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与霜雪+番外 by 鲜虾堡(2)

分类: 热文
酒与霜雪+番外 by 鲜虾堡(2)
·傅霜怔怔的睁着眼睛,原本就空白的神色更加没了情绪,“都是我……都是因为我,她才会死的,因为我没用……”·凌雪寒紧紧的抱着他,“那车夫是,有人雇的杀手,如果你不是逃开了,我也赶不及过来救你,别乱想了。”
傅霜只是狠狠地摇着头,嘴里一直说着都是我不好·他只觉着喉咙间突然泛着一阵难受,傅霜抬手捂着嘴,竟呕出一口血来·黑色的血,他吐血后,像是用完了最后的力气,晕在了凌雪寒怀里。
第十六章 ·“茯苓”凌雪寒一把抱着已经昏迷不醒的傅霜,一边大喊出声,“去请太医来请李太医。”
茯苓忙不迭的跑进屋,听了吩咐正想赶出门去,临出门了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不请叶宸太医吗府上一直是……”·“请李太医。”
“……是·”·凌雪寒无暇顾及茯苓的想法,只能将傅霜小心的放躺在床褥上,伸手胡乱的抹去傅霜脸上蹭着的黑色血渍,心乱如麻。
李太医到的时候,丞相和傅淼还有得了消息的魏凛都一起进了将军府·一群人或是站着或是坐着,而眼神都停留在太医为傅霜诊治的身影上··李太医刚为傅霜诊完脉,便眉头紧锁,马上用了随身携带的银针,一根根扎进傅霜的重要- xue -位。
凌雪寒已经将傅霜常服食的药丸,随身携带的香包和那束枯萎的花放在矮柜之上便于李太医检查··李太医拿起那药瓶,倒出了几颗药丸,又用手指捏成粉末·转而又拿起那个香包仔细闻了闻,半晌后,似是无可奈何般摇了摇头。
“这毒甚是霸道·”李太医捏了捏那些粉末,“这毒药名叫长醉不醒·与其说是毒药,其实是一朵并蒂花·”·凌雪寒依旧呆坐在床沿,眼睛一直盯着昏迷不醒的傅霜,闻言皱了皱眉,疑道,“并蒂花”·“就是这个枯了的。”
李太医指了指那白瓷花瓶里已经枯萎的花朵,“盛开也是半开未开的样子的白色花朵·但是仅仅闻花香并不会致命·”·只见李太医捏起了一些已经被他碾压成粉末的药丸,“将花叶碾成粉渗透进药里制成药丸,日日服食的话,毒- xing -已经蔓延心脉……然后这花香才会变成催命符,傅小公子日夜闻着这香囊,后面又直接接触并蒂花的香气。”
李太医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傅淼似是难以置信的走了过来,“这些药,小霜是在嫁到将军府之后才被换掉的”·李太医摸了摸胡子,似是沉思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差不多一年了·而且这毒,最后成效发作起来,如万蚁噬心痛彻心扉叫人生不如死·”·傅霜原本以为自己会昏过去很久,没想到在李太医给自己施针的时候就醒过来了,只是没有睁开眼。
他一直沉默的听着,直到刚刚才发现,原来叶宸早在一年前就给自己下药了··自己竟然完全没察觉··真是蠢透了···傅霜缓缓的睁开眼··凌雪寒见他睁开眼,下意识的向前抓住了他的手。
傅霜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是又心口蔓延过来如同蚂蚁噬咬一般密集难受的痛苦突然席卷全身·他整个人都痛的忍不住痉挛起来·他微张着唇,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在外边坐着的另外两人见状也想赶过来,却都被李太医阻拦了·他说要为傅霜施针,人不可太多··“原本还能蛰伏一段时日·只是这次又受了药物刺激,已经再也止不住了。”
李太医已经将自己的工具叠放在一旁,“我只能尽全力先将毒- xing -封存在一处……但是即使这样,也拖不了多久·”·凌雪寒已经退开到傅淼的位置,沉默的看着李太医救治傅霜。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突然问道,“并蒂花·白花是毒药,那另一朵呢”·李太医已经开始给傅霜落针,“另一朵红色是解药。”
此后屋里无人再说话,空气却焦灼了起来··令人窒息的安静许久后才被人打破··“成了·”·李太医将最后的针拔出来的时候,凌雪寒才敢坐回床沿,他小心翼翼的牵起傅霜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的吻了吻。
“我会救你的,傅小霜·”他像是梦呓般重复着,“我一定会救你……”·李太医收拾了药箱,眼见此状,闻言微怔,缓缓才道,“即便如此,傅小公子也只剩下,一个月的寿命了。
如若不能找到解药,到时候必然药石无灵,必死无疑·”·凌雪寒将傅霜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身侧··“我去找叶宸·”他转而看向站立一旁的丞相和傅淼,“傅小霜,就交给你们了。”
魏凛扬了扬下巴,用眼神示意会和他一起过去··凌雪寒想起身离开的时候却被微弱的拉住了··是傅霜··他似乎在小声的说着什么,凌雪寒俯下身将耳朵尽力贴近他的嘴唇。
“别去·”傅霜微微睁着眼,却像是失去了焦距一般茫然,“别为了我受伤,不值得……”·凌雪寒伸手一点点摩挲着他的脸颊,“你是要让我愧疚到死吗傅小霜。”
他将手指插进了傅霜墨黑的发间,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吻··“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好等我,我会救你·”·他狠下心拉开了傅霜扯着他的手,带上那御赐宝剑便转身和魏凛一起离开。
傅霜茫然的在空中抓了许久,直到手被傅淼握住··“傻弟弟,他们已经走了·”·傅淼担心的拨了拨自己弟弟额前被汗- shi -透的发丝,“别担心,那叶太医的武功肯定打不过他俩。
没事的没事的·”·“哥·”傅霜发出声音仍然艰难,满眼都是茫然,半晌才道,“我看不见了……”·李太医上前拨弄着傅霜的眼皮,转而摇了摇头,“那毒素皆在双眼中。
这双眼,怕是再也看不见了·”·傅棠霖看着自己去了半条命又瞎了的小儿子,颓然的倒在了凳子上,当初就不该默默应了这门婚事·才一年,竟出了这么多风波。
叶府外边一个灯笼都未点上,似是要湮没在这漆黑的夜里·只是空气中散着有些难闻的味道,带上了些油腻··凌雪寒抬脚便踹了进去,那门竟是没上锁,府里也是漆黑一片,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魏凛往里看了看,又微微眯了眯眼,转而示意凌雪寒跟着他走··二人往里走去,叶宸果然在内院屋子里·他好整以暇,似是早就预料到二人会来··“啧,小替身要死了”叶宸坐在躺椅里翘着一双长腿,抬着脸微阖着眼睛看着肃穆极了的两人,手里竟是在拨弄着一朵红花。
那花养在一个青瓷花瓶里,绿叶这么一衬,开的那叫一个盛极美极··红花盛开,白花含苞·红是解药,白是剧毒·合在一起,便是长醉不醒··凌雪寒已抽出长剑,直指着叶宸眉心。
“叶宸,你先把花交出来·”魏凛也冷冷道·叶宸做了这样的事,便再也不是他的兄弟了··叶宸听闻此言竟遏制不住的笑了起来,“然后呢莫不是要说交出了花便轻饶我”·他慢慢起身,指尖点在那花脆弱的花- jing -上,似是只要一瞬间,那花便会被掐落消亡。
“你能饶我还是他能”·凌雪寒眸色深寒,周身冰冷,他紧盯着叶宸,不发一言··“你为什么那么对傅霜。”
魏凛看着他,似是想不通,“他与你无仇无怨·”·叶宸似是看不见那直指自己眉心的长剑一般,自顾自的笑了起来,“的确无仇无怨·”·“可是他让我恶心。”
叶宸的指尖一下一下的拨弄着手里的花,原本温润清俊的脸上溢满着疯狂恶意,“起初我以为他在雪寒眼里,不过是与魏且有几分相像的替身罢了·”·他抬眼直视凌雪寒,“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喜欢上他,喜欢一个替身。
凌雪寒,你真恶心·”·“你疯了·”凌雪寒握剑的手又紧了紧,心里的怒气已是要溢出来··叶宸微微挑眉,侧着脸又勾起笑··“是,我是疯了。
我疯了才会觉得你和魏且的感情那么好,觉得魏且死后你的追念都那么迷人·那么矢志不渝,多好啊·”·“可是你居然真喜欢上了那个小替身,真让人恶心啊。
你就这么忘了魏且啊,凌雪寒,你也不过如此·”·叶宸指尖稍一用力,那花便被掐落,那花只是离了花- jing -,竟一点点如烟灰般散逝··只见剑芒一闪,凌雪寒的剑已经划过叶宸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叶宸的伤并不轻,可他依然在笑着,他仰着脸,笑意不达眼底,“你杀了我啊,你的小替身,死,定·了·”·魏凛眉心直突突觉着叶宸这副样子极其不对劲。
恍惚间宛如闻到了些许刺鼻的味道,他忽然想起叶宸往年随船入海的事情··难不成·魏凛望着叶宸渐渐疯狂的笑容,已来不及与凌雪寒解释,他狠狠拉过凌雪寒,二人往外一跃。
冲天火光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在身后想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道,那屋子已是分崩离析·瓦砾砖块随着爆炸往外散着,纷纷落在二人的所在的位置··转瞬之间,在二人跳脱之际,凌雪寒竟是挡在了魏凛身前。
那些直接砸下来的一砖一瓦皆被他挡了·凌雪寒当即被砸吐了一口血,整个人直接昏了过去··魏凛看着已经火速燃起来的叶府,咬了咬一口血牙,背着凌雪寒尽全力走出门去。
叶宸似乎在府邸各个角落都浇上了油,那火势蔓延的极烈极快··终于在火光吞没整个叶府之前,魏凛才背着凌雪寒颤颤巍巍的跑出来,他伤的也不轻··第十七章 ·如今世人皆知叶府已成了一片火海,叶宸和解药一起葬生火海尸骨无存。
而堪堪逃出的两人这边才将将回府··李太医这边刚救治完傅霜才歇上一会儿,那边凌雪寒和魏凛二人一身狼狈加伤口的就送了上来,他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所幸他二人只是被爆炸的力道震着了,伤及内里的倒是没有。
虽然凌雪寒伤的比魏凛稍重一些,但是二人的伤均不致命··傅淼原不想告知傅霜凌雪寒和魏凛受伤的事的,奈何毒- xing -被压制住的傅霜身子好似回光返照一般好了许多。
下人们接到人时那一阵大惊小怪的吵吵闹闹他自然也是听见了的··傅霜此刻无法视物却还是挣扎着要起身,然而下一瞬就被傅淼捏着肩膀小心的按回了床褥里··“小霜,你别闹了。”
傅淼皱着眉头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的弟弟,语气里甚是无奈··傅霜反抓着傅淼按着自己肩膀的手,“哥,肯定是他们出事了……不然府里也不会这般吵闹的。
我定要去看看,你松开我·”·“你去了又能怎样,你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凌雪寒肯定也希望你好好休息啊,乖乖躺着养伤好吗·”·傅霜咬着下唇,略微摇了摇头,“我知道我看不见了,但是他们为我受伤,如若出什么事,哥哥是要我一辈子良心不安吗再说,我这毒,也不是什么躺躺便会好了的。”
傅淼没法子,只能依了自家弟弟·但是看着傅霜两眼一抹黑的模样,又怎么敢让他独自过去·傅霜此时比当初下山时还要瘦上一些,即使被打横抱在怀里也没有几两肉,想到这,傅淼又是各种愁绪漫上心头。
魏凛伤势本就比凌雪寒轻上许多,那些本该砸向他的石块砖瓦全被凌雪寒承了去·虽然他已上药无碍,仍是留在了将军府·他本以为傅霜应该在好生休息,却没想到傅淼竟然将人抱来了客房。
“你怎么把傅小霜带过来了·”·魏凛蹙着眉看着傅霜茫然的双眼·李太医已与他说了,傅霜再也不能视物之事·他只觉着,傅霜受的折磨实在是过于多了。
“是我自己要过来的·”·傅霜的声音很轻,像他这个人一般,似是转眼间就会如尘埃消散··傅淼将他放坐在床沿上··傅霜什么也看不见,只得在床上伸手摸索着,下一瞬,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抓进了掌心。
凌雪寒在傅霜坐在床边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他虽然伤的比魏凛重些,但是毕竟是皮外伤没有伤及内里,他身子骨一直甚好,经太医诊治后便无大碍··他也没想到,傅霜看不见了,却还会想来看他。
他原本以为,傅霜也许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他了··凌雪寒此刻躺着,将傅霜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里·傅小霜还是那般天真的面容,像是永远不知事般,只是那双原本总是圆睁着的杏眼却是黯淡无光。
那失了焦距的眼眸如同一根刺,狠狠地扎在凌雪寒心口··“都说了不要为我受伤,我不值得你……”·他话音刚落,就感觉手上一紧,没由来的一阵力道,恍然间人已经被拉入凌雪寒怀里。
凌雪寒用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脑袋,几根手指浅浅地插在傅霜头发里··“不许说那三个字·”他的唇似是贴在傅霜额间,声音低沉又悲伤,“我没拿到解药。
对不起,傅小霜,对不起·”·傅霜不敢哭,他害怕把眼泪留在凌雪寒身上,他紧紧咬着下唇,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怕死·别再为我涉险了。
你的命比我重要·”·“即使这株花毁了,不代表没有别的·李太医也说了,这花并不是独一无二的·我定能寻来,解了你的毒·”凌雪寒温柔的揉了揉傅霜的头发,“我又怎能忍心看着你受着万蚁噬心之痛而死呢”·万蚁噬心之痛。
傅霜想起那日锥心刺骨深入骨髓的疼痛就忍不住发抖·他的确是,没有勇气再承受一次,甚至觉得自己熬不住那痛苦便会撒手去了··凌雪寒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转而亲吻傅霜的耳畔。
“傅小霜,陪陪我·”·傅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胡乱的伸手拨了鞋子·还未来得及解外衣便被凌雪寒一把揽着拉进了床内侧·凌雪寒可没忘了这屋里还有两个别人呢。
“我和傅小霜说点悄悄话·”凌雪寒仰躺在床上,侧过脸对着傅淼和魏凛微微一挑眉··板着脸的大舅子虽然极其的不情愿但还是被被魏凛给拉出去了。
凌雪寒这才直接拉着人过来按在了自己怀里,他把下巴轻轻搁在傅霜头顶··“你的命比我重要·”他不知道为什么傅霜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看清自己,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把自己心里所想全然告知。
·凌雪寒的手一点点抚着傅霜的眉眼·傅霜安安静静的被他抱在怀里,连呼吸都是轻的要命··“当初,我见你第一眼,是存了那样的心思·”·“你闭着眼的模样,的确像极了魏且。
可是之后的事,小兔子只是你一人,我眼里唯有……”·傅霜突然伸手按在了凌雪寒的嘴上,将他的话全然堵在了嘴里··“可是你选了长剑。”
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也可以这般轻慢,“长剑呢,也是要送我吗”·凌雪寒将他的手轻轻拉了下来,只是握着他的手腕··“你为我作画那日,我明明,只睡了一小会儿。”
傅霜眸子虽然失了光泽,却依旧墨黑清亮·没有焦距的,只是习惯- xing -的抬脸望着前方,“为什么要画我闭眼呢”·凌雪寒痛苦的阖了阖眼,他苦笑道,“傅小霜,你不信我真的喜欢你。
可我如今真的没有,将你当成魏且的替身·”·万般苦果,皆种心间··“如果当初,我将前因后果都告诉你便好了·”·傅霜闻言,极短极苦的笑了一下,声音里带了些许微妙的苦涩,“你又怎知,若我当初知道了,还会嫁你。
而不是舍了这条贱命,也要抗旨呢”·凌雪寒久久没有回应,只是依旧痛苦的阖着眼睛,似是将所有情绪收敛在眉目里··“我会救你的。”
他的声音喑哑,暗藏了所有的痛苦不堪,“毒会解病会好·就算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我都不会再放手·我不会放你走的,傅霜·”·傅霜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任何话。
魏凛收到消息已是十日之后··这十日凌雪寒等人都在搜寻四处各地有关长醉不醒并蒂花的消息,却皆无所获·眼看白白浪费了十日的时间等待,凌雪寒已是心急如焚。
