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真的可以为所Yu为 by 禾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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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真的可以为所Yu为 by 禾灯(2)
·他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被一个人……记挂了十年··穆渔将手掌盖在他的手背上,笑道:“所以后来,我的事业略有规模,手头也有了点钱,决定回到这个城市来发展尺素,在那个……嗯,特殊人群才会去的酒吧遇到你的时候,我甚至觉得那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是老天或者是师傅在天之灵,允许我追求你了。”
季辰昊有些尴尬,随即“切”了一声,说:“说得这么好听,其实还不是一开始假装什么什么的,不说实话,耍着我很好玩吗”·穆渔认真地看着他,最后认真点了点头:“好玩。”
“……”季辰昊说,“再见·”·穆渔笑道:“别嘛季少·逗你是挺好玩的,不过也有别的原因……”·“你说。”
穆渔停顿了一下,似是在犹豫应不应该说出口,最后才下定决心,慢慢道:“因为我,也会害怕啊·”·他还没说完,季辰昊却已经明白了··虽然嬉皮笑脸游戏人间的模样,但是在触及心底最真切也最柔软的感情时,穆渔也会害怕。
害怕明说后他真的不记得了,也害怕会被当做异类,当做变态·季辰昊甚至明白了穆渔出去写生时的短暂失联是怎么回事,因为他害怕——害怕他不过是一时兴起,或者只是报答他那次充满诚意的寻画,过后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穆渔慢慢放下了水杯,澄明的眼睛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季辰昊知道他在等自己的一个回答,或者一个允诺,但是他说不出口··许久之后穆渔微微笑了笑,轻声道:“算了,不急的。”
等了快十年了,不差这么一会儿··季辰昊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我在那年冬天和我母亲来过这里,她……有一点先天的心脏病,回家后情况恶化病倒,没有挨到第二年春天。”
“……再过三个月就是她的忌日,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她吧·”·穆渔嘴角弯着,知道在季辰昊的心目中,他唯一敬重的长辈就是他的母亲,见见他早逝的妈妈也算是见过长辈了,不能把季大少逼得太紧,适合见好就收,便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把他一起带倒在地毯上,把脑袋往他怀里蹭,甜甜地说:“好啊。”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季辰昊拿他没办法,无奈地随他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说:“好不容易故地重游,这里你又熟悉,明天带我去些值得一看的地方吧。
”·穆渔没有回答,仿佛已经睡着了·季辰昊服了他这说睡就睡的能力,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发现牛皮糖穆渔小朋友的体温不太对··穆渔到底是没找到机会和季少一起游山玩水,他幸运地粉尘过敏,并且光荣发烧。
剧组还在拍戏,铺天盖地的硫酸镁没那么快清理干净,意味着如果要病情不继续恶化,这几天穆渔都最好不出门··被季少从千里之外召唤过来的私人医师面无表情地从穆渔耳朵边拿走体温计,看了一眼,继续面无表情地说:“发烧了,开药。
这是脱敏药,这是退烧药,这个空腹吃,这个饭后吃·”·“……”穆渔英俊漂亮的脸上冒着几块红斑,季辰昊问:“严重吗,会死人吗。”
穆渔:“你会说话吗”·医师道:“他知道自己会粉尘过敏的,这衣服兜里不还放着外用消炎药·粉尘过敏只是皮肤红肿,发烧是因为过度疲劳,小事情。”
医师收拾收拾东西赶飞机去了,穆渔面对季大少愤怒的眼神,无奈地解释:“我是粉尘过敏,所以我一上午都坐在鹤童梅苑里没出门,都没有跟踪你……后来看到你出去了,没忍住……”·季辰昊叹了口气,说:“吃药。”
穆渔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和季大少朝夕相处的生活,可惜季大少天生不会照顾人,穆渔在差点因被季少喂药而呛死第三次后终于顽强地坐起来说:“我自己来。”
季辰昊也是头一次与穆渔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亲眼见过穆渔铺开宣纸练字练笔画之后,他才多少相信穆总真的是艺术界——的人··事实上,穆渔的练笔时间一直很固定。
除了确实发烧卧病的第一天之外,他每天都会固定练上两个小时,这也可以解释他为什么坐飞机都要带着画筒——每个能取得非凡成就的人,无论天资多么优异,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艰辛。
季大少脸部僵硬地看了两天电视,把酒店遥控器玩得正数倒数都十分熟悉之后,酒店大堂忽然送来一个据说是寄给他的不大却巨重的快递·季辰昊将信将疑地拆开来,拆出两台笔记本电脑。
”·穆渔说:“宅男必备,电脑游戏·”·“……”·第17章 鹤童梅苑·在季辰昊的角色第三次进副本就死后,穆渔终于确信,游戏可能是季大少光辉顺利的人生中唯一的弱点。
季少玩游戏,不是没接触过所以不熟悉的问题,他的左右手压根不协调,记得鼠标调方向就不记得键盘按前进,记得键盘放技能就不记得鼠标换目标··“……”季辰昊怒道,“为了玩游戏就买两台全新的电脑,你钱多了烧的”·穆渔:“我在这里玩完了带回公司当公务电脑不可以吗”·季辰昊无话可说,难得表情崩裂地再次读图进游戏,发誓道:“再进门就死我就自断一臂。”
五秒钟后,季大少已经失去了双臂,半分钟后,季大少成功成为了人棍··穆渔笑得握着鼠标的手不停地抖,看了看季辰昊的脸色,认真思考后决定不再在季少喷火的边缘试探,走到他身后,伸手按住他握着鼠标的手,轻声说:“这里,稍微往右转一点点就好了……走到这边就可以卡住视角……你看,过去了。”
他手心皮肤温暖,整个胸口磕在季辰昊的肩背上,季辰昊一时之间忘记了听他说什么,完全没有接受到穆老师的谆谆教诲,眼看又要自断点什么了,穆渔飞快俯下身,在他键盘上敲了几下,“你这个职业有隐身,看到没,可以这样躲过去。”
他温热的气息都附在季辰昊的耳边,季辰昊不自然地耸了耸肩,最后作出总结:“玩物丧志·”·穆渔笑道:“反正我有钱,无所谓有没有志。”
季辰昊不语,知道他又开始满嘴跑火车·穆渔的所做所为虽然常常出人意表,但绝不是混日子的二世祖,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穆渔在他耳畔侧过头看他,轻轻吻了他的耳垂一下:“不过既然季少不喜欢我玩物丧志,我就来干点正经事。”
说着果然站起身来,铺开纸笔砚台开始磨墨,不久将一只软毫笔润开,悬在纸上想了一会儿,一滴墨汁掉下来,在纸上留下一个大黑坨坨··穆渔可惜道:“废了一张纸。”
说着便执了笔过来,看着季辰昊放在电脑键盘旁的手,轻轻一点点在他的无名指上·季辰昊下意识地一缩手,柔软的羊毫从他指根处一抖,拖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诶,正好·”穆渔握住他的手,歪头端详了一会儿,“挺好一条线,给你画一根梅枝·”·季辰昊没有抽回手,穆渔便真的在他手指上画画。
墨汁毕竟稀薄,落笔没多久就顺着皮肤纹路晕散开去,尽管穆渔画得飞快,等他收笔的时候,季辰昊无名指上已是弯弯绕绕枝条横生,压根看不出竟然是根梅枝了··季辰昊忍不住笑道:“这是什么蜘蛛网”·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穆渔看了他一会儿,不由得也笑了笑,凑过去道:“选的地方不太配合,我们重新选一个。”
季辰昊心头一跳,抿了抿嘴唇,指指点点地说:“……墨汁,弄得到处都是,小心退房时通不过,被酒店要求赔偿·”·“赔就赔咯。”
穆渔很不要脸地说,“那算得上什么·”·季辰昊明白他的意思,内心有一瞬间的空白,可能是因为从小接受的教育和所处的环境都在潜移默化地告诉他爱情和欲望都是不重要的,使得他明明一向可以冷静处理一切事情,却唯独对这件事,总是显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把它放在怎样的一个位置——尽管他明明,是很渴望,也很需要的。
这样的矛盾令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想怎么样··他轻轻闭上眼睛:“要选哪里”·季大少这么干脆,倒是让穆渔愣了一下。
他把手中的笔搁在笔架上,伸手搂住了季辰昊的肩膀,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处,似一只小动物般耸了耸脑袋··【拉灯】·季辰昊睡得天昏地暗,清早因为生物钟稍稍醒了一会儿,感觉背部被穆渔的胸口贴着,温暖而熨帖,确认了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便又安心睡去了。
第二次完全清醒时季辰昊已听到穆渔在浴室里冲澡的声音·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感觉到有点不适又有些羞耻·胸口还残留着穆渔画得歪歪扭扭的墨梅,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
这他妈——太疯狂了……·没多久穆渔从浴室里出来,一身清爽气息,十分精神地道:“嗨呀,早”·“……”季辰昊默默地回头看他,拿上自己的衣服去洗澡。
