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真的可以为所Yu为 by 禾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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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文案·吗·旧爱之痒系列文,总裁X总裁的故事·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穆渔  季辰昊 ┃ 配角: ┃ 其它:·第1章 我有钱·季辰昊一睁开眼睛就觉得情形有点不对。
多年良好的生活习惯使他的生物钟无比精确,即便宿醉还是能在没有闹钟的情况下于五点醒来·头疼欲裂已经是次要问题,主要的问题是,他目前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坐起来,身上穿的是酒店的浴衣,他的手机、手表、皮夹零散放在床头·不用打开皮夹数钱,如果有人图谋不轨,拿走手表就可以少奋斗十年……把他弄到这里的人起码没有洗劫他的念头。
季辰昊扭了扭脖子,从巨大的落地窗户中看出去,起码先确定了自己尚在本市,又在床头的纸巾上看到了酒店名字··鱼子,很古怪的名字,隐约有印象,开车路过市中心时也会看到鳞次栉比的高楼之间露出的两个颇为写意的大字,鱼字底下写作四点,最末一点点得极长,仿佛要从墙上滴下来。
季辰昊发了一会儿愣,他不习惯纠缠于过多过去的细节,但这次却也忍不住想起前因·作为季氏的大少爷,他这一生算得顺风顺水万事如意——忽略他那个私生子弟弟的话。
虽说私生子、二奶上位什么的俗套情节在豪门大户中完全不鲜见,不过他那个爹起码还有点良心,至少等到了他母亲去世,才将那对母子扶了正·季辰昊没有多说什么,甚至彬彬有礼地称那位女子为母亲,然后在爷爷和父亲都以为他宽宏大量能做好一个兄长时,以父亲的名义把那便宜弟弟一脚踢去了美国。
便宜弟弟可能确实有季家的血统,无论学习还是工作都很出色,最后脱离了季家,自己也活得挺好·当然,豪门中跟家里闹翻从而断绝关系的也不少,只是他弟弟的方法比较别致,是因为喜欢上了一个男人,顺便一举出柜,和他的同- xing -恋人跑去美国结婚,还十分礼貌地给他大哥送上了婚礼请柬。
婚礼就是昨天··季辰昊当然不会去,那种廉价的教堂,恶心的恋情,傻逼的婚礼,他脚踏进一步都嫌脏··他的父“母”自然是去美国参加婚礼了,季大少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忽然想起今天不用回家表演父慈子孝,游荡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找了一家酒吧一头钻了进去。
季辰昊无论何时都穿着考究,一进酒吧就发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但季辰昊有一个特殊的优点,他从不在意别人眼里的自己是什么模样,季大少什么时候需要参考别人的意见了·于是季大少坐下来,点酒喝。
鸡尾酒调得算不上多好,三杯下肚,季辰昊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嫉妒他弟弟,却又不敢承认··这是不可能的··然后清醒过来时就在这里了。
季辰昊扶了扶额头,把前因统统忘掉,想起今天自己还有重要的会,于是爬起来找衣服被放在了哪里··浴室门响了一声,一个比他还高了半个头,身材笔挺的男人裹着和他身上一样的同款浴衣走出来,还冒着水汽。
“……”季辰昊眼角扫了一下,没什么兴趣多看,说,“谢谢,房钱我会去结·”·那男人没说话,很有兴趣地看着他到处找衣服,足足过了十分钟,才说:“别找了,你衣服我拿去洗了。”
他声音很清朗干净,却非要带着一股懒洋洋的神气,听在季辰昊耳里分外不舒服··季辰昊停了动作,看向他,不说话,眼神里却是明显的“你自己说吧”。
男人嗤笑了一下,颐指气使的人他见多了,季大少这样连“颐指”都没有,仅凭眼神命令人的还是很少见,他拨了拨半干的头发,露出一双桃花眼,说:“季少幸会了,我叫穆渔。”
季辰昊算半个公众人物,被人认出不算稀奇·季大少道:“……木鱼·”·穆渔笑了笑,嘴角带着点痞气,撕下便笺纸,写了自己的名字。
季辰昊接过来看,渔字底下写作四点,最末一点点得极长,几乎划破纸张·但是不得不承认,字是写得很好的,那一点也很是写意··季辰昊便点了点头,示意你可以继续说下去了。
穆渔惊讶道:“虽然是ONS,但季少也太拔屌无情了吧,没什么要跟我说吗?”·“……”季辰昊嘴角一抽,并不想理会他,却见穆渔主动解开了浴衣带子,露出了光滑结实的胸口,那色泽漂亮的皮肤上有一个殷红的小小的痕迹。
季辰昊不懂他忽然脱衣服要做什么,然后听到穆渔说:“看,这是你昨夜很热情地嘬出来的·”·“……”这次季辰昊连着眼角一起抽筋了,将手表手机钱包收起来,穿着浴衣就去开房门,喊:“服务员,过来。”
正在走廊打扫的酒店员工慌忙走过来,季辰昊在那张“穆渔”背后随手签了一个名字,淡淡道:“去最近的东极广场,买全套男士服装,拿这张纸给商场总经理,让他配就行。”
小青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诚惶诚恐地收下,还没拿稳又被人夹手夺过,然后看到年会上才见过一面的大老板裸着胸膛跟他说:“没你事,走吧·”就关上了门。
季辰昊被穆渔堵在门口,形成一个十分暧昧又尴尬的姿势·穆渔凑近过来,跟他呼吸相闻,长长的手指挑开他的浴衣,点着他胸口说:“哎呀,没事,季少不要紧张,你看这,我也及时给嘬回来了的。”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季辰昊脑袋轰的一声炸了,然而教养和习惯迫使他没有办法朝这个傻逼大喊大叫,只是用力拉门,然而此人按着门把的手仿佛铁铸,纹丝不动。
季辰昊看了看手表,已经耗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没有不吃早饭就上班的习惯,会议在九点,七点半开始市区就会进入车流高峰期,没有时间回季家再到公司了··穆渔一张漂亮的脸却不断逼近,还十分可爱地道:“不要这样,没有什么坏心情是一炮不能解决的,要是有,就再来一炮。”
季大少终于丢失了涵养,平静淡定地说:“□□妈·”·穆渔说:“别,□□嘛,你昨天- cao -过了·”·季辰昊拿出手机开始打110,穆渔一把夺过,按住门把的手松开,将季辰昊压在墙上,用手捏他的下颚。
季辰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终于微微软了下来,说道:“我不会跟人乱搞,你开个价·”·穆渔惊讶:“我为什么要开价还不如季少你开个价,多少钱才能长期嫖你”·季辰昊说:“你也配”·穆渔理所当然地说:“我有钱呀。”
季辰昊冷笑出声,然而那声冷笑在喉咙口就被堵了回去,穆渔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吻了他··季辰昊要好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发出一声自己都没听过,完全不像他声音的怒吼,一把推开穆渔,疯了一样地拼命擦嘴,擦了还觉得不够,毕竟穆渔刚才舌头都伸进来了,又冲进浴室疯狂漱口,穆渔歪头靠在门框上看他,说:·“没想到季少这么害羞,没关系的,该做的昨天都做了嘛,不然你猜猜谁给你换的衣服”·然后他就听到季大少一声“你他妈去死”,浴室门被粗暴地关上,花洒被开到最大,水声哗哗地响个不停。
穆渔忍不住“哎哎”叹着气摇头,不知过了多久,恐怕季辰昊在里面要把自己的皮都搓下来一层了,他扬声喊了句:“随便洗洗就好了啊,咱们要出发了。”
没过多久,季辰昊红着眼睛推开了门,冷冷问:“谁跟你是咱们·”·穆渔笑道:“你今天一早不是还要开会,但昨天你把车丢哪了,你还记得么”·季辰昊张了张嘴,穆渔继续道:“——不记得,我恰好和你同路,为何不一起出发”·季辰昊愕然:“同路”·穆渔抬起手看了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房门被轻轻扣响,穆渔打开来,从外面服务员的手中接过了洗烫好的衣服,一扬手潇洒地丢到床上,道:“我恰好也要参加这个会议,真是缘分啊季少。”
季氏家大业大,旗下涉及多个行业,其中最为人熟知的就是东极商场·季辰昊接手后运行顺利,但近年来传统商户均受电子商业冲击,季辰昊也渐渐认为仅靠线下已经没有太大空间,应该发展线上了。
季氏要建设网上商城,这个消息只是刚放出来,网络技术行业各种龙头企业新起之秀都纷纷求合作,季辰昊从中挑选出三家,策划案研讨会就是今天··“……”季辰昊说,“你不是开酒店的吗”·穆渔说:“见过开酒店的字写得这么好吗叫我艺术家谢谢。”
季辰昊站在酒店门口打司机电话,穆渔将车停到他旁边,拉下车窗,探出一张吊儿郎当睡不醒的脸:“季少,赏个脸咯,或者你直接把项目给我得了,会也省得开了。”
季辰昊不理他,执着地等司机,二十分钟后司机准时出现,季辰昊冷着一张脸上车,将询问“是否回公司”的司机没头没脑地喷了一顿,顺便嫌弃他来得太慢。
季大少平时虽为人冷傲,但仍颇有世家子弟的风度,从来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为难普通员工,司机被数落得噤若寒蝉,在已经有点堵起来的市中心主干道上超常发挥,顺利到达季氏公司大楼。
季大少爷调整好心态和表情进入会议室,一直到九点整,会议室门一开,进来的仍是穆渔那张讨人厌的脸,季辰昊跟他没有话说,执着地等到九点半,才知道另两家公司竟同时放了他的鸽子。
季辰昊让秘书收拾了文件就走,一句话都没想跟穆渔说,穆渔道:“喂季总,你都不问我是哪家公司的啊给点面子,问一问·”·季辰昊有满心的脏话要同他说,只是从小良好的环境使得他搜肠刮肚都没几句脏话可以骂,冷静了很久,才说:“哪家”·穆渔说:“尺素。”
“……”季辰昊皱了皱眉,尺素提交的策划案确实很好,甚至于他本身最属意的也是这一家,要与三家公司共同研讨,其实主要还是为了对比一下实际- cao -作、售后服务及- xing -价比等方面的内容,以免被一家独大,在要价方面狮子大开口。
“看季少的表情就知道季少已经很欣赏我的才华,”穆渔说,“不过我更希望季少欣赏一下我其他的优点,比如英俊和有钱,我跟另外两家公司私下聊过,不管季少出多少钱买他们的策划案,我出十倍。”
第2章 驿寄梅花·季辰昊并非坐着吃祖荫的人,对市场情况还是很了解的·网站乃至APP的建设从无到有确实繁杂一些,但本身并不是一个具有太多技术难点的项目,在如今各方价格都透明化的市场情形下,可以说,即便是一整套网站到APP再到微博微信的推广,价钱都不算高,对于季氏来说更是九牛一毛,按照常理,这点钱的项目别说惊动高层,只交给市场部推广部去做都可以,完全不用季辰昊亲自过问。
但是“这点钱”一旦乘以二十,就不是一个可以让人不屑一顾的小数目了··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季辰昊吸了口气,说:“有这钱做什么不好,这么浪费,请去支援山区的贫困小朋友。”
穆渔笑出声:“没想到季少还是个慈善家……但我没浪费钱啊·”他表情很无辜:“能入季少眼的公司想必实力不俗,我用不正当竞争排挤了他们,给点补偿而已。
这样一来我得到我想要的,他们也发得出年终奖,员工拿到钱了自然会去消费,我这也是拉动国家内需啊·”·“……”季辰昊快被这个神经病噎死了,只好说,“那就请穆总拿定稿的策划案出来吧。”
穆渔摆了摆手,说:“不急·”然后就从随身的单肩桶包里变魔术一样拎出一个日式便当盒,“来,吃早饭·”·季辰昊怀疑自己脑子已经坏了,竟然真的接过来,打开,拿出两个捏得很漂亮的鲔鱼饭团。
他多年来的作息都如机器一样准时规律,难得的没有吃早饭已经让他一个早上都觉得不对劲,但是面对两个饭团更不舒服,他是标准的中国胃,从来不尝试洋玩意——无论西洋还是东洋。
然而穆渔热情道:“吃吧,很好吃的,店里今天早上刚空运到的蓝鳍·”·不懂日本料理的季辰昊完全不知道蓝鳍鲔鱼有多贵,只是谢天谢地穆渔起码把它做熟了。
真的咬了一口才觉得不对:“店里”·漂亮的木制便当盒上印着一个白色的梅花LOGO,又是那一笔写意的大字,写着店名“小梅”。
季辰昊冷静地说:“麻烦你继续做餐饮酒店这份有前途的工作,网络什么的就算了·”·穆渔笑倒在桌上,脑袋斜斜枕在一条手臂上,侧着一双桃花眼看他,却见他实在胃口缺缺,将刚咬了几口的饭团放回了便当盒,便又拿出一个保温杯:“猜这是什么”·季辰昊说:“味什么噌汤”·穆渔左手托着杯底,右手呈开花状虚虚捧着杯壁,一本正经道:“慕诗客,爱僧家。
碾雕白玉,罗织红纱·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偷偷瞥了一眼季辰昊的脸色,收声,“陆羽邀神农,禅坐细品尝……中华瑰宝,茶。”
“……”·穆渔将保温杯塞给他,自己拿过那个吃剩的饭团,毫无芥蒂地啃了下去··季辰昊被生冷的米饭塞得更加不舒服,只得勉为其难地喝了口热茶,活过来了。
保温杯上亦印着“小梅”的LOGO,他很少在外吃饭,不知道这个小梅具体是什么模样,不过名字倒是雅致的··穆渔已经将两个饭团啃完,还顺便舔了舔手指,自然而然地从他手里拿过茶杯,也灌了一口,说:“……其实我也觉得不太好吃。”
季辰昊嘴角抽了抽,眉头微微一皱,说:“鱼子是酒店,尺素是信息技术,小梅是料理馆……鱼传尺素,驿寄梅花,驿是什么物流”·穆渔眼中光芒一闪,很快隐没,对季少的敏锐观察力没有很惊奇,又微笑着喝了口茶,才说:“也算是物流吧,航空。”
季辰昊嘴角微抿,航空,能经营下去的民营航空背景必然过硬,无论在商在政都有极大的实力,这样的家族不会比季氏弱,生意场和各种商业聚会必有交集,他没有理由完全没听过穆渔这个人。
穆渔吐了口气,伸出一只右手,遗憾道:“本来没打算这么快承认,季少眼光太毒·重新认识一下,和业集团的穆和声老头年前中风修养,鄙人是从高贵的艺术殿堂被临时召唤回来的。”
季辰昊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右手和他握了一下··既然是和业集团的少东,就不是可以随便慢待的人了·季辰昊声色不动地想了想,穆渔便道:“我就说不能太快承认嘛,否则季少跟我合作的原因也多半是冲着我家老头,而不是我了。”
季辰昊平静地说:“和业归和业,季氏的线上计划选择谁来合作不受策划案优劣之外的任何原因影响·”·他说完就觉得有点不对,一看穆渔一脸讨厌的笑容,桃花眼明媚异常,回忆了一下自己说出的话,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穆渔已经乘胜追击:“那么季少是决定要和我合作了吗”·季辰昊思考了一下,决定至少把他噎回去:“尺素的策划案本就是最优秀的,穆总不花那份钱这个合作机会依然会是你的。
你这么乱花钱,你那卧病在床的老穆总知道吗”·穆渔惊讶道:“我又不走和业的公账,他为什么要知道”·他看了一眼季辰昊的眼睛,说:“这是我自己赚的零花钱啊。”
季辰昊深呼吸了一下,努力按捺住自己额头上要爆出的青筋:“穆总‘自己’赚来的零花钱就用来做这种无聊的事,我也十分佩服·”·穆渔笑道:“不止如此,我还会用来给美人送见面礼。”
他说着,桃花眼的视线很明显地看向季辰昊的胸口,季大少迟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瞬间想起那里的一个殷红的,小小的,古怪的,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留下的,印记。
季大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用了自己毕生的自制力才没有当场失态,刷地拉开了会议室的门,说:“夏磊,带穆总去签线上计划的合同书·”·夏磊作为季大少的秘书,十分机灵,平时基本出没于季大少左右,然而也因为夏秘书十分机灵,在收拾会议材料时敏锐发觉了季大少要与穆总讨论一些私人问题,因此早就十分乖觉地退出了会议室。
顺便带上了门··夏秘书一生中最倒霉的事可能就是眼看着这私人会议还有的开,所以回办公室接了个电话··季辰昊没找到夏磊,冲着走廊里抱着复印文件路过的实习小妹道:“去找夏磊过来,带穆总去签线上计划的合同书。
这句话如果让我重复到第三遍,告诉他明天不用来上班了·”·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季大少气势汹汹地回办公室,衣冠楚楚的夏秘书连滚带爬地狂奔过来找穆总,领带都歪了。
幸好穆渔很合作,看完了合同书,没说什么就签了字,还顺便从桶包里搜出了尺素的公章盖好了·夏磊松了口气,道:“谢谢穆总,我代季总说声合作愉快。”
穆渔说:“没什么,他只是被触发了单身狗之怒,这是初级阶段,以后还会有婚前狂躁症之类的,您多担待·”·“……”·季辰昊冷静地让人去酒吧一带找他随便乱停的车,又冷静地处理了一堆日常事务,准时下班到家,冷静地吃晚饭。
季老爷子已经进入修仙模式,每天在楼上自己房间和书房里活动,鲜少下来和子孙们一道吃饭,他的父“母亲”还在美国没回来·季辰昊随便吃完了晚饭,一个人坐在餐桌上,看着佣人收拾完餐具擦完桌子就光速消失,忽然觉得季家大宅空旷得可怕。
建这么大的房子做什么呢连上个楼都像做了个体能测试··季辰昊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脑子里闪过一个“这房子真的太大了”的念头,等他清醒过来时,他已经打过电话给夏磊,让他在公司附近的市区物色一套单身公寓,还特地嘱咐,不要超过四十平米。
夏磊战战兢兢问:“……是……要买下来吗”·季辰昊问:“不然是要租吗”·夏磊立刻道:“好的明白了我立刻去办。”
季辰昊吐了口气,上楼敲老爷子的门,老爷子应了声,他走进去道:“爷爷,我想搬出去一阵子·”·季老爷子从棋盘上抬了抬头,没有特别惊讶,问:“是要跟什么人一起吗”·季辰昊说:“没有,我一个人住。”