傅霜却是毫无想法,像是在平静温和的享受这不病不痛的最后一月一般,冷然的有些陌生··唯有魏凛从亲信那得来消息,说是杭州那边有这花的消息··传闻那花如今在江南莫氏一族,原被覆灭的明月山庄遗孤手上。
明月山庄乃江湖世家,原凭着独步天下的明月剑法闻名天下,也是人才辈出的大门派了·谁知在几年前竟是被人屠了满门··唯有莫氏小字辈逃出一人,据说是藏匿在地下室里,最后携着莫氏出逃。
而那些宝物里,就有这花··几人在将军府商议着该由谁去寻这花来··傅淼原本想毛遂自荐由自己去寻,却被凌雪寒拒绝了··“就由我去。”
凌雪寒抬眸看了看丞相和傅淼,“还要带上傅小霜·”·“不行,这一路颠簸,小霜的身子如何受得了”傅淼当即反对了起来。
魏凛却按了按眉心,懂了凌雪寒的用意··“只剩二十日了,一来一去,傅霜如何能等得”凌雪寒苦笑道··众人皆沉默无言,似是无法反驳。
最后还是决定由魏凛和凌雪寒带上一队武艺高强的侍卫一道前去··这消息真假还未知,只是如今倒也有些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无论真假都要搏一搏了·只是还是要带上些人以防万一。
是生是死,万般皆是命··傅霜对于要去江南这事倒是没什么反对的想法··他此时,对自己的- xing -命都没了想法,又怎么会在意别的呢·凌雪寒特意为他备的马车,门帘也是捂得严严实实风透不进,内里铺着好几层小软被,又垫着好些软枕。
他将傅霜打横抱着放进车里,又抽着软枕好生垫在傅腰间,扯开软被盖在傅霜身上·好一会儿后才像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习惯- xing -的在傅霜面前晃了晃,手忽的一顿。
傅霜如今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敛下眉目,面上冷冽,语气却甚是温柔··“傅小霜·”·“什么”傅霜虽看不见,却是闻着了丝丝香甜的气息,他微微侧着脸,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张嘴·”·傅霜眨了眨眼,还是乖乖的张开了嘴··入口即是香甜软糯··是桂花糕··“好吃吗”·傅霜嘴里塞着桂花糕,无法分心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转而向凌雪寒摊开手,似是讨要桂花糕的模样··凌雪寒伸手在他鼻尖刮了一下,轻笑了一声··“先不给你,想吃了便叫我·”说完便掀了门帘出去了。
凌雪寒转身便骑上了马,与魏凛微微一点头,一队人便开始往南而去··第十八章 ·凌雪寒每逢投栈便会去趟集市买些甜食存着·他出发前也询问了李太医如今给傅霜吃些甜腻的食物会不会有影响。
李太医只道是并不禁忌,别积食便好··路上的时候,也会偶然停驻休息·凌雪寒便会抓着这片刻的休憩时间,大大方方的掀门帘进到马车里··沿途虽然一路颠簸,但是马车内垫着十分舒适的软被软枕,因此傅霜也并未觉得太难受。
只是偶尔想吃甜的时候,还要喊凌雪寒·虽然太医说如今吃甜食无碍,但是凌雪寒为着不让他多吃,分量都是自己捏着的··自那日二人谈话后,傅霜自知说什么凌雪寒也不愿放任他离开,生死随天。
他便也不再提这些事,许是想着,时日无多,何故日日凄然徒惹得一群人难受··据悉莫氏后人现如今住在凌云峰山下的一处隐蔽村落里,原本魏凛定的路线是绕开高耸入云的凌云峰,走更为平坦的路线,虽稍稍远些,却不会像山路那般崎岖难走。
凌雪寒心知魏凛这是为了傅霜病弱的身躯考虑,只是现如今,他们更耗费不起时间·最后还是定的山路,毕竟那样脚程更快些··这才进了山,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来。
不一会儿,凌雪寒一行人身上的衣衫便- shi -了个透···傅霜如今虽看不见,但是这落雨声点点滴滴似是落进他心里·他轻轻敲了敲门帘,只说想吃桂花糕。
凌雪寒这才掀了门帘,只是没进去横坐在车夫位置,他身上衣衫均被雨水沾- shi -,不愿踏进车厢弄- shi -了那些软被·他只是将油纸包塞进了傅霜手里便想回去骑马。
“凌雪寒你进来吧·”傅霜见他半天没有进来的意思,突然出声道··“下雨了,我踩进去你的小软被可就- shi -透了·”·“没关系……我知道下雨了,你进来躲一会儿吧。
软被- shi -了便- shi -了,晒一晒就好了·”傅霜垂着无神的眼眸,手指凭感觉攥着那油纸包··凌雪寒闻言竟出了一会儿神,眼神缱绻的看着傅霜。
宛如见了当初那个满心满眼只喜欢自己的小兔子一般·他回过神低低的笑了一声,像是自嘲·转而便大方的掀了门帘坐了进去·他捏起那个油纸包便拆了开来,又拿了一块香甜可口的桂花糕喂到了傅霜嘴里。
“淋了雨了,怕是没那么好吃了·”·傅霜嘴里不紧不慢的嚼着,轻轻摇了摇头··“还好·”·凌雪寒身上浸透着的- shi -意使车厢里的空气都变得有些- shi -润。
傅霜凭感觉伸手往身旁摸了摸,只摸到了一手水珠··“雨越来越大了,路不好走,不如找个能歇脚的地方停一会吧·”·凌雪寒摇了摇头,反过来捏着傅霜的手。
“不能再拖了·”·“可是雨天山路很危险的·”傅霜皱了皱眉,唇角的弧度微微朝下,“我的毒,没事的·可以等的。”
“活不过这个月了也叫没事吗”凌雪寒抬手捏住了傅霜白皙小巧的耳垂,指尖摩挲,“都已交代过了·侍卫们训练有素,无妨。”
傅霜闻言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只是默默地又吃了几块桂花糕·忽而才像想起什么似的,抬起脸问道,“不如让魏大哥也进来歇一会儿吧·”·“不用,三个人挤。”
“……”傅霜小声道,“那你休息够了出去不就好了·”·凌雪寒这才假装生气的伸手捏住了傅霜的脸颊,咬牙道,“傅,小,霜。”
马车猝不及防的刹车,车里二人皆不受控的向前倒去,傅霜倒在了凌雪寒身上,而凌雪寒却直直撞在了车架上,他不由发出一阵闷哼··“不大对劲。”
凌雪寒的唇贴在傅霜的额间,说话的时候不经意的略过一些·傅霜甚至能觉察出凌雪寒嘴唇冰冷的温度·凌雪寒将傅霜小心的安放在车厢内,自己则直接转身伸手掀了门帘。
此时魏凛和众侍卫都已持剑下马,面容肃然的站着,如临大敌一般··凌雪寒下了马车也拔出了长剑·雨越下越大宛如幕帘铺天盖地一般席卷这座山··“有埋伏。”
凌雪寒透过这漫天大雨,在这山上林子深处闪着的点点寒光皆无法逃脱他的双眼··魏凛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绝望的阖了阖眼,“这消息来得及时,我们又寻得急。
如今看来,不过是诱我们入瓮的引子罢了·”·“是北疆贼子·”·隐没林里的人影已渐渐现行,虽各个黑衣打扮且均用黑布巾蒙面,可是手里拿着的奇特刀具还是出卖了这些人的身份。
凌雪寒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这几年北边本就不太平,这次,看来是朝里的女干细按捺不住了·”·“魏凛·”凌雪寒忽而出声,“他们的目标,是要我死。”
他抬着眸,平静的注视着那些逐渐靠近的黑衣人,声音冷然寒冽,“必要时,你带着傅霜走·”·魏凛怒目圆睁,大声骂道,“你疯了难不成你想自己去送死让我们走吗”·“有何不可我的命并没有比你们金贵。
一介武夫罢了·”凌雪寒说完竟然吃吃的笑了,“若这毒无药可医无药可解,那我也不会让他走在我前边·我先死了,还能在黄泉路上,好生等着他。”
转眼之间,黑衣人已迫近··众人提剑反击,血色弥漫之间,剑芒闪现,双方皆伤亡惨重··原本幽静山谷之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忽而只闻得弓弦紧绷之声,那北疆蛮子竟准备了弓箭手。
只闻嗖嗖嗖的声音,携着寒芒而来的箭矢钉在车上,马上,人身上··人数压制,凌雪寒一行人渐渐不敌·随行侍卫已然死了大半,魏凛和凌雪寒身上也布满剑伤刀伤。
傅霜靠着门帘坐着,那车厢后边钉着好几支穿透门板的箭矢·如若他能看见,必定能发觉这箭矢箭头泛着冷然的黑色,原是淬了毒的毒箭··仅剩的几个侍卫已打定主意不能让凌雪寒和魏凛折损在这里,以死相逼强行让二人赶着马车逃去山峰。
那马是唯一一匹未中毒箭死去的马了,也是唯一能逃离这片死亡之地的希望··凌雪寒原本就打定了战死的主意,如今却凭白受了人以命换命的恩惠·他只能痛苦的阖了阖眼,都怪自己心乱如麻做的决定,才会害了这么多人丢了命。
他才该以命赔命··魏凛驾着马车疯似的往上赶着,前方却还不知生路死路··凌雪寒在车厢中将傅霜紧紧的抱在怀里,他望着被钉穿的门板出神·他决不能让毒箭伤了傅霜。
傅霜是听见了他说的那番话的··如果不是自己中毒,他们也不会听信那消息来这鬼地方,折损了这么多人··他微微闭着眼,眼耳口鼻都被凌雪寒的气息包围,心里已快被愧疚溢满。
马车行驶到凌云峰顶的时候终是四散分离··刚刚在林子里一战本就因刀剑无眼受了许多迫害,再加上挡了许多毒箭,早已是不牢靠了·又因为过度赶路,车身和车头竟直接分离。
·凌雪寒见状不对便携着傅霜跳下了马车,他只见魏凛被那疯了似的马匹牵着不受控的往前狂奔而去·而前方,已是断崖··“魏凛”凌雪寒目眦欲裂,惊叫出声。
魏凛终是在疯马带着他坠崖之前跳下了车,即便如此,人还是本能的往前滚去·他狠狠地咬着牙,拔出了长剑·眼看着已是滚落山崖··只闻长剑在山壁上划过的刺耳声音伴随着凌雪寒呼喊声,在风声里都显得渺茫。
魏凛因着那长剑缓冲最后竟只是掉进了山崖下边一些些的一处凹陷岩洞之中··但他也是摔得不轻,落地之时脑袋撞在了石壁上,人竟昏了过去··凌雪寒和傅霜不知道他的情况,只是见着魏凛摔进了悬崖。
“魏大哥怎么了……雪寒”傅霜在凌雪寒怀里,虽看不见却还是感觉到了他周身绝望的气息··“魏凛,掉下悬崖了。”
凌雪寒此时急火攻心呕出了一口鲜血,却还是转瞬之间将傅霜的身子转了过来·利箭只在一刹那便划破他的臂膀,凌雪寒只来得及发出一记闷哼,携着傅霜躲进了身侧巨大的石块里。
傅霜哆哆嗦嗦的伸手往上摸,摸到那支箭的时候,凌雪寒便发出痛苦的闷哼··“为什么要为我挡箭……”傅霜双眼盈着泪,声音也因为极度害怕而发颤,“我才是必死之人,为什么……”·弓箭手已经发现了他们的位置,即使暂时还赶不过来,但是注定这边是呆不久的。
凌雪寒此时中了毒箭,只是毒还未发,他的意识尚算清醒·他伸着满是鲜血的手,不敢抚摸傅霜的脸颊,只是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你一直不信我心里有你。”
他凄然的笑着,额头抵着傅霜额头,声音却出奇温柔,“如今我不过,以命换命,只是要你相信我,咳咳咳——”喉咙间的鲜血弥漫,他用手捂着嘴,抹了一手血,却还是慢慢的将话说完。
“我的心里有你,我喜欢你·就算死,也该是我在你前头,披荆斩棘,在黄泉路上好生生的等你·傅小霜,你信我吗”·他一身的血迹伤口,却将一颗真心鲜血淋漓的捧到傅霜面前。
傅霜的泪大颗大颗的流淌着,他的手就连指尖都在颤抖,一点一点的摩挲着凌雪寒的脸·他的唇勾起一个极浅极淡的虚弱笑容,一如往昔··“我信。”
“凌雪寒,我信你·”傅霜的声音那么轻柔,却又坚定,“可我不要你死在我前面·”·“这一生,若是还能活,我伴你长命百岁。
若是只有死,我也要与你共赴黄泉·”他清丽的面容上,双眸无神,却有着世上最好看的笑容··那些痛苦往事就此烟消云散,人死如灯灭,这世上有千种愁苦万般无奈,而你是我命里唯一的一点甜。
我也不愿,再放手了··“只是,我如果还能,再看你一眼就好了·”·凌雪寒伸手将傅霜紧紧的抱在怀里,像是要将他揉进骨髓一般·身后响起的细碎声音昭示着敌人将至,凌雪寒眸色一深,随手便舍了那御赐宝剑。
只是双手抱着傅霜,二人立于那万丈悬崖之上··风似刀削般刮着二人相拥的身影,此间沉默唯有那山间的风声还在喧嚣过往··凌雪寒将唇贴在傅霜的唇上,纵身一跃。
魏凛不过昏厥一会儿便捂着头醒了过来,只是他没想到,一抬眼竟看见二人跳崖的身影·他目眦欲裂,万般呼喊皆堵在喉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第十九章 ·魏凛原是沿着那个岩洞里的密道逃了出来,几经辗转之下才回了长安,禀告了皇帝二人在江南遇刺一事。
成莫其龙颜大怒,这女干细如此大胆简直是不把大周放在眼里,当即命人狠狠的查·又给了魏凛许多人再下江南凌云峰下寻人·魏凛心下冷然,即使万丈深渊,即使是尸体,他也想把傅霜和凌雪寒找回来。
只是耗费了许多人力物力浩浩荡荡的寻人,皆无所获··谁都不敢提尸骨无存这四个字,这个可能··而正当魏凛绝望之际,却传来消息说凌雪寒竟已回到长安。
·凌雪寒在空中感受了什么是急速坠落,那似刀割的感觉像是要把他的心肝脾肺肾都千刀万剐一般·他也知坠入这万丈悬崖的结局是什么,只等着最后粉身碎骨的锥心疼痛罢了。
只是,到这最后,竟是生生落入了一潭池水里··怎么会有池水·来不及细想,他当即昏了过去··莫忻凉原本只是想着下雨了得去把晾在屋外的小菜收拾一下,这才刚出门拾掇了两下,便看见从天而至坠落在那一潭池水里的两人。
莫小医师手里拿着小菜,人呆愣了片刻,被大雨浇了个透心凉,这才转头对着竹屋那头驻足的人影喊道··“哇你们城里人都喜欢从上面跳下来吗下饺子吗”·林裴砚没空听他揶揄,伞也未拿,便风一阵似的冲向水边。
“小矮子,别贫了,快来救人·”·“”莫忻凉当即不开心的扔了小菜,骂道,“你才矮,你全家都矮”·“我全家早死了。”
“……”莫忻凉稍微沉默了片刻,边走向池边大吼起来,“好像谁没死全家一样”·林裴砚,“……”·-·凌雪寒醒来原是五日之后的事了。
他将最后一口黑血吐出体内,这才悠悠的醒过来·他仰躺在简朴的木板小床上,似是忽然被亮堂的光伤了眼一般,转瞬之间又阖了阖眼··我竟然没死·傅霜呢·凌雪寒想到此处猛地睁开眼,又伸手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脚这才刚沾地,身体便不受控制的跪了下去。
他的毒虽已全消,身子也已好的差不多了,但毕竟一直躺着,总是有些虚弱的,如今猛然下地,自然有些受不住···林裴砚这方刚推了门进来就见他这副模样,急急忙忙的将手里端着的药碗先安放在木桌子上,过去伸手将凌雪寒拉了起来扶坐在床上。
“凌将军,你伤才刚好,别乱动了·”·凌雪寒不着深色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没细想为何眼前这人会认识自己,他如今满脑子只想寻傅霜··“傅霜呢咳——”他的声音嘶哑,似是说话都十分艰难,“便是,便是与我一起坠落的那名少年。”
林裴砚心下了然,只道他是关心则乱··“他在另一间屋子里,哎哎哎,你别动,我扶你过去便是了·”·林裴砚看他又要站起来的模样,忙说带他过去。
凌雪寒摇了摇头,表示刚刚不过是太急了,现在已无大碍,只消他带路便好··林裴砚微一点头,便示意凌雪寒跟着他·凌雪寒望着逆光背影,微微蹙眉,总觉着这人的背影极熟悉,只是这脸却是从未见过的。
他暗自摇头,心想暂时不能想这么多了··傅霜此时安安静静的谁在一张木质小床上,床靠在窗沿之处,微光洒在他白净的脸上,安稳极了··凌雪寒跪在他床前,颤抖着伸手探了探傅霜的鼻息。
还好,还活着··他的傅小霜,还活着··林裴砚又将那碗药拿了过来,见他这般模样,便笑了笑说道,“这位公子醒的比将军早些,莫小医师已经给他服了药,此时只是睡着了。”
“莫小医师”凌雪寒捏着傅霜的手,此时才回了些神,姓莫难不成那明月山庄的事,竟是真的·“凌将军,你快把这碗药喝了,伤才会好。”
林裴砚将药碗轻搁在床头矮柜上·凌雪寒伸手便一饮而尽,转而才起身,对林裴砚深深鞠了一躬··“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还未请教你的名字。”
林裴砚忙摆了摆手,“我只是帮忙的,主要还是莫小医师医术高明·”·凌雪寒借着光看清了他的模样··眼前的人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生得一张艳若桃李的脸,眼角眉梢却化了有些浓的妆容,略微勾勒出一双微微挑起的凤眼美目。
形状好看的嘴唇用朱砂点着唇,眉心也点了一颗鲜红的朱砂痣·虽是男子,却画着浓妆,却又不违和··只见少年张着红艳的唇,轻笑着说,“我叫莫砚。”
·凌雪寒总觉得眼前的少年似曾相识,包括这名字·只是这张脸,从未在他记忆里出现过··“喂喂喂,都围着干嘛呢。”
门边忽的进来了一个身量矮小的圆脸少年,生得一张讨喜的娃娃脸,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是带着十成的嫌弃··“你就是莫小医师”·娃娃脸少年闻言皱着眉瞪了凌雪寒一眼,小猫似的大而圆的眼睛,狡黠又灵气。