穆渔道:“不急,一会儿带你出去玩·”·“你粉尘过敏好了”·“这么多天应该拍完雪景了,我穿长袖戴口罩就好了。”
季辰昊“哦”了一声钻进浴室,洗到一半忽然回过神来,怒气冲冲地拉开浴室门把一只拖鞋砸了过去:“你他妈这不是有避免过敏的办法吗”·穆渔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讨好地捡了拖鞋送过去,顾左右而言他道:“哎,胸口的梅花留着嘛……”季辰昊用力关上了浴室门,发出一声巨响。
穆渔背了个巨大的包,牵着季辰昊的手一起在古镇上晃·前几天沿湖飘散得到处都是的人造雪已经基本清理干净,古镇的水乡建筑们又恢复成清丽干净的原貌·两人沿着老街走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停在鹤童梅苑的匾额之前,穆渔问:“有兴趣进去坐坐吗”·季辰昊想了想,说:“里面现在是谁在看管贺老有儿女吗”·穆渔笑笑,拉着他的手走进古色古香的大门,绕过厅堂,是一面全透明的玻璃墙,墙外假山修竹,花木扶疏,亭台水榭,是一个雅致的私人园林,墙内有好几个少年,架着画纸,望着窗外景致写生,一位皮肤白净神情温婉的老妇人在旁看着。
季辰昊瞧着其中几个孩子有点眼熟,又不愿打扰这份清静,一时不便说话·穆渔看了看他的表情,手指在唇边虚指了一下,拉着他到了偏厅里,不多久那位文雅的老妇人便慢慢跟着走入,向穆渔微笑着点了点头,给两人端了两杯茶,茶色碧绿,水中还浮着一朵透白的兰花花苞。
穆渔道:“兰姨,我朋友·”兰姨声音轻缓,别有一种令人心静的力量:“好的呀·”是一口清冽的吴侬软语··季辰昊一直等到兰姨缓步走出去,才压低声音说:“贺老的……”·穆渔摇摇头:“老师没有结婚。
兰姨也是他的学生……严格来说,是我们的大师姐·她也一生未嫁,师傅晚年一直是她在照顾,后事也是她主持打理,我和立泽时不时回来帮帮忙·”·他虽然没有明说,季辰昊多少也猜到了,微有些愣神,然后道:“爱情什么的,真的即便得不到回应也会心甘情愿吗”·穆渔笑道:“爱不爱的,哪有那么多爱如歌颂一样的那么伟大。
有时候不过是一厢情愿的付出,得到一种自以为是的安定和满足·”·季辰昊怔了怔,在某个瞬间他险些以为穆渔说这话时是不以为然的,甚至略带嘲讽,然而穆渔却说得心平气和,仿佛没有任何不对。
他叹了口气,以他自私自我的内心,是无法体会这种逻辑了,于是打算岔开话题:“那几个孩子我看着挺面熟,似乎在你的灵芝庄见过·”·穆渔笑道:“你记- xing -这么好,惊鸿一瞥的一面之缘都能记得,怎么偏偏不记得我”·季辰昊难得地讷讷了一下,幸而穆渔没有再揶揄他,继续道:“他们都是兰姨收养的孤儿,我和立泽负责教他们画画,带他们写生,以后报名艺考之类的。
不爱画画的就和普通孩子一样上学考试·”·季辰昊又愕了一下,随后道:“孤儿里有绘画天分很好的吗”·穆渔笑道:“何必天分很好喜欢的话,画就是了。”
季辰昊有点疑惑·他有一句话差点就问出来了,却又硬生生咽了下去·穆渔却似一直能读出他的想法一般,说:“你想问我这么做图什么,是吗”··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季辰昊点了点头。
有天分还好说,若是没有天分又一事无成,养大一个对他人对自己都没有多大回报的无亲无故的孩子,是贪图什么呢穆渔看着实在不像个圣母一般的善人,哪怕为了纠缠他买一栋公寓,都是想好了之后的回报的。
穆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轻放下,目光似有些悠远,却又很快守回来,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哎呀,我钱多啊·”·第18章 人造雪·季辰昊没有再接着问下去。
他有一种近乎感应的想法,每次穆渔为自己行事乖张赋予一个“因为有钱”的理由时,往往是因为他并不想说出真正的原因··他从小到大也从来不知道缺钱没钱是什么滋味,很多时候钱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但他从来没想过要将钱花在这些地方·季家当然也做慈善,每年捐出的数目不小,但那只是出于一种有能力者的社会责任感,而不是穆渔这样的,仿佛只是看谁顺眼就把钱撒给他玩。
穆渔望向玻璃墙外的景致,道:“这里原本是一处富商的私家园林,当然,没什么名气……算是普通古宅·师傅年轻时正好遇到这个机缘,就买下来了,想作为授业之所,也可以当做赏花鉴画的一处雅居。”
季辰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起来这里虽然不对外开放,但也是可以免费参观的·”·“嗯·”穆渔望向清澈阳光下的茂林修竹,“古时富商尽管有钱,但没有官位在身的百姓,住房面积是受限制的,不能大肆修豪宅,所以不少商人想出了这个在住房外修园林的法子,也算是打擦边球,不少园林都是这么来的。
师傅号称梅妻鹤子,养鹤是不行了,买下这里原本想在园中大量植梅,后来发现这处园林设置精巧,不忍破坏,便随便它了·”·季辰昊嘲道:“你这花了大钱又无所谓目的的习惯倒是深得贺老亲传。”
穆渔歪头看着他,笑得眼睛里明澈如秋日天空,温和地道:“季少,很多事情都是无所谓目的的·人活着便已是个奇迹,就不要苛求太多了·”·季辰昊扯了扯嘴角:“这是新型的心灵鸡汤吗”·穆渔哈哈大笑,道:“好喝吗”·季辰昊说:“不太好喝,我就喜欢苛求。”
“哎·”穆渔说,“季少其实是个挺讲理又心软的好人,只是你自己都不知道·”·“我”季辰昊没忍住冷笑了一声,“好人”·穆渔看着他的眼睛道:“季少……身为一个你很讨厌的私生子,我从小流离失所,常常寄人篱下,我只是运气好无法和我异母大哥配型,如果我的命可以救他的命,你不可能再认识我了。”
季辰昊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但听到“不可能再认识我”的时候嘴唇仍是忍不住抖了一抖··穆渔续道:“钱权均是容易让人迷失的东西,但是作为更加根深蒂固的世家长子,你明明已执掌大权,你的异母弟弟目前来说,有家庭,有母亲,有学历,还生活得挺快乐。”
季辰昊握着茶杯的手豁然一紧,几乎要爆出青筋,然而穆渔在他发作之前按住了他的手,轻声道:“我知道忍耐这些非你所愿,甚至让你很难受很痛苦,但是你要知道真正的坏人,在掌握权力时,是容不下这些损害自己利益的人这么自在的。”
季辰昊呼吸急促,狠狠地咬着自己的下唇,许久后才冷冷地道:“我能容下他们是因为季家有家训不允许兄弟阋墙,我不能让人在背后说闲话·”·“你别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你可以对我的家庭置喙的地步。”
穆渔歉然道:“对不起,是我多话了·”·季辰昊沉默了一会儿,不再追究,却也觉得意兴阑珊:“回去吧·”·两人踏出安静的鹤童梅苑,长街上却一反常态的喧闹。
季辰昊一向不爱管别人的事,更不爱看热闹,原本对这喧闹毫无兴趣,却在嘈杂的人声里听到一句“管你们是什么大牌明星,不解决这个问题,你们别想走”·前来讨说法的人们和看热闹的少数游客把剧组人员和一众演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穆渔护着季辰昊往里挤了挤,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剧组在收工离开前将用作人造雪的硫酸镁冲洗干净,但冲得比较简单粗暴,不少液体重刷入河,又有不少浸入古树苗木周围的土壤,导致河内大量鱼脱水死亡,一些珍贵古树也产生了枝叶枯黄的迹象。
古镇虽有园林单位管理,但树木和鱼塘等却涉及不少个体租赁户,于是一大串人都跑来要说法要赔偿,围住了剧组不让走··园林管理处只出了一个什么景观维护人员出面调停,在一堆人的围观中被夹击得满头是汗,不停地用袖子擦脸和脖颈,无奈地重复:“先不要吵……这事已经汇报给上级,会处理的,会处理的……”·“现在不处理,等这些大导演大明星一跑一飞,我们去哪里找人”·“不会的,我们会帮忙调解的,大家都不是不讲理的人……”·“滚你妈的,叫你领导出来”·那被推出来背锅的倒霉鬼哭丧着脸擦了擦汗,又只能继续开始车轱辘之前的“会处理”的话。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季辰昊站在人群中,眼角扫向剧组人员,一时没发现季辰宇,于是对这事就也兴趣缺缺,对穆渔道:“走吧,有什么好看的·”·穆渔“唔”了一声,挺有点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季辰昊说:“你很喜欢看热闹吗”想了想,又问,“鹤童梅苑的树木花草会不会受影响”·穆渔却摇了摇头:“不会,园林基本是封闭的,而且每天有专门的园艺工人打理,就算有人造雪飘进来,也会认真处理干净的。”
季辰昊不解道:“那么你在担心什么”·穆渔想了想:“没什么,再说吧,先回去,这里人太多了,我身上又得痒了·”·两天后,人造雪造成损失的事件以剧组赔偿一定金额、并安排工人对污染严重的水土进行更换的处理方式告终。
这件事虽然告一段落,季辰昊的这次休假却似乎注定得不到平静似的,在处理完夏磊发来的几封工作邮件,回复了几个公事微信后,他就接到一个特别不想接的电话,来自他爸。
·季振明:“我听夏磊说你离开公司半个月了”·季辰昊淡淡道:“临时休假,公司运转正常·”·季振明一时说不出话,不知道是被堵的还是被气的,许久后他才稳定了心绪,说:“你有没有办法找到阿宇倩倩病了,打他电话也没打通。”
季辰昊沉默·很显然,他爸在他休假后半个月才知道他不在公司,并不是反应迟钝,而是昨天——或者今天为了找季辰宇去公司找他想办法,才发现原来他不在。
季振明等着他,过了一会儿又道:“我知道你和阿宇关系也尴尬·只是如今你是当家人了,我和你母亲都不便出面大张旗鼓地找人,只是想拜托你动用一些人脉关系,查到阿宇还在用的手机号码,或者人在哪里就可以了。”
季辰昊停顿了一会儿,说:“谈什么拜托不拜托呢·行了,我知道了·母亲身体还好么严重不严重”·季振明松了口气,道:“还好。
不过是人年纪大了,总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已经做过检查,医生说看起来应该不严重,只是身体毕竟难受,就分外想念儿子·”·季辰昊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说:“知道了。”