季老爷子“嗯”了一声,不再问了·季辰昊知道这就代表爷爷已经默许了,沉默着退出了房间·他在所有方面都已经做到作为季氏继承人最好的程度,爷爷对他很放心,只关心他有没有在外面跟人乱搞,会不会影响以后给他安排好的婚姻,除此之外,给了他最大的自由。
他回自己房间,将外套等脱下来放到固定位置等佣人送洗,无意间掏了掏左胸的口袋,掏出了一张小纸片··那是鱼子酒店的便笺,正面龙飞凤舞地写着“穆渔”,反面有他自己的签名。
季辰昊看着厌烦,随手团拢了一扔,忽然想起穆渔说“见面礼”时的眼神,怔了一怔,又不得不捡回来,掏出手机上网搜了搜“穆渔”二字··穆渔师从当代林逋“梅妻鹤子”的书画大师贺彤,作为贺彤的关门弟子,经贺彤提携,获各类书画奖项如下:·“……”季辰昊嘴角一抽,他对文艺界的事不太懂,对书法国画也没什么鉴赏能力,只能再搜了搜这位当代林逋的高足作品值多少钱,搜完之后,觉得自己眼睛瞎了。
虽然季大少从小到大从不缺钱,更别谈见钱眼开,却还是忍不住把那张揉皱的便笺纸稍微展平了一下··第3章 把楼买下来·季辰昊把便笺纸丢进抽屉,想了想觉得还是有点不对。
季氏与和业虽然没什么生意上的交集,但是各类酒会发布会XYZ会总能有个几面之缘,他也知道穆和声这个人·穆家和季氏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户不同,至少还没有富过三代,商人的名利场上总缺了那么几分文墨书卷气,缺什么吆喝什么,按理来说,穆和声会很乐意自己家门里出了一个“文化人”,但季辰昊在任何场合都没听过穆和声显摆这个儿子。
然而季辰昊只想到这里,就把这个问题结束掉了·他对无关己身的事情总有些淡漠,人类八卦的天- xing -在他身上完全找不到,他有的时候也会偶然想起这个问题,结论是他实在是太忙太累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关心别人。
季家家规森严,他要是加班便罢,只要让夏磊打电话给他爹季振明报备,如果不加班,就得按时回到家,陪父母亲吃晚饭·食不能言,父亲先动筷,再“母亲”,再他,如果季老爷子在场,就还得再加一道程序。
好不容易吃完晚饭,他就要去书房向季振明汇报今日公司的情况,季振明虽已退居二线,仍要过问公司的大事·季振明给了他充分的权力,对于汇报几乎只是听,不怎么提意见,难受的是另外一些事。
季振明从小亦是如此长大,因此也有季氏固有的强迫症,同他说话时正襟危坐是基础,说话声音不能过高也不能过大,文件夹放到桌上时,每个夹子的朝向必须相同··如今季振明携“太太”出国参加小儿子的婚礼,季辰昊其实很是松了口气,他以为起码下班后的时间可以比以前放松了,却发现不是这样。
他竟然开始惧怕无事可做的晚餐后时间,面对空旷无人的大宅,他甚至没有任何除了工作和看报纸新闻了解市场形势之外的个人爱好,其他富家公子这个时候会拉开通讯录找狐朋狗友喝酒骑马或者狂欢,然而他的通讯录里并没有这些。
由于他父亲年轻时犯过的“错误”,季老爷子严格控制了他和他私生子弟弟求学时代的交友圈,等他开始掌控季氏产业时,季老爷子虽不再过问这些细枝末节,但他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去交朋友了。
反正一哼声就会有人来问他需要什么,要做什么,他没有任何需要“出门靠朋友”的时候··季辰昊发了一会儿呆,自己都没有察觉地叹了口气,打开电脑,开始看夏磊搜集的各大商城网站及APP的资料和营销案。
夏秘书办事向来干净利落,不到半个月,季辰昊想要的单身公寓已经可以入住·因为季大少自己也要求尽快,夏磊找的是一栋已经过精装的公寓楼,以免自己还要大肆装修,等涂装完光散甲醛都得散个好几个月。
这栋公寓只要配备完家电就基本能做到拎包入住,主要是夏秘书跟随季大少多年,知道自己这位老板的个- xing -,既然只说了要40平米以下,那就没有其他色调风格方面的要求了。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季辰昊接过钥匙的当天就搬了过去,面对客厅卧室连一线,沙发和床只有几步之远,吃饭看电视用电脑睡觉可以在二十步之内全部搞定的窄小空间,季大少感觉到了满意。
他简直恨透了吃饭看电视用电脑睡觉这四件事之间每切换一次都得上下两层楼的日子,这些时间都省下来,也许他还能趁着自己年轻培养一个爱好来修身养- xing -,比如书法绘画……·季辰昊愣了一下,没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门铃忽然响了,季辰昊从猫眼里看出去,门外的人抱着一个大大的竹编大篓子,挡得看不清脸·虽然不认识,但按照常理推断,多半是收垃圾或者物业的什么人,总不至于会有人抱着个大竹篓妄图入室抢劫,于是季辰昊做了搬家之后第一个后悔的决定,他打开了门。
门外的人“呼”了一声弯腰放下竹篓,一边放一边说:“朋友楼下洗衣房洗衣服按一桶一算,我这边连半桶都凑不满,你有没有要洗的干脆一起啊,友情提示不能洗内衣裤,会染色的也不能。”
“……”季辰昊沉默了许久,终于说,“穆总这么有钱还需要和人凑分子吗”·穆渔抬起脸,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惯例的痞笑,伸手按住了季辰昊已经在掏电话的手:“季少您老容禀啊我并没有跟踪你搬过来,不信我给你看过户书,我已经在这住了半年多了。”
季辰昊确实已经打算打电话给夏磊痛骂一顿,问他是怎么走漏的风声,如今只好把手机放回去,一把甩开穆渔的爪子,问:“所以”·穆渔道:“所以这就是天注定的缘分呐”·季辰昊难得地没有用一副看垃圾的眼神看他,表情很平静地问:“你住几楼”·穆渔认为这是个很难得的进步,喜滋滋道:“就这层,是不是特别巧……”·他话还没说完,季辰昊已经拨通了夏磊的手机:“给我把房子从三楼换到顶楼。”
夏磊不敢多问,很快应了,反正虽然- cao -作起来有点麻烦,但是以季大少的名义来办,也就是花点对季氏来说微不足道的钱··穆渔像看傻子一样看季大少,震惊了三秒,才说:“季少,我也可以从三楼换到十九楼的……”·季辰昊轻描淡写说:“哦是吗,那你换吧,这次总不是巧合了吧”·穆渔“呃”了一声,想起季大少是自己工作的甲方,巧合那是谁也没办法,如果是故意跟踪季大少搬家,到时又触发了季大少的单身狗之怒就不太妙了。
他举起手投降:“不要这么麻烦了,我保证没什么事的话一定不会来打搅你,可以了吗”·季辰昊指了指那只巨大的竹编衣篓··穆渔笑道:“这真不是故意的,如果凑不满一桶衣服的话,每家住户我都会习惯- xing -问一下,今天不过是发现这里有新住户……”·季辰昊说:“穆总竟然舍不得一份洗衣钱吗”·穆渔没有回答,扯了别的话题:“那我也要问问季少,那一夜……”·季辰昊冷冷道:“哪一夜我竟然没有听清楚。”
穆渔道:“……反正就是给季少您洗衣服那次,您口袋里的一块手帕我给您一起送洗了,不是我说啊,那块手帕真是旧得可以当抹布,请问季少怎么还没换”·季辰昊眉峰动了动,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穆渔已经敏锐感觉到季少身周的气息又冷了几分。
季辰昊从不与人亲近,因此被人看到这种隐私习惯,他轻易地就觉得自己被冒犯了··穆渔大无畏地循循善诱:“……我也是一样的道理,虽然有钱但是勤俭节约是美德。”
季辰昊只觉得一个花了二十倍无谓的价格只为得到一个网站建设合作项目的人跟自己谈勤俭节约简直是个笑话,但也没兴趣拆穿反驳,只从喉头挤出了一声“嗯”,就打算回屋去关门,穆渔一手挡住门缝:“等等,我还有话说。”
“我没有话跟你说·”·穆渔可怜兮兮道:“季少,我手就放在这里不拿开了,你要是舍得就关门吧·”·季辰昊哪有什么不舍得,甚至将关门速度加快了几分。
穆渔十分坚定地看着他,季辰昊在最后一厘米处终于住了手,问:“什么话·”·穆渔很开心:“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季辰昊将门推开半米,以巨大的力气往内拉动,穆渔赶忙说:“等等等,就是那一夜的事”·季辰昊停手,穆渔无奈:“季少干嘛这么防着我,我看起来很像有所图的人吗”·不像。
穆家财力背景都不输季家,穆渔没有任何讨好他或者说干脆“献身”于他的必要,所以季辰昊连“那一夜”发生了什么都没有兴趣再追问,何况追问起来真的很羞耻。
然而也因此,季辰昊才不得不更加戒备··这个人不图钱,不图季家的权势,就肯定有更深的目的,图一些季辰昊给不起的东西··穆渔的桃花眼在过道暖色的灯光下显得分外温暖,笑了笑说:“季少肯定是第一次进那个酒吧,不知道那酒吧是什么成分。
你之所以三杯酒下肚就不省人事是因为有人给你下了药·”·他看季辰昊还是不动声色,继续道:“我不忍心看季少羊入虎口,才把季少带回了鱼子·”·季辰昊说:“你要说自己英雄救……救了我吗”·穆渔干脆地否认:“不是,我主要是要说,季少因为不慎被下药而兽- xing -大发,那一夜疯狂伤害了人家,人家作为一个纯情小处男,肉体和灵魂都得到了升华,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季辰昊面无表情地把他放在门缝上的手指一根根扒开,飞快地关了门。
穆渔在门外说:“季少,我还有件关乎你搬家的大事要禀告”·季辰昊挂上保险锁开了道门缝,穆渔说:“你千万不要搬家·”·季辰昊就是不问为什么,穆渔也无所谓,一张漂亮的脸笑得特别好看:“我前段时间就得知了夏秘书在物色单身公寓的消息,但夏秘书本人似乎并不需要这个型号的房子,我在季氏公司大楼附近观察了一遍,觉得自己住的这栋环境最好最适合。”
季辰昊说:“所以”·穆渔诚恳地说:“我们家尺素科技恰好想搬个新办公楼,这块又恰好是商业用地,所以我就留了我对门的这间,把其他的都买了……”·第4章 家庭聚餐·这栋公寓定位算比较高档,也比较新,入住率还不高,基本上从五楼开始往上就没有住户了,也就是说穆渔基本上是把从五楼到十九楼都包了。
虽然这种商业用地上的单身公寓基本上都是居住和办公通用,也就是说穆渔买了之后能立刻把闲置的楼层出租给其他公司当做写字楼,但是一下子掏出这么多钱只为了围堵季辰昊,季大少的内心不仅没有感动而且只有三个字:神经病。
他的手机还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夏磊讷讷地说:“季总,我已立刻联系过,十九楼已经被人包下,马上就要动工改建,您要不要考虑一下别的楼层……”·这已经在季辰昊的意料之中,应该暴怒的时候他反而很平静,回答他说:“算了,先这样。”
夏秘书逃过一劫,胆战心惊地挂上电话·季辰昊冷静地说:“说好的勤俭节约呢·”·穆渔笑道:“不浪费啊,尺素原本的位置太偏了,好多我欣赏的得力员工都因为交通不便做不了几个月就无奈辞职,市区交通便利,又与季少公司近,方便来往讨论线上方案,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这倒也是个理由·季辰昊勉强接受,说:“行吧,记住你自己说的没事不会来打搅我,网站和APP的初稿什么时候出来”·穆渔说:“月底。”
他的公事私事切换得无比顺畅,一脸可爱地说:“季少为什么不问问我花了多少钱”·季辰昊没有好奇心,而且他自己刚买下了一户,对这栋公寓的价格还记忆犹新,随口道:“还是你的零花钱吗”·“我的零花钱倒是真没这么多。”
穆渔笑道,“季少进门时有没有看到底楼大堂挂着一幅江南春树图”·季辰昊眨了眨眼,他对这种东西都不会很在意,当然,即便他有看到,他也不会注意到一幅国画叫什么名字。
穆渔说:“我的书画师父是贺彤老先生,号称当代林逋,以梅为妻以鹤为子,最有名的即是梅鹤图,他这一生,到他五年前去世为止,都只画过一幅春景,从未拍卖过,因为送给我了。”
季辰昊也是聪明人,听懂了,他只在小时候跟着爷爷去看过一些书画展,然而不知道是实在没有天分还是有审美缺陷,他始终对这类东西欣赏不起来,留在记忆中的只有那时充斥鼻端的书墨香气。
季老爷子是很喜欢琴棋书画的,季家也收藏了几幅贺老的梅花松鹤,并不是特别独特少见的作品,已经价值不菲·而当代林逋生前唯一的春景图,必定是无价之宝,穆渔用这幅图和卖方达成了什么交易他没兴趣知道,但穆渔确实下了大血本,是毫无疑问的了。
不过,恩师生前赠予的独一无二的礼物,也能用来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吗··季辰昊已自我认为是个冷心冷情的人,却没想到还有人比自己更甚··穆渔从门缝里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仿佛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笑道:“我师父画这幅春景图是有原因的,他画的时候已经八十五岁高龄,特地画来送给我,说,‘故人早晚上高台,赠我江南春色一枝梅’,愿以他这一生中唯一一支江南春梅,祝我实现一个平生心愿。”
·季辰昊对这种文绉绉的东西不太有感觉,然而心中还是忍不住想,你的平生心愿就是买栋大楼跟踪我,你过世的师父知道吗——·“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跟我有关吗”·“我主要是想让你多了解我一点……”·穆渔看到季辰昊眼角又在抽了,赶紧继续说:“季少我跟你讲,这些年来我拼命赚零花钱,就是因为我一直想象着有一天遇到我喜欢的人……”·季辰昊怔了怔,忍不住凝神静气,听穆渔深情款款地说道:“他的家人跟我说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孩子时我可以说老子把你家全买了——”·季辰昊终于深吸一口气把门彻底关结实了。
穆渔不以为意,“哎哎”地叹了两声,看着把门的铁将军笑了笑,自言自语道:“你是真的不记得了啊……”摇了摇头,拎起半篓子衣服去洗衣房了。
第二天季辰昊从公寓出门的时候,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竟然真的在底楼大堂停了一停,看到那幅江南春景图·那幅图大概确实价值连城,主人不仅特地做了防护杆,连保安都另设了一个。
老实说季辰昊对国画的品位依然是没有,也不懂什么留白什么意境,然而却仍能从这幅水墨画里感受到一股蓬勃的生命力与人生天地间的喜悦·如果真如穆渔所说,贺彤画这幅画时已八十五岁高龄,那么这位老人,是如何地热爱着生命和艺术啊。
——也许这就是艺术的魅力吧,虽然他这种庸俗的人并不会真正体会到··季大少很快习惯了新家,夏磊做事还是很靠谱的,这座公寓定位稍高,有配套的洗衣房、干洗店、家政服务,除了吃这件事外,其他都不用季辰昊亲自动手。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不过吃依然是人生大事··这天下班后季大少坐在小小的沙发上边看新闻边吃夏磊给打包的晚饭,忽然想起了大学时代曾看过的一篇文章。
一个事业极为成功的男人有一位煮得一手好菜的妻子,每天应酬完,总会有一碗热乎乎又鲜美的汤,专等着他回来喝·后来他出轨了一个美貌的少女,从爱到- xing -都很合拍,唯一的问题竟是吃,因为少女不会做饭,而外卖的汤都难以下咽。
季大少嚼着干干的米饭粒,也十分想念一碗汤·季老爷子的习惯都很传统,这导致他从小的口味亦很传统,中国人餐桌上固有的饭、菜、汤,并不因有足够花的金钱而升级为珍贵的西方食材。
门铃忽然响了,季辰昊习惯- xing -地放下饭碗,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口腔才到门边,往猫眼里一看,穆渔拎着一个可疑的盒子站在门外··“……”季辰昊挂上保险锁才开门,“什么事。”
心里作了决定,要是穆渔敢开口说是吃饭喝水什么的狗屁倒灶事情,就赶紧让他滚··穆渔说:“线上商城统一使用的飞机盒设计稿弄好了,我让人打了个样,拿给你看看。”
“……”季辰昊想了想,闪身出门,顺手把门带上··穆渔说:“不用这么防着我吧,你屋里藏着女人正在做吗·”·“……”季辰昊怒道,“没有”·穆渔继续说:“从客观角度来说,引狼入室虽然比较危险,但是跟着狼走出自己的窝更危险,尤其是这一层除了你都是我的。”
他看了一眼季少的表情改口道,“除了你的这间房子其他都是我的·”·季辰昊不准备理他,朝他伸开手·穆渔将飞机盒里的一个什么东西飞快地拿了出来,才把飞机盒放到他手上。
飞机盒里不知道放过什么东西,竟然还有点烫手,季辰昊看了看,觉得没什么问题,说:“就这样吧·”·穆渔趁他端着飞机盒,飞快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盒子底部,一边迅速后退一边说:“你别撒手啊撒手就翻了再见”·“……”季辰昊视线被掀开的盒盖挡着,只觉得手上的东西热乎乎的确实不敢撒手,好不容易腾出手来摸了摸,拎着那玩意儿的耳朵平平移到眼前,才发现是一只双耳汤盅。
季大少万分狼狈地用尽全力才开了门,又好不容易把东西都在桌上放实了,除了汤盅以外,飞机盒里还有一副耳塞,并且是恶俗的粉红色··季辰昊沉默着捏了捏耳塞打开汤盅,很怀疑穆渔的目的,他是在汤里下了哑药吗·幸好谜底没有太难揭晓,季大少很快就知道了耳塞的用处。
因为穆渔的尺素公司即将搬进来,所以这栋公寓,开始,装修了··出生以来从没亲生经历过装修环境的季大少充分领略到了装修的威力,尽管穆渔的装修公司十分遵守公序良俗从不在夜晚开工,但周末难得多睡一会儿的机会被冲击钻占用依然很痛苦。
耳塞并没有特别大的用处,季辰昊即便是周末也只比平时晚起一个小时,这仅有的如同在苛待自己时唯一可以抠出来作为奖励的珍贵的一小时,它的忽然消失另从来没有起床气的季大少难得地狂躁。
甚至在接到他老爹让他周五下班回家的电话时有一种诡异的庆幸··季振明显然是知道老爷子已经首肯了他搬出去的事情,对此没有提及,只平静地说:“你弟弟回来了,我们也老了,不太想再多管这些事。
你弟弟既然已经脱离季家,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干系了,总是血缘还在,吃顿团圆饭吧·”·季辰昊心想这也不是我愿意要的血缘,面上却不动声色,随口答应了。