“把小字去掉”莫忻凉恶狠狠的说··凌雪寒望天表示自己很无辜只是跟着莫砚这么叫而已他什么都不知道··“可凌云峰那么高,且山下并未出现过这片池水,我和傅霜怎么会掉落在此处”凌雪寒冷静后才发觉他和傅霜从万丈悬崖下跳落竟还活着是多么不可思议。
莫忻凉自然的坐在小床边上,搭着傅霜的脉息·闻言头也不抬的回道··“唔,大概相逢即是缘吧·”·凌雪寒,“……”·林裴砚伸手便给了他一个栗子,看着那小猫似的少年吃瘪的模样方才解释道,“这也说不清。
只知道是莫小医师的师父布下的卦阵,唯有有缘人才能开启,若换做他人,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早已粉身碎骨了·”·他思索片刻后又补充道,“原理还未研究透彻,只知道这个地方都是被卦阵护着的。
若是无缘,强闯也是无处可寻的·”·凌雪寒也颇为吃惊,他竟从不知这世上还有这等玄妙的事··他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道,“那这所谓的缘,是我还是傅小霜”·林裴砚摇了摇头表示二人一起坠落,这无从得知。
凌雪寒沉默半晌,顺着光看清了眼前少年握着药碗的手·衣袖滑落间,手腕上交错的伤痕已经手肘内侧一点清晰的红痣··这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侧过脸不假思索问道,“林裴砚”·傅霜比凌雪寒早醒几日,许是坠崖之时被这人好生的抱着,因此受的冲击小一些。
他虽看不见,却也知道是眼前两个少年救了他和凌雪寒··莫忻凉的声音稍稍活泼些,林裴砚的更温柔,很好辨认··在凌雪寒还未醒过来的时候,莫忻凉便和他说了。
他身上这毒已开始散碎蔓延,大限将至·听到这个消息,他竟然毫不意外,只是虚弱的笑了笑··他想着,凌雪寒得救了,真好·自己也死而无怨了。
莫忻凉看着他一脸从容赴死的样子倒是奇了··“他是你什么人啊,你都快死了还在这担心他呢”·傅霜唇角微微挑着,眼里满是缱绻温柔,“他是我夫君……”·“哇哦。”
莫忻凉挑了挑秀气的眉毛,“其实倒也不是没法子治·”·傅霜这才抬起脸来,睁着茫然的眼,不确定的问着,“这毒还能解吗”·莫忻凉曲起手肘撑着脸,少年的肤色极白,手腕上挂着一截红绳。
“唔,能解,不过也就五成的机会·”莫忻凉歪着脑袋看着眼前柔柔弱弱的小瞎子,“看你赌不赌了,而且过程会很痛苦,你也许会受不住·即使治好了,至少也要修养个八丨九丨十个月,许是一年。”
“我赌·”傅霜的声音虽轻但坚定,“只是,我不想让凌雪寒看到我痛苦的样子·”·“你夫君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再休息几日,提剑上战场都没问题。”
·“那便好·”·傅霜刚不过是喝了药小憩了片刻,听见凌雪寒的声音便醒了··“雪寒”·凌雪寒见他醒了,便赶紧坐过去握住了傅霜的手,又把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
傅霜虽看不见,但也感觉到了他的紧张,他缓缓勾起嘴角,轻声道,“我没事,不用这么紧张·”·“什么没事,你的毒·”凌雪寒敛下眉目,像是呢喃般,“没时间了。”
“我刚要和你说呢·”傅霜伸手拉着凌雪寒的衣袖,“莫小医师说我的毒还有得治·”·“真的”·莫忻凉此时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房里拨弄药材,闻言抬了抬眼,斜了凌雪寒一眼。
林裴砚此时已不在屋内,如今莫忻凉只觉得眼前两个人之间恩爱的气氛都要溢出来了·转而没好气道,“凌将军信不过我”·凌雪寒忙摇头解释,“莫小医师已经救过凌某的命,我又怎会信不过。”
莫忻凉斜了他一眼,像是已经默然接受了莫小医师这个称呼··转瞬之间凌雪寒似是想到什么一般,“莫小医师姓莫,又住此处,这般靠近明月山庄原址,莫非你就是传言中莫氏遗孤”·“什么传言中的乱七八糟的。”
莫忻凉眨了眨眼,“明月山庄嘛,我的确是从那逃出来的·”·凌雪寒喜出望外,“那你手上是有另一株长醉不醒吗”·莫忻凉小猫似的圆眼睛在听到长醉不醒四个字的时候忽的睁圆了。
“姓莫是真的,明月山庄也是真的,只是长醉不醒嘛·”莫忻凉拨了拨手里的叶子,无奈地说,“那花是独一无二就此一株的,我又怎么会有呢”·第二十章 ·凌雪寒闻言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直到傅霜拉了拉他的衣袖才回过神来。
“还有一种方法的……”傅霜虚弱的弯了弯唇角,“说是肯定能治好·”·莫忻凉拨弄药材的手忽的顿了顿,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携着药关上门出去了。
凌雪寒伸手拨了拨傅霜颊边的发丝,疑道,“真的”·傅霜轻轻地点了点头,拉着他袖子的手又小心翼翼了几分··“只是治病的时候会很痛,你不要看好不好”·“你要我走”他哑然失笑,“为什么傅小霜,你还不信我是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傅霜万万没想到他会这般误解,急忙摇头解释,“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我难受的样子,我只是想,你记得我好好的样子就好了……”·“你真傻。”
凌雪寒转身便翻上了床,将眼前的人揽进怀里亲吻着傅霜细致的眼角眉梢·“我留下陪你不好吗”·傅霜被他亲的喘不上气,却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他伸手环着凌雪寒的脖颈,本想将亲吻他的唇,却因为找不准方向,亲在了凌雪寒的下巴上·反而被点点胡茬刺了刺··“莫小医师说,解完毒,还要调养一年。
还有北疆女干细这事,朝廷还需要你,雪寒……”傅霜的双眼失神,凌雪寒却恍然间在他眸中看见了些许光亮··“一年,太长了·”他将脸埋进傅霜的颈间,“我一天都不想和傅小霜分开。”
“你才答应我的,要和我生生死死都在一起,如今便要赶我走了·”·“我想好好的,没病没痛的回来见你·”傅霜将唇贴在凌雪寒额间,“然后我们好好的,过完一辈子。
好不好·”·凌雪寒伸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指尖穿进黑发,微微一用力,倾身捉住了傅霜柔软的唇·灵巧的撬开他的牙关,舌尖抵着舌尖,唇齿相依··许久后他才放开傅霜。
低声回了一句··“好·”·莫忻凉最后决定为傅霜施针的日子选在了凌雪寒走后的下午··原本在林裴砚软磨硬泡之下,莫忻凉才勉强同意将院里拴着的小毛驴借给凌雪寒。
“我出了山,这驴便会自己回来”凌雪寒看着眼前嗷嗷乱叫的小毛驴皱着眉问··莫忻凉扁扁嘴,“这驴子可聪明了·而且他不受卦阵限制,可不会一去不复返。”
凌雪寒从他话间似是听出了一些别的意思··“无缘之人出去了便一去不复返了”·“嗯大概就是再也回不来了呗。”
莫忻凉依依不舍的看了眼心爱的小毛驴,转而抬眼白了凌雪寒一眼,“可切莫再从悬崖上跳下来,这一次可说不好便是粉身碎骨咯·”·“知道了。”
凌雪寒三步并两步的冲回竹屋边·傅霜竟然摸索着下了床来送他,这才堪堪走到门口便被凌雪寒拦腰抱着送回了小床上··“雪寒,我没事,你别这样,我就想送送你。”
“在屋里也一样·”凌雪寒将额头抵在傅霜额头上,亲吻了一下他小而挺的鼻子··莫忻凉虽然受不了这两人莫名恩爱的空气,但还是被林裴砚催着进门。
“傅霜的命,便都交给莫小医师了·”·凌雪寒垂着眉眼,一掀衣摆便对着莫忻凉跪了下来··莫忻凉一贯嫌弃的娃娃脸这才显得惊慌,立即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哇,你搞什么,有什么好跪的·”莫忻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似是在思索什么,好一会儿才道,“唔真想报答我的话,等治好傅小霜,我便会带着他去长安找凌将军讨要诊金。”
凌雪寒闻言笑道,“无论莫小医师要什么,我都会答应·”··“唔,那你就先帮我在长安买间医馆呗·哎哟——”·他话音刚落,耳朵便被林裴砚揪了一下。
只见林裴砚坠着斜长眼线的美目微瞪,“你要去长安”·莫忻凉赶紧跑到另一边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扁着嘴道,“你也要去啊,怕什么啊,你现在长这样,哪还有人认得你的林裴砚啊。”
“……”认出林裴砚的凌雪寒··“再说,这卦阵,还能撑到几时呢,躲远点说不定还不容易被他找到·”莫忻凉垂着眼眸,一脸落寞。
“脸完全不同了,只要声音再伪装一下,决计不会被人认出·”凌雪寒出声安慰道,“再说,已经过了三年了,指不定,宁王早已忘了·”·林裴砚自嘲般的一笑,转而摇了摇头,“他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
如今我是莫砚,至于林裴砚,早就跳崖尸骨无存,随着林家那些人,一同死了罢了·”·莫忻凉狡黠了笑了笑,补充道,“再说还能扮作女子的嘛·”·喜提一记爆栗。
凌雪寒微哂,转而吻了吻傅霜的唇·在他耳边轻声道,“就一年,我在长安等你·傅小霜,你一定要好好的回来找我·”·傅霜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眉心,笑了起来,“一定。”
凌雪寒临走前,依旧是不放心的,只得求于林裴砚··“世子……不是,莫砚,傅小霜就请你多多替我照顾一些·”·林裴砚点点头,笑道,“凌将军当年对我有恩,傅小公子,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你放心·”·凌雪寒微微颔首,这才骑上小毛驴,随着北边的方向离去·他出了山便买了马匹,果然,那小毛驴已经自己哒哒的往回跑了去··傅霜此刻解了衣衫仰躺在小木床上,初春的味道已经渐渐蔓延上枝头。
还带着些许冷意,他常年不晒日光的身体,带着少年人通透极致的白皙··莫忻凉已经将银针等工具一一铺陈在床头矮柜上了··傅霜对他轻轻点头,示意可以开始施针了。
莫忻凉捏起一根细长银针在傅霜心口比了比,便扎了进去……·“若是真的疼的不行,便喊出来·这处只有我和小砚,大喊大叫也无事·”·傅霜摇了摇头,虚弱的弯了弯唇角,表示自己受得住。
林裴砚此时打了一盆清凉的井水,将雪白的面巾置于水中浸- shi -拧干,小心翼翼的敷在了傅霜的额间··疼痛席卷全身不过短短一瞬,傅霜虽然极力平复自己的呼吸,但是痛感覆盖四肢百骸,连眼角眉梢都染着痛苦的味道。
他脑海里闪过许许多多的回忆··有自己穿着红嫁衣坐在轿子里等着凌雪寒踢轿门的模样··有自己和凌雪寒在盛大的烟火下相拥亲吻的模样··还有那日花朝节面具摊上初次看到凌雪寒的样子,那双好看极了的桃花眼好似从那一刻便印在了自己心里。
他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不清醒,那些点点滴滴珍贵的回忆好似青烟渺渺散碎着··“雪寒……”·傅霜最后迷迷瞪瞪的呢喃着的,依旧是他的名字。
最后一针落完··傅霜纤细的手腕轻轻落在了床褥之上,他闭着双眼,苍白秀丽的面容上消散了所有的痛苦,只剩下恬静··但愿长醉不复醒··凌雪寒原是想骑着马赶回长安,不承想因舟车劳顿晕在了半路上,还好当地的知府认出了凌雪寒的身份,这才将他一路安全的送回长安。
他回去便抓紧时间料理了女干细之事·魏凛见他完好无损的回来,简直潸然泪下·傅淼和丞相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只是没见着傅霜,二人皆是一窒··“傅小霜没事,我们在山下被人救了,便是那莫氏遗孤。”
魏凛闻言却皱眉,“山下可是我当时遍寻了凌云峰山下,并没有你说的那个地方·”·“据莫小医师说是源于卦阵的缘故,一般人无法察觉那个地方。
傅小霜与我约好了,一年之后,他解了毒修养了身子便会回来·”·听他说完,对面三人却皆露出了之诧异的神色··“雪寒,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话,很匪夷所思。”
魏凛沉声道··傅淼已是站起身,脸上的表情似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凌雪寒,你说这种话要我们如何相信,相信小霜还活着……你是不是,是不是……”失心疯三个字堵在喉间,却无法说出口。
凌雪寒沉沉的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这样,我又怎么会完好无损的回长安”·“除非我们能亲眼见着那地方,不如始终无法相信这件事。”
傅丞相也摇摇头··凌雪寒咬咬牙,反正如今女干细之事已经清理,他也迫不及待的想去寻傅霜··虽然傅霜说一年之约,如今不过过了两个月他便已无法忍耐。
一群人便定了日程再次下江南··凌雪寒一行人找遍了凌云峰山下所有的角落,包括他试图走回那小毛驴带他出来的路·也是一无所获,原本应该通往竹屋的路线,如今全是在一片林子里的死路。
凌雪寒这才发觉,有缘人是傅霜,而不是他··而他也如同莫忻凉所说的,一去不复返,再也回不去了··魏凛傅淼和丞相见状皆绝望的阖眼,也许傅霜已经真的不在了。
凌雪寒伏地干呕了一阵后竟晕了过去,他箭毒已清,但是还是会偶尔泛上来一些恶心·据莫忻凉说只是剧毒的一些无碍的残存罢了·凌雪寒最终是由傅淼他们带回去的。
第二十一章 ·即使世人都以为将军夫人死了,但是凌雪寒不信·他坚信着一年之约,往返去江南和长安之间,只为寻找那处别人都不信的竹屋···他的傅小霜,会在那,好好的养病等他。
凌雪寒这次去那片林子,却是见到了一个拿剑乱砍竹子的奇怪少年·那少年穿着一身素雪衣衫,身量极高,看上去不过刚满二十的模样,皮肤细腻光洁,长发乌黑浓密。
嘴唇嫣红,是个极其俊秀的少年郎,只是一脸冷然,眼神像是无机质的冰水一般寒冷··“我进不去·”少年忽的出声,转而抬起脸,仍是那副冷然的模样,眼神却甚是骇人,“你”·凌雪寒心头闪过些许错觉,他若是真能破了卦阵,势必会被眼前的少年逼着破阵。
可惜他不能··他摇了摇头,只是无奈地说,“我寻了一年,皆无所获·”·少年这才收回眼神,过了好一会儿,少年才转过脸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凌雪寒,“你见过他。”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你指谁”·少年沉思片刻,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似的,凉薄的唇角微微挑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一个矮子。”
“……”凌雪寒··“莫小医师吗”凌雪寒摩挲了一下下巴,看向少年的眼神似是带着几分疑惑,“你是他什么人”·“和你无关。”
少年的声音和他这个人一般无二,冷淡至极·过了一会儿才冷淡的补充道,“我是他弟弟·”·真的假的,肯定不是亲生的,不然怎么连这卦阵也破不了。
凌雪寒暗自腹诽··不过是抬眼闭眼的瞬间,那少年便已消失无踪··凌雪寒暗自皱眉,这人武功怕是深不可测··他这趟依旧毫无收获,但是离一年之约已不足半月。
他这才赶紧赶回了长安··-·凌雪寒这一年,在别人眼里怕是与失心疯的疯子一般无二·世人皆说傅霜已身死江南,他偏偏不信·唯有午夜梦回的时候睹物思人,锥心刺骨的心疼才会一点点蔓延四肢百骸。
他不过二十七岁,两鬓的白发长了拔拔了长·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看在别人眼里,却又不好说别的··他将那些画全锁在了密室的柜子里,落了锁·而锁的钥匙,被他埋在了魏且坟前不远处的土里。
傅淼原是恨着他心里有别人还招惹自家弟弟的,可是这一年凌雪寒做的事,就连他也没办法再责怪·只是他还是又恨又痛,自己的弟弟,过了一年,真的会回来吗·他虽然觉得不切实际,却还是和魏凛一道,在将军府,从日出清晨等到日落西山。
暮色沉沉,落日像是绝望的最后一丝光辉,带走凌雪寒眼中最后一点光彩··傅淼实在是受不了了,一把便拉过在门外伫立简直入定的凌雪寒··“凌雪寒,你别疯了”傅淼狠狠地拉过凌雪寒衣领,厉声说道,“你说的那些山下遇到两个高人的鬼话谁会信啊除了你还有谁会信”·魏凛马上赶上来拉开两人。
“傅淼,放手”·“魏凛,你的好兄弟变成这副行尸走肉的德行你还要任由他这样下去吗”傅淼目眦欲裂,大喊大叫,失去弟弟的悲伤和各种愤恨的情绪在他心间蔓延。
