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年惊蛰 by 落蒲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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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年惊蛰 by 落蒲生(2)
·  丰崎一直沉默地走在前面,他绕过了大片的纳木错湖,身边是形形色色的,穿着大小藏袍前来朝拜的西藏子民··  雨后初晴的天空泛着点点璀璨的云光,陆惊鸿一直跟在丰崎的身后,渐渐显得体力不支。
最后,他们大概步行了将近十公里,花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落日前跋涉到了念青唐古拉峰的山脉脚下··  山峰从上至下,白雪连绵,山顶上更是千年不化的积雪,岁月成川。
  陆惊鸿半闭着眼,气喘吁吁,就连呼出的热气也极快化散为冷雾消失在这里的寒空中,但是远方山川顶上朦胧的落日此刻倾洒了一片日光,照耀着他们,照耀着面前的念青唐古拉峰。
本来他穿着的是极其单薄的工作服,可他现在简直热得想- she -日··  “又饿,又渴,又累……还要热死了……”陆惊鸿喃喃地说着,也不知前面的丰崎听到了没,总之他是觉得自己就要在此地寿终正寝了。
  丰崎听到身后绝望的独白声,停下脚步,说道:“攀上这座山峰,寺庙就在山腰处·”·  “诶,我那个……”陆惊鸿喘着气,他还想问些什么,但丰崎已经头也不回的走上通往山间寺庙的青石板路了。
  陆惊鸿叹着气跟上去,这人能不能照顾下他那快要绝命的老骨头啊,再者说这湖泊的四周就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供信徒顶礼膜拜的寺庙,干嘛要非要折磨他带着他往山上爬啊。
  山间的枯草被白雪覆盖,蜿蜒的青石板路也有不少积雪,陆惊鸿濒临崩溃地一深一浅地踩着积雪爬上山去··  在远处的落日还剩下最后一缕余晖的时候,他们终于爬到了一座古老僻静的寺庙门前。
  半山腰间,云雾飘渺··  陈旧的梨木大门上挂着两个泛锈的黄铜色的驼铃,上面印着被岁月覆盖的经文·门就那样虚掩着,似乎随时都在迎接着凡尘乱世间的香客和信徒。
  丰崎停在门口,深邃的瞳孔变得幽暗,他就那样久久伫立着··  陆惊鸿正疑惑他为啥不动了,就见他推开了寺庙的大门,他终于看到了他孩提时幻想过无数次,从耳边听说过无数次的藏丘寺。
虐恋情深奇幻魔幻民国旧影·  它没有中国古代传统庙宇的典雅古色,但它有足以让天下众生信仰的阅经与佛理·它散发着浓浓的禅意,伫立在这个隔世的山林间,普渡万千。
  陆惊鸿趴在腐朽的大门上,尽力地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一切··  藏丘寺的建筑与碉楼相似,它依山而建,屋舍与佛殿高低起伏,错落有致··  古寺庙内,院落中间种着一棵树根盘延,年代久远的神树,它繁茂的枝叶间挂满了随风飘摇的经幡。
而院落的东西两侧各立有一排约十来盏的酥油灯,百日黑夜,长明不灭··  这时正有一位身着袈裟的小僧侣在给酥油灯添油点火·他见了忽然走进寺庙的两人,走上前来问道:“两位施主……是要借宿吗?”·  陆惊鸿听小僧侣这么说,感到疑惑,他难道就不能来诵经,来拜佛吗?·  小僧侣看看神色晦暗不明的丰崎,又看看满脸疑惑的陆惊鸿,淡淡地笑着补充道:“我寺因地处偏僻,前来朝拜的人并不多,看两位的装束不像游客,也不像信徒……多半是来此借宿的了。”
  “多谢·”丰崎点点头回道,示意让小僧侣给他们俩带路··  穿过佛殿,后面是个极空旷的露天庭院,院内栽种着几株苍松,上面的枝叶还覆盖着薄薄的白雪。
两侧都是低矮的平屋,一侧是诵经礼佛的偏殿,另一侧是几间疏落的客舍··  陆惊鸿注意到,这座藏丘寺并不大,它的后面还有一座不高不低的山坡,种着丛丛霜竹。
  进了一间最靠里的客舍,简陋的窗户上挂着一串驼铃,里屋有着一架干净的木床··  “这是寺里唯一一间客房,另外两间都是僧人所住,两位施主请将就一晚。”
小僧侣将他们两人安置在客舍后,友善地嘱咐了几句,就出去了··  陆惊鸿也没管自己脚多疼,腰多累,直接躺在还算比较宽敞的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他再次醒来时,已是夜幕··  还算陌生的房间里空无一人,陆惊鸿就那样成着睡前的姿势,还原模原样地躺在床上,身上只多了件破旧的袈裟盖着,还是盖不住胸以上,膝盖以下的那种。
  他立刻爬起来,四肢和腿还酸疼的厉害,随手把袈裟一扯,下了床,跑出了房间·寻了半圈,他才发现丰崎独自一人坐在佛殿前··  他安静地坐在院落间的古树下,清冷的月光打落在他孤寂的背影上,仿佛隔断了尘世。
  陆惊鸿特别受不了这种寂静得诡异的气氛,这庙里僧侣本身就寥寥无几,不远处的人这几天又显得格外忧郁,他实在快逼疯了··  “过来·”·  就在他还细细打量院落四周的时候,背对着他坐在古树下的丰崎忽然开了声。
  陆惊鸿走过去,坐在高高耸起的潮- shi -冰冷的树根上,不经意地问:“你带我来这儿,不会就是打算隐居的吧,我倒是无所谓……”·  他是真无所谓,反正自己就快死了,最后这几月寄予何方并无多大关系,可丰崎就不一样了,他还那么年轻啊……·  “知道这里的不同,在于哪里吗?”丰崎打断他,问道。
他的眼眸里有着他不曾见过的憔悴,而憔悴的背后,蕴含着点点忧伤··  陆惊鸿想了想,认真地答道:“除了僧人少点,香客少点,钱赚的少了点,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啊。
  丰崎抬眼看向西藏夜空中浩瀚的明月,缓缓地说道:“姑父当年也是这间寺庙的僧侣,有名的天葬师·后来,他还了俗,跟随姑姑回了日本,便再也没有回来。”
  陆惊鸿沉默地听着,他开始还一度怀疑他家祖坟在这里呢··  ·第15章 第十五章· 丰崎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不是再也没有回来,而是,他再也回不来了。”
  陆惊鸿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平静的声线有着一丝颤抖,意识到他口中的姑父于他而言有着重要的意义·而且,他从未这么认真,这么客观地当着他的面,去诉说一个关于日本亲人的故事。
