“看看,场子都备好了,不玩玩确实可惜·我知道凭我许竟晖的斤两劳动不了王哥大驾,但有个人就绝对可以·”·牧邵雄在一旁很是配合地表现出了兴趣,“哦,是谁”·许竟晖没有回答,只是径自看着王达厉道,“王哥,有时候我是真嫉妒花帅。
不动声色地收服了你不说,连陈董都是一副执念颇深的模样·我如果没弄错的话,他今天下午是不是在雅苑有一场商务酒会你说那么大个场子,人来人往的,凭着陈董的执念,他有不有办法躲过你的耳目,把人从酒会上带出来”·王达厉眼神陡然- yin -鸷下来,冷冷地几乎要穿透对方的身体。
别人的话都说得这么具体了,不可能只是一句玩笑·这臭崽子,什么时候竟然把主意动到花锦浩的头上,而且一看就是预谋已久··王达厉不懂许竟晖究竟想干什么,只要想起花锦浩现在极有可能正跟陈海昌在一起,他就无法忍受。
“许少爷这是打定主意要拿我王达厉开涮了”·“不用说得这么严肃·要说我们现在跟牧公子也算是半个家人,玩玩游戏不是更有利于培养感情我也相信你们跟陈董摆上台面谈过的事情,绝不是做做样子而已。”
许竟晖这话一出,也等于直接亮明了身份·王达厉不是不震动,在来这里之前的一路上,他还在编排各种理由想要把许老三这一家子从这件事里摘出来的。
现在看来,可能真是年纪大了,总是做一些没有必要的心软··难怪这人会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地联合四海帮给自己和花锦浩设局·搞了半天,他才是那头隐在背后的恶狼。
许竟晖并没有留太多时间给王达厉消化这件事·他冲身后打了个响指,一排的黑衣大汉里便有人躬身给他递过来一个平板·许竟晖接过来手指一伸便划出一张照片,正是有人远远地拍到花锦浩上了陈海昌的车。
“既然说好了只是游戏,只要王哥配合,我们自然不会伤到花帅·当然,如果陈董和花帅之间能擦出点什么火花来,那就是意外的收货了·我说句实话王哥可别生气,论起身份和志趣,我还是觉得陈董跟花帅更相配一些。
王哥你说呢”·许竟晖说着把平板拿开,抬起头眯眼看向王达厉,年轻漂亮的脸孔上透着一抹天真的狠戾··王达厉嚼着后槽牙,冲拳击台那边一扬下巴,“许少爷想怎么玩”··许竟晖将平板扔回给保镖,“王哥当年的神勇我听过无数次,只可惜我那时还小,无缘得见。
不如就还是老规矩,一对五,生死不论,全赢了算你胜”·“一言为定”王达厉说着,扒掉上衣朝拳击台大步走去,他跳上战台,拿手隔空指了指许竟晖,“许少爷,别怪我没有警告过你,有的游戏不是能随便玩的,玩了就要承担得起后果你听好了,游戏结束后我要见到人,记住,是毫发无损”·44.·花锦浩还只进了会场的地下停车场就碰到了陈海昌。
对方气定神闲地坐在一辆商务豪车里,西装革履,俨然也是打算来参加酒会一般··“Felix,你可真是难等,不过好歹也还是让我等到了·有不有时间一起喝杯茶”·陈海昌话一落,两个助手打扮的人便一左一右围了过来。
看着那两个明显是练家子的助理,花锦浩也知道没什么好挣扎的,“陈董这么大阵仗,敢不从命”·“还是Felix好说话,请·”·陈海昌的车子从一处偏僻的出口溜出会场,便径直出了X市。
一路上都是稻苗青黄的沃野,风景竟然不错··花锦浩倒也不是多紧张,“陈董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别急,到了就知道了。”
陈海昌脸上带着笑,显得心情很好··又走了大半个钟头,这才到了一处坐落在山脚下,类似度假山庄的所在·陈海昌在前面带路,两个助理则一路都守在花锦浩的身侧,寸步不离。
直到几人沿着一条青石板路穿过一处芭蕉林立的幽静院落,进了南边一栋二层楼的小别墅,那两人才没有跟进来··别墅一层是一间颇为雅致的客厅,带点日式风格。
几只榻榻米围坐一张古意悠然的小几,上面摆着一套古香古色的茶具,还袅袅燃着一只铜质镂空的香炉,隐约透着苍术和百部的香气··既然没有办法地来了,那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见花锦浩坐下,陈海昌也在一旁落座,便伸手勾住小几上的茶壶往杯中倒茶··“这是年前我托人弄来的宋种1号·尝尝”·花锦浩并没有碰那茶杯,只是抬起眼道,“陈董如果是想谈上次没敲定的事,那没问题,我们敞开来谈。