凌雪寒不作任何反应,任由他推搡,像是整个心随着点点散去的落日一道死去了·只是神色冷淡的回道,“我的中的是鸠毒,若不是遇到高人相助,你真以为我能不药而愈”·“你”傅淼紧紧咬着牙,只是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叮铃叮铃的响声,又似是有驴叫的声音··凌雪寒沉下去的眸子里转而又泛着微光,他挣脱开傅淼的手,三步并两步的冲了出去··原是十分可笑的一幕,嗷嗷乱叫的小毛驴身后连着一辆破破烂烂的小马车。
一名穿着鹅黄色衣衫戴着毛毡帽子的少年坐在车厢外手里像模像样的拿着一截小鞭子挥舞着赶驴··凌雪寒微眯着眼打量了片刻··那人正是莫忻凉··驴车晃晃悠悠的停在了将军府,莫忻凉猛地跳下来,原地转了转脖子像是在活动筋骨一般。
“咳咳,到了到了,下车了·”·凌雪寒的眼神一直紧紧盯着车厢,呼吸也随着门帘撩动起伏··掀开门帘的是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手腕间戴着一串红色珊瑚珠子,紫色的轻纱飘逸出尘。
林裴砚竟是扮作成了女子的模样,他画着斜长的眼线,微微挑起双眼,艳若桃李的美丽面容扮作女子也毫无违和,反而呈现出一种极美极盛的艳丽··凌雪寒的心忽而一沉。
怎么不是傅霜··魏凛和傅淼也从后面跟了上来··忽然间,车厢里又伸出一只手,轻巧的掀了门帘··凌雪寒的眼中转瞬之间便恢复了神采··车上下来的人,虽然依然身量柔弱,但是以往的病容却一扫而空。
小巧而挺直的鼻子,依旧苍白细腻的小脸,淡淡的唇色,一双含笑的杏眼,却再没了一直缠绕身侧的一身病气,露着浅笑的脸上神采奕奕··是他的傅小霜··傅霜这才刚下马车,还未来得及站稳,便被眼前高大的身影一把抓着手腕扯进了怀里。
他慌忙的仰着脸抬起眼眸··那人将脑袋埋在他的颈间,环着他腰间的双手克制有力·他的肩微微颤着,似是在笑似是在哭··似是过了好久好久,凌雪寒才抬起头,伸手固定着傅霜的后颈,指尖穿梭过黑发,他低下头,按着傅霜的脑袋,劈头盖脸的吻了下去。
他没有来得及看见林裴砚和莫忻凉两脸吃惊欲言又止的模样··也没来得及看见傅霜因震惊而圆睁的杏眼··傅霜的身子轻颤似是在微微的抗拒,凌雪寒却误以为傅霜害羞了,又抱紧了几分,加深了这个久别重逢的深吻。
他吻了好久好久直到感觉怀里的傅小霜像是喘不过气了一般才松开了钳制···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好不容易回过神站稳的傅霜狠狠推了一把··虽然没推动。
他抓着傅霜抵在他胸膛上的手,微微侧过脑袋,似是不解··傅霜一脸慌张的看了看莫忻凉和林裴砚,又看了看傅淼和魏凛,最后才怯怯地抬眼看凌雪寒·他一直在努力抽回手,可是凌雪寒却抓的极紧。
“你,你放手啊·”傅霜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一般,用另一只手推了推凌雪寒的胸膛,脸上满是惊惧和抗拒,“我…我不认识你走,走开。”
当初给傅霜施完针,他的手腕落在床褥上呼吸渐弱的时候,莫忻凉和林裴砚均是呼吸一窒··幸好莫忻凉伸手探了傅霜的鼻息和脉搏,还活着··还好还好,只是醒不过来。
身体虽然依旧好好的存活着,但是意识却一直无法恢复··傅霜就这般安安静静的躺在小木床上,不吃不喝,却奇迹般地好好活着··傅霜一直这般昏睡了八个月才醒过来。
他独自仰躺在床上,定定的看着天花板··他能看见了··傅霜弯了弯嘴角,用太久没有活动的手肘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林裴砚方才推门进来就发现他醒了,又惊又喜。
他醒来第一件事便说自己好饿啊,林裴砚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给他熬了一锅浓浓的小米粥··他这刚醒,胃里还很脆弱,吃不得过于油腻的东西,小米粥正正合适。
凌雪寒交代过傅霜喜爱食甜,因此林裴砚煮粥的时候便多加了些白糖··傅霜捧着粥碗一口一口的喝着,饱了几分后才开始说话··“小砚哥哥煮的粥都特别好吃。”
林裴砚接过空碗笑着说,“怎么觉得你的嘴都变甜了,我再去给你盛一碗·”·“嗯·”·傅霜百无聊赖的坐在床上望向窗外的时候,莫忻凉过来给他搭脉了。
娃娃脸少年一脸惊叹的点头,“我果然医术高明,这么难的毒都被我解了·”·傅霜只能一脸嗯嗯你是的点头··“不过你身子还是虚啊。”
莫忻凉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这似乎是他的个人习惯··“命里带的又如何,我照样能给你调理好了·”莫忻凉想到此处便对着傅霜轻轻挑眉一笑,“早点把你治好早点带你去找你家凌将军拿诊金咯~”·只是傅霜听到此处却是一脸的呆愣迷茫,他软着声音问道,“凌将军,是谁”·捧着粥正推门进来的林裴砚闻言,手上不稳,摔碎了粥碗。
傅霜记得莫忻凉记得林裴砚记得傅家的人甚至连将军府的下人都喊得上名字··偏偏就是忘了凌雪寒这个人··忘了和凌雪寒经历过的一切··莫忻凉每日只得一边调理傅霜的旧疾一边苦思这失忆的后遗症是怎么回事。
简直愁的秃头了··他翻遍母亲留给他的那些医书毒书,才在一本破破烂烂的手札上边查到了有关这毒的残页··“说是治好了便会忘却心爱之人……”林裴砚听了他说的话重复道,转而又换上一脸怒容,“下这毒的人,可真是心肠歹毒啊。”
莫忻凉指尖拨弄着汤匙,扁了扁嘴附和道,“是啊,傅小霜这毒要不是遇上我那可是必死无疑·如今倒是好了,即便解了毒还有这失忆的毛病·啧,傅小霜还真是多灾多难啊。”
“别说这些了·”林裴砚拿过桌角那本手札翻阅了起来,“怎么这上边有关失忆这页只有一句不可强行唤醒,便缺了后边的页数了”·“唔这几本书传到我娘那本来就破破烂烂的了都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书了,缺这缺那很正常。”
莫忻凉拿汤匙捣了捣碗里的小米粥,补充道,“而且不都写了吗,不可强行唤醒·看来只能先把傅小霜的旧疾调理好了,带他回长安再作打算了·”·“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林裴砚垂下眼,不再说话,只是盛了一碗小米粥给傅霜端去··第二十二章 ·莫忻凉用三个月的时间才将傅霜的旧疾堪堪调理好··傅霜明确的感觉自己现在的身子与原本大不相同了。
原先那些病恹恹的模样皆是一扫而空,他从未如此轻松过·虽然身体一日好过一日,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自己像是丢了什么似的一阵阵泛着难受,却又说不上缺了什么。
三人不过是简单的收拾了一些行李便锁上门赶着小毛驴出了山··傅霜如今穿的衣衫均是林裴砚去年去集市买的了,他比傅霜高一些,因此衣服也略大一些,套在傅霜身上的衣服被风吹过竟然有些空荡荡的味道。
“你都吃不胖的吗”莫忻凉气鼓鼓的瞪了傅霜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其实也没有的小肚子··“吃甜的,就会胖一点的·”傅霜笑笑说。
“我觉得快三十了的男人还是得注重饮食比较好·”林裴砚突然出声··莫忻凉:“……”·傅霜:“……”·傅霜似是大吃一惊,“莫小医师三十了吗”·“二十六好吗”莫忻凉的娃娃脸虽然故作生气却还是一副可爱模样,“我还能长高”·傅霜尴尬的揪了揪头发,许久后才怯怯地说道,“莫,莫小医师,我一直以为你最多二十……还没我高啊——哎呦”·莫忻凉对高,矮,小,三个字特别敏感,在听傅霜说出高这个字的时候,手已先行掐了傅霜的脸颊一把。
“不许提”·傅霜揉揉脸,不轻不重的唔了一声··“噗·”林裴砚已然笑了出声,“你就想想吧·小矮子。”
·莫忻凉气死又无法反驳,只得想要是当初不信师父的鬼话泡了那失败至极的药浴,指不定他现在就是昂藏七尺男儿了··出了山,莫忻凉便买了车厢,又将马绳套在了小毛驴身上,也不顾其他二人一驴的反对独断专行了起来。
这才有了将军府门前少年赶着小驴车的一幕··凌雪寒在听傅霜说完之后整个人怔住,手上的钳制也松了,被傅霜轻易地挣脱开来··只见傅霜侧着身子,小跑到傅淼身后,妄图将自己的身子藏起来。
其他人均是愕然的看着这一幕,傅淼更是直接将手背贴在了傅霜的额间··“小霜,你没事吧”·傅霜圆睁着眼瞅着他哥,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咳咳咳——”莫忻凉突然咳嗽了起来打断了傅淼的话,“喂,你们确定要在外边谈吗,怪冷的。”
魏凛也适时地插话,他走向前拍了拍凌雪寒僵硬着的肩膀,“雪寒,不如将人先请进府里再谈·”·凌雪寒应了一声,只是眼神仍然定在傅霜身上。
那眼神太过灼热,傅霜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待其他人入了厅,凌雪寒用眼神示意莫忻凉,而后两人倒是落在了后边,似是有话要谈·凌雪寒转脸便吩咐茯苓装备两间客房出来,再将几人的行李收拾妥帖。
那头小毛驴自然也不能忘了··傅霜原本和他哥有说有笑的往里走,看了看莫忻凉发现他落在后边,便把眼神转了过去··只是他一回头便又看见凌雪寒朝他这看。
两人才堪堪对上眼,傅霜便慌忙的低下头转过身靠在了他哥身上··凌雪寒一脸冷然,只是沉默的盯着傅霜的身影··莫忻凉这才想起来诊金这茬,他揪了揪自己的帽子,抬起眼问道,“凌将军,我的诊金~”·“早在一年前就已为莫小医师准备妥当了。”
莫忻凉闻言笑了,略微歪了歪头,一脸好奇··“凌将军就对我的医术这般信任不怕我治不好傅小霜永远不来长安吗·”·“准备一间医馆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垂着眼睑,语气平淡,“怎及傅霜的- xing -命·”·莫忻凉颇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只是终究没全治好·那医馆,凌将军可别了也挂个名啊。”
“傅霜为何不记得我了·”他终是问出口··“这毒太霸道了,解不了便是死,即便是解了,也会忘却心爱之人·我查遍医书,也只知道这失忆不可强行唤醒,至于治愈的法子,还得再研究。”
凌雪寒沉默半晌,才叹息了一声··“是我害了他·”·凌雪寒和莫忻凉二人进屋的时候,见屋里四人正在说说笑笑,傅霜捧着一杯牛乳茶一边听一边抿着。
见他们二人进来了,其余人的目光皆投在他们身上··“刚刚莫砚公子说了小霜的病情,说是不能强行刺激·”傅淼皱着眉看了一眼凌雪寒··“我刚和凌将军也说了。”
莫忻凉一边说着一边坐下,顺手捏了一块桂花糕塞在嘴里··茯苓已命了厨房做了好些傅霜原本就喜欢的点心呈上桌··傅淼隔着桌子看向凌雪寒,又用下巴点了点,“你打算怎么办”·傅霜手里捏着一块桃花酥,才咬了一口,这会儿看了看他哥,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凌雪寒,似是什么都不明白的懵懂样子。
“什么怎么办·”·傅淼似是对凌雪寒故意装不懂的态度十分不满··“我要带小霜回相府·”·傅淼顿了顿又补充,“小霜刚刚也说想回去。”
“不成·”凌雪寒冷淡道··傅霜见他拒绝的这般干脆也有些茫然,惶然的低下头不说话··傅淼登时板起脸来,“凭什么啊,莫说小霜现在不记得你了。
就算是之前,他也给你写了和离书·你只需签下名字便——”·凌雪寒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我不会签·那和离书我已撕了,傅霜如今还是我的将军夫人。
自然是住在将军府·”·“你”傅淼咬了咬牙狠狠的拍了下桌子··倒是把傅霜吓了一跳··他是将军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傅霜满脸疑惑的看了一眼凌雪寒。
魏凛也不悦的微微皱眉,“傅淼,这是他俩之间的事,你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傅淼原本好看的脸因为怒意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他转脸看向魏凛,语气不善道,“小霜是我亲弟弟,他的事我不能管吗”·魏凛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茶,全然没有生气的模样,他只是淡淡的说,“但他也是将军夫人。”
傅霜有些怯怯地劝架,“哥,你不要和魏大哥吵架啊·还有,为什么说我是将军夫人·”·林裴砚和莫忻凉两个人只顾着吃东西填肚子,刚刚左耳进右耳出的也没出声。
此时倒是有空打趣傅霜··莫忻凉一边咬着酥饼一边回道,“就是你和凌将军早就成亲了呗·”·傅霜忽的睁大眼,“成成成成亲”·“对对对对。
而且还是皇帝赐婚哦·”林裴砚无情补充道··凌雪寒没给傅淼继续说话的机会,只是起身走向傅霜··只见他轻易地将傅霜从座位上打横抱起,带离大厅。
而后又冷冷的吩咐茯苓送客··“凌”·傅淼虽气极,却又毫无办法··傅霜原本好好地坐着吃点心,刚才知道了自己和眼前这个人居然已经成亲许久的消息,还没好好消化这个消息呢。
忽然间就被人抱起来离了席·他又惊又吓,又害怕掉下去,只得伸手轻轻地拉着凌雪寒的衣襟···“放我下来啊·”傅霜这才抬脸轻声说,“我自己走。”
凌雪寒置若罔闻··傅霜见他不理自己,又鼓起勇气的拉了拉他的衣服··“别闹·”·傅霜不再说话··他这才发现,将军府的各种熟悉。
傅霜微微蹙起眉,好似想不明白·他一边觉得明明没来过将军府,一边觉得这儿的一草一木都太过熟悉·这太矛盾了,而且一旦他往深了想,心口就会隐隐作痛,十分难受。
凌雪寒原是将傅霜抱到了浴池处·热水已备好,腾腾热气散发出缭绕的云雾宛如轻纱··傅霜堪堪落地,人还未站稳,就见凌雪寒十分熟练的伸手解他的腰带。
他慌忙的按住了自己的腰带往后一躲,眼里满是震惊和抗拒,连说话都不利索了起来··“你,你,你干嘛啊·”·凌雪寒被挥开的手停了一会儿才收回,半晌才自嘲般的轻笑了一声。
“我忘了,你不记得了·”·“什,什么啊·”·傅霜咬着下唇按着自己的腰带,一脸委屈的看着眼前的人··“都说了我不认识你,你还,还不让我回去……”·凌雪寒只是身子微微上前了一步,便将傅霜吓得话都不敢说完了。
“回哪”·傅霜抬起脸看了一眼,只见眼前人的脸色极其不好看,就又低下了脑袋··但他还是怯怯地把话说透了··“回相府。”
凌雪寒伸手捏起了他的下巴,强行抬起了他的脸··傅霜不禁双手抓着他的手,满脸的委屈··“疼……你干嘛啊,你弄疼我了。”
“你不记得了,那我就给你说一遍·”凌雪寒虽然极力克制着满心满眼的痛苦·只是手上的力道倒是没减··“我叫凌雪寒,是你的夫君。
你我是陛下御赐姻缘·将军府便是你的家,你好好住着便是·”他的指腹摩挲着傅霜的下唇,又状似不经意的擦过唇瓣··“听懂了吗”·傅霜没说话,只是拿杏眼瞪他,好一会儿才认命般的点点头。
这才被松开下巴··他沉默半晌,才又羞又恼的抬起脸说道,“那你出去啊,我要洗澡了·”·凌雪寒敛着眉目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阖了阖眼,转身便推门出去了,只是在屋外说了声。
“茯苓在外边候着,你好了便唤她·”·傅霜扁着嘴,轻声地应了句:“哦……”·第二十三章 ·傅霜三两下剥了自己的衣衫便下了水。
池子里的水还是十分温热,泡进去整个人都舒服的嘤咛了一声·池子边上放了个小竹篮,里边盛满了玫瑰花瓣·不过傅霜不爱用这些东西··傅霜洗好了踏出池子后站在落地铜镜前套衣服的时候,忽然发觉自己腰间竟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那是一红一白两朵花,只是红花盛极白花含苞··他伸手往图案上碰了碰··不痛··但是好奇怪啊,昨天还没有的,怎么今天就长出来了··傅霜似是想不明白,可他今日想不明白的事太多了。
他摇摇头,还是明日问小莫好了·他三下五除二的穿好衣服便推门出去了··茯苓果然在屋外候着,傅霜便随着她住处走去··虽然跟在茯苓后边走着,但是傅霜觉得似乎自己也能找到路,将军府于他而言总有些莫名熟悉的感觉。
茯苓将他带到屋子门口后正欲退下,傅霜对她轻声道谢·她倒是颇为惶恐的模样,急忙摆手:“是奴婢该做的,小少爷一路辛苦,请好好休息·”说完便退了出去。
傅霜进屋后才发现凌雪寒坐在桌前,桌子上还放着一壶酒,他手中正拿着一个酒杯··凌雪寒在傅霜进屋的时候,眼神就已经定格在他身上··傅霜停在了珠帘前边便不往前走了,他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交缠在一起的手指。