他按掉电话,在一旁玩游戏的穆渔见他脸色不豫,问道:“怎么了”·季辰昊摇了摇头,定了定神,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看邮箱,打开一封英文信,认真地从头看起,看了半天却没有看进一个字。
穆渔关掉游戏走到他身后,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问道:“公事很忙啊涉外”·季辰昊随意点了点头,穆渔眼睛随意扫过电脑屏幕,无语道:“季少,这是一封广告。”
“……”季辰昊默默地把页面关掉·穆渔说:“到底什么事有我能代劳的吗”·季辰昊想了一会儿,拿起便笺纸写了个号码塞给他:“剧组留下来处理硫酸镁的事,估计还没走,你帮我去见我弟弟,让他往这个号码打个电话。”
顿了顿,“他妈妈不太舒服,想让他回去看看·”·穆渔愣了一下接过·他犹豫了一阵,才说:“我觉得可能你亲自去一趟会更好。”
季辰昊如他所料地说:“我不想去·”他也拒绝和季辰宇聊到任何有关家庭,有关“母亲”的话题··穆渔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随即又觉得不太合适地闭上了。
季辰昊冷眼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你想说什么就说好了·”·穆渔歪了歪头,说:“那我说了·虽然我确实无权对季家的情况置喙,但是你弟弟不能选择他出生的方式。
你厌恶他的出生,他可能也并不愿意作为一个婚外私生子降临在这个世界上·”·“说完了吗”·“说完了·”·季辰昊心平气和地说:“道理我都懂,但是我不去。
麻烦穆总帮我跑这趟吧,实在要计较的话,可以走公账,作为甲方,季氏帮你报销差旅费·”·第19章 “母亲”·剧组由于突发事件停工,如今既然拿出了钱也拿出了解决方法,照理来说已经可以离开,但是古镇还有几场非雪景戏要拍,如今这么一走损失只会更大,一群人只好先行休息,择日再开拍。
季辰宇在酒店里无聊地长毛,和远在国外的顾阳连线玩了一上午的手游,被顾阳嫌弃到不行,最后被叶哲成功安抚,决定叫个外卖吃·这个古镇以休闲游为主,在这里逗留或者在农家乐居住的游客相当多,促进了当地的外卖行业,直接形成了普通园林景区极少见的外卖盛况。
不到二十分钟,房门便被敲响了,叶哲走去开门,拎着外卖塑料袋的是一个身形颀长,长了一双桃花眼,眼睛里仿佛时刻笑意盈盈的青年,虽然站得还算直,但就是有本事显得懒洋洋一身的懒骨头。
这实在不像个外卖小哥·不过叶哲并不打算多问,伸手去接袋子:“谢谢·”·青年说:“季二少在吗我本来就是来找他的,正好拦到个外卖小哥,替他送进来了。”
季辰宇闻言往门外看了一下,知道他是季家人的实在不多,但是眼前这个人他确定自己是不认识的··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看来你就是了,我是季少的朋友,我叫穆渔。”
尽管季辰宇一直拒绝承认自己和他哥哥的相似- xing -,但无论长相还是- xing -格,他们都有相当大的重合度·比如季辰宇一点都不想鸟跟他哥哥有关的人,当着别人的面只顾自己吃饭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是季辰宇压根不想对穆渔讲礼貌,他大方地把穆渔晾在一边,把饭菜都摊开来,自己吃一口,给叶哲夹一筷。
叶哲有点不好意思,把筷子放下道:“要不你……”·“一起吃点”四个字被季辰宇掐灭,穆渔笑道:“不了,我长话短说·”他拿出那张便笺纸,放到桌上,又小心地拿烟灰缸压在上面,“你有空的话给这个号码回个电话,你家里稍信来,说令堂身体有些不舒服,想让你回去看看。”
季辰宇手顿了一顿,“嗯”了一声,之后道:“季辰昊呢他回去吗”·穆渔不太明白他的逻辑,只好说:“……是令堂身体不舒服。”
他生怕季辰宇把令堂听成了令尊,特地重复了一遍··季辰宇说:“对啊,他不是一直叫我妈‘母亲’,背地里变着法子恶心我,倒是在爷爷面前毕恭毕敬得装了十几年,他回不回去”·穆渔愣了一下,想起了季辰昊跟他爸打电话时的那句“母亲身体还好么”他当时没有多想,如今却明白了过来。
多少年都万物不萦怀的心中头一次感到一点隐隐的钝痛,喉头有些干涩,缓缓道:“他愿意叫令堂母亲不是为了装给你们看或者博取什么好感……他是怕外人有流言说他已故的母亲是因为争不过外室郁郁而终的,才特地装出一副父慈子孝能与你们友好相处的样子。”
季辰宇一时说不出话来,穆渔微笑着举起右手两指在眉间一挥以作告别,离开时还记得带上了门··尽管他能理解季辰昊,却也并不很同意他的做法·事实上季辰宇和他完全可以做到井水不犯河水,季少就没必要想方设法把弟弟送出国,又变着法子搞些小动作了,这虽然膈应到了季辰宇,但其实季少也不见得能开心多少。
可是他现在反而有些明白了,表面上得装成一个好哥哥,背地里再不找点什么泄愤,人是会憋坏的·他忽然之间非常地想见季辰昊,想抱他,吻他,听他说他那并不快乐的少年时代。
·然而等他加快速度回到酒店时,季辰昊已经连带着他的行李一起消失了··季辰昊回到季家大宅时,里边正忙成一团··家里的工人和不知从哪来的搬运工来回搬着大大小小的东西,季振明一边看着一边时不时出声提醒:“不要弄出声音,别吵到老爷子。”
之后又看向靠在沙发上魂不守舍的庄倩,有些烦躁地道:“行了,这不是在准备搬了吗别哭了·”·季辰昊踏进门去,神色如常地打招呼:“父亲,母亲。”
季振明有一瞬间的尴尬:“哎·”·季辰昊似乎不经意地问:“这是要搬去哪里”·季振明犹豫了一下,说:“倩倩不舒服,家里人太多,想搬去疗养院附近的房子里住一阵,清静清静,病情真有变化,也方便一些。”
季辰昊“哦”了一声,不说话了·他爸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日渐增长,季家大宅他从小住到大,从没见过多嘴多舌弄出声音的人,安静寒冷得可怕倒是真的,嫌人太多怕是庄倩出幻觉了。
季振明知道大儿子精明得很,多半是不信,但懒得解释,指挥着工人们把最后一些东西搬出去·季辰昊随口问:“母亲是什么病检查了吗”·季振明道:“其实也没什么,牙龈肿痛了好长时间,吃东西不方便,她又不愿意去看医生,拖到现在越发严重了,肠胃也不大好。
医生说问题应该不大,做了牙龈切片,还没出结果·”·季辰昊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好·”他沉默着看工人们忙忙碌碌,不再和季振明搭话。
季振明过了一会儿道:“阿宇,找到了吗”季辰昊“嗯”了一声,刚要再说什么,目光被工人手中的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吸引,声音忽然提高:“等等。”
那工人被吓了一跳:“啊”季辰昊想要说什么最终又咽了下去,淡淡道:“那个留下,不是她的·”·庄倩抬起发红的眼睛看了一眼,竟似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连忙道:“对、对,不是我的不是我的,放下放下,不要带过去”·季振明烦躁道:“叫什么早让你把东西整理好,你自己不看着,现在又闹。”
庄倩抽了两张面纸,只顾着按在脸上哭,根本不理他·季振明叹了口气,把盒子拿回来,刚要打开看看,被季辰昊接了过去··季振明看了大儿子一会儿,知道自己实在也是无话可说,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季辰昊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了一阵,忽然温和地笑了笑·季振明知道这个大儿子一向皮笑肉不笑的,鲜有让人看着舒服的笑容,却没见过他在自己面前也笑得这么嘲讽。
季辰昊轻声道:“搬吧,早点搬走·不过你们得检查清楚,别夹带了什么我妈的东西·毕竟母亲本来就是害怕报应才要从这个原本属于我妈的地方搬走,真夹带了什么,她跟着你走怎么办”·庄倩小小地尖叫了一声,恨不得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季辰昊已经明白了·庄倩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如今更是到了不得不去医院检查的地步,人越是难受不适的时候,越是会想自己到底是哪里做了亏心事,庄倩恐怕是胡思乱想着觉得,自己是因为住在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房间里病情才会越来越严重,恐怕想出了心理- yin -影,忙不迭地要搬走。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季辰昊淡淡道:“你想多了,我妈从来没为这事生过气·她没有那么无聊·”·庄倩颤声道:“不……我要走,马上走,我不要呆在这里……”季振明怒道:“闭嘴”·“都闭嘴。”
季老爷子难得地走出了房间,站在二楼俯视着他们,许久后才道:“像什么样子·”季振明对自己老爹的敬畏还在,顿时安静如鸡,不敢再说什么,看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便扶着庄倩出去了。
季老爷子慢慢说:“阿昊,你上来·”·第20章 自由·季辰昊捏着手里的盒子上楼,在爷爷面前坐定,季老爷子取下眼镜,慢慢揉了揉眉心,放下手,才道:“阿昊啊。”
季辰昊应道:“爷爷·”·季老爷子慢慢叹了口气,道:“你奶奶生你爸时难产走了·我年轻时忙于家里的生意,又因怜惜你爸从小没有母亲,对他过于放纵溺爱,导致他三十几岁的人都不成气候,本事没多少,倒是结交狐朋狗友,连那种聚会都敢去。”
在季辰昊的记忆里,爷爷一向话少而严肃,倒是在季辰宇被正式接回家后,对这个意料之外的孙子十分纵容·爷爷从未跟他提起过以前的事,更没有在他面前批评过他的父亲。
他隐约知道季振明和庄倩是在某种混乱场合认识,且在那次之后爷爷就禁止季家涉及任何有关娱乐影视的产业·这几年娱乐文化业发展得如火如荼,季辰昊偶尔也会有些遗憾这么大的市场季氏竟然不能分一杯羹,但也不得不尊重爷爷的决定。