  于是,他认真地应了一声,示意丰崎继续说下去··  谁知丰崎忽然偏头问向他:“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  陆惊鸿被他这么一问,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儿。
  他现在也越来越搞不懂他到底想干嘛,本来他以为他是良心未泯,为报他曾经救他一命的恩情,把他送到这里来养老,顺便死后还可以诵诵佛经超个度啥的·可这几天下来,他的态度冷漠不说,没在路上把他给折腾死就算不错了。
  陆惊鸿真诚地摇摇头,沉默着··  丰崎缓缓开口:“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陆惊鸿偏头望进他的双眸,微眯着眼问道:“听你这话,你原本是想带谁来?”··虐恋情深奇幻魔幻民国旧影  丰崎眉眼如初,淡淡地说道:“怎么,你吃醋了?”·  陆惊鸿显然没料到丰崎会突然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这种状况下说出这么意味不明的话,尴尬着咳了两下,说:“谁知道你喜欢上哪家姑娘了,我又没喜欢别人家的姑娘……”·  丰崎望着他的双眼,继续问道:“你这是,不喜欢别人家的姑娘,还是……不喜欢姑娘?”·  陆惊鸿听他如此问,难得的涨红了脸颊,语结道:“我……你管我那么多做什么,总之我是没兴趣和你抢老婆的,再说如果你看上的是日本女孩儿,我就更不会有兴趣了。”
  结果经他这么一回答,丰崎原本有些温和的脸此刻又兀地淡漠起来,声音也冷了几分:“你还是这么在意我是日本人?”·  察觉到他的情绪又突然变得冷淡,陆惊鸿暗道不好,生怕他如果杀- xing -大发什么的。
连忙笑着摇摇头否定:“不不,我这不是害羞嘛,你看我紧张地都不会说……”·  他还未将自己乱编的借口说完,就被面前的丰崎一把拉进怀里,耳畔他温热的呼吸,萦绕缱绻,似乎是这大漠藏原里,唯一的温度。
  陆惊鸿吓得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丰崎忽的轻笑了一声,贴着他的耳畔,接过他的话,喃喃道:“害羞什么,我可什么都还没说·”·  陆惊鸿拧着一张脸埋了埋头,忽然觉得就是自己在打自己的脸,明明对方屁都还没放响,他就以为人家是要跟他说什么不得了的事儿了。
这下,他的老脸往哪儿搁啊……·  “放在我的怀里,不好吗?”头顶上丰崎微淡的声音响起··  “啊?”陆惊鸿疑惑地下意识抬头,刚好直直望进了他灿然的双眸。
那里面,好像曾经有一片沉寂的星海,但现在,似乎正在苏醒··  丰崎看他疑惑的模样,难得的弯起嘴角,再一次问道:“你的脸,搁我怀里不行吗?”说罢,轻轻地却不容反抗地又按了按他的脑袋。
  “你怎么知道……”陆惊鸿闷闷地出声问道,他刚刚明明什么都没说啊··  丰崎想起他刚才一脸郁闷自恨的表情,轻声说道:“本来是不太确定的,本还想着如果猜错了要怎么将话圆回去,但现在看来,我们之间,还是有点心有灵犀的。”
  陆惊鸿听到这里,觉得自己一直呆在他怀里着实不好,如果待会儿被寺里的僧侣看见了,岂不就丢脸丢大了··  于是他挣脱丰崎的怀抱,很认真地看着他的脸,对他说道:“我……我们……”可才说了几个字,就顿了顿不知道怎么继续开口。
因为在这幽静月深的古寺里,他发现,他也已经渐渐看不清自己了……·  丰崎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修长的手指抚上他耳鬓黑白交缠的碎发,缓缓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虽然我们都是男人,但你孤身一人,而我,没有人能阻断得了我的决定。
如果你是在乎我是日本人,我们可以永远留在这里,不问世事·”·  陆惊鸿感受着他稍显冰凉的指间,微微颤栗着,却不知到底是身体颤栗地更多,还是心尖颤栗地更多。
  “不,我都不在乎……”他轻闭着眼,缓缓说道··  他在乎的,也许只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寿命·本来他在这凡世,已无挂念,可如今,终究是逃不出这一个“情”字了。
  白日里的那位小僧侣此时走到佛殿门前,清脆的声音响起:“两位施主,可以用斋了·”然后有礼地将身侧向一旁的过廊,道,“这边请。”
  陆惊鸿收敛了情绪,率先跟了上去·丰崎倒是一脸的面无表情,慢步走到了后面庭院的斋房里··  斋房里已经坐着五六个僧侣,穿着袈裟正襟危坐在木桌边,安静用斋。
住持此时应该还在经房整理佛经,晚上的斋饭也是由小僧侣们亲自送到他的房间去,所以加上全寺庙的人,也不过寥寥数人··  小僧侣给他们俩择了另一张干净的小方木桌,上面放着四个青稞面馒头,一碟青菜,两碗粥。
  陆惊鸿啃着馒头喝着粥,他从没想过原来他也会饿到如此地步,本来还心里想着这寺庙虽然寒贫,但最起码得再放几个馒头上来啊·不过一看粥碗着实挺大,他也就没纠结了。
  吃过之后,他们借了寺庙里的浴池沐浴,换上了农户家的男子藏袍·好在寺庙虽穷,但刚好有两个隔间,不至于到时候陆惊鸿尴尬地跟丰崎纠结谁先吃饱谁先上。
  但回了房后,他才深刻的意识到真正的尴尬才刚刚来临··  “我,你……”陆惊鸿原本是想和丰崎盘算一下谁睡地上谁睡床的,可又觉得他如果这么做,是不是显得太矫情了些。
·  本来就是两个大男人,还装什么贞洁烈女啊··  谁知丰崎看他扭扭捏捏地站在门口不进去,自己便抬脚走进房里,自然地脱掉靴子上了床,拉过绣花的棉被,闭上了眼。
  全程动作一气呵成,不带丝毫不自在···虐恋情深奇幻魔幻民国旧影  陆惊鸿就那样愣愣地站着,这家伙也太不懂得珍爱队友了吧·想着,自己就摘掉了帽子放在桌上,然后小声地拉出在床底积了薄薄的一层灰的竹席,在屋里中间的空地上将它平展着铺开。
  “还不过来·”床上闭着双眼的男人忽然开了口··  陆惊鸿铺席子的动作一顿··  整个房间都很寂静,寂静的仿佛只能听见屋外雪化的声音。
  丰崎躺在床上,又开口道:“等着我抱你吗?”·  果然他这么一说,陆惊鸿就冷不防地一抖,麻利地脱掉鞋子,乖乖地爬上了床··  毕竟,他们俩上次在‘凡肆’的时候,丰崎才问完这句同样的话,就猝不及防地将他从二楼甩了下去。