“我不住客房吗”·凌雪寒放下酒盏便朝傅霜走去,只在他堪堪靠近之时,傅霜怯怯地后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在了珠帘之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这原本就是你的房间,自然不必住什么客房·”·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明明很短,却又宛如有着千般阻隔··“你,你住吧,我睡客房就好了。”
傅霜依旧是不敢抬眼的模样,结结巴巴的说完便想掀开珠帘出去,却被凌雪寒攥住了手腕··傅霜却感觉腰侧好似被细针轻扎了一下·这疼痛很轻,一瞬之间傅霜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凌雪寒扯着他的手腕便将人拉进了怀里··傅霜圆睁着杏眼,慌忙抬头看凌雪寒··腰侧那针扎的感觉又明显了一点··原来不是自己的错觉··傅霜咬着下唇有些抗拒的推了推凌雪寒的胸膛。
他也发觉了,只要凌雪寒触碰他,那种细密的疼痛就会若有若无的出现·此时此刻他没有别的想法,只想离凌雪寒远一些··凌雪寒没有做什么,只是将脑袋抵在了傅霜的脖颈间,又伸手环住了傅霜的腰。
傅霜在他怀里轻轻颤着·凌雪寒微微阖了阖眼,只是将唇贴近他的耳边··“我只是想离你近些,如今你连这样都不愿了吗”·傅霜咬咬唇,僵着身子却没有说话。
“你住着便是,我去别的屋子·”·凌雪寒霎时松了手,直接越过傅霜,掀了珠帘便大步流星的向屋外走去···傅霜揉了揉有些泛红的手腕,没有应声。
他皮肤白,身上总比普通人更容易留下印记·虽然凌将军的背影看起来真的很可怜,而且他心里也没有厌恶,只是……·傅霜低着脑袋一边按手腕一边坐回床边,轻叹了一口气。
可是他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啊··而且,那些细密的疼痛是真的··傅霜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似是前尘往事朦朦胧胧的纷至沓来,却又点点破碎宛如星光。
他这晚上开始睡得十分不踏实,极晚才睡着·这床褥远比竹屋里的小木床舒服多了,傅霜不再做梦后很快便睡着了··日上三竿,傅霜才迷迷瞪瞪的睡醒·带着一脸迷糊和不清醒洗漱完毕习惯的换好衣服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对这间屋子的熟悉。
直到肚子饿的感觉将他勾了回来··傅霜到的时候才发现他们都已落座,都在等着自己了·他也是十分不好意思的小跑过去坐下了·他仔细看了看周围,才发现凌雪寒不在席上,想来应该是上朝去了吧。
莫忻凉倒是不客气,已经落筷大快朵颐起来了·林裴砚只是喝了口汤,转而想到什么似的看向傅霜··“小霜,待会茯苓会带我们去凌将军准备的医馆,你要一起去看看么”·傅霜此时夹了个丸子才刚咬在嘴里,听到他这么说忙不迭的点点头。
待咽下丸子又喝了口汤,他才继续回道··“那小砚哥哥你们以后也住在医馆了吗”·林裴砚点点头,他也开始夹菜,“凌将军说那医馆后边便是住人的院子,倒是十分方便。”
莫忻凉这会才突然揶揄道:“傅小霜,昨晚你和凌将军睡一个屋了”·傅霜正在喝汤,听闻此言差点呛着,他赶紧放下筷子摆摆手。
“凌将军睡得客房·”·莫忻凉和林裴砚皆长长的哦了一声··“凌将军真是柳下惠·”莫忻凉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继续揶揄傅霜,“话本里不是都会写什么逃跑小娇妻被抓回来之后这样那样的吗。”
傅霜低低的埋着脸扒着饭,闻言抬脸十分嫌弃的看了莫忻凉一眼··“都不知道你看什么话本·”傅霜嚼着米饭口齿不清,“反正我不写这样的……”·“小霜还写话本呢”林裴砚奇道。
傅霜有些难为情的笑了笑,“写,写的不好·”·“可是傅小霜看起来不像是写的好世俗情爱的人啊·”莫忻凉咬着筷子,用一种莫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傅霜。
傅霜眨巴着杏核眼,一脸的天真疑问··“你和凌将军成亲之前有喜欢的人吗”莫忻凉的娃娃脸上浮现了一个极其八卦的笑容,“比如什么青梅竹马啊之类的。”
傅霜仔细的想了想,摇了摇头·他之前的十七年都在那幽僻之地住着,身边除了照顾自己的若晴便只有几个老仆人了··而那些话本,也只是他想象着才写下的。
“小莫,我也可以给你和小砚哥哥也写个故事啊·”·莫忻凉放下筷子抬手便掐住了傅霜的脸,故意恶声恶气的说,“不叫我哥哥就算了还一口一个小莫,也算了。
我和小砚有什么好写的·”·林裴砚登时伸手拍掉了他的手,“不许欺负小霜,明明是你自己没威严·”·莫忻凉哼哼唧唧一脸不服,傅霜倒是喜笑颜开。
酒足饭饱过后,茯苓便带着几人又吩咐了下人拿着行李,一道去了凌雪寒准备好的那间医馆··牌匾还未挂上,但是医馆位置甚好,不在热闹的街市,却又不偏僻,倒是个安静的住处。
前边是店铺,铺子后边便是住人的院子·门内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房子·院里还有种几棵高大的树,树下是一口压水井··这些个屋子皆是一水儿的青砖黑布瓦,四处都是极新的模样,像是不久前才刚翻新过。
厢房有四间的样子,屋内都已打点好,床是红木雕花,一床锦被,怎么看怎么舒适··林裴砚的行李并不多,他将东西置于自己的屋子后便四处看了起来··傅霜此时正捧着一个油纸包,乖巧的倚靠在院里的石桌旁边,一边看着他们忙来忙去,一边吃着桂花糕。
林裴砚也在他身旁坐了下来,顺手从油纸包里拿了一块桂花糕··“这儿连膳房都准备的十分妥帖,凌将军真是有心了,都不知要多少银两·”·傅霜闻言身子顿了顿,才可怜兮兮的抬眼看了看林裴砚。
“真的是为了我的诊金吗”·关于这医馆是替傅霜治病的诊金一事林裴砚没有瞒他,虽说不能强行唤醒记忆,但若是能想起一些些也是极好的。
林裴砚正想着会不会是傅霜想起了什么,忽然又听他说道··“那我不是欠他好多银子了,我,我没钱还啊……不知道爹爹和哥哥会不会帮我还……”傅霜又委委屈屈的垂下脸,似是在认真的考虑该怎么还钱。
林裴砚:“……”·“噗,凌将军怎么会要你还钱哈哈哈·他疼你还来不及呢·”·莫忻凉一边笑着打趣一边呼噜了一把傅霜的头发又抢了一块他的桂花糕。
可讨人厌了··“傅小霜~”莫忻凉用手撑着下巴,小猫似的眼睛眨巴着,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做,做什么……”但是傅霜多多少少也了解这个长相和年纪完全不相符的人了,每次他一副纯良模样的时候,肯定没好事。
“干嘛这副表情啊·”莫忻凉又伸手掐住了傅霜的脸颊,“之前不是说想和我学医吗,还学不学了”·傅霜拍掉他的手,揉了揉脸,点了点头。
林裴砚暗暗鄙视道,“明明就是看上小霜天分不错,说得好像别人高攀你一样·”··莫忻凉又哼哼唧唧的去抢傅霜的桂花糕了··傅霜一直在医馆这边待到了近黄昏。
莫忻凉这边刚刚和茯苓敲定了医馆的名字,他很随意的取了个名,他对开医馆一事其实也并不是十分上心··茯苓这边前脚刚走,凌雪寒后脚便到了··他刚刚下朝,得知傅霜他们一大早便来了医馆,他便直接过来接人了。
凌雪寒一进医馆,便见着傅霜踩着凳子上,似是在拿药柜高处的药材一般·他微微皱了皱眉,忍不住出声:“你小心些·”·傅霜原本拿的好好的,反而是听见他的声音后才晃了晃身子,脚底一滑,堪堪摔下来。
原以为会摔在地上,傅霜紧闭着眼,后知后觉的才发现,竟是凌雪寒接住了他··他茫然的睁开眼,发觉腰间又微微刺痛起来了··第二十四章 ·傅霜慌忙的从凌雪寒怀里挣脱出来,靠在药柜边,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的拿眼睛偷看眼前的人。
凌雪寒无奈道,“我来接你回去的·”·傅霜这才小声地说了句谢谢,然后就垂着眼眸不说话了··“傅小霜,怎么了”·莫忻凉听见凳子摔倒的声音便走了出来,没成想凌雪寒竟也在铺子里。
“凌将军,你来接傅小霜回去啊·”·“嗯·”·莫忻凉这才满脸遗憾的说:“原本还想留傅小霜在这吃晚饭的呢,小砚这才去集市买菜。”
凌雪寒笑笑说:“你们以后常住此处的话机会有的是·”·“倒也是·”莫忻凉手里拿了个不知从哪倒腾出来的鸡毛掸子,一边擦拭着柜子一边打量着气氛怪怪的两个人。
“对了,傅小霜说往后想在我这学医,我瞧着他天分也不错,那你看”·“他喜欢便好·”·凌雪寒本想去拉傅霜的手将人带走的,可是看着傅霜满脸的生疏便作罢了。
“走了·”·傅霜点点头,就跟在了凌雪寒身后·可是凌雪寒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站住了,傅霜停住不及时,正正撞上了凌雪寒的后背··“唔——”·傅霜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抬脸委委屈屈的看着凌雪寒。
凌雪寒憋着笑,看向莫忻凉··“小莫医师·”·“什么”莫忻凉原本在偷笑,没想到被喊个正着,揶揄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前些时日我去那凌云峰山下,本想寻你们那竹林,可惜无缘一直不得见·只是上次去时,遇见了个少年郎·”·莫忻凉原本还在笑着的神色忽而淡了下来。
“我看他面色不善,又说是你弟弟·”·莫忻凉尴尬的撇了撇嘴,“才不是我弟·算了不管他,来都来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傅霜这一撞腰间又微微刺痛,这才发觉自己忘了什么。
他转脸看向莫忻凉,小声地说:“小莫,我有些事忘了和你说·”·莫忻凉歪着头,满脸问号··傅霜又抬眼看着凌雪寒:“等,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凌雪寒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傅霜这才拉着莫忻凉往院里走去,到了莫忻凉的住处就开始解腰带··莫忻凉由一脸问号转变成一脸震惊··“住手住手,你脱啥,你夫君还在外面呢,清醒一点傅小霜”·莫忻凉就差冲过去按着傅霜的肩膀狂摇了。
傅霜:“”·“不是,我腰上出现了些奇怪的东西,想让你给我瞧一下,你想什么啊·”·“哦·”莫忻凉突然正色,喊道:“给我看看。”
待莫忻凉见了那红白花朵的图案之后沉默半晌··“什么时候有的”·“就来到将军府那日·”傅霜慢慢的穿好衣服,“唔而且每次凌将军碰着我的时候,都会有些疼。”
“疼”莫忻凉皱着眉,也是想不透的模样,“我得查查法子,暂时也没办法·”·傅霜轻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说:“平日里不痛的,没什么大碍的。”
傅霜跟着凌雪寒回府了才发觉今日府里正好生张罗着什么,似乎有宾客上门的模样··“忘了与你说,我今日宴请丞相,你且去准备一下·”·傅霜圆睁着眼,一副你怎么不和我早说的模样。
他原以为那日凌雪寒和哥哥吵起来后还会在僵持一阵子的·他在医馆忙了一整天,一身疲惫·听闻这个消息,此时赶忙准备去沐浴更衣了··凌雪寒看着傅霜匆匆离去的背影,依然弯了弯唇角。
即使不记得他了,但是瞧着傅霜健康活泼的模样,他心里到底还是欢喜的··傅丞相原本听傅淼说傅霜已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当场便想赶去将军府的·可无奈当时天色已晚,傅淼又与凌雪寒呕了气,便搁置了下来。
幸好凌雪寒第二日便早早的给二人递了帖子,说是晚上设了宴席邀请他们去·傅淼原本还气在头上,但是转眼之间,还是觉得能见到自己弟弟更重要··傅爹见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小儿子,心头简直千般情绪交错着。
傅霜原先身子就差又中了毒,太医都说了无药可医·他原以为凌雪寒所说的话不过是受不了傅霜殒命之事罢了·如今真见着人了,才意识到是自己愚蠢··傅霜如今看着似是连原本的病气也一扫而空了,真是奇缘。
“霜儿,他日我定要好好拜访救了你的那位神医·”·傅霜笑笑说了莫忻凉医馆的位置··傅淼看着自己的弟弟心里又高兴又心疼的,他如今和凌雪寒不对付极了,已经到了话也不想与他说的地步。
·这边才刚刚吃完饭撤了席,几人正闲散的坐在厅里谈话··“如今霜儿病好回府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怕是这几日登门拜访将军府的人必然不会少·”·凌雪寒缓缓地呷了一口茶,也是同意这番说法。
“无妨,傅霜不想见的话自然不必见·”·傅霜闻言摆了摆手,“我没关系的·”·此时,府外似是有谁来了,一阵吵闹之声·茯苓慌慌张张的小跑进厅禀报:“将军,皇上来了。”
几人皆是一震,似是没有想到成莫其竟会亲自过来··不过片刻,成莫其便被迎了进来,他不过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过于紧张,便落了座··“我不过是听见丞相小儿子安好无损回来的消息过来瞧瞧罢了。
你们这般紧张作甚·”成莫其满脸笑意,伸手便端起沏好的茶呷了一口,“倒也是奇了,这毒可让太医院都束手无策,未曾想被这江湖郎中解了·”·傅霜怯怯地回了一句:“小莫医师很厉害的……”·话未说完就被傅淼拉了拉手,傅霜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漂亮的杏核眼里满是迷惑委屈。
“哈哈哈哈——”成莫其看着傅霜的模样竟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莫医师是吗,倒是个奇人,我定要见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傅霜,转而才道:“没想到解了毒,连原本的病都医治好了。
若是他愿意入太医院那便好了·”成莫其说完又分别看了一眼凌雪寒和傅棠霖··凌雪寒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颔首道:“莫小医师向来不爱闲云野鹤惯了,若真要他时时刻刻待在太医院候命,他怕是不愿。”
凌雪寒看着成莫其的眉好似已是皱着,便补充道:“不过陛下若是真的这般欣赏他,大可赐他太医院挂名方便入宫诊治,平日里又能待在医馆·我会与他好生说说。”
皇帝的脸色这才好了·他微微挑眉似是同意了凌雪寒的说法··“既然是神医,特殊些倒也无妨·”成莫其将手中端着的这盏茶喝完,便放下了茶杯起身准备离开。
只是他临走之际又打量了一眼傅霜,看着他微微瑟缩在傅淼身后的模样,转而又看了一眼凌雪寒·似是想通了什么一般笑了笑··“怎么这次回来,他倒是与你一点都不亲近了。”
成莫其微微挑眉,话是对着凌雪寒说的··凌雪寒敛着眉目,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那毒药后劲罢了·”·成莫其没说什么,只是甩了甩衣袖便离开了将军府。
丞相也知道傅霜将凌雪寒遗忘了的事,傅淼已与他说过·只是他与傅淼不同,并没有非要带傅霜回去·这两人之间的羁绊已经不容他人插手,任其自然说不定更好。
心病还须心药医··那日之后,成莫其的旨意便送了下来,凌雪寒便与莫忻凉说了此事·原本以为莫忻凉还会考虑一下的,却没想到他想也没想便同意了。
“这就是给我镀了层金了,有什么不好的吗”莫忻凉笑的一脸欠揍接过太医腰牌,在被林裴砚敲了一个爆栗后才补充道:“太医院的医书我都能看吧”·凌雪寒点头,“这是自然。”
“那样便好,我可得好好找找看有没有这长醉不醒的记录·”·“你原先说有记载着这毒的书可带了”林裴砚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莫忻凉摇摇头,“我看过的医书毒书都记进脑子里了,还带那劳什子重的书做什么·”·林裴砚斜了他一眼:“那手札你不才刚看么·”·莫忻凉这才脸色微红,尴尬的解释:“我怎么知道师父会看着这手札破破烂烂拿去垫桌子啊。
要不你考我呗,看我是不是真的记得”·“懒得理你”·林裴砚白了他一眼便进去整理药材了··医馆的牌匾已经挂了上去,“有间医馆”这个十分不上心的名字倒是做了个甚是漂亮的牌匾。
·黄昏之际,几人收拾了铺子便关了门··林裴砚今日做了一桌好菜,凌雪寒便随着傅霜一道留下吃晚饭了··酒足饭饱后,傅霜又帮着林裴砚去膳房洗碗去了。
原本凌雪寒也想搭把手的,却被傅霜慌慌张张的推了出来,没法只能坐在院里和莫忻凉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虽说不可强行唤醒记忆,不过凌将军也可以试试一点点来嘛~”莫忻凉手上还在把玩着那块精致的腰牌。