而如今说来,他才忽然意识到其实季振明从来没有特别独立地掌过季氏的权·即使在爷爷退休之后,他初上位时,每天回来向季振明汇报公司事务,季振明也从不发表什么意见,只有一些极重要的决断,会在第二天给他答复。
这么想来,季振明其实也是请示过爷爷以后才会告诉他最后的决定·季家的大权,可以说是从爷爷手里直接逐步交到他手里的··“你妈妈是我选的儿媳,端庄大气,又聪慧上进。
我原本是想可以让你爸收收心,小两口初初结婚时感情也确实不错,我只是没料到……”季老爷子又伸手揉了揉眉心,“我们这些老派的人,都只知道既然娶了妻子成了家,一颗心就不会再野在外边了,到头来,反而是我失算了。”
季辰昊对爷爷其实也没有多少感情,爷爷对他自然不算好,但也称不上差·比起寻常祖孙,他们更像领导和下属这样的关系·他眼看着爷爷一副要对自己诉衷肠的样子,内心却没什么波动,半天才应了一声“嗯”,表示自己在听。
季老爷子出了会儿神,情不自禁地又叹了口气:“筠筠是个好孩子,可惜身体不好,因为有点心脏病,生你时就差点走了,后来也……”·“筠筠”是妈妈的小名,季辰昊手指抖了一下,喉头似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
季老爷子却没有继续说他妈妈的事,转了个话题道:“《左传》里有个名篇,叫做《郑伯克段于鄢》·武姜因为生庄公时受了惊吓,于是厌恶大儿子,宠溺小儿子,宠得小儿子无法无天,最终导致兄弟阋墙。
我常对你们说,做生意同做人一样,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谁知犯到自己身上,也难免犯这样几千年前就有的错误·”·季辰昊愣了一下,有点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
从他及事开始,爷爷的话仿佛全家的最高法则,从来没有错,也从来不会错·他从不知道有朝一日爷爷也会说自己错了··季老爷子摇了摇头:“人老了,方会知道其他都不重要,只图个一家人清静平安。
我怕你无人管教重蹈你父亲的覆辙,从你小时候便对你不假辞色,不许你行差踏错一步,却又贪恋孙儿承欢膝下的欢乐,反而对阿宇怜爱宠溺·谁知越是想要粉饰太平,越是加速分崩离析,如今弄得家不成家,我也难辞其咎。”
他发了一会儿呆,这个尽管已苍老却始终神采奕奕的老人,眼睛忽然失去了往日那种逼人的光芒,整个人也不再即使坐着也如青松般笔直,背部微微佝偻了下来·仿佛直到这一刻,他才忽然真的老了。
“以后家里的事,我就不管了·”他慢慢地说,“我明天会让律师来办手续,把公司的一切都移交给你·从此以后,一切事务,不必再说给我知道。
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季辰昊怔了许久,轻轻扯了扯嘴角,道:“爷爷,这不公平·”·季老爷子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季辰昊说:“你们把我绑在只有方寸自由的柱子上绑了快三十年,要我守着这块方寸之地,要我撑住这根柱子,如今我只会蹲在这块地方了,你却解开绳子跟我说你想走就走吧。”
他苦笑着说:“季辰宇可以不负责任说走就走,我却连你施舍给我的自由都不能要·这不公平·”·季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慢慢道:“这怎么能算施舍我知道你从小争的就不是这份家业,但是,世间没有什么公平,人也生而就不自由,你弟弟放弃了所有家业,才得到了一定的自由,而对于你,这是爷爷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给你最多的了。”
“爷爷又何必说这些呢·”季辰昊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笑道,“明知道只要有一份血缘关系在,季辰宇再怎么号称和季家断绝关系,宣布放弃所有家业,等真落魄时季家不可能不管他。
爷爷说了随我想怎样就怎样,可是心里也清楚得很,我为之努力了十多年的心血,我又怎么可能真的从此放手,眼睁睁看着它败落”·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季老爷子慢慢摇了摇头:“阿昊,世事难以两全。”
季辰昊绷着嘴角,低头将手中的绒布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朵金箔玫瑰·玫瑰花瓣很薄,纯金含量不高,只胜在做工精致·这是他送给妈妈的第一份生日礼物,用省了两个月的零花钱。
这玩意其实很不实用,又不能随身携带,妈妈珍而重之地收在了保险箱深处,那么多年前的不值钱的小玩意,连他自己也忘记了,没想到倒是这种时候,反而被翻了出来··或者说,它本来就不是准备着被翻出来的,那是一种深埋在岁月和记忆里的,难以回顾的爱,就像某个人在某处,没有任何凭借,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就念了他十年一样。
“如果我讲了,季少就不能再装模作样,用不愿意的口型说愿意,或用喜欢的口型说不喜欢·”有一句话恍然间闪过耳边,季辰昊不由得笑了笑··“我心里明白得很。”
他拈起薄薄的玫瑰花瓣,漫不经心道,“这个家,这份家业,说到底是养大了我,又予我衣食无忧,大权在握·我明天就将拥有一切,名正言顺地做一家之主,理所应当感到满足,不该执着于不可追的往事。
如今所有的事情归根结底,不过是我自己想不开·”他抬起头来,慢慢道,“退一步海阔天空,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道理我何尝不懂,但是我就是想不开啊爷爷,到底是意难平。”
他将玫瑰放在季老爷子的案头,道:“这个给爷爷当个镇纸吧·这么多年来,我从未违逆过长辈的意思,就今天,爷爷让我任- xing -一次吧·我不愿意,我也不想接受。
明天我会提出辞职,按照规定,一般来说交接时间是一个月……这一个月里,爷爷去找季辰宇回来也好,重新物色接班人也好,都和我无关了·”他站起身来,向爷爷鞠了鞠躬,往外走去。
季辰昊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脑海有一阵子的空白·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竟然当着爷爷的面把这段话说了出来,事实上,多年来第一次违抗这个积威已久的老人,他难得地有一丝胆怯,甚至不敢看他的脸色。
强撑了这么多年,他也是时候有一次示弱,有一次不顾一切的放弃了··走出季家大宅,季辰昊怔了一会儿,放眼望去,看到站在远处墙角的穆渔··穆渔看到他也愣了几秒,旋即回过神来,长腿飞快地跑到他面前,问:“怎么样了”·季辰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笑——他今天笑得几乎比过去一年都多:“穆总,如果你之前对我有任何一句不尽不实的话,接近我有任何一点图谋季氏的企图,现在还有机会可以走。”
他望着穆渔的眼睛,轻松地说,“我辞职了,很快就不是季氏的执行总裁了·”·穆渔先是一愕,然后眼睛前所未有地亮了起来,伸出手臂揽过他的肩膀:“那敢情好,以后我养你,不如你开个价,多少钱才能长期嫖你”·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人记得穆总的最后一句话上次说是啥时候吗·第21章 日出·季辰昊面无表情道:“我年薪上千万谢谢,还不包括股权部分。”
穆总稍微纠结了一下,上千万他倒是不怕,季氏的股权收入是多少他想了想感觉有点扛不住,在心里打了一会儿算盘,犹犹豫豫道:“也……行吧……”·季辰昊嘴角一弯,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穆渔道:“辞职是明天嘛,今天再休息一天”·季辰昊说:“嗯,要去哪里”·“上次没来得及让你看的东西。”
穆渔所说的,就是之前带他去过的灵芝农庄·季辰昊至今都不知道他想让自己看的是什么,不过终究是既来之则安之,由他带着自己去往城市的边缘··时隔数月,农庄里的景色已经大为不同。
不少果实已经成熟,沉沉地挂在枝头,带着一点风露霜华的气息·除了农作物外,建筑也有一些细微的变化,上次看上去还在施工的场地已经完工了,其中一间临水木屋,连着水上长长的木栈道,季辰昊沿着栈道走过去,木屋中已有一些客人坐着在聊天吃茶果,又有部分客人在木平台上钓鱼。
“木结构和家具都用了原木,还有点木头的味道·”穆渔拉着他进去坐下,招招手让服务员上茶,又拿过菜单,“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用这个烧。”
·“……”季辰昊无语了,“哪个”·穆渔理所当然地说:“看图识菜就行了,反正是我开的么。”
季辰昊把菜单拿过来一看,那一页只写着“现钓现烧”,配以各种鱼的图片和诸如煎炒烹炸烤,椒盐孜然辛辣等选项··“你就是不认识这些是什么鱼吧。”
穆渔被一秒戳破,毫不羞愧地说:“我知道怎么好吃就行了呀·”·秋日凉爽的风掠过湖面,穿过水榭和长廊,吹进小木屋时带了一些草木湖水的清新气息,让人心情为之开朗。
季辰昊微微侧过头去,听着湖水细小的声响,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候鸟与昆虫叫声,乍听杂乱成一团,渐渐却听出一种奇特的宁定··穆渔看着他的表情,慢慢道:“山水有清音,何必丝与竹。”
季辰昊一怔,点了点头·他想起了穆渔在遥远的岚池山中给自己寄的那一片枫叶,上面写着“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于这一瞬间明白了穆渔在寄出那枚枫叶时想要告诉自己的是什么,伸手按住了穆渔的手背,低声说:“谢谢。”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穆渔笑道:“我的荣幸·”·茶水与美食陆续端上桌,季辰昊虽然不重口腹之欲,但是近来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在古镇时更是因为穆渔的过敏问题只能窝在酒店里吃酒店的便餐,闻到这极为新鲜的香气,也不觉为之食指大动。