等他回到季家大宅,才觉得后悔··他没想到叶哲也来了,他弟弟竟然做得出这种带同- xing -恋人见父母的事,真是又傻逼又恶心··幸好季辰宇也不待见他,跟没看见他似的继续跟叶哲聊天,倒是叶哲很有风度地朝他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季少。”
季辰昊还记得季辰宇给自己直播和叶哲上床,难为这两个人看到他还能毫不尴尬,于是用不输于他们的淡定点了点头··季大少下班本就稍晚,于是他到家后没多久季夫人庄倩便已经吩咐布菜,不久后季振明陪着季老爷子从楼上下来,众人落座。
季老爷子发话道:“难得一家人都到齐了的家宴,便不用太守规矩了,都吃吧·”·其实季家每次家宴老爷子都要说这番话,但最终所有人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守着不说话不出声,季老爷子不动筷谁也不动的规矩。
季辰昊拿起筷子在桌上一顿,自己先夹了一筷子到碗里··餐桌上的其他人都难免去看他·季家大少爷从未这么没规矩过,连季老爷子都愣了一下,随后道:“是嘛,就这样嘛,不用太守规矩了,都动筷吧。”
说着拿起了筷子扬了扬手··老爷子到底是动筷了,其他人也跟着动筷,季辰昊笑了笑说:“对嘛,一家人都到齐了嘛·”·除叶哲之外其他人几乎都听出了弦外之音,最后还是季老爷子发话道:“知道你的意思。
爷爷也理解,这种机会也没几次,偶然有了,就不要扫兴了·”·季辰昊没有再说话,季辰宇说:“行了吧,我也不想回来的,爷爷说了我才勉为其难地来一次,我说不再是季家人就不再是,没想出尔反尔。
你也不用想太多了,反正以前你恶心我我也恶心你,以后也这样·”说着拉了叶哲的手,向老爷子道:“爷爷,我们吃饱了·”·季老爷子看不出喜怒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季辰宇便带着叶哲走了··季振明说:“满意了”·季辰昊觉得特别好笑,他满意什么连甩脸色也是他这个了不起的弟弟先甩完走人,他连跟他一样出言不逊一顿然后立刻离开都做不到。
他放下筷子,恭敬地说:“爷爷,父亲,母亲,我也吃饱了,公司还有事,我先回去·”·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出门的时候下起了大雨,季辰昊没开车内的音响,打开了一点车窗,任雨点从窗口打进来,被冷风激得清醒了一些,把车停在路边,微微有些发呆。
他曾经羡慕于叶哲看着季辰宇的眼神,觉得用钱能买到的话也不错,何况买来了还可以进一步恶心季辰宇,然而是买不到的··后来仔细想想,唯一用那种充满爱意的眼神看过他的只有他早逝的母亲,但是终究已经不在了。
第5章 妈妈·即便是季老爷子也难免觉得他比季辰宇强太多,他拥有的比季辰宇多太多,所以理所当然季辰宇应该获得爷爷更多的关注和疼爱·已经归于了季辰宇的爱,不管是从爷爷那里还是从叶哲那里,无论是争还是买,都是拿不回来了。
理所当然的,季辰宇才是孙子,季辰昊只是长孙,是季氏的继承人··季辰昊呆了一会儿,忽然被一声雷打断时,脑子里有一瞬的混乱,竟然喃喃地脱口说了一句,“妈妈”。
豆大的雨点疯狂拍着挡风玻璃,雨刮器虽然已经很努力地工作,但看出去视野仍然模糊·季辰昊坐着发呆,许久才听到了手机响,看也没看就按掉,那边又不依不饶地打过来。
季辰昊按了一下,点了免提,将手机随手扔在副驾驶上·手机里传来爷爷的声音:“阿昊,你是长孙,不应如此没风度·季氏终究是你的,阿宇威胁不了你什么……”·季辰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其实爷爷就算不打这个电话他都知道爷爷会想说什么·对啊,你是长子长孙,你妈妈明媒正娶,季辰宇和他的贱人母亲不过是从季家分得半张床,你记恨什么季家的家业都是你的,你连两个蝼蚁也容不得·他轻声道:“知道了,爷爷,我今天有点失态,对不起。”
季老爷子“嗯”了一声,难得道:“雨下大了,开车小心些·”·季辰昊按掉了通话键,有点自嘲地笑了笑·他清楚记得季辰宇被他安排去美国读书的时候,有几次他爸想给季辰宇打电话问问情况,季老爷子若是在场总会说:“看看时间,阿宇那边还是凌晨,在睡觉呢。”
“没接说不定在开车,待会接通了你问问,在开车就过会再说吧·”·然而轮到了他,就只剩一通说教之后才想到的的“小心些”。
就算是季辰昊这样冷硬的人,也难免在心中假设,如果妈妈没有那么早去世,可能他也不至于这样孤独,连一个全心全意待他好的人都没有··季辰昊想了很久,想得头痛欲裂,觉得自己的状态不适合在暴风雨中开车,只能打电话给司机来接自己。
到单身公寓时已经凌晨,他感觉很疲惫却睡不着,翻来覆去一直到凌晨,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忽然有人轻轻拍他的脸,用什么凉爽的东西擦他的额头。
他有些困难地睁开了酸涩的眼皮,见到了穆渔那张漂亮又欠揍的脸··季大少已经没力气跟穆渔发火,只能有气无力地说:“穆总说过的没事不会来打搅我呢擅闯民宅是犯法的。”
穆渔却没有一贯吊儿郎当的表情,皱眉道:“这叫没事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季辰昊挣扎着去拿手表,穆渔没好气道:“别看了,已经七点了。”
季辰昊说:“早上”·穆渔被他气笑了:“晚上你一天都没出现在公司,夏秘书说你从不迟到从不旷工,打你电话打了几千个都没人接,夏秘书已经准备自杀谢罪了才找到我,我找物业要的备用钥匙进来看看。”
季辰昊脑袋难得有点不够用,“哦”了一声,说:“昨天太晚睡了·”穆渔无可奈何道:“不是睡太晚……你发烧了。”
说着转身拿了水杯和两颗药来递给他,“还好,现在已经退了,你吃个药先·饿不饿我让小梅送饭来,特地吩咐他们做了白粥和厚蛋烧,应该合你胃口。”
他看季辰昊还是直愣愣的样子,感觉以季大少的见识估计不知道厚蛋烧是什么玩意儿,更正道:“……煎蛋卷”·季辰昊说:“我只吃白煮蛋。”
“……”·季辰昊坐在电视前的沙发上喝粥,穆渔坐在他旁边给他剥鸡蛋·不是季大少不想让穆渔离自己远一点,但单身公寓面积就这么大,如果不允许穆渔坐在沙发上,就只能让穆渔坐去床上,季辰昊思考了一下,决定两害相权取其轻。
穆渔剥好鸡蛋,又把鸡蛋放在手心里切成四瓣,淋了一点酱油,退给季辰昊,又从小梅的便当盒里拿出一叠酱菜,让他下粥··季辰昊觉得这种四下安静的环境太危险了,只得打开了电视机。
他一边吃一边看本地新闻,新闻中开始播报城市规划新举措,将把所有政府职能窗口集中在一个中心办事,减证减“跑”,是本市未来三年的重点便民行动·中心规划在某某区,已经开始动工。
季辰昊去夹鸡蛋的手顿了顿,穆渔知道他已经懂了,笑道:“无意中得知的消息,当然,季少只是因为家中不炒房地产不关注此类信息,否则信息来源应该比我可靠。”
政府的职能窗口中心所在的某某区正在这附近,而一旦中心成立,这附近无论是写字楼还是民居房价都将疯狂上涨·穆渔一下子买下一栋单身公寓看似很不可理喻,但如今已经在着手改建成写字楼,到时转手或者出租,赚头不小。
季辰昊不太想理他,他其实一早就没有抱着穆渔花这么多钱只是为了“追求”自己,他又并非爱做梦的小女孩,怎可能因此感动却听穆渔情意绵绵道:“不过,就算这里毫无投资价值,为了季少,我也会买的……”·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季辰昊放下粥碗,说:“滚。”
穆渔是何等样人,怎么会被一个“滚”字就打发,笑嘻嘻地看了一眼表:“才七点半,季少睡了一天了,不出去走走”·季辰昊说:“不,滚。”
“那就不滚嘛·”穆渔往他身边挪了一点,季辰昊不由自主地斜过身体远离他一点,结果穆渔又往他那边挪,季辰昊避得太用力,这公寓里自带的沙发讲究经济实用,地盘不稳,整个连椅带人侧翻过去。
穆渔一手托住他的腰一手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笑道:“我有这么可怕吗”故意往自己身上闻了闻,“每天都洗澡,也不臭啊。”
“……”季辰昊一时思维有点冻结,没办法立刻回答他·温热的手掌摆在他的腰上算得很规矩,没有乱动,但是与人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是他从未有过的,甚至于从他有记忆起,爷爷和父亲这样抱他的次数都不多。
季大少脑子回过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穆渔像狗一样闻自己的胳膊,穆渔身上没什么不好闻的味道,就是用的香水气味太过木质香调,仿佛沐浴焚香过后的味道,和他这个轻浮的- xing -格全然不符。
“Diptyque的檀道·”他淡淡道,“这种香气像和尚,不适合你·”·“咦·”穆渔惊讶,“我以为你不懂香水的。”
季辰昊沉默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家母喜欢用·”冷感的木质香气,清心寡欲的檀木味道,他的母亲是个端庄自持的女人,显而易见的,不太会讨男人喜欢。
穆渔对季家的事情有所耳闻,有些抱歉地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季辰昊点了点头,虽然穆渔嘴里很少有真话,但他还是相信这件事不是刻意安排的。
他的母亲过世得过早,他不懂风情的父亲一直到母亲下葬,都不知道母亲喜欢的是哪种香水,何况外人·穆渔莞尔,难得地彬彬有礼道:“那么作为赔罪,我带季少去一个地方。”
季辰昊干脆地说:“不去·”·穆渔惊讶:“你睡了一天了还想睡”·“……”季辰昊发现自己的确是毫无睡意,平时这个时候他应该刚吃完晚饭,然后看报纸看报告,十点准时洗澡睡觉,毫无新意毫无惊喜如同机器人一般精准的生活。
穆渔拉住他的手,桃花眼笑得弯弯:“来吧,不耽误你什么,真的·”·穆渔带他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且越开越偏僻,季辰昊很怀疑他要带自己去哪里,难道是突发奇想要绑架自己就在他拿出手机考虑要不要给夏磊打个电话让他万一明天看不到自己就报警的时候,穆渔停了车,终于到了。
季辰昊从不知道这座城市还有这么偏僻的地方,也许是城市规划还没有到这,也可能是因为这里已经是完完全全的城市边缘,月夜之下的湖水静静流淌,四周是切成四四方方的农田,竟然都种着菜,他被穆渔牵着走了几步,不知从什么旮旯里蹦出一只鹅,嘎的一声大叫。
“……什么地方”·穆渔笑道:“不错吧,我包下来了·”·“你包下来了关我什么事,我是问这是哪里。”
穆渔含情脉脉道:“我主要是让你对我的财力有个更清晰的认识……”·大鹅又“嘎”了一声,季辰昊忍不住伸出长腿踹了穆渔一脚。
穆渔一边躲一边笑道:“别……这里还在开发的,我包下来准备做成度假休养区·”·这是做生意投资的事了,属于季辰昊擅长的领域,他立刻听懂了,点了点头。
城市人见多了钢筋水泥,吃多了山珍海味,就会逐渐矫情地开始返璞归真,想去乡下种田喂鸡,只不过很少人记得如果真的去过那种生活,每天都会被泥土肥料的味道和各种虫子包围。
这片农田里的作物都长得不错,看来有专人管理,可以满足城市人们无聊过来挖挖菜的消遣心理,又不至于真的把日子过成上个世纪··“哎季少你过来·”穆渔又要来拉他的手,季辰昊避过,跟着他往前走,于夜色中走近一点温暖的橙黄色的光,穆渔让他临窗坐了,窗外就是静谧的湖水,远处的树木影影绰绰。
屋内还有两三个少年,支着画架在画着什么,十分专注,对于他们二人的忽然闯入完全不动声色··季辰昊有点不想破坏这样安静的氛围,就一直没有说话·幸而那几个少年人没多久就画完了,收拾了画具陆续离开,他才问:“这些是什么人这么晚回家有人接吗”季大少自己都没有发觉这句话不太像自己说出来的,他原本从不关心别人要做什么。
穆渔端了两杯茶过来,笑说:“他们不回去,住在这里·虽然还没完工,不过已经有部分房间可以住,我跟他们老师是旧交,安排他们来写生学画·”·季辰昊眼睛里难得有一点疑惑:“晚上也要写生”·穆渔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季少,学画向来辛苦。”
季辰昊对画画一窍不通,决定不再过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味道有些奇怪的发苦:“灵芝”·穆渔手往外一指:“那边是个灵芝园,会用灵芝熬茶,去了孢子的灵芝也会拿去喂鸡产蛋,农田里的麸皮豆粉玉米等又可以反作灵芝营养物。”
季辰昊“嗯”了一声,难怪穆渔不依靠自己父亲也能创下不小的基业,这里确实舒适且应有尽有,他只是坐了这么几分钟,就有了一种早点退休住过来的冲动,这种安逸感太消磨人意志了。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于是季大少放下茶杯:“没别的了没别的就回去吧·”·穆渔一根长长的食指放在唇边,微笑着“嘘”了一声,示意他将椅子的靠背放下来,成为一张颇为舒适的躺椅,然后不再说话。
季辰昊一躺下来便看到窗外沉沉的夜幕,月光挺亮,但是城市的夜空依然很少有星星·四周逐渐彻底静谧下来,等到心与环境一起安静下来后,就能隐隐听到一种清脆的鸟叫声。
那鸟似乎不知疲倦,一声接着一声,声音却始终悦耳清亮,只是又奇异地带着一种凄清的味道··季辰昊道:“这是什么声音”·穆渔说:“你听它的叫声像什么”·季辰昊侧耳去认真听,听了许久,只听到有规律的“咕咕”声,过了一会儿,脑中忽然灵光一现,轻声试探道:“布谷”·穆渔笑道:“就是布谷鸟。
叫声一直是布谷布谷,催人快快播种·城市中很难见到了,但一旦有绿树青草,有蝴蝶昆虫,就很容易吸引到它们过来·”·季辰昊安静听着,穆渔道:“其实布谷鸟还有一个名字更为普通人熟悉,叫做杜鹃。”
季辰昊接口道:“望帝春心托杜鹃·”·穆渔笑说:“是的·因为叫声一直是布谷布谷,也叫做四声杜鹃·杜鹃、子规,许多诗人都描写过,因此也是国画中常有的意象。”
季辰昊“嗯”了一声:“你画过·”·“是啊画过·”穆渔望向窗外,慢慢道,“国画画花鸟,求的往往是意象,是神似而不是形似,但我当时年纪还小,很想看看杜鹃鸟究竟长什么模样,所以到野外去找过很久。
布谷鸟不会自己筑巢,喜欢把自己的蛋生在别的鸟巢中,让其他鸟孵化·它的雏鸟又往往孵化得早,会将原巢的鸟蛋拱出巢外摔碎,以免和自己争抢食物,有的时候会把刚孵化的其他雏鸟也推出巢外活活摔死。”
“……”季辰昊有点不舒服,道,“别说了·”穆渔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说:“对不起,我没有影- she -什么。”
季辰昊皱了皱眉,低声道:“真恶心·”·穆渔笑道:“这是杜鹃的天- xing -,几百几千年都是这样·”·季辰昊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要提醒我外来的私生子被生下来只是‘天- xing -’吗”·穆渔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季辰昊坐起身,厉声道:“那么你想说什么你刻意接近我,带我来这里,挑起杜鹃的话题,是来当说客的吗谁让你来的你可以回去转告他,已经在我眼前了,我怎可能视而不见难道我要被他逐出巢去才是对的”·穆渔感觉到他已压抑不住的怒气,温和地笑说:“不,我不是任何人的说客。”
他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才道:“我原本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季辰昊本想脱口而出“谁跟你是朋友”,然而穆渔这句话说得太过小心和犹豫,和他平日的轻浮和自信全然不同,令他话到了口边,竟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穆渔续道:“所以只是想跟你聊聊……一些其他的事·不过,现在看来,”他笑了笑,“算了·我想请季少看的东西还没到,季少可否看在我有口无心的份上,赏脸留下来呢”·季辰昊没有躺回去,静静坐了一会儿,道:“我让司机来接我,你不用送。”
第6章 我玩不起的·这一夜穆渔想让他看的是什么他已经无心探究,然而从这天开始,穆渔都很少在他面前刷存在感了,连三不五时在公寓门前晃过都没有··即便是冷硬如季辰昊,也难免认真回想了一遍是不是那天有些话说重了——当然,不是怕得罪穆渔,是怕谈好的合作泡了汤,或者说干脆得罪了和业集团。
季大少终于有些忍不住地让人去打听了穆家有什么不为人道的秘辛,穆家的事其实并没有特别保密,万能的夏磊秘书很快就八卦完毕,回来汇报··“穆和声表面上只有一个儿子,但是他那个大儿子出生便有罕见的血液病,穆和声听了别人出的馊主意,打算再生一个取脐血移植,却不知怎么一直生不出来……倒是一夜情的女人怀上了。”
季辰昊搭在文件上的手指动了动··“据说同胞间的脐血配型成功率高达75%,但是也不知是不是天意,穆总和他同父异母的大哥就是没配上·”·夏磊观察了一下季辰昊的表情,犹豫了一下,续道:“后来穆总的哥哥绝症不治,挺年轻就去世了。
穆和声一直不太待见这个私生的小儿子,年前自己中风差点偏瘫,才将穆总叫了回来·”·季辰昊半晌没说话,最后抬头时见夏磊还木呆呆地站在自己面前,顿时怒从心起,忍不住道:“一口一个穆总,你很想去尺素吗”·夏秘书吓了一跳,张大了嘴,伶牙俐齿瞬间消失不见,结结巴巴道:“不,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季总,我,那什么……”·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季辰昊难得地觉得烦躁,他以往为人虽然冷硬,但涵养到底是好得很,从不会轻易显露出自己的喜怒。
社会上是常常会有人误解有钱人看不起穷人之类的,但其实对于他们这种富过了好几代的世家子弟来说,完全不存在“看不起”什么的,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你请季辰昊生气他都不想生气,生气又不会产生效益。