“一点点”·莫忻凉用手撑着下巴,微微歪着脑袋,娃娃脸满是深思熟虑:“就是你可以带傅小霜去逛逛你们以前去过的地方,吃过什么玩过什么啊,指不定他能想起来。
过几日我便再去太医院的书库里查查法子·”·凌雪寒沉思片刻便点点头,他心里已有了想法··第二十五章 ·回将军府的路上,凌雪寒问傅霜要不要去吃馄饨面。
傅霜点点头,他还记得那个点心摊··那个点心摊子依旧规模不大,点着一盏煤油灯,暖黄色的光映衬着小摊子倒是十分温馨··傅霜选了个位置便坐下了,手肘搁在桌子上,用手支着下巴偷偷打量凌雪寒的背影。
平心而论,凌将军的确长得很好看,至少比自己好看多了,傅霜撇了撇嘴··凌雪寒这边刚吩咐完老板下两碗馄饨面,转身便对上了傅霜还没收回去的眼神·虽然转瞬之间,傅霜便垂下了眼睑,却还是被他瞧了个正着。
真是太尴尬了,偷窥被人发现什么的·傅霜的脑袋就差埋到手臂里去了··凌雪寒看着他这副受惊的样子似笑非笑,不一会儿馄饨面上了桌,热腾腾的香味溢着,傅霜这才抬起头拿筷子不声不响的吃了起来。
·凌雪寒刚想说还烫就见傅霜用汤匙兜了一个小馄饨往嘴里塞··“唔——”傅霜用手按着嘴,被烫个正着,那小馄饨被他囫囵吞下,只是舌尖上被烫伤的感觉挥之不去。
不一会儿又用手扇着,舌尖微微吐露在外··“又没人和你抢,吃这么急作甚·”凌雪寒看着他这副呆呆的模样,极想把人按在怀里揉捏搓圆的。
傅霜自觉窘迫,只是一直在扇着不说话不理人··馄饨面凉的很快,傅霜觉着舌头不痛了便又开始吃了起来··只是他爱吃小馄饨却不爱吃面条,这不,碗里的馄饨去了大半,面条却只消了一些。
“只吃馄饨么”凌雪寒突然问道··傅霜闻言顿了顿,眨了眨圆眼,刚想说没有,就看见凌雪寒从自己碗里兜了好几个馄饨放在自己的碗里。
他登时摆摆手:“不,不用了,多了我也吃不下的·”·“馄饨给你,面给我,怎么会吃不下·”·凌雪寒笑了笑,将自己的碗轻靠在傅霜的碗边,又将自己碗里的馄饨皆挑给了傅霜,又把傅霜碗里的面条夹在了自己的碗里。
傅霜脸上微微泛红,只觉得这样互相交换吃食好像太亲密了些··“凌将军,可是你这样就只吃了面条啊·”·“不过是想与你一道吃,吃什么并无所谓。”
凌雪寒夹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爽口极了,味道是极不错的··傅霜脸颊微红,低着头开始吃碗里的小馄饨,如果可以的话,估计他恨不得将脸都埋进碗里。
很快二人便吃完了打道回府··傅霜觉着自己吃多了,估计肚皮都圆滚了一圈·他一边走着一边隔着衣服揉肚子,安慰自己这样便可消食了··二人虽并排走着,可是隔着一段距离,一路无言。
傅霜觉着气氛的确是尴尬了些,便开口找了些话题··“这家馄饨面,还是很好吃,我都吃撑了·”·“嗯·”凌雪寒侧过脸瞧了他一眼:“多吃些不好吗,你太瘦了。”
傅霜尴尬的挠了挠头,他心想自己都已经胖了好多了·自从病好之后,胃口都好了很多··凌雪寒一直把傅霜送到了门口,道了声晚安便走了··傅霜看着他的背影,也喃喃的说了句晚安。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莫忻凉在太医院的书库里翻了个遍也没查到解决的法子,愁的都要秃了·而且自从宫里的人得知治好了丞相小公子的小神医当了太医便都爱唤他去看病。
大病也就罢了,一些积食咳嗽的小病就唤他入宫,莫忻凉只得和凌雪寒诉苦·待皇帝定下规矩,莫忻凉一日只诊治三人这才好起来··药铺里都林裴砚管着,莫忻凉近来的日子简直可以用米虫来形容。
林裴砚出了山便一直是女装示人,不明所以的路人都以为这药铺是夫妻店呢··凌雪寒知道他没找到医治傅霜的法子,倒也是不急·他只是听了莫忻凉的话,再没有动过强行唤起傅霜记忆的心思。
只是闲暇之余偶尔会带着傅霜出门吃吃饭逛逛集市之类的··虽然傅霜对于身体接触还是十分抗拒,但是日渐熟悉起来,对凌雪寒的态度倒是越发似从前那般软糯了。
他原本就是那种- xing -子,谁对他好,他都记着··中秋节的当晚,将军府的厨子做了好几盘不同馅料的月饼·有蛋黄的,有豆沙的,有五仁的还有鲜肉的。
傅霜专挑着豆沙月饼吃,对于五仁月饼倒是嫌弃的狠··他与凌雪寒原本是在院内的石桌上边赏月边吃月饼,傅霜瞧着这一轮满月心下满是欢喜··这院子里倒是有个参天大树,生得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模样。
“夫人可想离月亮更近些”凌雪寒忽然问道··傅霜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下一刻,他就被凌雪寒拦腰抱起,只见凌雪寒脚尖一掠,二人竟坐在了那树上。
傅霜都还来不及惊呼,人便已经安稳的坐在树干上了··那大树的树干粗壮的狠,他们两人坐在上边根本不成问题·傅霜抬眸看了看天,那轮满月果然比刚刚瞧着更美了。
他秀丽的脸蛋上绽着一个浅浅的笑容,梨涡闪现,好看极了··“我的月饼……”他这会子才想起来自己落下了月饼在石桌上··凌雪寒轻咳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月饼晃了晃。
“只有鲜肉的,吃吗”·傅霜点点头,下意识的对着凌雪寒伸出手··只见凌雪寒摇了摇头:“张嘴·”·傅霜好看的杏核眼里眼波流转,在月色朦朦下显得楚楚可怜,他张开嘴,唇也是红艳艳的。
鲜肉月饼还热乎乎的,又香又好吃,傅霜这边刚刚吃完,刚想说谢谢,抬眼看向凌雪寒的时候才发现他的眼神过于灼热··仿佛又带上了浓浓的欲丨望。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就被人按着脑袋吻了个正着·腰间刺痛一点点蔓延,凌雪寒的吻又急切又热烈·傅霜的唇原本就微微张开,此刻却方便他攻城略池·他按着傅霜脑袋的手很是用力,唇齿相依间,傅霜被他吻得只能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原本只在腰侧的疼痛一点一点的,直至心口,如同细微的银针扎在心上·傅霜伸手胡乱的挣扎了起来,捶打在凌雪寒的胸膛上··凌雪寒这才清醒过来,看着眼前抗拒他畏惧他推开他的傅霜,怔怔的松开了钳制。
傅霜身子一个不稳便往下滑去··“啊——”·眼看着傅霜便要从那树上掉落下去,凌雪寒这才回过神,感觉飞身下地在半空中抱住了傅霜的腰,将人稳稳的抱在怀中。
依然是那疼痛告知傅霜,他又被凌雪寒抱了又被凌雪寒救了··他慌张的挣开了凌雪寒的怀抱,站在一旁,只是捂着心口抬眼委屈的看着凌雪寒···“我不是……”·“是我太急了。”
凌雪寒阖了阖眼,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似的:“茯苓,你带傅小公子回房·”·茯苓原本就在一旁伺候着,瞧见了刚刚的事原本就大气不敢出,此番听了凌雪寒叫自己立马应允了下来。
“凌将军……”傅霜瞧他的神色已是十分不对劲,忍不住出声喊道··只是凌雪寒背过身去打断了他的话:“你好好休息·我与魏凛约了喝酒。”
说完便往外走去··“喝酒”傅霜忍不住追问,可是凌雪寒的步子极快,已是离了院子··傅霜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喃喃地说:“不,不是中秋吗。
而且要下雨了啊,他伞都没带……”·早已是乌云蔽月··凌雪寒离了府,他想喝酒是真,与魏凛有约是假··不过是随意找了个酒楼却居然真的遇上了魏凛。
自打魏且离世,魏凛便是孤身一人至今,所谓中秋佳节与他而已不过是比平日里更愁绪纷繁的日子罢了·他原本就在这花月楼里喝闷酒,遇见凌雪寒倒是颇为意外。
凌雪寒也是毫不客气的坐在了魏凛边上,拿起酒便倒了一碗喝了··魏凛见他这模样哑然失笑:“你怎么了中秋佳节怎么不在府里好好陪着傅小霜,出来喝闷酒做什么。”
凌雪寒没回话,只是一碗一碗的喝着烈酒,又让掌柜的上了一壶又一壶··魏凛见他模样越发不对只得伸手按住了他拿碗的手··“别喝了。”
凌雪寒手上微一用力便挣开了魏凛的手,一饮而尽··“你到底怎么了又是这副失心疯的样子·”·凌雪寒闻言冷漠的勾了勾唇:“是啊,我就是个疯子。”
“你和傅小霜吵架了”魏凛实在是想不出除了傅霜还能有谁能把向来冷漠的凌雪寒变成这样了··“如今我于他,不过是洪水猛兽,碰不得抱不得,怕我怕的要命。”
凌雪寒依旧是一碗一碗的喝着酒,却是将心间那些烦闷一吐而快:“这几个月我小心翼翼,想着慢慢来总有一日他会记得我的·”·凌雪寒说着便笑起来,只是声音里依旧是那般苦涩:“一点进展都没有,他谁都记得,偏偏忘了我。
我才像个疯子一般等完了这一年,等来的就是他独独忘了我·”·魏凛阖了阖眼不知如何接话·他觉得凌雪寒已经醉了,但如果这醉意能让他忘了心里的苦,也就随他去罢。
“总会好起来的·”·凌雪寒摇摇头,没有接话,只是埋头喝酒··不过一醉方休··第二十六章 ·魏凛将凌雪寒带回将军府的时候,他已是喝的酩酊大醉。
天公不作美,早已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来,将二人均淋- shi -透了··傅霜原本就没睡,只是在屋里盯着窗外的雨,一脸不开心的模样·他百般无聊,在房里随意的走了起来,这边看看那边看看的。
这真的是自己的屋子么·他觉着自己有些记忆,却又记不太清··路过屋里的案台前的时候却被一个檀木盒子吸引了注意力,傅霜伸手便将那盒子打开了。
那盒子里边放着一个漂亮的白玉镯子,一个兔子挂坠和发带·还有压在底部的一封信··傅霜鬼使神差的将那信拿了出来,只见信封上写着“和离书”三个字。
正是自己的笔迹··傅霜忍不住用手指按着眉心,他一点都想不起来这封信是自己写的了··茯苓原本是想劝傅霜早些休息的,却看到傅霜伏在案前怔住的模样,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门口的下人前来禀报说,将军喝醉了被魏公子带回来了。
茯苓原想安排下人去接将军进来的,没想到傅霜却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转身说也要去··“多备把伞便是了·”他走得急了些,那信和盒子里的物件都没来得及收拾。
傅霜撑着伞正想往屋外走的时候,正正遇上了魏凛携着凌雪寒过来··“魏大哥,凌将军他……”·虽然此时有人给魏凛打着伞,但是一路走来他的衣衫早已- shi -透,早已于事无补。
他横扛着凌雪寒将人放置在屋内的圆凳上,凌雪寒此时像是彻底醉了,趴伏在圆桌上睡了过去··凌雪寒也- shi -透了衣衫,因此魏凛不敢直接把人放在床上··傅霜在门口看着凌雪寒这副模样,便吩咐茯苓准备热水。
魏凛已抬脚出了门,傅霜便把手里的伞塞给了魏凛·雨虽然小了许多,却还是在下··“他喝了多少啊”傅霜怯怯地问··魏凛无奈的弯弯嘴角:“记不清了,反正挺多。”
“魏大哥,不如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回去吧·”·魏凛撑开伞挥了挥手:“无妨,我回府再换便好·”顿了顿,他又转身看着傅霜。
伞下的面容似是浸没在细雨里,叫人看不清楚,声音也缥缈了几分··“傅小霜,你还是回去照看雪寒吧,他……心情不大好·”魏凛微微敛了敛神色,又淡淡的说:“不知你二人之间究竟是怎么了,只是雪寒这一年,过的并不好。”
·傅霜张了张嘴,却没有来得及说什么,魏凛已越走越远·他转身刚想回屋,竟看见凌雪寒已经站起来,正站在那案桌旁··“你,你怎么起来了”傅霜有些紧张的向他走去,虽然不敢靠近,语气里却满是关心:“茯苓已经命人去烧热了,你待会去浴池洗个澡才好……”·凌雪寒满身酒气,可是站着的身姿却是直挺的很。
他转过脸,满眼凌冽却是将傅霜吓了一大跳···傅霜忍不住后退了两步··“你看了”凌雪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却又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什么”傅霜不明所以··“和离书·”·傅霜摇了摇头,他只是看了个信封,又没看里面,不算看了吧·凌雪寒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错开傅霜便出了屋子。
傅霜看他脚下虚浮,方知他还醉着,又不放心他,万一又出了府怎么办·只得亦步亦趋的跟在了凌雪寒身后,见他原是去浴池,这才放下心来··凌雪寒刚进去便斥退了所有人,包括茯苓也被他赶了出来。
茯苓正愁眉苦脸的在门口站着呢,见傅霜过来便忙说了这事··傅霜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便拿过了茯苓手里备着的干净衣服··“我去帮忙吧,你们先下去吧。”
说着便推门进去了··傅霜没想到进门就看到凌雪寒解尽衣衫赤条条的模样,还好他关了门·他赶紧背过身去,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大家都是男人,看了就看了啊。
他虽这么想着,却还是低着脑袋将干净衣衫挂在了衣架上··只闻轻微落水的声响,傅霜微微侧过脸,看见凌雪寒已入水·水汽袅袅叫人看不清楚··“衣服我给你放这了,我,我先出去了。”
傅霜低着头说完便想出门··“过来·”·“啊”傅霜脚步一顿,觉着有些奇怪,却还是乖乖听话的走了过去。
只是靠近池子处都是水,他便脱了鞋袜光脚走了过去··傅霜见凌雪寒泡在池子里,觉得自己站着与他说话似是不妥,便蹲了下来··“怎,怎么了”傅霜伸手环着自己的膝盖,软软的问。
凌雪寒没有说话··傅霜扁了扁嘴,又想了想他刚刚在房里问自己的事,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和离书我没打开看过·”傅霜揪了揪自己的衣角,小声地说:“你明明和我哥说,和离书已经撕了的,怎么——”·“你是不是又想走了”凌雪寒突然出声打断了傅霜的话。
傅霜眨眨眼,似是没想到他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是不是只想回相府·”·“我……”·“你是不是讨厌我”·傅霜这才发觉凌雪寒的状态似是不对,平常的凌将军根本不会问这些问题的。
他莫名的有些害怕,又稍稍犹豫了下,虽然怕疼,却还是怯怯地伸手想去探凌雪寒的额头··难道是生病了·手才刚贴在凌雪寒额间,只见他忽而抬眸,又伸手攥紧了傅霜的手腕。
“嘶”傅霜被他抓的生疼,整个人坐倒在池边,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拍打凌雪寒的手:“凌将军,你放手,你弄疼我了,啊——”·凌雪寒的下一个动作竟是拉着他的手,直接将人扯进了池里。
傅霜突然被他拽进池子里,整个人都没于水里,- shi -了个彻底·就连那头乌黑顺滑的长发都沾了水··“你,你干什么啊”傅霜被他突然这么一扯,浑身都沾了水,甚是不舒服。
整个人又气又恼的,说话的语气都凶了几分··不承想凌雪寒竟是直接欺身压了上来,将人压制在了池边··傅霜被他锁在怀里压在池壁上只觉得不舒服,便微微抗拒挣扎了起来。
“疼……你弄疼我了·”傅霜蹙着眉头看着他,自凌雪寒紧紧攥着他的手,那腰间的疼痛便蔓延了上来··凌雪寒却没有再给他挣扎的机会,拉着他的头发强制他看着自己,就着微张的粉唇便恶狠狠的吻了上去。
他的手掐在傅霜的腰间固定着他的身子不让他挣脱·两人皆在池子里,半身被热水淹没,水汽氤氲··傅霜只能伸着一只手微弱的挣扎,他被吻得喘不上气,只觉得痛苦。
凌雪寒这次的亲吻可以说是毫不温柔甚至可以说凶狠至极,似是要将傅霜拆吃入腹一般·傅霜好不容易才侧过脸挣开他的吻,可是整个人被狠狠压制着,他甚至能感觉到凌雪寒用手在扯他沉没在水里的腰带。
“不要,不要这样…你放开我,唔……”·凌雪寒霸道的亲吻顺着他的眼角一点点向下,直至在那雪白的颈间,才噬咬了上去··傅霜双眼盈泪,双手无助的推拒着。
那蔓延至心间的疼痛一直无法散去,被凌雪寒压着亲吻让他又惊又怕·他开始啜泣起来,嘴里也开始胡乱的喊人救命··“茯苓茯苓——”·茯苓原本就在门口候着,如今听到傅霜这般声嘶力竭的喊着自己也是吓了一跳,慌忙的便推门进去了。
不曾想却见着将军压着傅小公子恨不得将人吃干抹净的模样··“将,将军,这…….”茯苓慌忙的低下脑袋,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凌雪寒动作一顿,下一瞬却将盛着花瓣的竹篮子恶狠狠的砸在茯苓脚边。
“滚出去”·茯苓瑟缩了一下,唯唯诺诺的应了,边走边退,似是害怕看到傅霜满是泪水的脸一般··“救命,救救我,不要……唔——”·门在眼前无情的关上,傅霜只是自己不能怪茯苓救不了自己,只是他此时也是怕极了。