现在夜深人静的,他可不敢想象自己被他像抛尸一样摔到床上是什么滋味··  结果上了床,陆惊鸿却踌躇地半跪在床边,也没见丰崎意思着往床里边挪一下,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道:“喂……我要睡外边。”
  丰崎始终闭着双眼,淡淡的说道:“睡里边·”·  听他这么坚定的反驳,陆惊鸿立刻就呆在床边上不动了·就这情况下,他哪敢睡里面啊,等会如果发生个什么,跑都不知道往哪跑,到时候往墙上撞吗?·  “你担心我对你不轨?”丰崎感受到他的气息有些紊乱,问道。
  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心想,大哥你就让我睡外边吧,反正我保证我不会对你图谋不轨的·  丰崎看他没回答,倏地睁开眼,伸出手扣着他的肩膀,按着右肩一翻身,将他推到了木床的里边,他就那样半跪着微微俯在陆惊鸿的身上,嘴角挂着一抹浅意的笑。
  而陆惊鸿完全忘了自己此时被他反手压在身下,只呆愣地看着他略微弯弯的眉眼,还有微翘的嘴角··  他今晚,好像笑得蛮多的··  他以为,他一直都是个不开心的人。
  感慨完,他才后知后觉地缩了缩瞳孔,结结巴巴道:“呃,你……这,这是干嘛?”·  丰崎松开压着他肩膀的手,伸出手指轻轻捋着他长长的发丝,回道:“某人不听话,准备教训一下。”
  话一出口,陆惊鸿瞬间就觉得后背发凉,不自在地动了下身子,偏过头说道:“你,你赶快松开……到底还能不能睡觉了……”·  丰崎略微弯着眉眼,低哑着说:“和你躺在一张床上,本来我就没打算安分睡觉。”
  他一听,接着脸便一红,奋力推开了他,结果一声疼叫在空荡的房里响起··  丰崎原本已经顺着他的力翻身躺在了身边,结果听到他的轻叫后身形一顿,猛地侧起身问道:“怎么了,伤哪儿了?”·  陆惊鸿微皱着眉瞄了他一眼,他又没撞哪儿磕哪儿怎么伤着啊。
不过是前些日子在未香阁受的枪伤还未彻底痊愈,刚刚因为用力过度又疼了下而已··  不过看着他紧张的神色,他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半开玩笑地回道:“没什么事,就是你太重了,刚刚压得我腿疼。”
  丰崎一听果然微微松了口气,又躺下去,良久,才说道:“陆惊鸿,你后悔吗?”·  陆惊鸿偏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颜,整个房间只有一盏酥油灯立在桌角,烛光幽微。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真正将他的名字喊出口吧,只不过却是在问他后不后悔,话里还夹着一丝苦涩的味道··  他忽而笑出声,道:“后悔什么啊,我们明明什么都还没做。”
  丰崎低声浅浅的描摹着他说的话:“对啊……什么都没做……”也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又道,“那要不……”·  “别别。”
他立刻往床里边缩了缩,生怕他要做出什么来·于是飞快地拽了拽棉被,往自己身上盖去,紧闭上双眼道,“快睡觉·”·  丰崎看他这么害怕地躲着,也轻轻闭上了眼。
静静感受着身边人的呼吸,本想将被窝里僵着的左手缓缓伸向他的右手,可想着自己的手着实冰冷至极,便手指弯曲了下,不再动了··  良久,他才在昏暗的房间里又开口问道:“ 你起初说……- xing -别是否相同并不重要,那真正重要的是什么?”·  陆惊鸿没想到此时此刻此地,他居然还在纠结这个话题,顿了顿说道:“是……我们愿不愿意抛弃世俗,厮守一生的问题。”
  不过现在,他想……大概自己已经彻底沦陷了··  即使已然没有一生,他也将会用自己仅剩的日子去相守·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不如就彻底做个连自己都不曾见过的自己,至少……这才是他最不会悔恨的自己。
第16章 第十六章·  丰崎没有再说话,陆惊鸿知道他肯定渐渐入睡了,但他却不知道摇曳的烛光中,枕边人的嘴角残留着一抹微笑··虐恋情深奇幻魔幻民国旧影·  他躺在丰崎的身边,和他盖着同一床被子,细细感受着他均匀起伏的呼吸声。
  良久,辗转反侧··  “别动,被窝里有风·”·  丰崎的声音在枕边响起,夹杂着一丝慵懒·他果然不敢再翻身子了,就那样背对着他,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墙上倒映的烛光,思虑万千。
  感受到身后的男人睡熟了,他才悄悄抬手按着自己的怦怦直跳的心脏,强迫自己闭上眼··  他忽然想起小花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丰崎先生和其他日本人不一样的,他的普通话说得很好,身上也没有日本军官的戾气,也没见他干什么伤天害理,残害忠良的事。
老板,你为什么不去想想他的曾经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混沌的脑海里浮沉着今夜发生的一切,他忍不住捶首怀疑自己,他难道真的就这样彻底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还是个日本人他真的是疯了。
  他真的疯了吗……·  罢了,疯了……就疯了吧··  第二日天光微亮,山间的寒气还很重··  两人去了斋房用完素斋后,便见着一个年轻的僧侣穿过他们的面前进入了隔壁的浴池。
  “看什么”丰崎盯着陆惊鸿好奇- she -进去的目光,微微不悦地问道··  陆惊鸿倒是一脸真诚地回答:“没什么,只是好奇刚刚那个僧人为什么大清早的沐浴,难道这是西藏人的习俗……”·  “两位施主早好,刚刚进去的是我们请来的天葬师。
等会儿我们在寺庙的后山会进行一场天葬仪式,如果你们愿意,可以一同前往·”身后的小僧侣耐心地解释说道··  天葬……说实话,陆惊鸿并不清楚天葬到底是怎么个葬法。
不过忽然想起丰崎昨夜说过,他的姑父曾经也是这里的天葬师,便偏头看向他,笑着问:“有兴趣吗,一起去看看”·  丰崎淡淡瞥了眼他略带兴奋的眼神,回了句:“没兴趣。”
然后抬脚回了房间··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啊……”陆惊鸿立刻黑了脸,追着跑进屋··  身后的小僧侣一脸茫然,总觉得来借宿的这两人……好像哪里怪怪的。