但是穆渔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让他生气·季辰昊艰难地承认了这一点,理了一会儿思绪,说:“你去和尺素的人对接一下,商城和APP到底进度如何了·”·但凡季大少愿意布置具体的工作就说明他不追究其他事了,夏磊如释重负,慌忙答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季辰昊无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这很不好·他想··夏磊没过多久就又回来了,脸色还是有点惶恐:“尺素的总经办回复说穆总……穆渔总出差了还没回来,穆总的手机关机,打不通。”
他心里几乎要惨叫了,这他妈不是收了定金就卷款跑路了吧这种没名气的小公司就是靠不住啊靠不住季少会咋办会让我找穆和声打官司吗·季辰昊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明白似的,问:“什么”·夏磊讷讷地重复说:“穆渔总的手机关机,打不通。”
他眼神里已经是□□裸的“穆渔是不是已经逃了”,季辰昊明白他的意思,有点想笑,可是笑不出来·他不怀疑穆渔的才能,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像他们这样的人,手机关机就代表着可能损失几百几千万的生意,即便是出差去国外,也必定会开通国际漫游,不可能连人都联系不上。
他忽然又想起穆渔说的那个关于杜鹃在别人窝里产卵的故事,他当时毫不犹豫地表达了对私生子的厌恶,但其实穆渔也是……一个私生子··难道说,那个没皮没脸,没心没肺的穆渔,会被他这样一句话狠狠地刺伤,甚至于逃避他吗·季辰昊想了很久,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拨了一下穆渔的号码。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不敢自己打他的电话,得吩咐夏磊去做,又得得到他关机的消息后才愿意去拨·明知道打过去也是关机——·手机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穆渔说:“喂。”
“…………………………”·季辰昊强忍住自己要发怒的冲动,挥手让夏磊先滚出去,冷静了半天才说:“你的手机……不是……打不通吗”·穆渔轻松愉快地说:“谁说的,没有啊,一切OK啊,我只是屏蔽一切我没存在通讯录的号码而已啊。”
季辰昊差点要骂出声,然而季大少不愧是季大少,他还是强行让自己平静地道:“去哪里出差了吗”·他虽然看不见穆渔的表情,但已经能想见他笑吟吟的样子:“X城嘛,电子商务的前沿。
我觉得东极的客户群和纯粹喜欢网购的人群还是有一定区分的,不能照搬成功平台的模式·”·这点上季辰昊难得地和他保持了一致,“嗯”了一声,道:“行,那等穆总回来再聊,再见。”
穆渔说:“等等”·季辰昊按向小红键的手指停了停,穆渔笑道:“我已经回来了,季少今晚没安排的话,我们一会儿在小梅见吧。”
然后他干脆地挂了电话··季辰昊一句“不去”梗在喉头,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再打一次又嫌烦,冷静再冷静,才按了内线叫夏磊进来,夏磊见老大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心下再度忐忑不安,然后听到季辰昊说:“你知不知道小梅在哪里”·“……”·司机将车停在了门口。
“小梅”两个字上缠绕着稀疏的梅枝,看上去甚至能闻到悠远的梅花香气·司机提醒道:“季总,到了·”季辰昊回神,随口道:“难得你认识这么偏僻的地方。”
司机笑呵呵道:“不偏僻,这个挺有名的,XX点评上日料第一呢,我女儿也一直想来吃,没找着机会,这儿偏贵·”·季辰昊理解地点点头,下了车,刚踏进店内,就有一个穿着和服的女孩向他一鞠躬,抿嘴笑道:“是季少吗我叫鹿子,穆老板让我专程在这里等你。”
季辰昊说:“你认识我·”·鹿子用宽大的和服袖子掩住了唇,轻笑道:“穆老板向我形容过你的样子·”·季辰昊抑制不住地有点好奇:“什么样子”·鹿子笑道:“老板说,你远远的看到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男的,穿着西服都特别腰细腿长就是了。”
“……”·鹿子微微低头,露出一截洁白的脖子,往前走着领路,又笑说:“我问老板要是季少不穿西服怎么办,老板一本正经说,不会,他一定会穿的。”
“……”·季辰昊万般无语地跟着她到了包厢,鹿子轻轻推开带着竹香的门,跪着躬身示意他进去·穆渔在里面跟他打招呼:“久违了季少。”
季辰昊只得坐到他对面去,穆渔向鹿子道:“可以上菜了,不要上刺身,炸烤也少一些·”··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鹿子应了,将门轻轻推上。
穆渔拿过茶壶给季辰昊倒茶,端起茶杯风度翩翩地道:“季少请·”·季辰昊闻了闻,道:“这是什么茶”·“玄米茶,在茶类里属于□□含量极低的,不会影响睡眠。”
穆渔说道,“我觉得你会需要·”·季辰昊点了点头,饮了一口,放下杯子,一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吗不可能的,季大少从未道过谦,何况,季辰昊想,他当时并未说错什么……事实本就伤人,这是穆渔自己的问题。
他虽然这么想着,心里却并不像以往那样在作出每个决定时都坚定不移··穆渔忽然说:“找到这里容易吗”·季辰昊不明白他的用意,问:“怎么了”·穆渔说:“我猜你的司机都会在XX点评上搜小梅然后根据地址导航过来,但是可能你不会。”
季辰昊一时语塞,但是他本就是一点就透的人,已经明白穆渔指的是什么·他不重口腹之欲,又不喜欢在外用餐,当然不会用什么XX点评·他一直觉得自己为了东极商城的线上计划研究了很久的购物APP已经足够全面,没有想过现在手机APP的发展已经包含了生活的各个层面。
鹿子推开门,上了清酒鲷鱼、茶碗蒸等,器具都精细小巧,不少菜季辰昊压根不认识·穆渔笑道:“这些都是比较清淡的菜式,烹饪方法也比较保持原味,特地交代了厨房调料味不要太重,你大概会喜欢。”
季辰昊很领情地吃了几口,味道确实非常鲜美,他说:“不错,谢谢·”·穆渔笑了笑:“季少,你不去懂得客户群的生活情趣是不行的。”
季辰昊虽然常常没有好脸色,但是并不是个刚愎自用的人,他明白穆渔说的是对的·他确实是个特别没情趣的人,吃饭就是吃饭,睡觉就是睡觉,维持生命的必要动作都只要过得去就行了,情趣是个什么玩意儿·穆渔说道:“季少,自拍吗”他飞速地挪动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搂过季辰昊的肩膀,举高了手机,飞快按下快门,留下季辰昊一张难得的微微有些愕然而懵了的脸。
“……”季辰昊默默推开了已经快凑到自己脸颊旁边能听到呼吸的人,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忽然跳得有点剧烈·穆渔笑着被他推开,看似没有反抗,却趁他放松警惕的一瞬间,凑上前去,将手臂撑在他的身体两边,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他的。
穆渔的嘴唇微凉,带着玄米茶的香气,季辰昊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震得呆了一会儿,才想起伸手将穆渔推走,坐起身来,呼吸有点难以抑制的急促··穆渔真诚地说:“季少,你应该放飞自我一点,否则会少很多人生的乐趣。
接吻和恋爱都是很美好的事情,不是吗”·季辰昊抿了抿下唇,直起身体,恢复到原本那个一举一动都优雅高贵的季大少,看向他的眼睛,淡淡道:“穆总,你上次说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
得到肯定回答后,他觉得自己的喉头有点发干,咳嗽了一声,努力定了定神,才继续道:·“我一直不知道你对我存有何种想法,但是,如果你想玩,我是玩不起的。”
他看到穆渔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顿了顿,道:“如果你想认真……我想你也不会是认真的吧·”·穆渔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认真”·季辰昊沉默了一下,说道:“如果你是认真的,我也是不行的。”
他停了一下,“所以,我们还是只谈工作吧·”·穆渔冷静了一会儿,仿佛有点被气笑了:“那么你想怎么样呢没有生活,没有恋爱,没有自己的好恶,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等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合适的时间,娶一个合适的老婆,生一个合适的孩子,然后将你的孩子培养成下一个你”·他原本的意思是出言讥讽,然而季辰昊慢慢说道:“是的。”
第7章 追求三件套·他原以为穆渔会再次嘲讽他,或者说这样吊儿郎当看起来好脾气的人也终于要生气了,然而过了许久,穆渔才悠悠叹了口气,说:“季少,你二十八岁了。”
季辰昊愣了一下·这些年来,只要是跟他提到他岁数的人,用的口吻都是“季少才二十八岁啊”,因为在他这个年纪,有这个能力,有这样的身家,是无数人望尘莫及的事情,从来没有人仿佛快没有时间了,已经来不及一般,跟他说他已经二十八岁了。
穆渔笑道:“你这样过了二十八年了,一辈子才几年啊·”·季辰昊背部微微绷紧·他的神情还是没什么变化,只有瞳孔微微收缩,能看到他被刺痛的模样。
两个人对峙一般地互视了很久,季辰昊才开口,声音平静而低沉:“家母去世得很早,在她去世前……”他顿了一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
穆渔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季辰昊说:“她不太管我,甚至于溺爱·家祖和家父对我这个长子要求很严格,我母亲觉得不必那么严格,在家父逼我读书学习的时候还会将我抱出书房让我出去玩。
后来她去世了,我弟弟……被接进季家,那时候我母亲刚下葬不久·我弟弟认祖归宗的宴请上,各路亲戚朋友可能以为我还小,说话不防着我,所以我听到了零碎的一些话语,他们说,看,就是长子不争气,文不成武不就的,难当大任,老季才会出去找嘛。”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他语气平静,嘴角却紧绷,说到最后一句,右手小指难以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在对我弟弟一事上,我不算个好哥哥·我到处找人骚扰他,赶他出学校,后来又特地安排他出国读书,表面上还跟家父说是为了督他成才。
那时我已大学将毕业,是即将接过季家话语权的时候·”·他再次停顿了下来,摇了摇头,好像觉得这些也没什么好说的,干脆跳过了,直入正题,向着穆渔说道:“我不能让那些亲戚朋友再有机会在背后说我什么。
我不能让他们有机会说季家长子接管后季家一直走下坡路,我不能让他们有机会说季家长子大婚怎么会如此门不当户不对,我不能让他们有机会说,”他努力吞咽了一下,艰涩道,“妈死得早儿子果然没人教,就变态地喜欢男人了。”
他微微低下头,最近有些长长的刘海垂落下来遮住了眼睛·季辰昊沉默了自己都觉得冗长的一段时间,最后终于扯动嘴角苦笑了一下:“工作上的事,穆总可以来公司找我。
我先走了,多谢款待·”·日式的包厢使得他和穆渔都盘腿坐在地上,他以手撑住地板想要站起来,被穆渔一把抓住·穆渔伸手轻轻拨开他的刘海,微提高了声音道:“鹿子,关上门,走吧。”
鹿子答了“嗨”,咔哒一声后极轻的脚步远去,再无声息·季辰昊收到了一种危险的暗示,却没有作出反应·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打穆渔一顿然后离开,可是他却没有动。
穆渔越开越近,身上是熟悉的檀木香气,季辰昊闭起眼睛,感觉到他微凉的手揽过自己的脖颈,嘴唇深深地吻了过来··穆渔笑说:“季少想得还真远,可惜你想得这么远,竟然二十八岁了还是个处。”
季辰昊嘴唇微微颤抖,说不出话来·穆渔两只手撑在他脖子两边,形成一个牢笼一般地禁锢,桃花眼笑得轻佻而深沉,低低道:“以后的事可以以后再说,你都二十八岁了,从没快活过,不可惜吗”·他语声浪荡,却又莫名有一丝悲哀,只是这一丝悲哀实在太淡了,季辰昊很快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不玩,也不认真,我就认真地和你玩,怎么样这里是私人地方,我保证今天发生的一切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季辰昊有些迷茫地看了他一会儿,低声说:“你应该有过机会,当时为什么不呢”·穆渔明白他说的是两人的初见——暂且称为初见,当时季辰昊本就喝醉了酒,被人下了药,他既然早就有心,那时为什么不呢·“你那时都不知道我是谁,以季少的- xing -格,如果糊里糊涂跟人发生了关系,反正也不认识我,反正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会当没发生过吧。”
季辰昊安静了一会儿,说:“你说对了,到二十八岁还是个处,我不是没有想过找人试试,满足生理需求·”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找的是我弟弟的金主。”
穆渔的神情明显僵了一下,季辰昊不为所动地继续说:“因为家父曾经犯过的错,家祖对于我们兄弟二人的交友关系拿捏得很紧,但是,如果——我找的是个男人——不会有子嗣和法律关系问题,家祖其实不会太过介意。”
“但是,我被拒绝了·”季辰昊依然十分平静,仿佛这样普通人多少会觉得难以启齿,他却完全不当回事一般,既没有觉得难堪,也没有觉得沾沾自喜,“我觉得本来也没什么必要,何况如果在外面另找的话,安全- xing -也有问题,所以,算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穆渔却已经懂了他的暗示·对季大少来说,- xing -是无所谓的东西,他对于尝试“- xing -”这件事,就如同吃他的日料一样,天时地利正好有,试一试也无妨,没有的话,继续吃白煮蛋也挺好,无论是穆渔,还是其他人,都一样。
至于感情,季大少玩不起来,也不想认真玩··季辰昊说:“所以,即便是现在认识了你,我也会当做没发生过·”·穆渔抬起了两只手,换了正常的坐姿。
季辰昊其实有过一个念头问他到底看上了自己哪里,他明明脾气差、没情趣,- xing -格也没有可爱之处,但是随即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可问的·他有太多值得被人讨好被人吹捧的地方,因为任何原因接近他都是有可能而且可以理解的。
穆渔如果说单纯是喜欢他——那他也不会相信·所以,还是不要问了··季辰昊看穆渔已经没什么要继续留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平静地说:“没别的事的话,告辞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令人沉迷的都不是好东西,就好像好吃的食物往往都重油重辣对人身体没什么好处一样·穆渔那个乡野的神秘小基地他只去过一晚就已经想要退休,如果多去几次,肯定会消磨意志。
就像穆渔这个人一样,他绝不能被穆渔带着跑,跑到离开自己原有的生活轨迹··病向浅中医,他得在自己受影响尚轻的时候,与这些划开界限,不再往来·他闭起眼睛随便乱点一百支股票,都有可能有几支在某几个时间段往上涨,但是在以季家为中心的庞大交际圈子里,随便找出一百对夫妻,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与家族的维系结婚。
·爱情比撞大运挣钱还难,他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运气··季辰昊站在门口等司机来接他,脑子里一时空茫,好像想起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穆渔在他身后说:“这段时间附近都是车,要过来不方便,我也要回公寓,跟我走吧。”
季辰昊回过头,有点奇怪地看着他·穆渔洒脱一笑,似乎对刚才的事情毫无芥蒂,露出两颗雪白的虎牙:“追求人家当然要约会吃饭送人回家一条龙服务啦。”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季辰昊面无表情道:“我觉得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哎呀·”穆渔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地下车库走,“季少连八点档电视剧都不看的吗……真不看啊。
如果男主角被拒绝了第一次就放弃追求,怎么拍三十集啊·”·“……”·于是季辰昊稀里糊涂地上了穆渔的车,过了五分钟稀里糊涂地听穆渔指挥给司机发了条微信告诉他不用来了,往前一看瞬间清醒:“……这是要去哪里”·穆渔一本正经说:“季少听过追求三件套吗”·“什么”·“吃饭、逛街、开房搞。”
“……”季辰昊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穆渔点头:“看来季少《三国演义》还是看过的·”·晚上的商业街车水马龙,停车场已经停不下了,不少车都选择就地停在路边。
穆渔东张西望,挑了个不起眼的地方把车停下,连拉带拽地把季辰昊推进路边小店,按着他坐下,又十分恭敬地帮他脱了西装外套,朝厨房间大喊了一声:“三斤小龙虾”·厨房里大师傅发出一声响亮的“好咧”·“……”季辰昊说,“我不吃小龙虾。”