凌雪寒似是十分不满他的反抗,傅霜的手腕还被他捏在手里,捏的发疼·他似是气极了,单手便扯了傅霜的腰带又撕开了碍事的衣物,不顾傅霜盈满泪水圆睁的杏眼,凑近他,拽着他的头发把人翻过去按在池壁上。
凌雪寒咬在傅霜雪白的颈项间,手掐在他腰间··傅霜此时已是疼的发不出声音,只是喉咙间溢出一些委屈至极的呜咽···凌雪寒却不断冲撞,毫无怜惜之意。
那池水早已凉透了,傅霜身上堪堪挂着的布料早已被褪的一干二净,他此时整个人身上泛着粉色,却像是被卸了所有的力气··傅霜记不清他在自己身上发泄了多少次,自己早已被疼痛交织折磨着,却又没有昏过去,只能堪堪承受着这些折磨。
凌雪寒将衣衫随意的披在身上,又把人从水里捞出来用毯子裹着,打横抱起便回房·茯苓还在外面候着,不知听了多少声响去,如今见凌雪寒抱着傅霜出来,才敢低着头进屋收拾一室狼藉。
傅霜被他抱在怀里,丝丝疼痛使他清醒的狠,他圆睁着好看的杏核眼,又气又怕的瞪着凌雪寒·凌雪寒并没有看他,只是将人一路抱回了房,置于床褥之上··傅霜才往后瑟缩了一下又被这人用力按在了床褥上。
他紧紧咬着下唇,揪着自己身上的小毯子,摇了摇头··“你、你不要过来,凌——”·凌雪寒将他未说完的话语尽数堵在了唇间,手下不过是随便一扯,那毯子便松散了开了。
傅霜只是轻声呜咽,泪水随着身上的人的霸道一点一滴落于锦被间··第二十七章 ·层层叠叠的纱幔之下,掩盖着凌乱至极的床褥,衣物散落在地上,就连锦被都掉了一半在地上。
凌雪寒痛苦的捂着头,大脑一片空白·他似乎是不记得昨晚做了些什么混账事了,抬眼间看着床顶,才发觉这屋子不对··他这才转过脸,满脸震惊的看着睡在自己身侧只盖着半床锦被的傅霜。
傅霜紧紧闭着眼,像是睡的十分不安稳··那一身青紫痕迹,交错留下的证据,这些全是他做的……·昨晚喝多了酒,只记得自看见那封被翻找出来的和离书,他的情绪便不对劲了。
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做的如此过分··凌雪寒不自禁的伸出手,不过才刚刚触碰着傅霜的脸颊,小兔子便一脸呆愣的醒了过来··只是他的迷迷糊糊只持续了一会儿,在看清凌雪寒的脸后,瑟缩着躲开了他的手。
傅霜只顾着往后躲,却忘了自己睡在外侧,只差几分便要掉落床下··凌雪寒早已坐起身来,他皱着眉拉住了傅霜的手,这才没让他掉下去··傅霜又惊又怕的挥开他的手,自己靠着床栏小心翼翼的坐好。
他的腰酸痛至极,那处也是难受的要命,昨晚他最终还是昏了过去,根本没有清理·这会他只顾着腰酸背痛,却不小心将腰完全的展露了出来··凌雪寒的视线忽然定在了他的腰间。
那朵红白相间的花朵图案··那模样完全就是当日傅霜中的毒··“这是什么”·傅霜知道他看得是那个图案,只是他现在心里气极,身子又难受,便侧过脸去毫不理会凌雪寒。
凌雪寒看着他,自知理亏··傅霜不看他,只是生着闷气,撇着嘴,最终还是回了句:“我也不知道,反正、反正到将军府的那日便有了这个·”·“痛吗是伤口吗”凌雪寒追问。
傅霜这才转过脸,只见他紧紧咬着下唇,脸上的表情既委屈又生气··“被你碰到就会疼·”·凌雪寒闻言满目震惊,他不自禁的想伸手去拉傅霜的手,却又因为他的话停在了半空中。
傅霜一点点拉着被子盖在了自己身上,又看到凌雪寒赤条条的模样,有些难为情的侧开了脸··“我昨晚喝多了,傅小霜,我不是故意的·”凌雪寒的语气苦涩里仿佛带了些哀求。
傅霜裹着小被子,将自己卷起来一点一点踏出床外··“可是我很疼……”他站在床外,满目委屈的看着凌雪寒,一字一句的说道:“而且、而且我说了不要了,你还强迫我,你很讨厌。
我,我讨厌你……”·凌雪寒如鲠在喉,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傅霜拉开衣柜,随便拿了一套衣服就往自己身上套,一边穿还一边哭着说:“我要回相府。
我不要呆在这里了·”·凌雪寒随手捡起散落在床底间的衣衫一套便向傅霜走去··傅霜穿衣服的手微微一顿,抬眼一脸惶恐的看着他,又怯怯地后退了几步。
他看着傅霜如此畏惧自己的模样痛苦的阖了阖眼··“傅小霜,对不起,我……真的是喝多了·”他想伸手将自己的小兔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可是傅霜却会因为他的触碰疼痛不堪。
想到此处他便觉得喉间一阵腥甜··“我知道了·”傅霜咬咬下唇,侧过身又随便拿了一套衣服:“可是我真的很疼……”·凌雪寒似是再也遏制不住苦痛,用手捂住了嘴,鲜血从指缝间蔓延出来。
傅霜似是被他的模样吓到了,顾不上因为松手掉落的衣服,虽然害怕却还是伸手拉了拉凌雪寒的衣袖,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你没事吧”·凌雪寒胡乱的擦掉了那些血,竟还对着傅霜轻轻笑了,小心的抽回被他拽着的衣袖。
“没事,待会让茯苓帮你收拾吧·雇顶轿子回去吧·”·也许他们之间,是应该好好想想这一切了··傅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明明回相府的事是他提的,可是看着凌雪寒的样子,他心里竟然空荡荡的难受起来。
为什么会这么心痛呢……傅霜想不明白··-·傅霜的行李原本就不多,随意拿了几件衣服便回了相府··傅淼今日刚巧不用进宫,听下人说傅霜回来了还颇为震惊,虽然亲眼看见了自己弟弟拿着小包袱愁眉苦脸站着的模样,还是觉得有几分不真实。
一只大手掐上了傅霜的脸,还捏了两下··“哥,疼·”傅霜拍掉自己哥哥使坏的手,揉了揉脸,拿着小包袱就准备回自己的屋子···傅淼还跟在他身旁一个劲的问。
“小霜,凌雪寒让你回来了”·“住几天啊”·“他怎么会同意你回来哦”·傅霜烦不胜烦,他此时腰痛屁股痛的又坐着轿子颠了半天,他哥还一直说个不停,登时就撅起嘴来默默发脾气了。
“哥你好烦呀·”·傅淼还满脸问号不懂自己哪里惹了自家傻弟弟了,似是不满的掐了傅霜的腰一把··“居然还学会凶你哥了·”·“哎哟嘶——”傅霜按着腰委委屈屈的抬脸看着他哥。
傅淼哈哈大笑了一会儿才发觉傅霜的走路姿势都不对,想到什么后登时黑了脸··“不会是他强迫你吧”·傅霜攥着小包袱的手紧了紧,脑袋低了低,默默点头。
傅淼气极,登时就撸袖子准备去将军府和凌雪寒打架·傅霜只得拦着让他清醒一点想想自己的三脚猫功夫··“我没事了哥你别疯了。”
傅霜刚进屋子就将小包袱放下任由下人去收拾了,自己倒是走去床边脱了鞋袜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了··傅淼坐在床边戳自己弟弟圆润了几分的可爱脸蛋。
“那现在是如何,他怎么会让你回来”·傅霜无暇顾及他哥无处安放的手指,只是撇撇嘴,又摇摇头··傅淼见他不答,只是叹了口气,重重的掐了一把傅霜的脸蛋便起身走了。
“说不定凌雪寒想通了呗,毕竟都这么久了,你还是一点都不记得他·”·他一边说着一边出了傅霜的门··傅霜侧躺在自己舒适的床褥之上紧紧皱着小眉头。
真的是这样吗·等那些痕迹消了大半不那么明显了,傅霜才去了医馆··原本在将军府住着的时候,他去医馆只消走着过去便可以了·如今回了相府,倒是必须坐轿子来回,麻烦极了。
傅霜这边才下轿子,刚进了铺子便瞧见了凌雪寒··只见他正在和莫忻凉说着什么,眉宇之间满是苦恼的神色·二人见他来了,皆是转过脸来看着他··不过凌雪寒才与他四目相接,便错开了脸。
傅霜见他这样,反倒呆住了,半晌才委委屈屈的低下脑袋看着脚尖,一点一点的往内院走去··莫忻凉倒是倚在柜台上用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傅霜··药铺生意一般,说不上太好却也不差。
莫忻凉便雇了一个看上去有些呆却很乖巧的小童看门·那小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生得眉目干净,因为家住的离药铺很近,因此不住在医馆里··傅霜这才走进院里,就闻到了一些香香甜甜的味道。
原是林裴砚煮了一锅红豆莲子粥,他见傅霜来了,当即盛了一碗拿给他··傅霜也没客气,坐在院子里便在那石桌上吃了起来·明明那红豆莲子粥香甜好吃的狠,可是他心里总是闷闷的,吃了没几口便不吃了,只是拿汤匙慢慢的搅着。
“小霜,你这是怎么了”林裴砚这边刚把小菜挑出来晒,便瞧见傅霜一脸闷闷不乐的模样,原本喜欢的甜粥也不喝·他转而想了想今日来寻莫忻凉的凌雪寒,也是一脸的不悦。
“你和凌将军吵架了”他坐在傅霜身旁问道··傅霜拿汤匙搅拌着的手顿了顿,抬脸看着林裴砚,轻声地嗯了一句··林裴砚却忽然伸手在他衣领处拉了一把,果然看见了一些痕迹。
傅霜吓了一跳,赶紧攥紧了自己的衣领:“小砚哥哥,你、你干嘛啊·”·“凌将军不会是强迫你了吧”林裴砚精心描摹的眉此时轻轻皱着,“可是他碰你的话,不是会很疼吗”想是莫忻凉告诉了他自己那个图案的事情。
傅霜呆了呆,又点了点头··“疼……而且我说了我不要,他还是、还是那样·”傅霜将那粥碗挪开,用手支着下巴,微微撇着嘴:“就算我和他有婚约,他也不能这样……所以我生气了。”
“就是他不对·”林裴砚与他同仇敌忾··“可是,可是看到他难受我、我也觉得不好受·”·林裴砚叹了口气,心道感情这东西还真是麻烦。
“那你们现在是怎样”·傅霜揪了揪自己的衣袖,小声地说:“我回相府了……”·“嗯,也对·”林裴砚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傅霜的脸颊:“别想那么多了,指不定过几天他就能想通了呢。”
傅霜点了点头··“小砚哥哥,相府离医馆太远了,我想先住到医馆来·”·林裴砚当即便同意了,凌雪寒准备的这院子原本就有四间房,他和莫忻凉一人住了两间,还空着两间。
那雇来看门的小童又不与他们同住,傅霜此时说要住过来他自然不会不答应··“你不在相府多住几日么”·傅霜摇了摇头,他自幼便住在那山间别院,对于相府倒是住的不多。
如今他想好好学医,每日来回的坐轿还是太麻烦了··“没关系啊,想回去我就会回去的·而且已经和爹爹哥哥说过了,他们也同意了·”·林裴砚摸了摸傅霜的头,“我给你重新盛碗粥吧”·傅霜摇摇头:“吃不下了,你还是给小莫,还有凌将军吃吧。”
林裴砚对他挑了挑眉,却没说什么,只是进屋盛粥了··第二十八章 ·傅霜就此在医馆住了下来··不得不说,凌雪寒准备的这院子却是阔气得很。
他住的那间屋子大小不比在相府的小,而且屋内陈设精致,价格不菲的模样···林裴砚和莫忻凉还一起讨论了这房子值多少诊金云云·傅霜却很是迷茫的问,为什么凌雪寒不过是个将军却这么有钱,难道……·却被莫忻凉狠狠地嘲笑了。
“我怎么知道凌将军母家这般富贵·”傅霜扁着嘴揉了揉被掐得通红的脸颊,哼哼唧唧:“再说,他有不有钱,关我什么事·”·莫忻凉单手掐住了傅霜的脸,故意粗声粗气的说:“你嫁过去之前都不打听一下的吗傻子。”
傅霜被他这样捏着脸,连说话都只能嘟嘟囔囔的:“我只是不记得了”·“我敢保证你没就算没失忆也肯定不知道·”·好吧,被他说中了。
傅霜偃旗息鼓··自凌雪寒同意他回相府之后,二人已有一月半未见过面··傅霜陷入一种,不见他,心里空荡荡·但若是真见了他,又怕难受的状态。
他也搞不懂自己了··凌雪寒那日与莫忻凉交谈过后,问清了傅霜腰间出现图案的事情··原来这东西真的是在他们来到将军府那日才出现··原来只要他触碰傅霜,傅霜便会疼痛难忍。
他这才后知后觉那日给傅霜带来了多少的疼痛··莫忻凉只得安慰他,或许等哪日傅霜记起来了,一切变都好了··“万一他永远不记得我呢”·莫忻凉语塞。
凌雪寒苦笑:“我之于他,只是痛苦罢了·自从他遇见我,的确没发生过什么好事·”·莫忻凉甚是苦恼的挠了挠头,他没想到凌雪寒竟会这么想,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看着凌雪寒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医馆。
魏凛也已经习惯了陪凌雪寒喝闷酒··自从他和傅小霜吵架闹分开之后,几乎夜夜都来找他喝酒·每日喝的醉醺醺的,隔天起得来还去朝堂,起不来就不去,整个人都不对极了。
只是很难得,今天凌雪寒却没有找他喝酒,魏凛似是有些不习惯直接登门去了将军府··凌雪寒却是一个人孤寂的坐在院子里,石桌上放着一壶酒,酒杯里却没有盛着酒液。
魏凛无奈的看着他又坐在他身旁,满园月色倒是美极,只是凌雪寒的背影真真是落寞到死了··“你到底想怎么样,有什么问题也该和傅小霜说明白吧”·凌雪寒不答。
魏凛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人人都以为他失心疯的样子·亦或者是更久以前,魏且为他挡刀没了的时候··魏凛也没有说话,只是拿过那壶酒全倒在了自己嘴里。
他真的不能让凌雪寒再喝下去了··凌雪寒这才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动··“嗯·”他盯着那轮朦胧的弯月,似是想起傅霜蹦蹦跳跳无病无痛在自己面前跑走的模样,终是笑了:“我大约是想清楚了。”
魏凛闻言一怔,放下酒壶,只是回了一句··“那便好·”·既然他对傅霜而言是劫难是痛苦,而傅霜离了他却能好好的过,那他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只是,他还想再见见傅霜··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没了傅霜能不能好好的活下去··他曾痛失所爱剜心刺骨,如今却是只能选择放手··他总是这样,看似冷情冷意,爱上了却是用情至深。
花灯节的时候,凌雪寒来了医馆··莫忻凉本来倚靠在柜台打着盹,听见看门小童稚嫩的喊着将军的声音才醒转过来·他倒是有些惊讶,那日与凌雪寒说完傅霜的病情后,凌雪寒就失魂落魄的走了而且一直没有上门来过。
莫忻凉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问道:“凌将军你来找傅小霜啊这才刚吃了晚饭他在院里消食呢·”·“嗯,我去院里便是·”他神色淡淡,似是看不出任何情绪。
莫忻凉还是直觉着他今日有些奇怪··傅霜今日吃的多了正在院里一边揉肚子一边转圈圈消食呢,谁让林裴砚做菜总是那么好吃,他感觉自己来了医馆之后好像圆润了好多。
恍然间他好像听见了一些脚步声,傅霜回头,与凌雪寒正好四目相对··不知为何,他觉着自己的心跳的有些快··“凌将军,你怎么来了”傅霜顿住了脚步,眨巴眨巴杏核眼,愣愣的看着凌雪寒。
凌雪寒今日穿了件暗红色袖子很宽的衣衫,傅霜穿了绯色纱衣,只是绑了红色的发带·二人站在一起倒是颇为相配的··“今日花灯节,只是想和你一道去逛逛。”
凌雪寒满目温柔的看着傅霜,似是看不够一般··小兔子脸圆了些,脸色好看了些,虽仍是身量纤纤,精神气却好多了··傅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低着头应了声好呀。
林裴砚这才刚洗完碗出来便看见院子里站着木头似的两个人··“凌将军找小霜出去啊”·“嗯,今日恰好的花灯节,我也想与他说说话。”
林裴砚点点头又看着还呆着的傅霜,伸手便掐了他的腰一把,“呆着干嘛,快去啊·”·傅霜还来不及委屈就看见凌雪寒已经迈步走出了院子,只得回头扁着嘴看了一眼林裴砚,便追着凌雪寒跑出去了。
-·“凌、凌雪寒,你慢点……”傅霜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虽然他身子是好了许多,但是凌雪寒走的太快了,他实在是追不上··凌雪寒这才回过神来,放慢了脚步,他实在是,又给忘了。
他不自禁的想伸手拉着小兔子,可是在堪堪碰到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抽回手··他不能触碰傅霜··凌雪寒阖了阖眼,只是陪在傅霜身边,等他不再气喘吁吁了才一起慢慢的走去集市。
·这花灯节并不似他们那日去江南见着的那般热闹,只是依旧是人声鼎沸,人来人往的··傅霜如今早已不惧怕这些吵闹之声了,他像一只灵活的小兔子,穿来穿去的。
看看这个摊子瞅瞅那个摊子的,看到喜欢的小东西就盯着,又怕自己看久了会被凌雪寒发现,总是不好意思的看着凌雪寒傻笑··真是可爱的过分了··漫天烟火照亮星空,傅霜的脸被照亮,侧脸秀气好看。
“傅霜·”·“嗯”·傅霜听见凌雪寒叫他,转过脸来··凌雪寒捏起他的下巴,将自己的唇贴在了他的唇上。
只是极轻极淡,转瞬而过·甚至连那疼痛都来不及蔓延··傅霜就着被偷亲的姿势呆住了,若不是夜色沉沉唯有烟火星光,凌雪寒肯定能看见他的脸颊早已绯红。
傅霜回过神来就害羞的低下了脑袋··“手伸出来·”·“啊”傅霜抬眼看着他,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的伸了手。