  “天葬很危险,不去·”·  陆惊鸿跟着进了屋里后,便听见丰崎对他甩了这么一句··  他疑惑着看看他,没道理现在这么怂啊。
于是无所谓道:“不就是葬个人嘛,难不成他还会诈尸”·  “你真这么想去”丰崎沉吟片刻,反问。
  “难道……”陆惊鸿看他这么认真,怔在原地,愣愣地反问,“我不能去吗”·  丰崎没有回答他,而是自顾自走进了寺庙的佛殿。
  长长的廊道,高高的廊壁上皆绘着无量寿佛像·正中央摆放着一座金色的大佛,佛像披着绛红色的袈裟,半阖眼眸,像是这世间唯一的活佛,俯瞰着尘世,普度着众生。
  “那是谁”陆惊鸿看着眼前的佛像,和中国古代传统的那些截然不同··  丰崎深深看了佛像一眼,说道:“我又不是西藏人,问我做什么”·  陆惊鸿一听,尴尬与想要摔桌子走人的情绪油然而生。
  好在一旁和善的僧侣正在添香,听见后笑呵呵地答道:“那是第六世□□喇嘛·”·  照庙里的僧侣所说,藏丘寺修建于六世□□圆寂后不久,离现在已有两百三十多年的历史了。
因为起初就只建造了这一尊金活佛像,后来百年,寺庙都极为清贫,便只有仓央嘉措这一尊佛像··  陆惊鸿多少也听染过仓央嘉措的传说,不过至今,他成为□□的一生到底是如何的,也无人了解,无人清楚。
  身处在佛与情的轮回里,写着蛊惑了万千世人的凄美情诗·但他的一生,都弥漫着一种遗世的孤独··  最后,两人兜兜转转,还是随着十来个登上山的藏原牧民,踏着山路间的积雪,来到了藏丘寺的后山。
  四周皆是覆了霜雪的竹子,空地中间修筑了一个长达五六米的石台,端部放置了一尊半人高的佛像·那就是用来实行天葬仪式的地方,天葬台··  不过,现在天葬台上已经放好了一具僵硬的尸体,好在是冬天,没有什么蚊虫,尸体也还未生出尸斑。
前来观望的人,除了藏丘寺的几位僧侣,便是山下村子里的牧民·算来,寒冷的空地上也熙熙攘攘地站了二十多个人,有老有少,但眼中所蕴含的虔诚是一样的··  起初他们看见的那位天葬师此时身披着绛红色的袈裟,虔诚地焚香跪拜在佛前,闭眼合掌,嘴中念诵着:“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阿弥唎哆……”·  年轻的天葬师念着往生咒,以此超度亡灵。
·虐恋情深奇幻魔幻民国旧影  “ ……伽弥腻,伽伽那·” 他就这样跪着念诵了二十一遍,才睁眼站起身来··  接下来便是煨桑祭神,旁边两个强壮的牧民拖来两捆干枯的松柏枝,用火点燃,袅袅的桑烟有着一股清香舒适的味道。
  这时,一只大鸟从远处飞旋而来,桑烟袅袅升起,它就那样盘旋在烟雾的上空··  丰崎听见大鸟的嘶鸣声,眸光一凛,下意识地将陆惊鸿护在了身后。
  陆惊鸿察觉到他突然间的动作,望着天空的脖子一僵,问道:“那是什么鸟”·  “鹫鹰,吞食尸骨的圣鸟·”他浅声回答。
  陆惊鸿一听立刻笑出声,嫌弃着推开他:“那你这是干嘛,我又不是尸体,还怕那玩意儿”·  丰崎扫他一眼,到底还是淡定下来了。
  接下来天葬师开始有序地处理尸体·将尸体一一肢解,然后剥离肉骨,骨头则用石块捣碎,拌以糌粑,糌粑是用青稞麦炒熟后磨成面加上酥油茶或青稞酒拌合,捏团儿的西藏主食之一。
肉被切成小块放置一旁,另一边放着骨头··  然后拿出了一个银色的口哨,用哨声呼来盘旋在桑烟上空的鹫鹰··  鹫鹰一听这暗示- xing -的哨声,果然飞快地直冲下来,停在天葬台上。
天葬师接着便按骨,肉顺序分别喂食··  渐渐的,尸体被鹫鹰分食净尽··  天葬师再次吹起口哨,示意鹫鹰可以飞走了·可这次哨声响了数十次,鹫鹰都立在天葬台上,爪子边上是尸体的残渣,血渍。
  “怎么回事……”·  “它怎么不飞走啊……”·  一直静静观看天葬仪式的藏族子民们开始疑惑地窃窃私语,都不清楚今日这鹫鹰是为何与往常不同。
  忽然,鹫鹰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对空长长的嘶鸣一声,猛地朝陆惊鸿和丰崎展翅飞扑过来··  丰崎灵敏地拉过陆惊鸿的手,然后自己背身过去,鹫鹰锋利的爪子“嘶”地抓破自己的后背,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陆惊鸿吓得准备抬手扶住他,谁知他又立刻转身,弯腰迅速拔出藏在靴子里的枪,一枪击中鹫鹰的胸膛··  鹫鹰哀鸣了两声,扑腾着翅膀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村民和僧侣们看着这一突发事件,都万分惊恐·小孩子更是被枪声吓得不敢吭声,躲着父母的怀里瑟瑟发抖··  陆惊鸿这才意识到似乎丰崎早有预感这一幕的发生,正想问个究竟,他却先开了口:“它的嗅觉很灵敏,你的伤口还未痊愈,它定是闻到了你的血腥味,才飞过来的。”
·  陆惊鸿低声苦笑,他都已经快没命了,居然还有玩意儿想喝他的血·看来这西藏大漠,也并非自己所想的那么安宁··  “这,这可怎么办啊……”住持拄着个竹杖踱步到他们面前,看着地上鹫鹰的尸体,不住的悔恼道。
  “你们是何人可知你刚刚杀死的是什么”天葬师起初平淡的脸上已有一丝怒气,对丰崎质问道。
  丰崎后背的藏袍已被抓破,渗出几道血迹,抬眼冷笑道:“呵,不过是吞食尸体的一只鸟,你没看见它意欲袭人吗”·  “荒唐如果不是你来历不明,身上携带枪械,它怎会袭击你”天葬师怒着反驳。
  “你这个人真是不讲理·”陆惊鸿扶住受伤的丰崎,说道,“你们所谓的天鸟伤了人就是不对,我们出于防卫才开枪- she -击它的·难道在你们这些人的眼里,一只鸟还抵不过我们这两条人命”·  天葬师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丰崎再次缓缓开口:“你们应该庆幸他未受伤分毫,否则……”他顿了顿,双眼微冷,“我可能- she -杀的不只是这只鸟·”·  众人吓得一愣,也皆看不懂他眼底的感情,只以为是情深义重的两友人罢了。
  他负着伤,执起陆惊鸿的手转身踏雪离去··  “呃,这是要去哪儿”陆惊鸿发现他正带着他往山下走,却不是回寺庙的路。
  “回去·”丰崎闷着声答道··  “回……回哪儿”陆惊鸿疑惑··  “四川,蓉城。”
他继续答道··  陆惊鸿这才静下心来,他果然还是要带自己回蓉城·只是不知这一回,接下来的日子,是不是就安宁不得了··  他们下了山,陆惊鸿便在一家农户里给丰崎包扎了下伤口,讨了件旧藏袍给他换上。