他从小被教育不能吃路边摊和廉价小饭馆,因为都不卫生·他母亲其实挺爱吃这种东西,但嫁入季家后,这种机会十分稀少·他从小上学放学都有专职司机接送,同龄人放学路上往往经不起诱惑,掏出几个钢镚儿去买路边摊的零食,他往往只能坐在车内透过车窗看他们吃得欢声笑语。
穆渔笑道:“这里弄得很干净,偶尔试试没有关系·”·季辰昊面无表情说:“我觉得我会中毒·”·穆渔噗嗤一笑,说:“就吃一口。”
季辰昊便叹了口气·他母亲身为一个大家闺秀,端庄娴静,却诡异地热爱垃圾食品·他小时候与父母一同参加各式酒会冷餐,大部分酒会总有烤炸食物,季振明总会说“不许吃”,母亲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笑道:“就吃一口。”
季振明便无奈地捏捏她的手指,趁旁人看不到的时候轻轻刮母亲的鼻梁··可能那个时候,季振明对于母亲多少还是有一些情意的吧·只是这种情意始于世交联姻,终于……终于什么呢可能是岁月的无情。
季辰昊一个愣神,装在简陋不锈钢盆子里的小龙虾已经上桌了·一个个壳子红得发亮,拥挤在盆里,熙熙攘攘,心事重重·每一只龙虾的脑袋都已被剪开,露出里面的黄。
穆渔一边给他戴手套一边道:“这边老板娘很细心,龙虾都进清水养殖,每只剪去头颊和虾线,保证吃不死你·”·“这店开了好几十年了,”他已经用手抓了一只吮汁水,然后剥开尾部的壳,露出洁白红润的虾肉,“少东是我发小,长得一表人才,人称龙虾小王子。”
“……”季辰昊看着奇形怪状的小龙虾下不去手,穆渔笑了笑,将手里剥好的放到他嘴边,道:“吃一口,真的,不错的·”·季辰昊犹豫了一下,浓烈的香味冲击得他有些动摇,终于开始张开口,将那口虾肉咬了下来。
他咀嚼了一会儿:“不怎么样·”·穆渔说:“因为不是自己剥的·”将一只小龙虾囫囵丢进他碗里,说:“这玩意的乐趣就在这里,得自己吮自己剥再自己吃,方得乐趣和味道。”
季辰昊学他的样子先在小龙虾头上吸了一口,被辣味呛了一下,然后看着穆渔“咔擦”拧下一个头,开始剥壳·季辰昊难以言明地觉出一点滑稽,看着他持续投入地和小龙虾搏斗。
穆渔扭头看了他一眼,立刻被噎住了··“……季少请问我现在有什么好笑”·“我没有笑·”·穆渔手忙脚乱地脱去一次- xing -手套去找手机,等他将手机镜头摆在季大少面前时,季辰昊已经低头继续去研究小龙虾了。
“这不公平·”穆渔喃喃道,“你刚刚明明笑我了·”·季辰昊艰难地剥着龙虾壳,于百忙之中回答道:“我没有·”·第8章 龙虾小王子·吃小龙虾用的手套容易漏油,虽然穆总与季少吃相都已经算相当文雅,但等那三斤小龙虾被消灭时,两人依旧一手的十三香味。
穆渔蹲在龙虾店门口用来冲洗碗筷的水管前洗手,大概是嫌手上油腻,还顺了老板娘搁在旁边的一块肥皂,若不是穿得一身整齐,看起来跟民工没什么两样·季辰昊对底层劳苦人民倒是没什么歧视,只是要他用穆渔一样的姿势洗手实在太为难了,可是满手的味道也令人苦恼,正在犹豫间,穆渔从随身的桶包里抽出一个罐子,笑道:“摊开手。”
这种东西季辰昊不是没用过,一看样子就知道是免洗的消毒洗手液,依言摊开手,让穆渔往他手心里挤了几泵,搓了搓手心,穆渔又翻箱倒柜挖出一片- shi -巾来,撑在手里,仔仔细细给他抹净了手掌。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季辰昊说:“你自己怎么不用·”·穆渔说:“麻烦·”·“……”季辰昊说,“神经病。”
嫌麻烦还随身带,也不怕重··穆渔随意笑了笑,将洗手液塞回包里,漫不经心说:“以前回穆家得全身消毒……因为有人免疫力差,老头子不许外人不经消毒就进门。”
季辰昊默默无言,知道他说的是他那个同父异母,因先天- xing -血液病去世的哥哥·穆渔继续道:“其实好久没用过了,因为不需要了·”·季辰昊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清楚穆渔与他那位哥哥感情如何,安慰也无从安慰起·穆渔又继续说:“咦,好久没用了……”又重新抬起那罐洗手液,“好像过期了。”
·“……”·季辰昊用毕生的涵养克制住了自己,穆渔安慰他:“没关系,我们一会儿去美术馆看画展,那里是五星级盥洗室,你可以再洗洗。”
季大少并不开心,随后捕捉到了关键词:“画展”·“哎·”穆渔说,“就是龙虾小王子的个人画展,他留给我两张票,说起来阿姨,立泽的票呢……对就这个,谢谢,”扬了扬手里的票,“咱们坐地铁吧。”
这个时间段的市中心和美术馆都挤成了沙丁鱼罐头,穆渔又没有带司机,就算自己开车过去也多半找不到停车位,坐地铁是最佳选择·穆渔原本以为养尊处优的季大少会连地铁票怎么买都不知道,却不料季大少拿过他给的地铁卡就过了闸机。
“你怎么会这么熟练”·季辰昊和穆渔两个人站在地铁车厢里都显得十分鹤立鸡群,季辰昊却从小就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已经被地铁里的各色人等打量了几百次都不为所动,慢慢道:“小时候和母亲一起坐过,地铁和公交都有。”
“我以为以季家的财力……”·季辰昊点了点头,道:“我母亲和你是半个同行,她少年时学油画,喜欢混迹于人群,观察各色人等的动作表情,步伐往来。
有一次还偷偷在后排车壁上画了一幅速写……用的油画颜料,洗都洗不掉,被罚款五十块·”·穆渔笑道:“公交公司肯定以为是你画的·”·季辰昊叹气说:“我画得哪有那么好。”
“还记得画的是什么吗”·季辰昊沉默了一阵,道:“那天我枕着她的膝盖睡着了·”·那毕竟是季辰昊的伤心事,穆渔便不再多问。
没多过久,地铁到站,在美术馆站下的人特别多,人流似爆发一般从地铁门口喷涌而出,一个腿脚不灵便的老阿姨被推搡得趔趄一下,穆渔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老阿姨十分感激地开口,却是说的季辰昊全然听不懂的吴语方言。
穆渔认真听着,答道:“是个,是个,就是这个站头·”老阿姨眼神十分灵动,年轻时多半也是个美人,戴着玉镯子的手腕抬起来掩口笑道:“小后生也去,带旁友一起去哇”·穆渔脸不红心不跳道:“是我屋里人喏。”
老阿姨挥挥手走了,季辰昊说:“你在跟她说什么”穆渔一本正经道:“我跟她讲,看画展怎么可以一个人的啦,像我就带了我对象一起去的。”
季辰昊沉默,他对穆渔这种时不时的满嘴跑火车几乎已经免疫,并不很想花力气反驳斥责他,也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微妙的尴尬,穆渔仿佛很诚恳很期待地看着他,等他一个反应,或者一个回答。
两人的外形和气度本就有些惹眼,与地铁站内的环境格格不入,又站在原地许久不动,不免吸引了一些来往乘客的注意·季辰昊偶尔也出现在公众场合,敏锐地感觉到了几道关注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一阵燥热,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手臂上,道:“走吧。”
美术馆所在的区域正是最繁华的地段之一,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过了车水马龙的街道,等到步入美术馆展厅,终于可以透口气——国画画展多少还是有点曲高和寡的。
“龙虾小王子”的外号在季辰昊心中根深蒂固,导致他这种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人,在见到一张张实体的画之前,总觉得龙虾小王子的个人画展会是一幅幅龙虾。
因此,当季大少看到画面上的云雨水流山石时,还是有那么一丁点惊讶的·他上网搜过穆渔的部分画作,穆渔深得贺彤老先生的真传,与老师一样擅长画梅,这位龙虾王子的画却以天空山河为主,他不懂得鉴赏,但多少能感受到画里洋洋洒洒的气象。
很难想象那个狭窄逼仄的小龙虾饭馆,能培养出这样一个人·穆渔施施然带着他转了一圈,将画作欣赏完,正贼头贼脑地找人,便听一个温和的声音道:“阿穆。”
穆渔回头,笑道:“你在外边转悠·”·迎面走来的青年有一副睡不醒的脸庞,原本应该是很明澈的眼睛半睁不睁的,眼下还有极重的黑眼圈。
他打了个呵欠,道:“白天没什么人,睡一下午了,晚上出来瞧瞧·”·穆渔自然地勾住了季辰昊的胳膊,说道:“给你介绍龙虾小王子,雷立泽,立泽,这是……嗯,我朋友。”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雷立泽迷迷蒙蒙的眼睛在季辰昊脸上扫了一遍,似乎没什么兴趣,只继续看着穆渔道:“好久不见了,你最近好吗有没有又被喊回去做鉴定做配型……”·穆渔打断了他,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笑道:“你不打听的么,他去世很久了。”
雷立泽睡意浓重的脸立刻清醒了不少,眼睛都发亮了,喃喃道:“真的那你岂不是可以留下不用再走了”·穆渔微笑道:“不论如何,总是一个无辜的母亲失去了儿子,并不是太值得庆贺的事情吧。”
雷立泽满不在乎道:“那又不关我的事·阿穆·”他想起了什么,伸手拉过穆渔,“有一幅画,我这次特地带来了·”·季辰昊有幸被捎带着一起到了挂着“来客止步”牌子的休息室内,桌上有一幅十分单调的画。
说单调,倒也不是说画得不好·它画得是一幅雪景,但古往今来的画家们画雪景,总要点缀些云,山,石,树等凸显雪的厚度,这幅画却什么都没有,漫无边际的雪地与天空之间,只有一个孤单单的人。
穆渔难以察觉地看了季辰昊一眼,转向雷立泽,笑道:“这老古董你从哪里挖来的”·雷立泽懒洋洋道:“不用挖啊……师父将它和自己的红梅图放在一起,我整理遗作时就看到了,顺便去裱了一下,配了个画框。
难得师父把你拜师时的作品都保存得这么好,我特地带来给你的·”·穆渔的眼睛定格在天地之间仅有的那个孤独的人身上,不知想了些什么,转而又笑得露出两颗虎牙,道:“那谢谢啦。
不过这幅画不必给我了,我也用不上了……我这些年居无定所,也没办法好好保存,就劳烦你继续存着吧·”·雷立泽嘴角的笑容有些凝固,想了想,问道:“这个人你已经找到了吗”·第9章 当年那个人·穆渔微微侧过头,想了片刻,笑道:“算是吧。”
雷立泽沉默了,许久后才点点头,也不知是什么情绪,说:“我知道了·”三人正相对无言间,有人推开门道:“雷老师,有人看中了那幅《听流云深处》。”
雷立泽应了一声,回头道:“阿穆,我先去了,你自便·”·穆渔点点头,随后几乎是有些刻意地说:“立泽,谢谢·”·雷立泽正在关门的手顿了一顿,低声说:“没什么,你又不欠我。”
季辰昊和穆渔信步出了美术馆,穆渔侧头看他,笑道:“季少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季辰昊认真地想了想·他本身- xing -格不八卦,而且确实缺少对他人他事的兴趣与关心,搜肠刮肚了半天,才问:“你后来还被穆老叫回来鉴定配型吗”·穆渔没有料到他憋了半天来了这么一句,很是委屈:“你不问问我立泽和我什么关系吗我们刚才对话都这么暧昧了的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我出轨”·“……”季辰昊说,“麻烦你迅速去出轨。”
他说完才觉得不对,他和穆渔从未确立过什么关系,有何出轨之说然而说出去的话不可能收回,穆渔乐呵呵地收下,仔细品了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言归正传:“当然要鉴定啊,脐血配型一般在怀孕中期就可以做了,没有配上,我妈连DNA都没做就被扫地出门。
几年后穆和声怕我妈带着已经出生的我回穆家闹事,找到我妈叫我回去做亲子鉴定,想只要证明我不是他儿子就不怕我将来分家产,以免有朝一日他死了还要开棺验DNA……”·他用左右手两根手指比了比,然后交叉握住,笑道:“可惜啊,验出来我竟然真是他孩子。”
季辰昊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穆渔语气轻松地说:“老头子怕我妈以后翻旧账,因此挺识相地给了生活费并供我读书,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拜了贺老为师,你也是知道的了。
再后来,我那位大哥病情不断恶化,实在拖不下去了,老头死马当活马医,非要抓我回来再做一次骨髓配型·”·季辰昊点了点头:“然后呢,配上了吗”·穆渔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避过一辆横冲直撞的车,才道:“配型之前做了个体检,医生说穆家有家族遗传病史,我毕竟是老头的亲儿子,如果配型成功,移植时因为某些药物的关系,引发副作用、催生血液病的可能- xing -,虽然概率很低,但还是存在的,因此不是很建议配型和移植。”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季辰昊却不由得心脏一阵紧缩,虽然穆渔如今活蹦乱跳还没脸没皮,过得相当滋润,他还是忍不住问:“穆老怎么说”·穆渔笑道:“能怎么说,他宝贝儿子最后的一线希望啊……不过配型还是没配上。
可能也是我那位大哥真的运气不好·”·季辰昊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雷立泽要急着问穆渔有没有又被抓回去坚定配型,也明白了雷立泽的画明明并不像是个小肚鸡肠的人能画出来的,却会在听说穆渔大哥去世后,露出一种自私到近乎残忍的开心。
被亲人忽视、背叛,乃至伤害的人并不只有他一个··季辰昊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握了握穆渔的手,穆渔说:“季少都被我感动了吗”·季辰昊停住了脚步:“哪里有被感动的点”·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被我坚韧不屈,乐观积极的个- xing -呀。
我跟你讲,我是白羊座B型,你知不知道,最乐观的星座最乐观的血型……”·季辰昊嘴角抽了抽,努力忽略掉他满嘴的瞎扯,深深看着他,道:“有一句话我经常对自己说,现在也想对你说。”
他被穆渔护在马路靠右的一边,穆渔背对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看着他被背后连绵的华灯衬出的挺拔修长身形,眉眼一弯:“你说·”·季辰昊淡淡道:“不爱你的人,你也不必太在乎的。”
穆渔“噗嗤”一声,见季辰昊脸色不愉,连忙解释道:“季少别误会,我很感激你愿意跟我说这个……但是,那啥,我本来就不在乎。”
他去牵季辰昊的手,含情脉脉道,“我一直只在乎我爱的人的嘛·”·季辰昊触电一样开始下意识甩手,然后说:“我还有问题·”·穆渔笑道:“尽管问。”
“APP做得怎么样了·”·“……”·尽管穆渔看起来十分不靠谱的样子,然而对工作还是上心的,一周后季辰昊看到了网站和APP的初稿,框架和页面设计已经成型,并且作为范例上架了部分商品,并且可以模拟购买。
在网上商城的基础上,还增添了一个五公里内一小时到家的功能,相当于内置了一个外卖功能··APP的开屏是一幅色彩淡雅的手绘,一片梧桐叶飘落在老木桌上,桌上的白瓷花瓶里插着两支火红的石榴花。
穆渔一脸的精尽人亡,把基础功能演示完毕,关上网站和PPT,又慢腾腾道:“目前来说所有功能都已经开发好,只剩逐步完善·我的意见是可以先由公司内部进行内测,汇总意见。”
由于是第一次研讨会,除季辰昊外,双方公司的相关部门主管也全部在场·季辰昊不置可否,淡淡道:“你们看呢”·季氏公司多年来运转良好,除了季振明留下的老将外,亦有不少季辰昊发掘的新秀,都熟知季少的- xing -格,既然问了“你们看呢”,意思就是快说话别装死。
分管市场的副总率先道:“一小时到家这个功能,穆总考虑过送货员问题吗”·穆渔笑了笑,道:“东极这样的老牌商场,事实上在网商上线很长一段时间内,拥有足够消费能力的人们购买奢侈品、大件都还是会习惯亲自到商场挑选,因为那样符合他们的购买习惯,需要一小时到家功能的,诸位领导猜测一下会是哪一部分人”·众人一时之间面面相觑,许久后有人试探问:“上班族……”·穆渔点点头,笑道:“准确来说,是想要买菜但是没时间外出的上班族。
让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下班后逛两三层的超市就为了买两颗白菜是很残忍的,一小时到家可以充分满足他们在下班前半个小时订好货,到家就可以炒菜的需要,这就叫……”他顿了顿,笑道,“人间烟火气。”
现今的商场其实商业结构是不太平衡的,最热闹的是小吃饮食楼层,奢侈品楼层往往无人问津·东极有多年的商誉在,但网上奢侈品的价格必然还是竞争不过海淘和代购,不会大幅度增加新的客户群。
但是超市——和杂货类小店铺,有利用东极遍布的网点竞争的前景··最大的问题解决了,众人又七嘴八舌地提了几个零碎的问题,穆渔一一记下,最后季辰昊道:“开屏那幅画,为什么是石榴花我们似乎也有请明星代言的提案。”
·穆渔看向他,不明意味地盯着他的眼睛,季辰昊难得心里有鬼地微微移开了目光·穆渔桃花眼一弯:“随手画的,当然随时可以换·不过我的意见是先留着,我听说东极自有品牌的彩妆秋季主打色是复古石榴色,网购的用户群中女- xing -占相当大比例,这也是配合营销嘛。”
第一次研讨会圆满结束,穆渔打着呵欠极其自然地跟进季辰昊的办公室,季辰昊十分相反手关上密码锁,然后穆渔恬不知耻地将下巴垫在他的肩膀,含含糊糊地说:“季少别这么绝情,为了赶工我三个晚上没合眼了……让我睡一会儿,不然会猝死。”
办公室装修时确实有留出休息室,但由于季辰昊时钟一般准确的作息,他自己甚少用到·穆渔老大不客气地往休息室的床上一躺,挥了挥手:“下班带你去吃好东西……”最后一个字已经听不清楚,完全睡死过去。
季辰昊摇了摇头,惊异于自己变得极高的容忍度,回到办公室去,发了一会儿呆,才继续办公··穆渔一觉睡到了太阳下山,季辰昊想了半天的要不要干脆把他锁里面自己下班,犹豫不决了半个小时,休息室里终于传来了漱口洗脸的声音。