穆渔夹起一块雪白的清蒸鱼肉,将几根细小的鱼刺小心除去了,又蘸了一点料汁,放到季辰昊碗里·季辰昊尝了一口,道:“清蒸鳜鱼·”·“嗯”穆渔稀奇道,“你居然认识鱼”·季辰昊坦然说:“不认识,但是认得鱼的味道。”
“这就是鳜鱼喔·”穆渔上下看看,“桃花流水鳜鱼肥的那个鳜鱼·”·“……穆总出口成章引经据典,不过实践上就差一点。”
穆渔毫不羞愧,理所当然地说:“季总你看,是这样的,你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我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但是不认识猪,这叫什么,优势互补天生一对啊·”·吃完晚饭,穆总又很神奇地不知从哪里拖来一辆驴车,半人高的驴子在车前哼哧哼哧地抬脚蹬腿做热身运动,季辰昊对安全- xing -很怀疑:“你会赶车”·“驴车不用赶的亲,驴这玩意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但是只要训好了就会沿着固定的线路走,不用人赶。”
穆渔拉着他上车,跟拍电视剧似的把一根胡萝卜吊在驴子前面,那驴子轻轻叫了一声,果然得得得地开始往前走了··“灵芝园特色驴车游,给个好评啊亲。”
车里虽然弄得很干净,但是驴子多少有点味道,季辰昊原本憋着气,被他一句好评破了功,发现味道倒是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闻··小黑驴就这么拉着车子颠颠儿地绕着农庄慢跑,田地里已是五彩斑斓的时节,稻穗已经收割,晒了一地的稻谷,还有几个人手握着一种梢头系了活动长木板的东西,抡圆了膀子拍打谷子。
穆渔说:“那个叫连枷,旧时用来脱粒的,据说是双节棍的前身,久居城市的人觉得很新奇,特地开设了体验活动·”·季辰昊点了点头,倒是没什么跃跃欲试的感觉,在敞开的车里仰天躺下来,秋日的天空清澈蔚蓝,漂浮着几丝通透的羽毛云,随着他的视线上下颠簸,永远没有边际。
穆渔也躺下来,侧过头,看着他的脸,忽然噗嗤一笑·季辰昊问:“笑什么·”·穆渔笑道:“季少一定很少出门晒太阳·”·季辰昊不明白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就也没有回答,穆渔说:“你皮肤好白,就是经不起晒,就这么半天在外面,竟然已经晒出点色差了。”
季辰昊被他的无聊惊呆了,白了他一眼,道:“上一次这么看天空是很久很久以前了·我爷爷年纪还没这么大时偶尔也会下田耕种,说是动动身子骨,免得生锈。
他去锄地的时候就把我裹在外衣里,放田埂上睡觉·他的助理常常害怕我一个翻身就摔下去,站在我身边看着我,眼睛都不敢眨,爷爷每每瞧见,便会大声喊,紧张什么,我的孙子还能怕这个了”·他停顿了一下:“可能爷爷在最初,也是疼爱过我的吧。”
他很少说这么长的话,穆渔便也不忍心打扰,侧过身子,在他耳边轻声问:“后来呢”·“后来我都不记得了·”季辰昊想了想说,“季辰宇回家之后的很多事我都不记得。
我对他们有礼有节,找不出任何不礼貌的地方,只是拒绝跟他们沟通,仅有早晚的点头之交·今天爷爷跟我提什么郑伯克段于鄢,其实他想错我了·”·“跟季家差不多的人家,哪个不是儿女成群,只是我奶奶身体不好,没能多生几个儿子罢了。
爷爷解释那么多,其实都不必,我哪有什么不明白,又何曾想过要学郑伯克段于鄢由始至终,他都没有对我爸沾花惹草的行径有真正意义上的不满,他不满的只是庄倩的出身太低太贱,至于孙子,只要验明是季家的血脉,无论从哪里来的他都不会拒绝。
我这样油盐不进,坚硬不化,他自然会分外疼爱季辰宇,这岂不是太过简单的道理·”·“我一向不相信命运,到头来却不得不承认,- xing -格决定命运是没有错的。”
季辰昊慢慢道,“你说得对,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是我自己太过固执,才会不待见于家人,自己也不得解脱·”·穆渔伸长手臂轻轻抱住他,低声说:“不是这样的,不是你的错。”
驴车平稳停下,穆渔牵着他的手到了上次的那间画室,支起一面窗板,叫来几碟小菜和一壶淡酒,听他讲并不愉快的少年时代·从母亲的去世到与父“母”弟弟的交恶,从接手公司到被迫去找弟弟回家,从毫无顾忌地排斥身边的每一个人到真正成为孤身一人。
天空终于渐渐暗了下来,月明星稀,穆渔将躺椅放下来,把手中的毛毯盖在季辰昊身上,把四个角都按了按·两人的躺椅并排在一起,季辰昊的手与他的手握在一处,季辰昊停止了回忆,闭上眼睛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穆渔凑近去听时,他又不说了。
穆渔笑了笑,刮了刮他的鼻子,道:“以后再问你·”·季辰昊迷迷糊糊地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人摇醒,穆渔在他耳边道:“起来了起来了·”季辰昊朦胧地睁开眼睛,却见眼前的木制窗棂仿佛一扇画框,将景固于其中,就是一幅天然的画,天水的交界线于昏暗中慢慢透出一丝光亮。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黯星与淡月被这种炽热而霸道的光线逐退,天空仿佛等待着一位亘古的君王从水中诞生··日出了··第22章 离开·季氏虽然在几代掌权人的手下都运转良好,但毕竟是家族企业出身,碍于正常的人情社会,无论是董事会、高层中层,到部门人员乃至扫地阿姨,都有为数不少沾亲带故的裙带关系。
所以,在季辰昊向董事会提交辞职报告的半个小时之内,执行总裁辞职的事已经传遍整个公司大楼·人心惶惶议论纷纷的时候,季辰昊却一切如常地开始准备交接手续,他已不准备与季氏有其他牵扯,因此连手中持有的股权也一并出让。
反正他手中的股权也是他成年时季振明转让给他的,如今不过是再转回去罢了··穆渔开车带他去湖畔疗养院旁的别墅区找季振明在股权转让书上签字,等到了地方,便留在车里等他。
季氏的股权转让确实不便有外人在场,季辰昊很感激他的体贴,自行去按了门铃·不久后有人出来开门,里外一照面,脸色不禁都黑了··然而这次季辰宇却似乎没有什么心情和他向来看不顺眼的大哥掰扯什么,一言不发地侧过身让他进屋。
季辰昊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没说什么,只是一路进去,无论是作护工打扮的人还是清洁工模样的人,气氛都很奇怪,显得十分凝重··季辰昊推门进去,道:“父亲,母亲。”
庄倩比前几日见到的样子又憔悴了不少,半靠在床上,看到他时抬起头来,苍白地笑了笑·季振明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看到他时呆了几秒钟才应:“哎。”
季辰昊顿了顿:“我们出去说吧·”·季振明点了点头,和他一起出去,又反手把门关上,默不作声地走到客厅·季辰昊将转让书放到桌上,季振明不解地拿过来,看完后双手有点颤抖。
季辰昊说:“季氏能走到今天,发展到如今的规模,本就已经不是我们一家人的功劳,一家人的私有·我相信就算我走后,爷爷也会找到合适的人接管,家族企业已经是过去,没必要弄世袭制那一套了。
只要季氏不倒,爷爷和你依然是最大的股东,是不是我在掌权,关系不大·”·他犹豫了一下,续道:“这是无偿转让,你签了就是,后续的手续我的律师会办完。
你想给阿宇也行,但是他原本并非股东,转让给他需要董事会同意,手续会麻烦一些,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办好·”·季振明无言地看着他·季辰昊想了想,诚恳地说:“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先放在自己名下。
我觉得母亲现在的情况,似乎有点需要钱·”·季振明叹了口气,嘴唇抖了很久,才道:“检查的时候没注意,医生也没有想到她会得这种罕见的病,牙龈切片出来才知道,是牙龈癌……晚期。”
根据一进来的情况,季辰昊已经猜到庄倩的病多半不是牙龈肿痛和肠胃问题这么简单,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罕见癌症加上晚期,任凭季振明钱再多,也只能尽力保证庄倩的生前生活质量高一些了。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多陪陪她,让她过开心些吧·”·季振明抬起手快速地揉了一下眼睛,取过笔在转让书上签了字,递了回去·季辰昊说:“谢谢,剩下的事我会做完的。”
季振明颤声道:“你……你以后去哪里·”·季辰昊想了想,说:“还没想好,可能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投资点别的行业,做点小生意。
你们生活上有困难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还是可以打我电话的·实在想我的话,逢年过节也可以叫我回来……不过我觉得应该不会吧·”·季振明能听出他的话绝非敷衍,甚至十分诚恳,也非常相信若是自己真的有事相求,大儿子还是会尽力帮自己做到,事实上,他们的关系跟以前几乎是一样的,以后也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但是……但是有一些微妙的东西就这样忽然不同了,不同到可以让季辰昊如此淡然地说出这些话。
季辰昊收起转让书,停了一会儿,低声道:“那我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不要太难过了·”他站起身来,看着始终在一旁沉默的季辰宇,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
他原本想说自己其实并未因为庄倩得病而幸灾乐祸,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人死债消,没什么好纠缠不清的了,希望季辰宇这段时间好好陪陪母亲,省得将来后悔,但又觉得这些都不必说。