  临走时,丰崎将手中的枪递给和蔼善良的妇女,看了眼她颤抖的身子,轻声问道:“这把枪,值多少钱”·  妇女开始犹豫着不敢接,后来想着这把枪拿来给丈夫打猎也确有好处。
然后看这两人也着实缺钱,便好心地估摸着给他们凑够了路费,收下了那把枪··虐恋情深奇幻魔幻民国旧影·第17章 第十七章·  他们检了票,上了火车··  毕竟此去刚刚战乱不久的四川,所以车上的乘客不多。
但头等车厢和三等车厢却也坐了个半满,两人按着座位号坐在了乘客极为稀疏的二等车厢··  “你这一路,好像卖出去了不少东西·”陆惊鸿坐在丰崎的右手边,紧挨着窗户,忍不住问道,“你上次给那个车夫的血色的琥珀链子,什么个来头”·  “姑父留给我的,但如今也无用了,不过是换种方式让它回归这藏原大地罢了。”
丰崎说罢又看着他好奇的样子,微皱着眉道,“难道你喜欢,为什么不早说”·  他连忙解释说:“我对首饰什么的不感兴趣,只是猜测它的来历一定非同而已。”
顿了顿,想到什么,又担心着道,“不过你将枪卖出去了,如果我们回去的途中遇到危险怎么办”·  丰崎淡淡地反问道:“你有仇家吗”·  “没有……吧,好像。”
他认真答道·并在心里接了句,我是担心你的仇家找上来啊·  “既然如此,就不要胡思乱想·如果真有什么危险,你应该跑得比我快才对。”
  “你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吗”丰崎向他忽的凑近,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受了伤,到时候自然只能垫后了。”
  陆惊鸿一听,难得的黑了脸··  丰崎看他不高兴的样子,弯着唇角,抬手一下摘掉他常年带着的帽子,轻轻一扯墨色的发带,一头长发飘落下来。
  这样一看,果然有……·  “喂·”陆惊鸿惊叫着抢回帽子,略显紧张地望望四周,好在乘客少,周围并无人注意到他们俩。
  丰崎伸手扣住他的拿着帽子的手,轻声笑道:“担心什么,长发的你,很好看·”·  而且,他害怕今日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虽然丰崎深情款款地说着他长发的样子很好看,陆惊鸿内心也闪过一丝欢喜,但欢喜过后又觉得有些别扭。
于是迟疑地问道:“现在的我,明明很奇怪吧……”·  丰崎听着他一遍遍怀疑自己,指尖停留在他黑白交缠的头发上,顺着他的话答道:“生了这么多白发,是有些奇怪。”
末了,又添了一句,“幸好不是你们中国人以前留的辫子,不然前面光秃秃的,难看·”·  陆惊鸿抽了抽嘴角,也不管他看没看够,直接又重新挽起长发,戴好帽子。
正襟危坐着,拿过桌上的一份纸报看起来··  此时火车已经驶过林芝城,沉重的鸣笛声一遍遍碾过他的心脏,他抓报纸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怎么了”丰崎看他脸色不好,看报纸也是心不在焉。
  他轻微地摇摇头,只觉得心口很闷,空气里满是浮躁的感觉··  ·  一月的天气很冷,车厢里温晕的灯光驱走了一点寒气··  一个衣衫破烂的小女孩披散着及肩的黑发,小小的人影穿梭在火车的座位间,怯懦又充满希望地向周遭的乘客乞求食物。
  她可能已经问过多个人了,体力有些不支·她不死心地走至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身旁,满含希冀地望向她··  妇女身边躺了个打着呼噜流哈喇子的大汉,两人中间还夹着个小男孩,不过跟她一般大。
妇女还未仔细瞧她一眼,那小男孩一见女孩就吓得“呜哇”大哭起来,指着她喊“怪物”,弄得车厢里几个醒着的乘客频频望过来··  睡觉的男人被自己儿子刺耳的哭声吵醒,一个爆栗敲在他脑袋上,骂道:“小兔崽子,给老子安静点”·  妇女烦躁地看向小女孩,愣了一瞬,连忙厌恶地挥手道:“走开,走开,我没钱。”
  小女孩下意识地抬起脏兮兮的小手摸摸自己的左脸,满目哀伤地走开了··  她一步步往里走,看见大人小孩儿们都嫌弃地躲着她·唯独一个身穿西装的年轻男人安静坐在座位上,微笑地看着她。
·  自从昨天上车后,就只有一个善良的老人递给她过一个馒头·接下来她便再也没有吃过东西,加上是偷偷上车的缘故,她也是躲躲藏藏着讨饭。
此时早已饥寒交迫的她,鼓起勇气,朝着西服男人走去··  他戴着帽檐极低的贝雷帽,端正地坐在位子上,喝茶看报··  看见小女孩儿果然停在了自己面前,细细打量了下她,温柔地说道:“多可爱的小姑娘啊,只可惜这脸蛋烫伤了。
来,叫声叔叔,叔叔就给你糖吃·”说罢,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把油纸包着的麦芽糖··  小女孩一看他宽大的手掌里满满的糖果,立刻用甜甜的略带沙哑的嗓音喊了声“叔叔”,然后就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
虐恋情深奇幻魔幻民国旧影·  结果他手一缩,笑着摇头,说道:“喊的不对,应该叫……‘おじさん ’”··  小女孩儿一懵,感觉眼前的叔叔笑得好诡异。
  但他手里的糖更具有诱惑力,于是张了张嘴,学着叫了一声·西服男人很满意,将糖给了她,微笑着摸摸她的头··  不知睡了多久,陆惊鸿横躺在长椅上醒了过来,脸上还盖着一份报纸。
  他大概是真感到饿了,揉揉肩坐起身来,并没有看到丰崎的身影·便晃悠悠地扶着桌角站起,循着空荡的火车过道找过去··  丢了跑了不重要,如果背着他大吃大喝,那就不好了。
  刚穿过二等车厢,绕过窄窄的门时,一进入头等车厢,他便看见了一个穿着破烂的小女孩儿站在不远处的桌子边上,身旁是个穿着西服的年轻人··  陆惊鸿走近,似有若无地再次看了一眼,结果看清了她脸上的伤疤,猛地一怔:“小满”·  小女孩儿浅尝了一口手中的麦芽糖,愣愣地回头,看了看来人,惊喜地喊道:“陆叔叔”·  陆惊鸿拉过她,抚摸着她凌乱的发丝,警惕地看向她身后的西服男人。
正疑惑之际,丰崎拿着两个冒着热气的馒头走出车尾的饭厅··  一旁的西服男人一见到丰崎,便站起身摘掉礼帽,对着他微微鞠躬,道:“二少爷·”·  恭敬的话语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与挑衅。
  馒头用薄薄的一层锡纸包着,似乎热气要将纸融化··  丰崎将馒头塞到陆惊鸿手上,说了句:“小心烫·”然后淡淡扫过西服男人,走出了头等车厢。