穆总精神焕发地出来,又一表人才十分像人样了,勾搭过季辰昊的肩膀,说:“走”·季辰昊不动声色地避过了他的爪子,说:“停车费带了么”·穆渔脸色难得地一沉。
上次去吃小龙虾时他把车随便一停,结果那天交警叔叔十分认真执勤,不辞劳苦地给一排车都贴了罚单,两人过去时,满大街的黄色小纸条迎风飘扬,仿佛新版《黄手绢》。
最惨的是穆渔那辆车的罚单被粘得出奇的紧,导致穆渔总站在街边刮了半天的不干胶··穆渔回忆了一下惨痛经历,随后叹气道:“算了,就当停车费交给交警大队了。”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车子穿街走巷,在一处夜市口停下,季辰昊这次有经验了,把西装外套脱下放在了车上·穆渔赞许道:“你这样身材也巨好……真的。”
他带着季辰昊上了一辆“公交车”·公交车内经过了改装,一个个小桌子整齐排开,这是一家小火锅店··“有些报废的公交车会被人买走作为夜市餐车用……”穆渔左顾右盼地找位置,然后拉着季辰昊在靠窗的桌边坐下,“当然大部分会直接进行报废处理。”
他拿过菜单,撑着下巴,眼神温和而晶亮:“托我一些朋友打听了一下……公交车一般十年左右会报废,时间不算特别长……但是有的比较有价值——比如说这个城市的第一批自有公交车可能会被好好保存起来,经过改装成为饭馆或者别的……我找了一个星期,终于在这里找到了。
所幸的是我运气很好,季少运气也很好·”·季辰昊一开始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一直到最后忽然灵光一闪,脑中几乎因为那个可能- xing -刺激得晕眩·他甚至茫然有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情感,颤抖着手指,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低头去看桌子旁边的车壁。
“这种油画颜料不用松节油和溶剂处理是洗不掉的·”穆渔笑道,“你小时候真可爱·”·车壁上是那个看起来端庄持重却总是出人意表的大家闺秀,罚款50块留下的涂鸦。
岁月的年久终究使得颜色剥落了不少,但由于油画颜料的特- xing -,还是可以依稀辨认,那是一个安心地,恬静地,睡在母亲膝头的小男孩··第10章 车后座·20年前城市中的第一批自有公交车,司机开得慢而平稳,乘客不多不少,刚好占满一辆车,大家都不急不缓,反正也不赶时间。
那时的公交车因为数量少而路线极长,一路车恨不得横跨整个城市,从首站到末站,慢慢腾腾可以开上将近两个小时··季辰昊的母亲出奇地喜欢这种在车上摇晃的感觉。
她嫁入季家之后进季氏公司任职,但一直没有放弃自己原本的爱好,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喜欢抛弃季家的各路司机仆佣,自己乘着公交车从城市这头到城市那头,搜罗各种画纸颜料。
也正是因为当时公交车冗长的线路,使得母亲在车上神不知鬼不觉地留下了这一幅杰作——然后在下车时被售票员一举拿下··季辰昊眼神渐渐温和,手指慢慢伸向车壁,又像是怕把它摩擦脱落而停住。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嘴角含了一点多年未有的笑意,轻声道:“你是……我随口一说罢了·”·穆渔一边在菜单上画圈圈,一边笑道:“不是随口吧。
我觉得你很在意你的母亲,只是不想说·”·季辰昊缄默不语,穆渔将菜单递给服务员,澄清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慢慢道:“季少,我这个人一向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和喜好,我这样做只是为了让你开心。”
季辰昊道:“谢谢·”·“如果你想,我甚至可以把这家店买下来·”穆渔顿了顿,笑道,“不过我想,你不会这么希望的。
心中的执念只有没得到时才是最珍贵的,不必非要拥有·”·季辰昊轻轻叹了口气·他不是傻子,懂得穆渔的各种暗示,却不知道怎么回应·事到如今,他并不讨厌穆渔,但也并不很想和他更进一步。
维持这样的关系挺好的,对季辰昊来说,爱不是很必要的东西,- xing -也不是··但是,在这样赶着交稿忙得昏天黑地的一周里,穆渔还非要挤出时间来,一天当36个小时用一般,踏遍这个城市的角角落落,就为了找他无意中提过的一幅涂鸦。
就算穆渔真的别有所图,起码他愿意付出这么多了……然而他无以为报··服务员陆续上菜,穆渔很自然地给他调酱汁,舀汤,没有献殷勤的样子,也没有谄媚——非常随意,仿佛他们之间本该如此。
季辰昊看着他修长整洁的手指,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胃口·许久之后,他问道:“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穆渔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火锅里的雾气蒸腾,让他的脸显得模糊不清。
季辰昊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一贯不正经的声音说道:“我的目的还不明显吗我一直想要……季少你啊·”·他放下筷子。
“我想像一个恋人该做的那样哄你开心,并不需要你回应什么·”·“什么我爱你与你无关,太酸了,我不喜欢·如果季少愿意回应我乐意接受,不回应的话,对我而言,见你开心就也开心。”
“如果非要具体说我想你怎么样……一定得提个要求的话,我想和你像小情侣一样逛街吃饭谈恋爱,不想和你像约炮似的上过一次床后仿佛不认识。”
季辰昊听着他不停地说话,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干渴·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说道:“也许那只是因为我现在还是你的执念·”·穆渔慢慢道:“你一直都会是的。”
吃完这顿食不知味的晚饭,穆渔似有意似无意地在离开前拿了冰柜里的乌龙茶让两人都喝了·到了车前,他没进驾驶座,而是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看着季辰昊道:“季少,来吗”··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季辰昊就算是个泥人也懂什么意思了,他脑子里没来得及多想什么,仿佛是本能一般地跟着穆渔钻进了后座。
明明已经是将近30岁的人了,却像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紧张得满手是汗··穆渔真诚地说:“我坦白,我不是第一次了,季少嫌弃的话,现在还可以喊停。”
季辰昊张了张口,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般,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穆渔桃花眼一弯,气息渐近,极温柔地吻上他的嘴唇··【拉灯】·季辰昊还没回过神来,被他搂在怀里轻轻地吻。
季辰昊情绪稍平,难以抑制地羞耻感蓦然涌上,条件反- she -地将穆渔向外推了推·穆渔笑了笑,托住他的肩膀和脖颈,将他慢慢放平在后座上,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道:“我们回家吧。”
季辰昊懒洋洋地不太想动脑子,随口应了一句“嗯”·穆渔才回到驾驶座去,发动了车子·两人一路无话,到了单身公寓又都不作声地进门,按电梯,一直走到季辰昊的房门前。
穆渔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季辰昊掏出钥匙略一踌躇,穆渔安静了一会儿,笑道:“晚安·”·季辰昊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干涩,回答:“晚安·”穆渔朝他飞吻了一下,回自己住处去了。
季辰昊将钥匙插入锁孔,发出一点机械的声音·他怔愣了一会儿,才打开门进屋·他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个窄小的空间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才明白,是穆渔那句“我们回家”触动了他。
母亲去世之后,他很少有一起可以称为“我们”的人,也没有“我们”可以回家·他原本的人生可以一眼望得到头,执掌季家大权,娶一个政界的小公主,生两个可以再继承他的孩子,没有意外,没有岔路。
他对工作上的事时刻都保持警醒,对感情却如此迟钝,一定要等到这样夜深人静,一个人的时候,才能豁然醒悟,他愿意和穆渔试一试,其实更像是一种隐秘的对家族的背叛——你们不许我这样不许我那样,但我暗地里做了什么你们永远不会知道;又像是一种更深的逃避——穆渔的感情这样浓烈,他避无可避,付出身体,比付出感情要容易太多。
季辰昊一个人在暗夜中想了很久,最后轻轻吐了一口气,决定先睡一觉,无论如何,明天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他·正当此时,一阵急切的敲门声传来,季辰昊只愣了一下,从猫眼里确认了来人是谁,就打开了门。
穆渔的脸色难得的不是太好,看到他后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本来今晚应该让你好好休息……但是事发突然,还是想请你帮忙·”·季辰昊点了点头:“你说。”
穆渔道:“边走边说吧,很急·”·季辰昊没有多说便又跟着他下楼上车,穆渔一路解释道:“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下,以市中心美术馆为圆心,大约十公里内季氏名下的酒店宾馆,有没有一个叫雷立泽的人入住。”
季辰昊一边听着一边发微信打电话,末了才道:“虽然市中心的酒店在季氏名下的占大多数,但是还有不少是连锁品牌……甚至还有你的鱼子。”
穆渔点头说:“我知道,我已经查过鱼子,也拜托了一些朋友查其他酒店,我现在也打算先去几家小酒店亲自看看……先试试吧·”·季辰昊“嗯”了一声,问道:“龙虾小王子怎么了”·穆渔停顿了一下,说:“画展结束后立泽说要自己出去散散心,一天了都没回去,他的助手也联系不到他。”
季辰昊沉默了一下:“不报警吗”·穆渔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说:“你记得立泽一直像睡不醒的样子……”季辰昊应了一声,穆渔继续道:“因为抗抑郁的药物会引起嗜睡。”
季辰昊明白了·穆渔道:“他离开时没有吃药,所以尽管失踪时间不长他的助手已经吓坏了,报警当然也可以,但是也有可能并不是失踪,只是忘了接电话。”
雷立泽算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如果最终是一出乌龙闹剧,不是很容易收场··季辰昊没有再说话,穆渔斟酌了一会儿,刚要开口说什么,季辰昊的手机响了。
第11章 这个字·穆渔拿过备用房卡打开了门,房间里安静得似乎没有任何活物·穆渔没闻到异样的味道,松了口气,稍稍扬声道:“立泽,我进来了·”随后走了进去,仿佛能看透木板隔层一般,将衣柜门打开来。
雷立泽在幽暗的柜子里似个孩童一般将自己缩成极小的一团,咬着指甲轻轻颤抖,听到衣柜被打开的声音后抬起头来,目光与穆渔接触到时愣了一瞬,又迅速别过脸去·穆渔取了桌上的纸巾递给他:“擦干净脸,回去了。”
雷立泽默不作声,却当真乖乖地接过,在脸上呼噜了几把,鼻尖和眼眶还红着,扶住穆渔的手,慢慢从衣柜里出来站好,声音几不可闻地道:“对不起·”·穆渔无奈道:“跟我说对不起做什么,想想你的父母可好要卖多少只龙虾才能把你养这么大啊。”
十分凝重的气氛因为穆渔这句话松动了一下,雷立泽“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雷立泽不想回原先下榻的酒店,穆渔就只能先将他带回自己住处。
雷立泽洗漱过后安静地睡了,穆渔送季辰昊回家,抱歉道:“大半夜的还这样劳烦……谢谢·”·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季辰昊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许久后道:“抑郁症患者好像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穆渔明白他的意思,很多抑郁症患者就算知道不能对不起父母,不能自杀,也常常会控制不住自己,实际上是不能用常人的想法要求他的……就算他能意识到父母养大他卖了多少小龙虾。
夜已经深了,他们两个人立在光线昏暗的过道,静默了一会儿之后,声控灯灭了,四下一片漆黑··穆渔说道:“他之前看过很久医生,病情也抑制得不错,他是故意不吃药。”
他声音低微,声控灯没有亮起来,季辰昊“嗯”了一声,穆渔想了想:“其实在车上时我就想跟你说,但是没能来得及·我和立泽一起长大,后来也一同拜师学画。
立泽不是天赋型的,老师说他不适合画梅,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不讨老师喜欢,事实上老师不是那样的人,老师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他更适合去画山石流水·”·季辰昊点点头:“但他也因此消沉了。”
“立泽从小爱画画,父母只是小生意人,没有什么积蓄,只是一心疼爱儿子才支持他去学·立泽画梅始终不得老师赞许,通宵达旦地画都没有进步,因此心里越来越焦虑,加上他的家境并不能允许他学多年而不成,渐渐地就……”穆渔难得叹了口气,“也是我当时疏忽了,没有注意到他,幸好他割腕的地方不太对。”
季辰昊说:“他很依赖你·”·穆渔很坦然:“不只是依赖,他喜欢我,我当时刚知道自己的- xing -向,但不想随意滥交,所以拒绝了他。
老师去世后他的病情已经趋于稳定,事实上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你说你已经不是第一次,那么第一次是和他吗”·黑暗里他看不见穆渔的表情,却清晰地知道了他在笑,答非所问道:“你会吃醋吗”·没等季辰昊回答,他已道:“我的初恋男友是在国外交的,因为- xing -格不合和平分手。
我不会因为立泽没有我会去死而和他在一起,那样侮辱的是两个人·”·他抬手握住季辰昊的手腕,飞快地在他唇上一吻,季辰昊措手不及,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声控灯唰地亮了起来,穆渔在他唇边慢慢道:“有一个字经常被人亵渎,我不会再亵渎。”
——有一个字经常被人亵渎 我不会再亵渎·有一种感情被人假意鄙薄,你也不会再鄙薄··季辰昊是读过这首诗的,但在他以往那么久平常无奇的生活里,他从未意识到过它说的那个字是爱。
嘴唇相接的时候,他滑过的一个闪念竟然是,就算穆渔不会亵渎,自己又会不会去鄙薄呢·他鬼使神差地说:“我觉得我们- xing -格不合的可能- xing -更大。”
穆渔噗嗤一声:“你已经在想怎么跟我分手了吗”·季辰昊怔了怔,才想起自己和穆渔事实上是还并没有开始交往的,又何谈分手他已经屡次中穆渔这种语言陷阱,对自己的不慎重无话可说。
穆渔认真想了一会儿,诚恳地道:“我觉得不会·”·“”·“我是白羊座B型啊”·“……”·商城网站和APP经过半个月的内测后又开始按片区试运营。
尺素根据汇总的数据报表调整了几次功能,APP开屏的石榴花倒是一直被保留了·线上计划至此算是有了个很好的开端,剩下的全面运营、开业优惠及市场营销方面就不必季辰昊亲自过问了。
但还是有一件事他要亲自过问的——·季大少面无表情地在iPad上看完营销策划案,划到最后的“拟邀代言”一部分,手指停在一张巨大的季辰宇的照片。
营销总监不太明白大少爷的意思,只得补充说明道:“这算是个新人,季总可能不太认识,不过人气窜得挺快,代言费也不算高,- xing -价比还不错……”·季辰昊按掉了画面,冷淡道:“也可以,试试吧。”
他这位弟弟对外用的一直是没有回季家之前的小名,虽然也姓季,名字看起来也相似,但季家近几年已是出了名的不涉足演艺圈,大部分人都没有想过去猜测季辰宇和大名鼎鼎的季氏有什么关系。
看来这点是被瞒得太好了,好到广告营销策划把他的私生子弟弟推荐到他面前来··……不过算了,季辰宇也不见得会接这个代言,他不待见季辰宇,季辰宇也一向不稀的搭理他。
仿佛为了映衬他的想法,傍晚时他又接到他爸的电话,让他回家一趟·季辰昊应了,之后认真想了想,觉得心情一般,不太想坐在办公室里,不如按时下班回家算了,刚走到门边,便听到营销总监压低了声音说:“大少爷似乎心情不太好”夏磊道:“哎,不太清楚。
其实穆总在就好了,起码穆总在时季总都挺好说话·”·营销总监也“哎”了一声,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穆总还是赶紧回来吧,营销部新来的丫头想报销出差的机票,听说大少爷心情不好都一直不敢把表送上来。”
季辰昊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们两人都离开了,在开门出去,面容冷峻地走完长长的走廊,站在光滑如镜的门前等电梯·金属门映照出他的脸,称不上凶神恶煞令人害怕,但是眼角嘴角也始终紧绷,仿佛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不会很和善。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穆渔已出差一周,他没有问过他去哪里,也没有问过行程,穆渔就好像上次离开一样,没有主动联络,没有消息··第12章 沧海一粟·重新见到季家大宅时季辰昊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过原来已经这么久没有回来过了·这个家在他心里原本就没什么归属感,最近似乎又没得更多了一些··然而一进门,门内的模样却与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季老爷子并不在场,除季振明和他那位“继母”庄倩外,还有一对气度不凡的中年夫妇,带着一个相貌平平但气质颇淡定从容的女孩··季辰昊虽然很少与异- xing -来往,但见过的人毕竟很多。