于是只是点了一下头,出门去了··穆渔靠在车旁边,看到他出来,挑眉笑了笑,转过身去,弯腰给他开了车门··季辰昊吐了一口气,想起了什么,问道:“穆先生中风后身体如何了”·穆渔发动车子,敏锐地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些什么,不答反问道:“出什么事了”·季辰昊将手肘拄在车窗边,撑着额头,低声说:“继母得了牙龈癌,晚期。”
穆渔“嗯”了一声,知道他突然问起自己那便宜老爹的原由,安静地开了一会儿车,道:“老头子年纪大了,中风后其实已经有点偏瘫,一直住着疗养院,完全恢复的可能- xing -很小。
我平时有空会去看看他,陪他说说话,说点公司近来的事,但是我只当他的传声筒小代表,绝对不会接手和业,让董事会自个儿推选去,我自己那么多产业都顾不过来呢,还要抽时间练字练画,很忙的,勿扰。”
这确实是穆渔的风格,季辰昊摇头笑道:“你倒是一点都不怪他·”·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穆渔用眼角飞快看了他一眼,笑道:“怪他有什么用,他都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儿了,去看看他陪他说说话又不费事。
季少,其实我们跟长辈的联系也就剩下这么一点时间了,等他们一过世,不光是与他们的关系,包括他们的亲朋人际,对我们来说也全部都会一并割断,而我们的人生还很长。”
“就这么几年,无论好坏都没必要太在意了·”穆渔随口道,“吾生须臾,而长江无穷·”他没有给季辰昊继续灌鸡汤的意思,也没有假作淡定和善的意思,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要说复杂也复杂,要说简单也简单,不过是像他妈妈和穆渔都喜欢的檀道香水一样,虽然用了很多种香调来调配,最终形成的却是一种平心静气的安然味道。
乍看与穆渔实在不相符,但季辰昊能懂得··季辰昊没忍住“噗嗤”了一声:“你就只有掉书袋时还像个文化人·”·“那可不。”
穆渔喜滋滋道,“书画滋养- xing -情,十分提升修养……等等,你是说我平时就完全不像文化人吗”·季辰昊微笑道:“哦,我没说。”
季辰昊过了既轻松又忙碌的一个月,轻松的是心情,但整理工作交接手续却一点都不轻松,实打实忙了一个月才基本- cao -作完毕·季老爷子露过几次面,似乎已经决定好了下一任总裁人选,他也已不准备过问。
季辰昊整理了自己的东西,却发现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要带走的,翻了半天,翻出一张压在抽屉最下面的纸,抽出来,是鱼子酒店的便笺纸,正面写着“穆渔”,反面写着“季辰昊”。
季大少看了一会儿,把它夹进钱包的里层,抱着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离开了办公室·夏磊在门口等他,看到他时低声叫道:“季总·”·季辰昊点点头:“你工作很称职,这些年是我为难你了,老让你做些本职以外的事,对你脾气也不太好。
以你的能力到哪里都会受到赏识,辞职是我的本意,与公司的经营状况,季家的内部势力都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用太担心·谢谢,有缘再合作·”·夏磊“哎”了一声,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微微垂着眼睛目送他出去了。
季辰昊走出了季氏大楼,有点想回头看一眼,又觉得不必了·掏出手机,微信里躺着穆渔最新发的一条消息:“有点急事出差,去岚池山里立泽开的客栈等我找你度假吧。”
季辰昊想了想,开玩笑回复:“把我骗进深山里,不是看我孑然一身了,想抛弃我吧”·隔了很久,当他都有点怀疑自己玩笑是不是开过了的时候,穆渔的回信终于来了。
“你一直会是我的执念·爱你·”·第23章 山中泉·在岚池山里趴了三天,季辰昊不得不承认,穆渔和雷立泽都不是一般人··诚然山中客栈弄得挺精致的,别说季辰昊本就对生活质量没什么特别精致的追求,就算有,也基本挑不出太多不满意的地方。
这里环境静谧,装修雅致,出门便是山水美景,房间里还有电视机——虽然折腾半天都可能只有声音没有画面··除了实在很无聊之外,这种世外桃源的生活还是挺不错的。
季辰昊窝在藤椅里抛着手里一台贼丑的卫星电话玩,他没有在深山里生活的经验,随手买一台卫星电话的结局就是,只能进行最基础的拨号和短信功能(短信也不见得每条都能发送成功),至于什么手机网络什么通讯软件,还是别想太多了。
穆渔还是很忙的样子,季辰昊在第一天到这里时给他打了个电话报平安,除此之外就只有每天晚上十分短暂的晚安·他头一次谈恋爱也是头一次和确认了的恋人分开两地,一时之间不知道隔着电话要说什么,又总觉得发短信太麻烦,何况穆渔还在出差……迟疑着迟疑着就算了。
穆渔收养的学画少年们有一部分还住在这里,每天在雷立泽的带领下上山下河,去画山中的流水,林木空隙中露出的日光和流云·头几天季辰昊是拒绝的,最后终于无聊地跟着去了。
也不知道雷立泽是怎么发现那么多犄角旮旯的神奇地方的,最神奇的一个地方在走了十里山路之外的树林里,山脚下有一眼直径仅五十厘米的山泉,山顶上冲下一条细细的瀑布,注入山泉中,碎玉飞溅,却总不是不满不溢出,想来另有出口。
雷立泽说:“你看这眼泉水……”季辰昊说:“就脸盆那么大·”·“……”雷立泽被煞了风景,翻了个白眼,完全不理睬他,解释道,“传说是神女的洗脸台。”
“……”季辰昊觉得就算加上神女的传说,也跟自己说的差距不大,起码就是同一个- xing -质··雷立泽安排学生们支好画架开始画画,便和季辰昊一起坐在树荫下,眯着眼睛看哗哗的泉水倾泻而下。
看了一会儿,他忍不住用手比了比,发现确实和脸盆差不多大·季辰昊道:“和脸盆一样大吧·”·雷立泽无语,叹气道:“你算是跟着阿穆学坏了你。”
季辰昊怔了怔,他以前确实不是这样喜欢多嘴还揶揄别人的人,何况雷立泽和他并不熟识,严格意义上来说,似乎还是情敌·他不说话,雷立泽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始终是一副有些睡不醒的样子,可能在山中的生活对他抑郁症的康复有不错的辅助作用,脸色已比上一次见面看上去好了很多··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雷立泽闭着眼睛晒了一会儿太阳,轻声道:“阿穆告诉过你这次是去哪里吗”·季辰昊不太明白他忽然问这个的意图,平静答道:“没有。”
其实穆渔每次所谓的出差和写生,都没有告诉过他具体是去哪里,但他却也并不在意·他倒是没有想过信任与否的问题,而是从一开始就觉得,这种事对于他们俩来说并不重要,也不需过问。
雷立泽仿佛已经睡着了,安静了一会儿才道:“阿穆的异母哥哥有血液病,他长大后还被他爸爸抓回去配型过·”·这件事季辰昊是知道的,沉默着点了点头。
“具体医学知识我也不了解,只知道如果血液里有这种基因,那么做配型做移植时,很有可能将阿穆潜藏的病也催生出来,反正挺危险的·”雷立泽举起一只手放在眼前,看了一会儿,“阿穆那幅画着雪中人影的画,我一直追问他那个是谁,他只说是他一直在找的人。
那天他去做配型时,我和老师在医院陪他,他跟他爸说,想去看看一个人·”·季辰昊心头微微一紧,喉头干涩,许久才“嗯”了一声··雷立泽的手轻轻放下来,捂住了眼睛。
“我一直不知道他们那天去的是什么地方……只知道阿穆终究没见到他想见的人·幸运的是那次配型没有成功……真是太幸运了·”·他又在季家大宅对面的墙角等他吗等了他很久吗但他始终没有出现。
自己在当时在做什么呢在公司签署文件,还是在同季振明- yin -阳怪气地说话,对门外有什么人或是发生了什么事完全无知无觉··常年内敛的习惯让季辰昊无法直接表达出自己的情绪,尽管心脏仿佛忽然像紧缩一般疼痛,他还是无法让自己的脸上显露出过于明显的表情。
雷立泽看了他一眼,问道:“所以你是知道这件事,有恃无恐,才会对他去哪里、何时回来,毫不关心吗”·季辰昊想了想,说:“虽然没必要跟你解释,但是我觉得还是说一下的好。”
他吸了口气,清清楚楚地道:“我会和穆渔在一起不是因为他付出了很多等了很多年所以我觉得愧疚所以必须报以同等的感情·恰恰相反,我是在喜欢他、和他在一起之后,才愧疚和心疼他付出过那么多。”
·雷立泽愣了一下,季辰昊思忖了几秒钟如果说得太直白会不会刺激到他,最后把“所以不是你喜欢他他就必须喜欢你”这么句太过直接的话咽了下去,望向发出潺潺声响的那一脸盆泉水,嗤笑了一下:“你以为我真的看不出来他不过是号称要出差,为什么要我先到这里等他我又不是没地方去没地方玩,等他回家后再一起到岚池山有什么等不及的。”
“这里没有基站没有信号,没有网线,除了卫星电话能联系到外界,几乎是与世隔绝的·”季辰昊淡淡道,“对了,电视机的外接天线还被折坏了,卫星接收器半残不坏地苟延残喘,何况还不能接收本市的新闻台。
能为了什么,不过是怕我知道他在做什么罢了·”·“只不过,”他坐起身来晃了晃有点酸胀的脑袋,“我相信他不会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既然他不想我知道,我就在山里安心等他来好了。
如今你这样说……”·“反而让我确信他在做的事,对他自己很不好,不让我知道是为了保护我·所以你不忿,想让我过问一句他到底在做什么。”
季辰昊随手拔起一根略微枯黄的草,“行吧,你的目的达到了,他在做什么”·雷立泽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才道:“算了。
阿穆告诉过我起码要拖过今天晚上,这里离客栈有十里山路,离市区五百多公里,等到客栈了解完来龙去脉,你也来不及做什么了·”·季辰昊站起身来,轻描淡写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雷立泽拿着工具把电视机的天线重新修好,乒乒乓乓拍了好一阵,终于调出了本市电视台·画面上全是雪花和来回闪的条纹,只能通过声音辨认节目里在说什么。