  西服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陆惊鸿,嗤笑一声,才慢步跟了上去··  丰崎一直沉默地走到乘客最少的三等车厢,才轻靠在窗边,抬眼对面前的人问道:“你来找我,是丰崎隽也的意思”·  “不是大少爷。”
柏原界回道,“是元帅要求我此次将你带回大阪,这件事,少将并不知情·”·  他眼眸微闪,问道:“我不过是个日本间谍,怎么丰崎笹志现在想着把我调回日本了”·  柏原界听着他略带嘲讽的话,只是不知是在嘲讽整个丰崎家,还是在嘲讽自己。
认真地回答:“老爷子去世,二少爷作为他亲生的孙子……难道不该回去吗”·  丰崎深邃的瞳孔微微一敛,语调漫不经心:“他当年击毙姑父,逼死姑姑的时候,有想过他们是谁,我是谁吗”·  “不过是个卑贱的中国和尚,少爷还真是上心。”
柏原界禁不住冷哼,他是丰崎隽也身边的人,自然是向来同别人一样,看不起这个身世不明,体质怪异的丰崎良墅··  他停顿了下,继而笑着问道:“刚刚那个男人,你似乎很关心”·  这时,天早已亮透。
  火车早已驶入四川,进入了稻城亚丁··  “他不是你该动的人·”丰崎皱眉看着他,然后冷笑着猜测说,“桧山雪代,可能再过不久,就要成为丰崎家的大少夫人了吧。”
  “你什么意思”柏原界兀地收起笑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丰崎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是个猜测而已,但我想……以她的心思,我猜的未必有假。”
  “嘭——”·  一颗枪弹穿过他们对面的窗户,倏地- she -来··  丰崎立刻一躲,子弹快速擦破自己的左袖,他冷眼扫过去,发现窗外有好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恰在同时,火车到站,鸣了两声笛,稳稳停在了稻城的火车站台··  丰崎看向柏原界,冷声笑道:“呵,你居然带了帮手”·  “我不过是怕自己一个人请不动二少爷,如今看来,确实是明智之举。”
柏原界亦回笑道,然后一个手势,窗外的人立刻冲上火车来··  陆陆续续的乘客准备下车,看着忽然蜂拥而上的男人们,叫着挤着,瞬间乱成一团··  丰崎见现在场面混乱,又想到陆惊鸿还留在另外的车厢里,猛地向柏原界袭击过去。
他现在身上没枪,只能直接动手··  柏原界见他一拳直面袭来,灵活一躲,手按着腰间的枪,准备必要时刻给上一枪··  见柏原界左边就是墙壁,丰崎便又一拳打向他,在他躲闪之际,猛然转向往右打去,狠狠击中他的头部,然后又乘机一记旋踢袭上他的腿部,柏原界吃疼地拔出枪。
  丰崎知道时间紧急,躲开一枪,使劲一拉柏原界的手臂,旋身将他压在地上,然后夺过他手中的枪,对着他的左肩就是一击··  已经有人挤过人群握枪冲了过来,他一脚踹开负伤的柏原界,拿着枪进入里面的车厢。
虐恋情深奇幻魔幻民国旧影·第18章 第十八章·  枪声响彻整个火车车厢,陆惊鸿将小满带回自己的座位上,将手中的馒头放在她怀里,嘱咐她不要乱跑··  他听着外面杂乱的惊叫声,紧张地随着下车的人走过去,才走过车厢之间的过道,就见丰崎向自己冲过来,一把将他拉进旁边的公厕里。
  “发生什么了?”他看着一脸严肃的丰崎,问道,隐约地感觉事情很严重··  丰崎微微喘着气,将枪稳稳放到他的手中,压着声音道:“拿着它,别出来。”
然后一人打开公厕的门,走了出去··  很快,外面响起几个人极速的追赶声,穿啸而过··  陆惊鸿收好枪,踏出门去·双眼紧跟着面前的几个握枪的男人,他的双手揣在宽大的藏袍里,伺机而动。
·  丰崎飞快地穿过慌乱的人群,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抬起握枪的手,一枪打中丰崎身边的一个老人,老人应声倒地··  愤怒地朝开枪的人回望过来,却注意到了那人的身后站着陆惊鸿,他知道他可能会忍不住开枪。
正犹豫该怎么脱困,又不伤及他人,那个男人又一枪朝他- she -击过来··  他迅速侧身一躲,子弹打穿他身后的窗户,玻璃碎了一地··  丰崎对上陆惊鸿的双眸,皱眉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一跃而起,从那扇破碎的窗户跳了出去。
  柏原界捂着流血的伤口,对他们命令道:“给我追,要活的·”·  很快,他们一伙人都消失在火车上,一切又归为了平静··  陆惊鸿心惊胆战地挪开脚,朝着丰崎跳下的那扇窗户跑过去,双手附在冰冷的玻璃上,那上面覆盖着霜雾,残破不堪的边沿染着鲜血。
  从那里望出去,是熙攘的人群,异乡的归客·却独独没有,他想要见到的人··  “这样也好,逃得越远越好……”他垂下手,喃喃自语着。
  他落寞地走回座位,看见小满紧张地瞪大着眼睛望着他,却没有说一句话··  “小满,你二叔叔呢?”他这才想起,她怎么会孤身一人,一副乞丐的模样出现在这辆火车上。
  小满摇了摇头,说道:“二叔叔带着我和眉生哥哥一起逃乱,后来走丢了……”看了看陆惊鸿,又问,“陆叔叔,你可以带我去找二叔叔和眉生哥哥吗?”·  陆惊鸿浅笑着点点头,将她手中的馒头剥开,递给她,道:“吃饱了,我们就一起去找他们。”
  “好·”她听话地应着,随后想起什么,又掏出细细珍藏在口袋里的糖果,摊在陆惊鸿的面前,天真地笑着,“陆叔叔,你吃糖吗,这个糖可甜了。”
  陆惊鸿看了看她天真的面庞,上面却有一生无法去除的伤痕,她还那么小,就包含着亲人的生离死别,还有世道的艰苦与流离··  他愈发觉得心口闷痛,尽力地笑了笑,摸着她的头:“叔叔不喜欢吃甜的,你吃吧。”
  小满乖巧地点点头,自己又吃了一颗黏黏的麦芽糖··  当他再一次从梦中醒来时,已是下午,四川的天气格外- yin -暗,昏昏沉沉的··  他见小满在自己身边早已睡熟,头侧过自己,他便轻轻抚摸了下她的碎发。
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眼神一变,连忙将她的头偏过来··  一缕淡淡的血丝从她的嘴角溢出,流过了下颌,流过了脖颈,渗入到了衣襟里··  陆惊鸿猛地清醒,难以置信地看着紧闭着双眼的小满。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手去擦拭她嘴角的血,感受着她早已冰凉的唇角··  明明,几个小时前,他才答应过她,要带她去找她的二叔叔和眉生哥哥啊……明明她才天真烂漫地对他说……好……·  可是现在,她就那样毫无声息地躺在自己身边,安静地就像这个世间最后的天使。