他知道有的女孩为了显得自己教养良好端庄稳重会在异- xing -面前特地装出一种淡定,但眼前的这位显然不是的,必得是从小优渥甚至是高人一等的环境才能养成这种气质。
他一眼扫过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彬彬有礼地叫了声父亲母亲,等着季振明给自己介绍·他并非对他们一无所知,只是在一些难以避免的公开场合与对方的父亲见过几次,印象不深,点头之交。
两边都一顿寒暄互捧之后入座,季辰昊给林小姐拉开椅子,对方十分自然地点头表示感谢后入座,落落大方··“……当然,给孩子自由也是必要的。”
他没有听到季振明之前的话,只听到他继续说道,“但反正两个孩子都到了合适的年龄,见见面也总是没有坏处,哪怕当朋友也好的·”·“没有生活,没有恋爱,没有自己的好恶,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等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合适的时间,娶一个合适的老婆,生一个合适的孩子,然后将你的孩子培养成下一个你”·季辰昊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句话,嘴角微微一弯。
是啊……不然呢,还能怎么样··“……阿昊”·“啊·”·“吃完晚饭与林小姐一同去看看电影什么的,你们年轻人不是都兴这个。”
“好·”·林小姐名叫林以桐,名字比较中- xing -,说话声音亦不疾不徐,听得人心情很是平静,不乱开玩笑,也不乱搭话,举止十分有度。
如果无可避免地必须结婚,可能不会有比林以桐更好的对象·季辰昊想着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什么时候也如此自视甚高,仿佛无数女孩子排成一排任自己挑选似的·像他这样脾气又差又不懂体贴没有情趣的人,哪个门当户对的千金会喜欢他。
林以桐低声问:“要买VIP座吗”VIP厅人相对少一点,座位也宽敞一些,季辰昊想了想说:“你拿主意吧·”林以桐拿出了手机,有些迟疑地看了看他。
季辰昊没有反应过来,五分钟后,林以桐在自动售票机取票时他才想到,林以桐的迟疑是不解他这样的世家公子怎么和女孩出来还要女孩出钱买电影票……然而真相其实是,季大少手机里并没有这类APP,他还过着用现金刷卡买票的原始生活。
出了这样的乌龙季辰昊难免尴尬了一下,想了想,说:“你先进去吧,想吃什么”林以桐笑道:“这家电影院的分子冰淇淋很好,我要一个香草。”
季辰昊点了点头走向柜台,掏出手机来看了看,手指毫无意识地点开了微信和通话记录,没有未读也没有新纪录·他抬起头,望着前面熙熙攘攘的队伍,脑海里有些空白的茫然,第一次主动给穆渔发了个微信:“你在哪”·一直到季辰昊排到柜台前穆渔都没有回信,季辰昊在柜台边等冰淇淋时在对话框里鬼使神差地打了一句“达到目的了就可以再见了是吗”·“先生,冰淇淋。”
季辰昊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双眼愤懑地抬起头来,把柜台小妹吓了一跳,笑容僵在唇边·他敛了心神,接过冰淇淋,意识到了自己难看的失态,抬手将对话框里的字删除干净,改发了一句“我可能要结婚了。”
电影演了什么季辰昊一点都没注意到··林以桐见他频频看手机,最后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工作上的事吗”·季辰昊随意点了点头。
林以桐随后道:“打个电话比较好·手机的亮光会影响到别人·”季辰昊愕了一下,沉吟一会儿,“嗯”了一声,独自走出影厅·他已经无暇顾及在他身后的林以桐是什么表情或是自己在她心中留下了多么糟糕的印象,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毫无反应的微信吸引,导致他甚至疑神疑鬼地查了一遍话费,看手机网络是否通畅。
季辰昊攥着手机,身边偶有人来往,不久脚步声嘈杂,又归于安静·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一震,他慌忙拿起来看,手指都有些麻木,却是林以桐的一条“人太多了,季少先处理公司事吧,我先走了,辛苦。”
季辰昊抬头望去,一些新的观众陆续进入VIP影厅,他才意识到上一部影片早已散场,林以桐已经丢下他逃了··季辰昊慢慢呼吸了几口,心中有一个冷冷的声音不断地冒出来,一点一点地侵入他的脑海。
承认吧,人家抓住你的弱点玩你罢了·季辰昊你也有今天,被人白睡白玩了··季氏公司大楼的人们日子更难过了,以夏磊为首·季大少一上班就要找尺素的麻烦看数据分析,结果尺素派来一个专管技术的IT副总,说了一堆不着边际的话,季大少一怒之下把IT傻逼丢给夏磊接洽,于是夏秘书拿到数据后学习了半天试图把它变成正常人能看懂的文字报告。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季大少的气压低成了负数,又过了将近一周,穆渔才回了半个月来的第一条信息:“你愿意吗”·季辰昊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半天,手指滑动,把穆渔删掉。
随后他叫来夏磊,情绪平静地表示自己要休假,给ABCD各种副总总监安排好工作,把能打通穆渔电话的那个号码丢给夏磊以备不时之需,几年以来第一次提前下班··季辰昊冷静地订机票又冷静地回公寓收拾衣物,冷静地出门,拖着行李箱路过大厅,被保安叫住。
理论上来说虽然这栋大楼大部分是穆渔的了,保安却还是物业的,季辰昊不必迁怒于这些人,但季大少还是没什么好脸色,用一种冰冻三尺的表情回头看着这个胆敢叫住他耽误他登机的年轻人。
那小保安被他的表情吓得后退了半步,定了定神才道:“季先生,是准备出远门吗”·季辰昊抬了抬下巴,已经不准备理他了,这种废话还要问他,妈的,草。
没想到小保安还胆敢继续说:“出远门的话,您看一下,这是这些日子以来您信箱里积累的信件,不算多,不过您还是看一下吧,以免在外时有什么急事耽误了·”·季辰昊神色缓和了一点,伸手接过几个薄薄的大小不一的信封,随手塞进旅行包,慢慢道:“谢谢。”
他什么也不想地一路去机场,过安检,候机·发了很久的呆,忽然感觉自己马上要回过神来继续想一些不愿意去想地事情了,便取出那一叠信封,一个个地拆。
物业的账单……物业费夏磊会交……燃气的账单……账单个屁燃气根本没用过……广告……广告……妈的还是广告。
季辰昊翻到最后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写落款,但是字迹他是熟悉的·他看了很久,才慢慢拆开来,信封里掉出一枚压干的枫叶书签,心形的,红色的·附着一张特别难看的纸,上面一笔字却十分写意。
“我刚到山里卫星电话就摔坏了,不得不与世隔绝·算了算日子,起码有一封信你是来得及收到的,只怕你不记得看信箱,附一张山里的叶子,以期吸引你的注意。”
季辰昊将枫叶翻过来,他原以为以穆渔的肉麻多半又写了什么情诗,却见上面洋洋洒洒的两行,“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第13章 愿意不愿意·季辰昊依稀还记得这两句出自《赤壁赋》,只是有点猜不透穆渔巴巴地送这两句来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一会儿,犹豫了许久,手指放在有些脆弱的枫叶表面,抚了抚,终究是不忍心将它揉碎了直接扔垃圾桶,仍然放进了信封夹好,装进旅行包··又过了一会儿,响起了提醒登机的声音,季辰昊微微一滞,拎起旅行包前往登机口。
这一班飞机飞往的是一个江南的古镇,没有多大的名气,他只是没时间去选择什么更好的目的地,下意识地本能一般地选择了那里··他在商务舱里坐下,如今不是旅游旺季,这架飞机的经济舱也只是宽坐坐,商务舱更是空空落落只有他一个人的样子。
季大少对于这种安静无人很满意,没有更多的想法,直到忽然有一个人坐到他旁边的位子上··虽然飞机登机时会有比较严格的检票,但是在这种非旅游旺季人也坐不满的时候,空乘人员往往不会管得太严格,很多人为了坐得舒服一些不会特地往有人的地方凑——人大抵有与陌生人保持距离的本能。
所以季辰昊出于一点好奇心,往旁边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他就后悔了··“……”·穆渔说:“季少,我刚从山区回来,觉都没补就要追过来继续坐飞机,很累的。”
季辰昊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嘴角抽动了一下,才说:“穆总为何每次都能像牛皮糖一样粘过来更令我惊奇·”·穆渔打开毯子往身上一裹,脑袋十分自然地往季辰昊肩膀上一靠,说:“先让我睡一会,我真的不行了。”
季辰昊无言地推开了他的脑袋,掏出登机牌,他走得太急了,完全没有发现订的机票好死不死正巧属于和业集团的航空公司··季辰昊面无表情道:“私自查顾客隐私,我要举报。”
穆渔脑袋被他推开后也没有不依不饶地继续靠上来,看起来真的是累了,口齿不清地说:“饶我一次吧季少,我真的两天两夜没睡了……除非你这次是飞去结婚的再叫醒我。”
季辰昊无可奈何地闭了嘴,穆渔呼吸沉沉,竟然真的秒睡了··穆渔黑了一点也瘦了一点,脸色并不好,看起来确实像很久没睡的样子·也许真的是刚到家还没坐稳就追到这里来了……季辰昊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穆渔睡着了,手边拿着的一个长长的筒慢慢滑落,季辰昊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盖子松脱了,露出了里面的一卷纸··季辰昊天人交战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比起穆渔擅自查自己的出行信息来,看他几张纸不算多过分,便蹑手蹑脚地展开来。
那是几张写生画,然而国画写生以写意为主,并不追求写实,季辰昊这种没艺术细胞的也看不出什么,只有一张画了崇山峻岭,江河奔流,不过寥寥几笔,清风明月,天地辽阔。
他想起了穆渔莫名其妙寄来的那句“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也许穆渔面对此情此景时不由自主想到的这句话,迫不及待想要与他共享吧·他一时神游,掏出手机拍了一下眼前的画,发给夏磊让他去问问这是哪里,随后把画纸卷好,重新塞回画筒里,安放在穆渔手边。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穆渔“嗯”了一声,伸过手来,握住了他的手·季辰昊刚想甩脱,夏磊的回复来了:“依稀像是N省边界的岚池山,那里人迹稀少,大部分人是去写生。”
季辰昊:“你哪里查到的”·夏磊:“………………XX识图·”·季辰昊无言,用手机搜了一下岚池山在哪里,距离他们所在的城市来回有一千多公里,而且当地未经开发,山路又极难走,穆渔所说的两天没睡觉倒还真不是装可怜。
他叹了口气,只好任由穆渔握着手,靠回椅背上··这样是不行的·当他开始为某个人牵肠挂肚的时候,就已经意味着即将与过去的平静和说一不二告别,失去所有的克己和自制。
这样是,不行的··行程不算远,两个小时候季辰昊和穆渔落地,取了行李之后坐上机场大巴去往那个水汽氤氲的江南小镇··穆渔还没完全睡醒,坐在大巴上哈欠连连,有气无力地说:“立泽带学生去写生……那个地方太偏僻了,出发前往的大巴一天就两班……我放心不下就干脆开车送他们去……山里面信号特别差,幸好我聪明机智带了卫星电话……”·季辰昊:“然后摔坏了。”
穆渔说:“真是不巧了……我写的信你收到了吗”·季辰昊冷静了一会儿,淡淡道:“收到了·”·穆渔便笑了笑,又伸手过去握住他的,轻声道:“联系不到我,着急了。”
季辰昊说:“毕竟网站和APP才刚上线,我怎么知道会不会有问题,当然要联系到穆总才行·”·穆渔说道:“甚至不惜谎称自己快结婚了”·这句话一说出来,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
大巴上充斥着各种人声和东西碰撞的声音,然而穆渔还是能听到季辰昊清清楚楚地说:“如果不是谎称呢”·穆渔第一次被季大少堵了回去,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什么适合的对白。
许久之后他才问道:“你愿意吗”·这是他手机恢复信号后问季辰昊的第一句话,季辰昊一直没有回复,如今他再次问出来,季辰昊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张了张口,侧过头去,眼睛遇到穆渔的眼神,于这电光石火的一闪念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穆渔也会彷徨也会失去嬉皮笑脸的兴致·在这些惶恐之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先问季辰昊愿不愿意。
季辰昊难得地笑了笑:“愿意又如何,不愿意又怎样有什么区别”·穆渔温柔地摩挲着他的手指,诚恳地说:“你愿意或是不愿意,对我很重要。”
“如果你真的愿意,我也并非拿不起放不下的人,但如果你不愿意·”他眼神清澄地看着季辰昊,低声一字字地说道,“你的不愿意,会给我和你一起对抗世界的勇气。”
季辰昊惊呆了,他从没见过有人在现实里厚颜无耻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激得他半天回不过神来,最后也只能憋出一句:“勇气有个屁用·”·穆渔很理所当然地说:“在爱与勇气,以及……”·“钱的作用下,人是可以拯救或者颠覆世界的。”
季辰昊整个无力吐槽,不想再搭他的话,好不容易等到大巴到站,又准备叫一辆出租车去找酒店下榻··季大少在街边站了半天,没有一辆出租车肯为他停下,季大少很冷静很有自信,他继续等,然后看到穆渔在手机上点了几下,三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准确停在穆总身旁。
穆渔:“来吧季少,别说你在这傻站着了,就算你在这搔首弄姿也不会有人理你的·”·“……”·最终两人一起到穆渔定下的酒店,穆渔掏出身份证:“我觉得我们很适合开一个标准双人房……”·季辰昊说:“我不觉得。”
前台小妹笑嘻嘻地接过穆渔的身份证放到机器上刷,抬头笑问:“是一间吗”·季辰昊说:“我跟他没关系·”·前台小妹看了看他,露出一点不可置信的表情,继续看了半天,忽然捂住嘴,穆渔说:“……怎么了,虽然他是很帅,但是有这么帅的吗”·前台小妹凑过来低声说:“你是季晨吗我听说你最近在这边取景拍戏的……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你可不可以给我签个名……”·季辰昊:“我不是。”
“我真的不会讲出去的”·季辰昊面无表情地递过自己的身份证:“我不是·”·PS:1、季少有跟他弟长挺像的设定,不要在意细节。
2,时间线有点问题,旧爱里季少和穆渔在一起时他弟和叶总还没结婚,这里晚了一点,不要在意细节X2··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第14章 我不知道·季大少十分执着地要求各开各的房,然后在放好行李之后听到了敲门声。
季辰昊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打开门:“你知不知道这样很过分你已经跟一个跟踪骚扰狂没什么区别了·”·穆渔愕了一下,眼睛里有一点失落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笑道:“看来季少已经完全忘记我提过的颠覆世界三要素了。”
季辰昊不解,穆渔反问道:“以季少在酒店管理方面的经验,粗略估算这家酒店在旅游淡季的入住率会是多少如果我把所有空房间全订了需要多少钱会不会超过我的承受范围”·季辰昊语塞,虽然他并不想被穆渔牵着鼻子走,但还是忍不住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
这种水乡古镇的酒店体量都不大,总共只有四五层,前前后后也没多少房间,只胜在温馨干净·全包下来,对于穆渔来说算不上什么,只是这种做法实在太有病了··穆渔笑道:“我有很多办法可以强迫季少和我共住一间的,但是我更愿意尊重季少的自我意愿。
我敲门只是作为同行者想邀季少一起出去逛逛啊,难道来到大好的秋光水色中是为了睡觉吗”·季辰昊说:“我累了,不去·”·穆渔想了想,随后一笑:“好吧,我明天再来约季少。”
“不用了·”季辰昊认真说,“我明天也很累,不想去·”·穆渔笑道:“你千里迢迢过来只是为了每天窝在酒店里宅着吗”·季辰昊怔了一会儿,肯定地道:“是的。”
“我很久没有休过假,也很久没有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想些事情了·我很累,只想自己呆着·”他慢慢说道,“穆渔,不管你出于何种目的接近我,为了其他也好,真的出于虚无缥缈的真爱也好,我都不想计较,但是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呆着。”
穆渔凝视着他的眼睛,季辰昊被他自己和门遮在后面,缩在淡淡的影子里,这个向来倨傲冷淡的世家大少爷第一次显得如此疲惫不堪··穆渔不得不认输,轻声说:“那你好好休息。”