不过我事先需要声明,第一分堂也不是我一个人当家作主·”·陈海昌喝了口茶,又幽幽地品了一阵,这才放下茶杯笑道,“我知道,这不还有王总嘛·可不巧的很,他今天也在这个山庄。”
花锦浩心里有些惊诧,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是吗”·“我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不信我·”陈海昌难得自我检讨,“有时候我也很不解,为什么Felix对我总是抱着一种防备和否定的态度。
这让我很伤心呐·”·“陈董这么多重身份,如果不是我多留个心眼只怕到现在还没发觉·不是我不信陈董,而是陈董你太难琢磨·”·“唉,我……这不也是有苦衷嘛。
不过这次,我是带着真诚的决心想同Felix你认真深入地交流的·”·陈海昌说完,起身在小几底下按了按,东面墙壁上便慢悠悠卷下一副投影屏幕来··随着屏幕上影像逐渐清晰,花锦浩这才看出来画面中是一处简易的拳击战台。
而从战台正中晃动着的人影里,花锦浩一眼便捕捉到了王达厉那副熟悉的身影··场内的两人似乎一点都不知道有人正通过屏幕直观了这场鏖战,战意勃发·那种杀气腾腾的凶煞之气毫不犹豫地穿透冷硬的屏幕,直扑观战者而来,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的所谓比赛。
“看看,我没骗你吧,王总真的在·”·花锦浩心里有一百个不解,却也没有时间分心思去问为什么了·因为画面上的两人只是一个照面,便又一声不吭地纠缠了上去,每一招都呼呼地直往要害部位招呼。
虽然在花锦浩看来王达厉已经算得上是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的人了,但对面那人看起来还要大上一号·一身的肌肉夸张得吓人,两只铁拳比人的脑袋都大·每一拳打出去花锦浩都心惊肉跳,生怕王达厉会直接被这么打飞出去。
倒是王达厉似乎一点也没有在意这点不对等,他脸上全无一丝怯意,一双眼更是锋利得吓人·他迎着对手虎啸生风的拳头直面而上,眼见着要被击中,却又在紧要的关头矮身闪开了去,上身利落地一个翻转,右拳直直击中对手的腰眼。
大个头山样的身躯虽然纹丝未动,但整个脊背却跟着弯了一下,脸上也显出狰狞的表情,配着点点血污,看着尤为可怖··那人显然也被激怒了,张大嘴嘶吼着往左边抡拳,王达厉利索地后仰,趁着对方转身的片刻虚幻两拳,寻着空档飞身一个旋踢,直扫对手颈脖。
那种自强健躯体之中爆发出来的速度与力道根本就让人无从反应,防不胜防··即使视频里并没有声音,花锦浩也几乎能听到大个子砸在地板上的震响·他把视线偏向一边,似乎有点不忍往下看。
陈海昌也颇觉震撼,酸溜溜地道,“看不出,王总身手这么好·不过这还才是第一个,希望他能坚持得住·”·花锦浩听他言语,果然看到台下还有几人围拢在侧,看那穷凶极恶的模样,比刚刚那个有过之而无不及。
花锦浩深吸了口气转向陈海昌,“陈董,你们这是算个什么意思,给第一分堂来下马威吗”·陈海昌举起双手以示清白,“Felix,你要这么说可就太冤枉我了。
王总自己要玩的游戏,我又能奈他何”·“搏命的游戏,他自己要玩”·陈海昌只以为这人笑起来漂亮,却不料生起气来更有韵味。
莹白的肌肤如同薄薄地敷了一层樱红的胭脂,红润的嘴唇紧抿着,眉眼间气势煞人,衬得一双眼愈发地莹润阗黑··只可惜,这股怒气是为了别人而生·陈海昌不无遗憾地在内心摇头。
“我一直以为王总那类人该是入不得你的青眼,倒不曾想是我主观了·你说得没错,王总自然不是自己要玩游戏,但为着许少爷的手脚,他自然少不得要拼命一番。”
·花锦浩听着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心里疑惑重重,“许少爷,什么许少爷”·“还能是哪个许少爷,当然是贵帮总部的那个许少爷。