凌雪寒竟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玉镯子,套在了他的手上··“啊,这个是盒子里的……”傅霜呆了呆,转而摸了摸那个镯子··“这个你别再摘了。”
凌雪寒笑了起来,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弯着··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傅霜原本还在笑着的,见着这封和离书却是愣住了··凌雪寒将和离书小心的塞进傅霜的怀里,“不打开看看吗”·他最初是想过要不要与凌雪寒和离,毕竟自己将这人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可如今真接了这封和离书,他却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连心也微微疼痛了起来··傅霜颤着手,将和离书打开·雪白的信纸上,上边是他写的,而下边,却是凌雪寒的字迹··“……·与卿绝。
——凌雪寒”·傅霜咬着唇,就连牙齿都微微颤着,他觉得自己好像喘不上气了··心口一阵一阵的发疼,那疼痛原比腰间的更甚百倍,锥心刺骨。
“凌……”·盛大的烟火突然在空中盛放,正是长安城最最绚烂的一簇·人们都情不自禁的向着烟火的方向走去,人潮拥挤间,傅霜只来得及抓紧了手里雪白的信纸。
不过是转眼之间,他便找不着凌雪寒了··傅霜满脸疑惑的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可是各个摊子都见不着那人的身影··傅霜只觉得难过至极,他委委屈屈的将信纸胡乱的塞回信封,一边抓着自己的玉镯子一边兜兜转转的找着,都不知道人挤人被冲撞了多少下,他觉得自己都快委屈的哭了。
恍惚间,他好像又闻到了一些甜甜的味道,傅霜微微抬起泪眸,发觉自己恰好站在一个面具摊前,透过摊子的背景布夹缝,他终是见着了凌雪寒的身影··傅霜瞬间笑了起来,正想穿过摊子走过去,不承想一阵刺痛又腰侧一路蔓延至心口。
他觉得自己快疼死过去了,整个人堪堪瘫倒,几乎是抓着面具摊的桌布才没有摔倒··那摊子的老板是个相貌淳朴肤色黝黑的青年,他看着傅霜倒在他的摊子旁边,没有嫌弃倒是一脸的关心。
“这位少爷你没事吧”·傅霜却是来不及回答,那疼痛一阵一阵的宛如要了他的命··他手上抓着桌布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竟有个面具顺着歪着的桌布滑落在了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
随着面具掉落的声音,傅霜忽然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仿佛是来自自己心里··如若他能看见,便会发觉自己腰间的图案正一点一点的破碎四散,宛如尘埃。
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的记忆几乎将他淹没,那些疼痛全然消失了一般,他想笑却发现泪水盈满了他的眼··面具摊老板以为他是摔疼了哭了正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就见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放了一锭银子在他手上。
“傅小霜,怎么摔着了,我刚刚——”·凌雪寒不知道,他的声音,此刻传到傅霜耳朵里,宛如天籁··傅霜几乎是立刻站起来扑到了凌雪寒的怀里。
凌雪寒只以为他的疼痛还在,正想推开他不让他难受,却听见傅霜轻轻地说··“不要推开我,雪寒·”他哭的梨花带雨,眼泪全擦在了凌雪寒的衣服上:“我刚刚找不到你了,我、我不是故意忘了你的……”·凌雪寒闻言一怔。
傅霜竟是想起来了么·他的傅小霜,真的回来了·他大喜过望,只觉着现在人声吵闹至极·他将傅霜拦腰抱起,轻功翻飞间,二人便落于一处较为安静的湖心亭里。
傅霜安安静静的躺在他怀里,伸着手一下一下描摹着他的眉眼·他秀气白净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就连说话的语调也软的很··“扎针真的好痛啊,我就是想着要去好好见你,才忍住没哭的。”
“可是我明明梦到了好多我们的事,可是、可是醒过来就全忘了·”·“我不想忘记的,真的真的·”·他拉着凌雪寒的衣袖,似是在撒娇般轻轻的晃了晃。
凌雪寒小心翼翼的亲了亲傅霜的额头··“我知道,我怎么会怪你·”·傅霜闻言直起身子来靠在栏杆上,他摇摇头,撇着嘴:“你不知道,你、你要是知道的话还给我和离书干嘛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怀里的和离书拿了出来,三两下便撕的碎碎的随手洒在了湖里··傅霜不管不顾的又一头扎进凌雪寒怀里蹭了蹭,仰着头看他··“我不要这个,你也不许写。”
·凌雪寒哑然失笑,语气里满是宠溺:“我自然不会写·”·傅霜笑了起来,梨涡挂在脸上,可爱的紧··“我那时看不见,只想着,若是能再看见你便好了。”
他凑上脸去,吻了吻凌雪寒的下巴:“你、你最好看·”·明明是他在调戏别人,脸却比谁都红的快··凌雪寒笑了笑,温柔的按着傅霜的后脑勺俯身吻了上去。
在他眼里,自然是傅霜最好看,胜过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原本热闹的集市一下子变得空落落起来··人们都赶着回家,或是淋着雨或是拿了伞。
傅霜刚巧买走了伞摊上的最后一把小红伞··凌雪寒背着他,傅霜在他背上将伞撑开,雨幕被伞阻隔开来··傅霜环着凌雪寒的脖子,他的唇正好落在凌雪寒的耳边,伴随着他的呼吸,轻吐着热气。
傅霜看着两边的景色,愣愣的问道:“回将军府吗”·凌雪寒的声音似乎是在憋着笑:“不想去吗那我随你住医馆也行。”
傅霜的脸微微泛红:“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小兔子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凌雪寒托了托他的屁股,打趣道··傅霜俏皮的笑了笑,低下头轻轻的咬了咬凌雪寒的耳朵,又伏在他耳边说道:“不害羞。”
凌雪寒微哂,回去的步子又快了几分··只听见他极轻极淡的说了声··“回去收拾你,我的小兔子·”·寂寥的雨巷,红伞撑着,二人任由月色拉长身影,在身后铺满宁静细碎。
岁月悠悠,与你悠悠··----正文完----··第二十九章 番外一 小兔子和胡萝卜·1、·雨原本就不大,二人回府的时候,早已不下了··傅霜被他背了一路,回忆了一下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之后,脸腾地红了,然后便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了。
凌雪寒只看见刚刚还说不害羞的小兔子羞红了脸直往屋里窜去··“我去洗澡了……”·傅霜可爱的杏核眼眨了眨,怀里抱着干净的衣服。
凌雪寒好整以暇,倚靠在门边瞧着他··傅霜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垫着脚,快速的偷亲了他一下,接着便逃似的窜到浴池去了··傅霜舒舒服服的泡在热水池里,将身子淹没在氤氲的水汽里。
门却吱呀一声的被打开了··凌雪寒进门便瞧见了一双圆圆的杏核眼偷偷瞧他··他哂笑起来,将干净衣衫放在衣架上便开始解自己的衣服··傅霜偷偷瞧着他,脸蛋红红的,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的。
·凌雪寒这才刚踏入池子里,便懒洋洋的伸手掐了他的脸一把··傅霜感觉他的手在自己脸上掐了掐又捏了捏才放开,好像自己的脸多好玩一样··凌雪寒却低低笑了起来:“刚刚谁说的不怕羞的,现在就捏个脸,就脸红了”·他故意装作闭着眼倚靠在池壁上休息的模样,却微眯起眼睛用眼角偷看傅霜。
只见小兔子先是咬了咬唇,又偷看了他一会儿,真的以为他在闭眼休息了,这才大着胆子颤抖着从侧面抱住了他·接着便感觉到了傅霜的腿微微颤着贴在了他的腿上,肌肤滑腻。
二人赤诚相对,肌肤相亲··傅霜环着他的脖子便将唇贴在了凌雪寒耳边··他小声却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许装睡讨厌鬼……”·凌雪寒不可遏制的笑了起来,连带着满目风情的桃花眼都弯了起来。
他伸手掐在傅霜的腰间,感觉傅霜的身子微微打颤··“讨厌我”他故意贴着脸问··傅霜果然脸红红的摇了摇头,他刚想说些什么,便感觉到热水淹没之处,二人紧贴着的地方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很热,而且,什么东西硌着他··凌雪寒见他这副模样还故意使坏的向前顶了一下··“流氓……”傅霜小声的嘟囔,身子却软了下来。
“夫人才知道吗”·凌雪寒就着拥抱的姿势啄了啄小兔子的唇,咬着耳朵故意逗他:“不喜欢在水里”他自是没忘之前在水里如何粗暴的对待了傅霜,如果傅霜讨厌的话他也不会强行在这要他。
只见傅霜咬咬唇,小脸上有些委屈,更多的却是被情丨欲沾染了眼角眉梢··他软软的抱住了凌雪寒,“喜、喜欢·”·“只喜欢你……对我做什么,都行……”·凌雪寒闻言轻笑,掐着他的腰便吻了上去。
不断交缠着··傅霜将脸埋在凌雪寒颈窝里,轻声呜咽着,声音还是一点点溢出来·他的发上沾了水,往下一点一点滴着,凌雪寒顺势咬在他的喉咙间,温柔至极。
却冲破了傅霜最后一点点微弱的防备,他就连低咽都甜腻起来··因为傅霜那句做什么都行··凌雪寒便心安理得的将小兔子吃了一遍又一遍,先是池子里,水冷了又把人捞出来,按在柔软的床褥上一遍遍亲吻着眼角眉梢一点点占有。
傅霜被他弄得实在受不了了也只是抓抓床单咬咬肩膀之类的··乖得不得了,软的不行··傅霜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软,整个人无力的趴伏在小软被上轻轻打颤。
凌雪寒从后边抱着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穿过他的手臂,不轻不重的掐了下··傅霜咬咬唇不说话,只是瑟缩了一下··凌雪寒哂笑一身,捞过软软的小兔子便按在了怀里。
·“睡吧·”他说完便低头吻了吻傅霜的额头··“唔·”傅霜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睫毛一下一下的打颤,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隔日醒转过来··傅霜撅着屁股趴在床上一脸要哭不哭的看着凌雪寒··“痛死了啦……”·凌雪寒早已起床穿好了衣服,手上还捏了一小盒药膏,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傅霜的屁股。
“给你上药·”·他见傅霜还是一脸要哭不哭的模样也演起戏来,故意做出一副受伤心痛的模样问道:“肯定是为夫技术太差让夫人不舒服了·”·傅霜瑟缩了一下,才委委屈屈的摇摇头,耳朵尖都红了。
“舒服……”·他抬脸看见了凌雪寒一脸的似笑非笑才知道自己又被他骗了,气道:“下次不许,不许那么多次……”·凌雪寒极力克制自己不笑出来,一边说着好好好,一边熟练的给傅霜涂药膏。
接着又给他按摩起腰来··傅霜趴着哼哼唧唧··最后舒服的睡了过去,他原本就累极了··傅霜的行李原是想第二天自己去拿的,不承想回将军府后第二日他根本没能下床。
凌雪寒早预料到这个状况了,早就派下人去将傅霜的行李都拿回了将军府··小兔子一边哼哼唧唧的捧着鸡粥小口小口的喝,一边拿装凶的的眼神瞪凌雪寒··“不要你喂”·凌雪寒无奈的笑着:“好,不喂。”
“不许捏我”·“嗯,不捏·”·“晚上你睡书房”·“好,听你的。”
傅霜见他这个都答应了倒是有些惊奇的瞥了他一眼··凌雪寒倒是笑眯眯的,伸手就掐了掐傅霜软软的脸颊··小兔子又拿水水的杏核眼瞪他了··明明一点都凶不起来。
结果不被投喂失败了,不让捏脸失败了,睡书房也失败了··傅霜气气的,最后还是和凌雪寒一起去的医馆··他就气鼓鼓的走在前边,凌雪寒笑眯眯的跟在后边,眼神一直追随着他。
就快到医馆的时候,凌雪寒却突然大步走向前,捏住了小兔子的手··傅霜扯了扯,便放弃了··衣袖碰着衣袖,掌心温热··其实他也没怎么生气,小拇指勾了勾凌雪寒的掌心。
莫忻凉正坐在门边喝绿豆汤呢,就看见这两个人腻腻歪歪的走了过来··他挑了挑眉,对着凌雪寒似笑非笑:“傅小霜看起来全好了嘛,看来我坐实庸医称号了~”·傅霜这才松开了和凌雪寒紧握的手,笑着去揉莫忻凉的头发。
林裴砚无奈的看了看闹成一团的两个人,“别吵了,进来喝绿豆汤了·”·凌雪寒上前揽着小兔子的腰,一把就把人捞怀里带进里屋去了··傅霜红着脸,只是推了推他的胸膛,也没反抗。
2、·傅淼发觉自己的傻弟弟是真的恢复记忆之后,唉声叹气的··看着眼前和凌雪寒各种恩爱的傻弟弟怎么看怎么不爽··他伸手对着那张白净的小脸一阵捏揉。
“转了半天你又回去了·”傅淼被傅霜无情的拍开手后还在感叹:“凌雪寒哪里好了啊,和离书都签了,你居然还给撕了·”·而此时被傅淼诋毁的主人公正坐在席上和丞相以同一个姿势品茗。
·凌雪寒闻言挑了挑眉,面对傅淼的挑衅竟然还笑了笑··傅霜听傅淼这么说倒是不乐意了,他扁扁嘴圆睁着可怜兮兮的杏核眼盯着他哥··“哥你就这么讨厌将军啊……”·傅淼这才翻了个白眼呼噜了弟弟的下巴一下,其实他也知道凌雪寒对傅霜的深情,毕竟那些日子他却是看在眼里,他就是过过嘴瘾罢了。
“逗你的啦,胳膊肘往外拐的小霜·”·傅霜面对哥哥的指责,一脸天真的表示我没有,我才不是··丞相喝完茶倒是悠悠的来了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
说完看了看如胶似漆的傅霜和凌雪寒,又瞪了一眼形单影只的傅淼··傅淼只觉得自己被瞪得好莫名其妙··“你也该成亲了吧·”丞相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
傅淼这才狡黠的笑了笑,装作若无其事:“这不是遇不到喜欢的人嘛·我已经打算把我的一生献给画画了·”·傅霜噗嗤的笑了起来,无情的损他哥:“你都没问过画的意见。”
傅淼故意板着脸要掐他脸,傅霜甜甜的笑着直往凌雪寒身后躲··傅霜仍是日日去医馆,跟着莫忻凉学习医术··傅淼选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便过来看自己的弟弟学的如何了,这不他才掐了两下自家弟弟的脸便看到一位妆容精致紫衣飘飘的绝美女子端着一碗核桃酥出来了。
他从未见过美的这般摄人魂魄的女子,眼神都变得直愣愣··他突然就不想把一生献给画画了··“小砚哥哥,你做了核桃酥啊”·傅霜笑了起来,可爱的梨涡挂在脸上,手已经伸向碗里拿了一块核桃酥。
傅淼还保持着傻愣的表情,只是脑子里疯狂的转着几个词··小砚,哥哥·他震惊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按住了他的肩膀,就差狂摇了。
“你叫他什么”·傅霜歪歪头看了看变得奇怪的哥哥,重复了一遍:“小砚哥哥啊·”··“她是,男的”傅淼这才怔怔地说,转而又看了看美人高挑的身材,虽然不明显却还是有的喉结。
他还是把一生献给画画吧··林裴砚见他一直瞧着自己一脸弱智的模样挑了挑眉,冷道:“怎么”·傅淼立马疯狂摇头:“没有,特别合适,特别好看”·傅霜眨巴眨巴眼睛看看他哥看看林裴砚,咬了咬核桃酥,忽而瞥见了门口一抹熟悉的玄色身影。
他立马放下手上的核桃酥,起身拽着衣角就朝那人跑去,直直扑到那人怀里··只听见他软软的叫了一声:“雪寒……”··第三十章 番外二 月老的红线·1、·傅霜之前写的话本只写了一半交于书社,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再无下文。
他也无法再提笔写下去原本的故事了··这次他重新写了个游医和小医女四处游历日久生情的小故事,每每由茯苓交去书社拿些稿费什么的··至于故事的原型嘛,自然是莫忻凉和林裴砚二人。
但是至于游医是谁,小医女是谁,傅霜却卖关子不告诉他们·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酒与霜雪+番外 by 鲜虾堡(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