“……那么离和业集团代理CEO的发布会直播还有一个半小时·近期本市两大集团的内部权力争斗引起轩然大波,季氏执行总裁忽然离职不知去向……”·“……”季辰昊问,“她说什么会什么斗什么波”·雷立泽摇摇头,说:“我只知道这几天那边的舆论发酵得很厉害,有说你不见了是因为豪门争斗被情杀还被毁尸灭迹了,有说你辞职是因为阿穆在其中搞鬼,目的是用和业吞下季氏……还有说和业已经面临破产,阿穆害死他爸的……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他常年在深山中,对于八卦新闻确实不太了解,只是敏锐地感觉到穆渔准备一个人把黑锅全都背了··关于有钱人的八卦总是夺人眼球的,何况还有一些关于季氏和业继承人的同- xing -传闻在里边。
本市的电视台毕竟不像主流大媒体那么有节- cao -,一件集中了豪门、钱权交易,甚至带点色情的新闻,集合了所有可以耸人听闻的要素,自然没有人肯放过··季辰昊一边仔细从电视新闻里辨认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一边拿起卫星电话照着手机通讯录拨号码:·“夏磊……夏先生,不好意思,刚说过再见不久,这么快就得麻烦你。”
那边的夏磊不知说了一句什么,季辰昊:“谢谢,这份人情我会记下·请你立刻联系驾驶员,我要租用季氏注册在和业名下的公务直升机,此外借用和业的停机坪,一会我会把地址用短信发给你,但是智能手机到这里附近会没有网络信号,导航不能用,请尽量让直升机靠近岚池山的东南部,往瀑布边的平地着陆。
因此产生的费用以及来不及进行飞行备案产生的罚款我会承担,但是需要直升机立刻,马上过来·”·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第24章 去你们大爷·直升机飞出山区,季辰昊等到手机有信号,打开各类媒体平台,没搜到特别详细的信息,夏磊“= =”着把自己手机给他,点开一条八卦营销号的长微博。
季大少始终不知道看微博微信公众号这类的新媒体,正经主流媒体上能看到详细八卦才怪··季辰昊看那条长微博,密密麻麻全是字,还配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表情包和图片,又无语地扔回给夏磊:“太长不看。”
夏磊虽然已经不是他的下属,但实在是帮他做事做惯了,下意识地就汇报工作一样道:“是这样,事情要追溯到一个多月前,您和穆总去古镇的那次,据说古镇的摄制组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事故是吗”·季辰昊点了点头,想起那天古镇人们围住剧组闹事的时候穆渔的一步三回头,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查了一下那部古装剧的信息,和业果然在赞助商之列。
“有记者在现场拍到了您和穆总携手离去的照片,后来又在剧组下榻的酒店拍到穆总进去找人,他们脸盲,一开始以为您和季……”夏磊思考了一下称呼,“季辰宇先生是同一个人,后来发到网上,有眼尖的网民认出了您。
后来就有好事者仔细八卦了季辰宇先生的履历,推断出他可能是季家的二公子·”·“季辰宇先生在刚出道的时候也被八过和季家的关系,那次季老先生托人找水军刷过去了。
这次被翻出了很多当年被删的旧帖,就收不住了·您可能也没发觉,自从您从古镇回来后,已经有记者跟拍您和穆总很久,包括您去湖畔别墅转让股权的时候·那段视频经过特别的剪辑流传到了网上,各路人马纷纷猜测,说穆总是季辰宇先生请来的‘怀柔’之策,知道季大公子有……那个之癖,引诱你自动放弃继承权。”
对于八卦群众来说,豪门宅斗无疑是极有吸引力的谈资,但是在夏磊这种多少了解内情的人看来还是十分哭笑不得的,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恰好这个时候,您辞职的消息传开,而且您直接不见了,电话也打不通。
不少人说得头头是道,说就算您再次出现,也可能是季二公子稍作微调整容后的,您说不准已经完全消失了,好多好事者还跑去举报穆总,认为应该严查他对您做过什么·”·季辰昊“嗤”了一声,说:“穆渔就为了这个专门开直播发布会澄清他脑子坏了吗”·夏磊苦笑道:“不止如此,这只是个引子。
因为豪门恩怨的事,您和季辰宇先生的同父异母关系也被八了出来,做了个豪门贵乱族谱,您的母亲……”·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季辰昊“嗯”了一声,示意知道了。
妈妈被牵连进这种无聊的八卦触了他的逆鳞,他明白穆渔特地瞒着自己的原因了·夏磊道:“穆总的身世也被八了一遍,而且穆家的原配夫人忽然向他提起诉讼,说他恶意虐待父亲,侵占财产。
加上穆总的出身不是……特别显赫,但名下不动产和公司资产却很多,又被人猜测是不是做男……那个鸭被包养出身……加上穆总收养了不少孤儿,被拍了一些照片,说他是恋童癖……总之乱成了一锅粥。
穆总原本可能是觉得清者自清无所谓,没想到通过尺素的官方微博发布声明后被骂了几万条,而且又被举报了……”·季辰昊揉了揉太阳- xue -,隔了很久才问:“还有多久降落”·闪光灯不住地闪烁,耀得人眼睛发花,穆渔坐在发言席上,脸色如常地笑了笑,道:“首先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前来发布会。
本人作出如下声明——首先,我不是鸭·”·“……”底下安静了一瞬,穆渔继续道:“其次,我也不是被季家小老婆收买了去勾引季大少的。”
“……”·“再次,我大妈起诉我的事,是对我极大的误解,等官司结果出来大家就知道了·到目前为止,我没有签署过任何一个接受和业集团股权或产业的文件,我只是代理CEO。
我名下的不动产和公司,都是我自己一手建立,每一分钱的来源都是干净的,欢迎举报监督,也欢迎相关部门随时来查·”·“啊还有,我确实是弯的,但是没被包过,也不是恋童癖。
不犯法吧没问题了吗,没问题散会·”·众记者参与过各色各样的发布会,还从没见过这么发言的,一时之间全都愣在原地,半分钟后,才有个意志坚强的接过话筒问:“话虽如此,但是季氏前执行总裁至今下落不明,您是否知情呢”·穆渔很理所当然地说:“我知情啊。
但是人家在哪里是人家的私事,我没有义务告诉你吧·”·“……”那记者道,“那么请问您是否有介入季氏的内部斗争呢”·哐的一声响,大厅门忽然被保安开启,穆渔抬起头来,眼神中先是惊异,随后平静下来,温柔地看着门口站着的人因逆光而照出的剪影。
众记者皆齐刷刷回头看,季辰昊便在众人的注目中慢慢走到发言台上坐下,慢条斯理动作优雅地拿过了穆渔面前的话筒,咳嗽了一声,道:“我还没死,有什么疑问吗”·记者们再次鸦雀无声,许久后有人提问:“季先生是否因为一些不可说的原因或者情感纠纷退出了季氏呢”·季辰昊看了穆渔一眼,答非所问道:“从我爷爷开始,到我父亲,再到我接手季氏,季氏都保持着一个传统,股份制,但不上市。
因为创始人太爷爷始终瞧不上资本主义那一套,立了规矩不许挂牌,不许发行股票·季氏这么多年来,一直以实业为主,连影视文化业都很少参与·”·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这下连穆渔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了,闪光灯仍然闪个不停。
季辰昊气定神闲地说:“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季氏既不担心因舆论问题而股价下跌,除非产品出问题,声誉也不会因为舆论而受损·从季家当年的家丑,到如今不负责任的传言,季氏和各路媒体其实都无冤无仇,没有瓜葛,也并不图你们美言。
早年我只出席必要的商业活动,为了避免家丑外扬,也为了保护我母亲的声誉,我谨言慎行,很少在媒体面前公开表态,不曾多说一句话·如今我已经卸任,对季氏的将来也不再关心,现在想以我个人的立场,不代表任何家族势力,对所有热爱添油加醋,发散不实信息的新媒体营销和记者朋友们诚恳地说一句话。”
他停顿了几秒,脸色还是一贯的冷淡,平静地说:“我去你们大爷的·”·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第25章 聘礼·季大少的神色和语气都太过平静,导致一向机敏的记者们都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竟然是一句国骂。
一时间闪光灯都忘了闪,因季辰昊出现而意识到高潮来了纷纷赶到电脑电视机前的观众忍不住把刚喝的水喷了出来··意志坚强的记者站起来:“……这种直播场合出言不逊,我代表XX新闻要求季先生道歉。”
季辰昊看了他一眼,飞快回忆了一下在飞机上看过的少数几个新媒体:“哦,XX新闻·最先放出我和穆渔在古镇照片的那个·”·他没等对方回答,便沉声道:“我说过了,我这句话仅代表我个人立场,我对你出言不逊……好吧,就算出言不逊,但这只是民事纠纷,反正直播也有证据,这位记者请去法院直接起诉我吧。”
众记者被堵在原地,责问的话尽数被塞了回去·季辰昊整了整袖口和领口,淡淡道:“或者我现在直接给你两万块精神损失费也行,如果上法庭的话我估计我的私人律师会把这个费用卡在四千以下,我建议你现在答应,比较合算。”
那记者被噎得满脸通红,差点学习著名表情包问出那句“有钱了不起啊”,终于还是使用毕生之力拼命忍住了,愤愤不平地坐了回去··季辰昊看了穆渔一眼,嘴角小幅度地翘了翘,回过头来,正色道:“放弃季氏完全出于我个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与任何人和机构都无关。
放弃之前,我也挣扎犹豫过很久,直到我发现,我休假的半个月时间内,公司一切运行正常,就连新项目适应- xing -都非常良好,甚至有两位新任主管给新项目提出了非常好的推广建议。”
他环视了一周,慢慢道:“没有什么人是不可或缺的·至于钱,老实说,如果现在不问我的会计师,我都说不太清楚我私人财产具体有多少了·财富到了一定的数额,就只是数字,没有太多意义。
我思来想去,想起有个人教过我,人生在世,数十年如浮游寄世,有能力去做选择已经非常幸运,更多的人是连选择都没有,所以我选择更令我舒服和开心的·”·他语气慢慢温和下来:“比如在座的各位,为了这个破八卦破新闻来回跑,还受到我的出言不逊,说到底不过为了手中的一份糊口差事,其实就是没有选择的事。”
他看向之前那个记者,“在座各位想必都留下了联系方式,我发泄自我是真,造成伤害也是真,所以,我说的愿意赔偿精神损失费是诚恳认真的·但与此同时,请某些传谣穆渔是恋童癖的人,也做好准备,再有这样的不实传言,我……们保留追究精神赔偿的权利。”