  原来……·  无论曾经多么鲜活的人,多么痛苦地存在着,死亡,永远都是一瞬间的事,无人逃脱……·  过了半日,火车便缓缓驶到了蓉城东站。
  外面,漆黑的夜空中,飘下了点点落雪··  此时的蓉城已被日军吞没,车站全是穿着日本军装的士兵,来来回回地巡逻勘察··  陆惊鸿麻木地横抱着小满走下车,受过日本人的严密搜查后,才恍恍惚惚地走在昔日的长街上。
  深冬的暗夜里,总是有着刺骨的寒冷与绝望··  沉默地走过荒凉的长街,他的双肩落满了纷飞的白雪·他一直走着,然后来到了西霜街,挨家挨户都早早熄了灯,不知他们是带着恐惧入睡了,还是带着恐惧逃乱了。
  简言之,这样沉寂无声的一个地方,就仿佛是一座空城··虐恋情深奇幻魔幻民国旧影·  “陆……陆老板?”半夜偷摸摸出来上茅厕的三喜在一旁的茅房门口快速地提好裤子,擦擦眼睛,又看了看,“真的是你”·  他激动地跑上前来,四下晃悠了下脑袋,笑着疑问:“你怎么还回这地方来啊?”·  陆惊鸿抬了抬眼帘,看了看来人,没回答他的问题,声音低沉喑哑:“能帮个忙吗?”·  “瞧你问的。”
三喜欢快地拍拍他肩上的雪,看见他怀里还躺着个熟睡的小女孩,瞬间明了的笑着说,“借宿是不是,没问题·”·  “不·”他轻声打断,抱着小满的手渐渐缩紧,回道,“帮我……葬了她。”
  “葬……葬谁……”三喜一愣,眼神怪异地指着他怀中紧闭双眼,一动不动的小满,颤声问道,“不,不会是她吧?”·  见他轻轻应了一声,三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此时的陆惊鸿眼神空洞地可怕,而他怀里的……那具尸体,让他立刻在这寒夜里,再次感到一股凉意。
  心里虽有些止不住地恐惧,但三喜还是冒着风雪,一同与陆惊鸿将小满葬在了西山的小山坡上·尽管他满心疑惑,但看着陆惊鸿死气沉沉的样子,也便什么都没问。
  小小的躯体放进一米多的土坑,泥土混着才飘了不久的冬雪,一点点将她的躯体埋没··  周遭的小山坡上种着几株小小的白桦,枯木枝叶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霜雪。
  转身离开时,三喜踩到了一颗糖果,捡起来发现已经粘稠地厉害,惊奇地叫道:“这里居然会有糖果”·  陆惊鸿转头一看,眼神微闪,立刻将糖拿了过来,沉思着走下了西山。
  第二日,雪下了一夜,终于有了初停的迹象··  陆惊鸿回了‘凡肆’一趟,取了点东西,换了一身长衫,还是和以往并无异样·他坐在三喜的家里,指骨轻轻叩击着旧木桌,静静等待着。
  “哎,想不到这蓉城好不容易几年下一场雪,竟一下就是一整夜·”三喜才从市医院赶回来,嘀咕着进了大门··  他一挂好伞就看见陆惊鸿等在哪儿,才立刻将手里的单子递给他,说道:“果然没错,那丫头真是被毒死的,哎……”·  陆惊鸿安静地看完单子上的分析,心里有了个明白。
微微扯起一抹笑,看向三喜:“昨夜多谢了·”·  三喜连忙摆摆手,说着这都不算啥··  他就这样在三喜家借住了好些日子,也周边询问过宋漾和柳眉生的下落,结果还是一无所知。
  这日下午,刚又下过一场大雪,今年蓉城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  一阵脚步声忽然从屋外响起,三喜疑惑地推开陈旧的大门,看见三三两两的城中百姓浩荡地往城东的方向走。
  “他们在干什么?”陆惊鸿坐在里屋,隐约也看见了门外经过的百姓,问道··  三喜看着人群远去,抓了抓后脑勺,想着说:“昨儿个听吴婶说过,应该是前去看戏的吧。”
  戏?·  似乎意识到他所说的戏并非真正的戏,于是他又问:“可是城中出什么事了?”·  “快年关了,近几日鬼子查得也紧。”
三喜咕噜咕噜地喝了两口温热的茶水,继续开口道,“听说百姓堆里有人最近总抓一些犯了罪的中国人,批判示众什么的,守城的鬼子们也当是看戏笑过就算了。
我猜啊那些人估摸着是被打压地受了刺激,好歹都是中国人,干啥这么为难……”·  陆惊鸿听完,若有所思地问:“他们都批判的是些什么人?”·  ·  “这……啥人都有吧,只要是他们想挑事儿的。”
三喜想了想,倒问向他,“怎么你也有兴趣去看看?”·  他缓缓摇头,最近头疼得厉害,身子也越来越差了·这类事情,他也着实提不起太多兴趣来。
  但三喜倒是觉得让他呆在- yin -冷潮- shi -的屋里,未免难捱了些·看看外面天气虽然低沉,但起码雪是停了·于是,便自作主张着将他带出门,从里屋找出了件斗篷在他的月白色长衫上。
  陆惊鸿原本是懒得去推脱的,但看着他将一件算不上顶好,不过也非同寻常的白衣斗篷给自己披上,想着定是上辈留下来的,便连忙取了下来··  “诶,你干啥呢?”三喜见他不穿,急忙问道。
  他认真答道:“这斗篷,你还是自己好好收着吧·”·  三喜继续给他披上,系好,笑着说:“你以为你在我家呆了大半个月,我不知道你身体什么情况?这斗篷不过是给你用来抵抵寒气,又不是送你了。
怎么着我娘以前在世时,你也帮衬过一些,干啥还要和我计较·”·  他最后只好应着,同三喜一起出去散散步··  走了不知多久,天空乌黑的云层未散,他们渐渐来到了东城的城门外。
虐恋情深奇幻魔幻民国旧影·第19章 第十九章·  黑压压的人群中,修筑了一个木台子,上面兴许就是用来批判示众‘罪人’的··  因着百姓众多,台上的人又是跪着的缘故,陆惊鸿远远望去,只能看见两个身着普通百姓衣裳的男人站在台上,趾高气昂。
  三喜看见这么多人,倒是忽然好奇起来,兴奋地带着他往里钻,边钻还边听见其他人八卦地聊天内容··  “啧啧,也真是丢不起这个人·”·  “谁说不是呢,要是我娃子这样,绝对搁河里淹死得了。”
  “我倒听说那人以前可是个富家公子哥啊,怎么……”·  “大爷你才来蓉城你是不知道啊,有钱人就喜欢搞些奇怪的玩意儿,恶心不说,还不是照样害了自己和别人……”·  “这伤风败俗的事,我这大半辈子也是头一回见啊……”·  陆惊鸿仔细听着,想来台上跪着的人是百姓们一同唾弃的对象,内心不免有些怅惋。
可当他和三喜挤到人群最前面,看清台上的两个人时,猛地怔在了原地··  倒是三喜最先反应过来,用手肘撞撞陆惊鸿,惊喜道:“陆老板,那不就是你要找的柳老板和宋二少爷吗。”