季辰昊点了点头,穆渔接着问:“我还有机会吗”·季辰昊摇了摇头,穆渔沉默了一下,听到他说:“我不知道·”·穆渔笑道:“好的,不知道总是比直截了当的回答没有要好一点。”
他慢慢退后去,想了想又说:“可惜早了几个月,如果是下雪天来这里就好了·”·季辰昊没有深究他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关上了门,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这个地方他很小的时候才和母亲来过一次,现在的变化很大,只有窗外这条清澈安静的河流一如既往··他已经很多年拒绝想起这里,因为母亲从这里回去后不久便病倒去世,让他觉得这里是个不祥之地。
他也明明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再想起母亲在世时的样子,最近却又莫名其妙地时常想起·他一向不是一个喜欢想念过去的人,如今不自禁地常常想念——他原本也不是一个渴望着什么的人,现在却会去想一些他不曾拥有,也不必拥有的东西。
他一直抗拒着承认可能真的是穆渔改变了自己,但有些事情并不因为不承认就不存在··他还是想回到原来机器人一样精准没有意外的生活,没有意外是会有些乏味,但相对的,也会一如既往地,永久地安全下去。
季辰昊洗完澡埋头就睡,一晚上平静而无梦,甚至没有去想第二天要做什么·只是精准无比的生物钟还是使他在天还没有完全亮时就醒了,破天荒第一遭地赖了一会儿床,看了一点早新闻,准备起床洗澡的时候门又被敲响了。
酒店的保洁怎么都不会这么早来敲门,季辰昊瞬间意识到是谁,只觉得一晚好睡的心情都被破坏了,怒气冲冲地在猫眼里确认了是谁后拉开门:“做什么”·穆渔“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道:“别误会,我这次真不是偷窥跟踪狂……我只是猜想你应该起了,听到里边有声音才敲的门。”
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不足一只手大的东西递进来,“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了·我没记错的话,在季少家见过的,季少用的应该是这个牌子·”他点了点下巴,笑道,“相信我,这种排不上五星级的酒店,毛巾牙刷都可以凑合用,只有这个季少不会想用一次- xing -的。”
说着朝他眨了眨眼,“那我就不打扰了·”·季辰昊一巴掌把门拍上,低头看时,穆渔递过来的是一把刮胡刀,确实是他常用的牌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态会一大早给人送刮胡刀啊·季辰昊无语地去洗澡洗漱,亲身试验了一遍后不得不感叹,毛巾牙刷什么的确实可以凑合用,但是酒店提供的一次- xing -刮胡刀真的拿着下不了手。
季大少一脸无奈地把自己收拾干净,感觉一身轻松,也不带什么额外的东西,拿着手机钱包出门了··季辰昊本不是一个重口腹之欲的人,但是古镇里一早出摊的早餐点心铺里摆着不少他从未见过的食物,人难免有点好奇心,加上心情难得地放松,等他回过神时已经吃掉了两个海棠糕。
季大少有点心虚地悄悄环顾了一周,总觉得穆渔会从某个角落钻出来嘲笑他,然而并没有·穆渔似乎真的很识相地自行消失了·他怔愣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初秋时节天高气爽,气温适宜,青石板路光滑微凉,空气里夹杂着各种糕点的甜香味,是一种熏人绵甜的人间烟火味·季辰昊忍不住琢磨了一下,人间烟火味什么的似乎听谁说过,然后想起是穆渔在作APP使用报告时提到的。
·……一个人是怎么样无知无觉地在另一个人生活里留下这么多痕迹的·时值淡季,又非节假日,古镇游客行人都不多,季辰昊独自晃了很久,最后觉得有点累了,找了一个河畔的小茶室坐下来,看脚下潺潺而过的透明流水。
河对岸倒是有黑压压的一片人,这条小河并不宽广,季辰昊与对岸相距不远,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句吆喝声传来·几分钟后,他忽然意识到了对面建筑古色古香,周边又设着围栏禁止人随意进入——那里是影视拍摄取景地,今天刚好有个剧组在拍什么。
季辰昊对于明星影视都兴趣缺缺,自从他那个傻逼弟弟进了演艺圈后更是懒得看他那张蠢脸出现在电视上·换了别人见到这个热闹,怎么都得伸头探脑地看个究竟,他也不管,只顾着自己喝茶,无聊了打开手机看看新闻和夏磊从微信发来的公司事宜请示。
古镇的时间过得极慢,季辰昊感觉自己坐了许久,看看时间才发现不过半天·他一时没有想好接下去要到哪里,反正也不赶时间,便招手叫服务员再续一壶茶·抬手的瞬间,他与对面桌旁的一个人对上了眼神,对面的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季少,真巧。”
正是已和他弟弟举行过婚礼的叶哲··季辰昊倨傲地点了点头,对于这件巧事不予置评,叶哲倒是很大方,也不介意他的反应,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托着下巴,嘴角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眼睛始终看着河对岸。
季辰昊反应不慢,多少猜到了他那位弟弟在对面拍什么戏,不由得坐直了一点,下巴也不自觉地抬高了一点,却完全没意识到其实叶哲的全副精力都在对面的季辰宇身上,没有注意到他做什么。
几片白色的“雪花”从对岸飘过来,季辰昊拈起一小片看,发现是类似雪花的泡沫,想必是剧组的人造雪道具·不知道戏拍到了什么情节,需要造就冰天雪地的场景,一开始“雪花”还很稀薄,后来便越来越密集,最后将河对岸和河上的一座石桥铺成一片雪白。
天地都被这片白色掩盖后,对面的人影便被衬托得更加鲜明·被各种人和机器遮住的季辰宇也显眼了不少,青衣黑发地站在江南的黑瓦白墙之间,缓缓摘下斗笠,不必加上什么剪辑就是一幅画。
季辰昊看了几眼就不再看,叶哲却看得浑然忘我,眼神里竟是不可动摇的欣赏和爱意·季辰昊张了张口,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妄图用钱让叶哲和自己试试的时候,归根结底,只是也想被这样的眼神看着。
第15章 此瓦不自由·人造雪越来越密集,有不少随风飘过河岸来,除了用纸屑泡沫伪装的雪花,还有一种白色的粉末,虽然与雪粉非常相似,但有些奇怪的刺鼻味道··季辰昊皱了皱眉把自己的茶杯茶点搬离了窗口,服务员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楚衔,十分熟练地一边迅速关窗一边招呼坐在窗口的客人们往里面坐,随后跟几位茶客道歉表示可以免单,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季辰昊倒是不在乎这几个小钱,只是他也一直不太习惯过问别人的事,只点了点头就算了·叶哲仍然坐在他附近,好心地问道:“这是怎么了”·服务员歉然道:“也没办法,其实赶上拍雪景的时候不多的,今天算是不巧了。
人造雪要铺满这个场景单纯用棉花纸屑泡沫的话成本太高,所以里面会用不少硫酸镁·”·早就把化学忘光的叶哲:“硫酸镁是什么”·服务员笑着说:“其实就是化肥,成本低廉,而且和雪很像。
这东西对人体没什么害处,也没有刺激- xing -,就是化肥用硫酸镁不纯,有点味道,比较影响心情·把窗一关,纯粹欣赏雪景是挺好的·”·叶哲主要也就是想问硫酸镁对人体有没有害,得到答复后就放心了一半,点头道:“谢谢。”
季辰昊扭头看窗外的“雪景”·他心里忽然打了个突,想起一件事·当年母亲带他来这里时,似乎是说过想看雪的·然而江南本就温暖,就算是冬天也不见得会下雪,更何谈能正好撞到下雪天,最终还是扫兴而归。
这件事他几乎已经忘了,更不可能和人说起,穆渔为什么会说出“如果是下雪天来这里就好了”这句话·他隐约觉得有一件自己应该记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重要事情,明明应该就在脑海里,却如游丝一般漂浮着始终抓不住也看不真切。
季大少就这样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听到窗户被人扣得响了几声,抬头望去,便见到他弟弟那张与他颇有几分相似的脸,一向冷峻的表情难得地有点孩童般的调皮,趴在窗户上朝叶哲招手。
叶哲愣了一下,笑着过去将窗户开了一个缝,问:“怎么了”·季辰宇道:“吃午饭,休息一会儿,放心吧,雪不飘了,下午只拍雪景。”
叶哲“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又问:“渴不渴”说着便转身回去拿茶杯·季辰宇笑了笑,左右看了看,眼神停在季辰昊处,笑容顿时凝结。
季大少面对弟弟时要比面对穆渔时稳重沉着得多,如往常一样皮笑肉不笑了一回,就当做没看见他一样端起茶杯继续喝茶··转眼叶哲已经拿着茶杯喂了季辰宇好几口,季辰宇忍不住道:“他——”··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叶哲说:“真的是巧合,不要生事,乖。”
季辰宇神奇得被一句“乖”驯服了,点了点头,从窗户的缝隙里凑过来在叶哲脸颊上吻了一下,说:“我去了,晚上再见·”·叶哲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关上了窗户。
他回到原位后,看着季辰昊的表情就有点尴尬·季辰昊又不由自主地抬了抬下巴,说:“怎么了叶总”·叶哲尴尬不是问题,事实上,他不尴尬才是怪事——在经历过那些不太好启齿的事情之后——但是,叶哲的问题是之前都没什么不自然,忽然尴尬了起来——这很微妙。
叶哲表情已经恢复,忍不住一笑:“不知季少有没有发觉,你每次面对我和阿宇的时候,会下意识抬下巴用鼻孔看我们·”·“……”季辰昊冷冷道,“我希望叶总跟我说话时多少记得自己的身份。”
叶哲笑道:“我记得,不过我不会叫你哥的·”其实他知道季辰昊指的不是这种身份,但是也不准备认真和他辩·季辰昊没有说话,叶哲续道:“其实阿宇并没有敌视你的意思,他不过是出于一种自保……”·季辰昊冷冷地打断他:“你们如今已经和季家完全断绝了关系,我没必要再针对阿宇什么,你们面对我时也没必要自保什么。”
顿了顿,“所以,叶总不必站在明显有偏的立场说话了·”·叶哲沉默了一下,道:“是我欠考虑了,但我的本意是……”·季辰昊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压在茶杯下面,带着自己的东西走了。
门外,河岸附近的地面已经被“雪”覆盖,有一点不好闻的气味,不过并不算很难忍受·季辰昊沿着堆雪的河岸走了一段,看过一排排古色古香的店招,扶着石栏杆走上了桥,站在桥中间,有些发呆地看着桥下的流水。
身后有谁踩着雪的脚步声慢慢逼近,季辰昊没有回头,等到那脚步声立定,才缓缓道:“鹤童梅苑……我在那里,见过你”·穆渔走前了几步,将手肘撑在桥栏上,“啊”了一声,笑道:“你想起来啦那时候我们都太小了,你不记得了也正常。”
鹤童即贺彤,是穆渔授业恩师,梅妻鹤子的当代林逋·季辰昊忽然想起,母亲当年带他来这个江南古镇,除了等一场雪、看一条河之外,也是为了拜访一个人。
季老爷子很喜欢贺彤的画作,家里也收藏着几幅,母亲去拜访贺彤,一可能是为了求画,二可能是为了求教——母亲是学油画的,但是贺彤并无中西门户之见,与母亲的师父,只怕也颇有交情。
“但是那天对我来说太重要,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穆渔静静望着铺天盖地的雪,“我那天正好来拜师,师傅要我画一幅与梅有关的画,看看我的天资,我那时候,其实根本没入门,只是我妈觉得我学点高雅艺术才不至于被人瞧不起,硬是托关系联系到了师傅……师傅原本不想收我的,提出这个条件也是要我知难而退。”
“我当时也是好玩,于是拿了一张白纸,说我画的是雪·”穆渔笑道,“师傅哈哈大笑,说叫别的孩子看看,孩子也看得出是雪就算我过关了。”
季辰昊嘴唇紧抿,他记得了·鹤发童颜的老头子拿着一张白纸问他这上面画的是什么时他是拒绝的,并且觉得这老头是神经病·但是母亲在一旁也笑着问他,他又记得母亲心心念念想看一场江南的雪,便随口说“这是雪地”。
只是他从不知道,这一句戏谑的,他从未放在心上的话,可能改变了穆渔的一生··他安静了很久,才道:“穆总如果是为了报恩才来的,我不需要·”·他转过身去,慢慢走下石桥。
脚下化肥铺成的“雪地”被他踩得咯吱咯吱响,真可笑,化肥都能变成雪,说一句白纸是雪地又怎么了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蜷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颤抖,喉头干涩,双眼痛得可怕,望出去尽是一片茫茫的白。
还没走几步,他的手陡然被穆渔握住,穆渔在他身后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为了报恩,一开始或许是的,从我在酒吧带走你开始就已经不是·你想听吗”·季辰昊没有回头,穆渔继续道:“但我是一个贪心的人,如果我讲了,季少就不能再装模作样,用不愿意的口型说愿意,或用喜欢的口型说不喜欢。”
季辰昊低声问:“对我这种- yin -晴不定,随时仗势欺人的人,你能忍受多久”·穆渔握着他的手不放,无声了一会儿,慢慢吐出一句话:“切莫嗔此瓦,此瓦不自由。”
季辰昊眼眶微热,强行忍住了,说:“你讲吧·”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了·自唯一全身心爱着他的母亲去世后,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跟他说,他是一个不自由的人,有很多事,他是做不到的,又有很多事,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做。
第16章 江南春·“我师傅有个规矩,入了他门下的学生,以十年为节点,拜师的第十年要重画拜师时的作品,让他看看可有天分,或者说可有进步·”穆渔堂而皇之大大方方地进了季大少的房间,把水壶架上烧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师傅说立泽不适合画梅,其实就是在我们十八九岁时,师傅看了立泽的画作后说的。”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但是穆渔的拜师画明明就是一张白纸·季辰昊难得被勾起了一点好奇心,接过他递过来的杯子,穆渔又递过来一包薯片,季辰昊想了想接过,穆渔又递过来一包肉脯,季辰昊无语地放在桌上,穆渔又递过来一袋话梅。
“……”季辰昊说,“你几岁”·穆渔笑道:“聊天讲往事嘛,要有零食才有滋味·”·他拿起一粒话梅塞进嘴里,先把核吐出来,抿着话梅肉,回忆了一会儿,说:“其实一张白纸,偏偏又号称是雪景,我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重画,该画什么的。
我自觉只学了皮毛,师傅又极擅长雪景,一时十分迷茫,于是问了师傅当年指着我的白纸说是雪地的那个人身在何处·”·季辰昊愣了一下:“你来找过我”不可能,他和穆渔年纪差不多,如果那时穆渔已经十八岁,他应该已经快二十岁,那种年纪如果见过面,是不可能完全没印象的。
穆渔笑道:“算是回来找过,但是没有见到面·”他拿了薯片往季辰昊嘴里塞,季辰昊很不习惯吃这种零食,微微皱着眉咀嚼,穆渔说:“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缘分吧,我到的那天,也是个下雪天。”
“我那时居无定所,也未曾希冀穆老头会把我认回去,你的家世和身份都是我难以企及的,季少·”虽然说着听起来很自卑的话,穆渔的语气和神情却相当平静,“所以其实我只是在你家外面等了一会儿,甚至没有走很近。
后来你一个人出了门,又一个人在雪地里站了很久·我那时就想,这个人长得真好看啊,站在雪地里被雪衬得愈发干净,只是这么孤单又这么不开心·我若有机会有能力,一定会帮他的。”
他想了想,笑着补充道:“也是因为这样,我出师时,师傅画了他毕生唯一的一幅春梅,说‘故人早晚上高台,赠我江南春色一枝梅’,要借江南春梅,助我实现一个心愿。”
季辰昊想起了雷立泽带来的那幅画·茫茫的雪地,干干净净的几乎什么都没有,唯有雪地里一个孤单的人·国画不讲究形而在乎意,他都没有想过那个人竟然是自己。
他也记得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事·很多年的冬天都没有下过那么大的雪了,他一边读书一边开始学习接手家里的生意,并且在第一场雪来临的时候,当着全家人的面宣布了要把季辰宇送去美国读书的决定。
那时他不过刚刚接手,季家的权力远没有向他移交,季老爷子和季振明却都对他的这个举动一无所知·两个颐指气使了一辈子的男人瞬间感觉到自己的权威被撼动,季老爷子尚能维持涵养,季振明直接当着爷爷和继母的面揍了他一拳,口不择言道:“我是做了什么孽教出你这样不能容人的儿子”·季辰昊冷冷地说:“你什么时候教过我了。”
季辰宇的出国手续已全部办完,在读的国内大学也已办好了退学,若要停止,即便是对季氏来说,都是一件挺麻烦的事,而且对季辰宇的将来会有影响·这件事已成定局,季辰昊根本不打算和谁争辩,直接扭头走人。
他只是没想到那个才二十岁的,孤单的自己,冰冷地站在雪地里,没有一个人喜欢他,没有一个人记得出来跟他说外面很冷快回去的时候,有一个人远远地看着他,将他画下来保存,珍藏在心里,藏了将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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