记者们瞬间安静,真正的哑口无言·季辰昊停顿了一会儿,道:“另外,感情问题……”·他刚开了个头,穆渔就把他的话筒关了,拿到自己身边,打开:“感情问题,我们是自由恋爱,其他隐私无可奉告,谢谢。”
季辰昊怒视着他,穆渔笑得露出两颗虎牙,从桌子底下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还是有位大胆的记者鼓足勇气,站起来问:“那么请问您名下的公司财产,是否有季先生资助的部分呢季先生资助时用的是私人财产还是季氏公家财产”·季辰昊轻轻吸了口气,正打算再送这位记者一万块钱和一句□□妈,穆渔握了握他的手,笑道:“我已经声明过了,我名下的财产和公司,来历全部清清白白,欢迎有关部门来查。
不过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我既然当众宣布了我们的感情,就应该拿出点诚意,以证明我与季少谈恋爱并不是贪图季氏这棵大树的庇护,顺便,把我们的婚事也安排明白了。
请稍等半小时·”·在座的记者虽然还没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被“”刷满了,无奈穆渔不再说话,看起来真的要等半小时的样子,于是各自先去发稿发照片,抽烟交流感情。
半个小时后,两名公证员和律师走入会场,律师将一份文书交给穆渔,穆渔随便看了一眼就递给了季辰昊,季辰昊一笑,没说什么就签了字·公证员开始宣布本次移交手续的合法- xing -。
穆渔拿起合同书,那是一份鱼子酒店、小梅料理店以及尺素科技部分不动产的转让协议··穆渔笑道:“聘礼·”·一场闹剧终于收场,季辰昊和穆渔回那栋单身公寓,路过大厅的春景梅花时,忍不住相视一笑。
季辰昊对于自己的公寓这么久没人住还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十分满意,和穆渔一起窝在沙发上,靠成一个三角形,穆渔回味了许久,才说:“谢谢·”看季辰昊一脸冷淡,赞美道:“亲爱的,你忽然出现的时候简直像拯救我的神……”季辰昊脸色一缓和,穆渔接着道:“我当场就差点硬了。”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季辰昊嗤之以鼻,岔开话题问,“你那位穆家夫人的诉讼准备怎么搞”·穆渔掏出一个iPad:“她就是看着全网都在踩我顺便一起踩一下而已,等舆论下去了她就不告了。
她又没证据,我又不图穆家什么,能告出个花来”·他打开一个视频平台就开始看今天的直播回放,弹幕一开始大部分都是骂他虚伪做秀的,一直到季辰昊出现开始转风向,再到季大少脱口而出的那句“去你们大爷的”,弹幕都惊呆了。
穆渔笑个不停,把iPad放到季大少面前一起看·等到季辰昊说要给精神损失费时,尽管那记者没有再追问,但弹幕帮着记者和季大少刷了满屏的“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到穆渔说出“聘礼”时,弹幕已经基本转为祝福,偶有一些质疑和仇富的,也很快被淹没过去,最后不少弹幕都在锲而不舍地刷:“求穆总和季少直播婚礼”·季辰昊莞尔,随后道:“网络节奏还是挺容易带的。”
穆渔说:“我们考虑一下去哪里婚礼考虑一下直播”·季辰昊拍了他的脑袋一下,说:“你没有问题要问我吗也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吗”·穆渔想了想,说:“没有。”
三秒后,“啊,有·”·季辰昊等着他问,穆渔说:“那天看日出时,你含含糊糊地到底说了什么”·季辰昊想了想,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一直以为自己的运气很不好,没想到还是很幸运地遇到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明天完结·第26章 婚礼·“行吧,那就听季总的建议,将东极APP本季度的开屏换成江南春景图·”季氏的新任执行总裁是季老爷子老战友的小儿子,风度翩翩文质彬彬,前来跟季辰昊谈由尺素科技开发的APP的升级工作。
季辰昊伸出手跟他握了握,笑道:“世叔不用太客气了·尺素最近新引进了立体扫描技术,春景图扫描后无论细节还是精度都将达到很高的标准,足够作为开屏,顺便蹭一蹭贺老百年诞辰画展的热度。”
执行总裁道:“好的·穆总又折腾起新项目了”·季辰昊面无表情道:“是的,最近到处跑博物馆,要人买他的假画……数码版画。”
送走了执行总裁,季辰昊看了会儿被穆渔勒令每天都要看的美术杂志,熬到快下班,接到穆渔打来的电话:“我来接你”·“好啊。”
季辰昊翻了一页,随口道,“APP的事谈成了,你的假画生意谈得怎么样·”·“怎么能是假画生意”穆渔正色道,“这叫数码版画,3D扫描技术”·“好吧,好先进。”
季辰昊生硬道,“你的数码版画生意谈得怎么样”·“当然是成功的·”他看不见穆渔的脸,但是能想象到穆渔的意气风发眉飞色舞,“目前我们的机器是最先进的,扫描精度高而且速度快,市美术馆和博物馆都折服了……我觉得过段时间我可以直接去跟故宫谈……”·“……”季辰昊无语道,“穆先生请你多少悠着点。”
穆渔从创业之初就一直留心着立体扫描技术——可以用近乎100%的精度还原古画名画,扫描完成后,无论做成画、金箔工艺还是周边都很方便·这不仅是个很契合他专业的生意,也可以达到保护古画名画的目的。
近年来时机成熟,他跑上跑下把最新型号的扫描仪渠道打通,又千辛万苦通过了海关,终于开始走上了向各大博物馆兜售假画……数码版画的道路·季辰昊看他的样子基本就能明白为什么穆渔小小年纪就能靠自己挣下这份家业,脑子转得快又肯吃苦,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的。
穆渔在楼下按喇叭,季辰昊抬脚走出去,尺素的码农们纷纷下班了,施工队开始进场,各种噪音瞬间响起——穆总很体贴地要求不在上班时间和晚上施工,工期慢点就慢点,主要是得把季少住的那个小房间——和旁边那几个——打通改造成三室二厅。
季辰昊对此没什么意见,反正他品位很差——不然也不会被穆渔要求每天看美术杂志接受艺术熏陶·穆渔还是下车帮他开了车门,在他唇上吻了一下,两个人一起去小梅吃晚饭,吃完晚饭又一同去了秦山公墓。
季辰昊母亲墓上的照片很年轻,温柔而恬静·当然,她离去的时候本就还不老·穆渔看了看墓碑旁边一束还新鲜的白玫瑰,将手中的天堂鸟放下,挨着季辰昊静静站了一会儿,道:“有人来过啊。”
季辰昊默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并不想追究是谁来看望了妈妈,也许是季振明,也可能是外婆她们,但这都没什么意义·许久后他才道:“妈妈,我们打算下个月结婚。
不请什么宾客了,也没打算移民……只是走个仪式,我想,嗯,你应该不会生气的吧·虽然大部分人结婚只是为了结婚,但有的时候可能还是会有爱的。”
穆渔毫无廉耻地说:“妈,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季辰昊连白眼都懒得翻了,陪了妈妈一会儿,和穆渔携手离开了墓园,回头望见彩霞满天。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一个月后··季辰昊和穆渔都没有太多亲人朋友,除了兰姨、雷立泽和那些学画的小朋友外,穆渔干脆把这次婚礼当做了尺素的公司团建。
IT直男们跟着两位老板出国游一趟,顺便围观老板的婚礼,并且合力送了一份奇葩的新婚礼物··穆渔拿过IT直男们送上来的一台iPad,笑说:“送这个干什么,又不缺。”
然后在员工们的指示下打开一个软件,被那软件的迷宫样闪瞎了狗眼··被推出来当做代表的技术主管推了推眼镜,咳嗽了一声说:“是这样的,我们想,一般婚礼都有伴娘拦门环节,以示对新娘的珍惜和尊重。”
穆渔心头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技术主管道:“我们不好意思当伴娘,所以设计了一个密码锁,要把这个小球从这里推到迷宫出口,礼堂门才会打开·”·“……”穆渔微笑,“草你大爷。”
穆总虽然开着信息技术公司,但是主要做架构和界面设计,IT技术都由这位大学同学主管·但是穆总很有自信,这种看上去就很弱智的迷宫一定难不住自己天才一般的大脑。
一刻钟后,穆总的笑容渐渐消失··半小时后,穆总手掌一捏,还差一点点没捏碎手里的iPad··半小时零一分后,一声奇怪的响声之后,礼堂门打开了。
穆渔看着屏幕上依然蜘蛛网一样的迷宫,难得迷茫地看着从礼堂外走进来的季辰昊,乐队适时地奏响音乐,季辰昊走到他身边,挽过了他的手,道:“干什么呢,你不是忘了带戒指吧”·穆渔难以置信道:“你这么进来的”·季辰昊轻描淡写地说:“你们IT部好穷,做的密码锁竟然是塑料的,直接砸断就是了。
要多少钱,到时你记得赔给人家·”·“……”穆渔喃喃地说,“那是给他们加薪好还是扣掉整个季度的奖金好”·季辰昊“呵”了一声,众IT直男噤若寒蝉。
两人慢慢走到牧师跟前,在牧师即将开始宣读长篇大论之前,穆渔轻声道:“其实这个迷宫,远没有我找到你的路那么曲折和遥远·”·季辰昊笑了笑,回答他:“没关系,以后我会过来找你。”
-FIN-·完结啦这篇本来就不打算写很长,只是中短篇,所以也没有入V·作为系列文,《旧爱》大约九万字,《有钱》大约八万字,不过大季的感情之路比小季顺利很多甜很多,就让他没小季长吧()·对了本文里的很多设定,比如公司啦飞机啦,都来自于屌丝作者对有钱人的臆想,不要在意细节了。·应该会有1个番外。
我本身不是很擅长写日常的人,基本写完情节就结束了,所以一般来讲番外也不会很长……谢谢大家这些日子以来的陪伴,忍受我慢吞吞的更新辛苦啦·下一篇讲的是唐门少主的大学生活,轻松向,应该会入V,正在存稿中。
原本有蛮多想在后记里说的,到头来又好像没啥特别好说的……我一向拙于言辞·总之谢谢看完这篇文的大家,有缘再见···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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