许老三家的小子·”·“许竟晖”·陈海昌点头··见花锦浩眉头紧皱,陈海昌嘴角露出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我听说这位许少爷对王老板早有心思,这不,今天特意让我们帮他设了一局,想要考验考验王老板对他在乎的程度。
我有位姓牧的老弟同许少爷走得近,刚好最近他也跟王老板有点龃龉·这不,许少爷便借着我这老弟的地盘,拿自己的两手两脚做赌注,激王老板来这儿为他拼命呢。”
花锦浩并不是很相信陈海昌的说辞,“许竞晖刚来X市,怎么会跟你们走得近”·陈海昌也不隐瞒,“你这么聪明,肯定能琢磨得通透。
说起来四海帮和嘉丰之间也算早有渊源·就是如今,我们之间也算搭上线了不是吗”·花锦浩紧抿着唇,并没有回应·所有的话,但凡是从陈海昌嘴里出来的,他就得存留意思疑问。
即便他真能接受许竟晖就是这个跟四海帮有牵连的人物,如今的形势全不明朗,他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在第一分堂面前暴露自己·毕竟根据龙哥从总帮那边传来的消息,到目前为止,许老三会背叛总帮的证据并不明显。
又或者,真的是许老三隐藏得太好了·花锦浩立即否认了后面这个猜想,没别的,许老三的谨慎和许竟晖的大方承认放在一起实在是太过矛盾了,而且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难不成总帮那边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45.·花锦浩想要理清其中关节,但越是想要深入去想,就越觉得头脑混沌·他摇了摇头,觉得桌上香炉里的味道闻着总让人有点刺鼻,十分不舒服。
而不远的等身屏幕里,第二场对决已经开始·花锦浩心跟着悬起来,很快就腾不出心思去想别的事情··王达厉显然是想要速战速决,完全没有要防守的打算。
一开场便主动出击·有时候甚至不惜挨上两拳也要戳到对手的软肋·他赤着的上半身已经亮闪闪地满布一层细密的汗珠·结实强韧的肌肉也因为持续地高强度运动而喷张拱起,看上去显得愈发地强悍雄壮。
·即便连战两场,王达厉的身形仍旧毫不滞涩,矫健的一如丛林中的豹子,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张狂的野- xing -·当他蹬着角落的立柱飞身半空,然后再借着后仰的落势一肘子磕到对手后颈上的时候,花锦浩也觉得整个心都跟着跃上了高处,再急速地坠落,砰然爆裂。
“看样子这场赌局胜负不好分呀·我猜想许少爷一定很感动,要有个人这么为我拼命,我也感动·”陈海昌看得津津有味,一边忍不住还要酸上两句。
花锦浩捏着拳头,上身板得笔直·他心里既因为陈海昌的话生气,又纠结王达厉是否真如陈海昌所言,为着许竟晖拼命·但怨尤和不解之下,更多的还是担忧,生怕稍不留意,这人就成了下一个被打倒在站台上的人。
倒地之人再也没有动静,王达厉抬起手背擦过眼角的汗水,抬起眼忽然朝着屏幕正中看过来·那刁悍锋利的视线穿透了机制的摄像头,在偌大的高清屏幕里跟观战的二人对个正着。
花锦浩被那一眼钉住,连带着皮肤上都漫过一层兴奋的战栗··花锦浩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按说他不应该喜欢这种野蛮暴力的场面,然而这一眼掀起的热潮却久久无法平复。
直到王达厉调开视线转过身去,他也没能将视线从对方健壮赤裸的脊背上收回·他听到了不知是谁的心跳在耳中咚咚地轰鸣,伴随着血脉急速的鼓动,让他的身体由内而外地燥热起来。
那种热力一经散发,便逐渐地喧嚣澎湃,在身体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炽热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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