  他刚说完,忽然又敛起笑容,疑惑道:“可他们俩……怎么就,就成了被批判的对象了?”·  陆惊鸿眼神幽暗地看着台上,没有说话。
  木台上的宋漾穿着件破旧的棉衫,下巴长着乱未刮的浅浅的胡茬,双眸里满是麻木的疲惫··  而一旁的柳眉生,还套着那件常穿的墨绿色长衫,眼眸清明,嘴角挂着一抹清浅的笑,嘲讽似的看着面前凶恶的两人。
  他们皆被绳子绑着跪在- shi -润的台上,连接他们的,仅仅是一根长长的粗麻绳··  其中一个身材稍显臃胖的男人先开了口:“今个儿就让大家伙儿好生瞧瞧,曾经被捧为蓉城第一戏伶的柳老板,还有宋家的二少爷,如今是个怎样的货色。”
  说罢,狠狠地上前捏住柳眉生的下巴,很快就掐出一片红痕,冷哼一声:“笑?只怕等会儿,你会哭得很惨·”·  “呵·”他感受着来自下巴处清晰的疼痛,继续冷笑,“你们两个,算是我见过的最悲哀的中国人。”
  “他娘的·”另一个脾气更加火爆的高个子直接上前拽开男人,然后一巴掌打在柳眉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你也不看看你们自己干的都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娘的居然还有脸来说老子”·  “你给我住手”宋漾恨恨地喊道,挣着绳子想扑过去护柳眉生。
  高个子见了,立马又转身向他猛踹了一脚,哈起嗓子就朝他的脸上‘呸’了一口唾液··  柳眉生一看宋漾被踹倒下去,然后又被胖子狠狠拽了起来,继续按跪在地上,瞬间怒火中烧。
  “哟·你们俩这是……”胖子瞄到柳眉生的异样,肥手就那样缓缓摸上他殷红的脸颊,嘴边还嘲笑着,“还真是伉俪情深啊。”
  “混蛋,放开你的手”·  高个子拽着宋漾的领子,又猛地踹了两脚,看他嘴角溢出血,才冷哼道:“别在老子面前恶心,你来了这儿,就该好好接受惩罚。”
  “哈哈哈,惩罚?”柳眉生忍不住大笑,“凭什么惩罚?就凭你们遭受日本人的侵略,日本人的践踏,就要拿我们来宣泄吗真是无知又可悲。”
  胖子一听,立马又将摸着他脸的手转而掐上他的脖子,目光- yin -狠:“这个时候居然还嘴硬,姓柳的,你他娘的别不知好歹”·  说完,手上又加深了力道。
  “不要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我都接受……别,别伤害他·”·  宋漾看见他被掐得脸色渐红,咳了起来,连忙卑微地大声乞求着。
  胖子一听便收了掐着柳眉生脖子的手,笑道:“果然还是有个识点相的·我们都是文明人,如果不是你们两个不听话,我们又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下对你们拳打脚踢呢。”
  结果,说完这句话,他就忽然解掉裤腰带,在寒风中露出一小截子,高个子立马拿来了一个边沿缺了口的破瓷碗,他悠悠地撒了泡尿在碗里··  即使台下刚才一直目不转睛看着的妇女们,届时见了这一幕也都生生别开了眼。
  胖子将冒着热气的破碗凑到宋漾的面前,大声命令道:“喝了它,喝”·  宋漾脸变得青白起来,不肯张嘴··  “叫你喝耳聋了还是怎的”高个子又狠狠踹在他跪着的腿上,夺过碗使劲凑到他嘴边,晃荡而出的几滴尿液洒在了他的脸上,带有温热却令人作呕的气息。
虐恋情深奇幻魔幻民国旧影·  宋漾猛地闭上眼,腿部火辣辣的疼着,感受着来自外界的屈辱·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就这样暴露在世人眼里,遭受着猪狗不如的对待。
  “呦呵,不喝是吧?”胖子眯着笑,将手搭在柳眉生的肩上,威胁道,“你不喝,我就当众扒了他的衣服,如果再不喝……我就直接□□了他”·  那两字一出口果然使得宋漾猛地激灵,他实在忍无可忍,也没了以往少爷般的气质和修养,扯着嗓子大骂道:“你狗- ri -的敢动他试试老子就算拼了命也要阉了你命根子,将你碎尸万段去喂狗”·  “嘴里批判着我们,心里还不是肮脏透顶。”
柳眉生厌恶着躲开了胖子覆上来的手··  胖子咧着嘴,满口大黄牙地贴近他的右耳,说道:“这可不一样,我做的……不过是大家愿意看到的。
罪孽深重的是你们,不是我这个为民铲除毒害的中国人·”·  “你不配”柳眉生怒瞪··  胖子忽略他的愤怒,一把抓过他的衣襟,□□着舔上他的耳根,‘呲溜’的声响彻在众人的耳朵里。
舔了一会儿,才偏头对宋漾威胁道:“到底喝不喝老子现在可是心痒手急得很·”·  宋漾喘着粗气,看着柳眉生痛苦的表情,心像是一层层被撕裂开。
  他绝望地闭上眼,声音平静得仿佛刚刚那个暴躁的人不是自己:“我喝,我喝……”·  高个子立马又抬了抬碗,紧逼着他泛白的嘴唇,吼道:“别给老子磨蹭”·  “诶陆老板,你又干嘛?”·  三喜正惊心动魄地看着台上,被陆惊鸿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糊涂。
  “收好吧·”陆惊鸿将斗篷递给他,任由寒风就那样刺激着自己的神经,缓缓说道,“免得弄脏了·”·  “脏?为什么会脏?”三喜还愣着,他就已经沿着台阶走了上去。
  “啧,你小子是谁?”胖子眯眯眼看着陆惊鸿走上来,不悦地问向他··  他扫过胖子油腻的脸庞,回道:“陆惊鸿·”·  胖子一愣,身边高个子的男人倒是立刻笑出声:“哈哈,就是那个自称画皮师的江湖骗子?”·  他没有理会面前人的嘲讽,直接开口道:“你们现在的行为,是不合理且犯法的。”
  “哈哈哈·”胖子和高个子两人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现在我们所做的,就是在实行合法的批判·因为他们所犯的罪行,是永远都不会被国家承认的畸恋”·  陆惊鸿看着他们猖狂的神色,忽然觉得疲惫不堪。
  台下有个年老的婆婆却立即开了口,指着陆惊鸿叫骂道:“他是妖士就是他,剥了我孙女的皮,我孙女还那么年轻……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婆家也毁了亲,害得我孙女跳河自杀。
都是他害的,抓了他,抓了他”·  经她这么一喊,有不少百姓都大声附和道:“妖邪术士,抓了他抓了他”·  而曾经受过他恩赐的人,却无一上前来说句公道话。
  他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眼神涣散,凄惨地笑道:“国家何其悲哀,文化何其悲哀,到头来,不过是人民一意孤行的自以为罢了……”·  他不敢想象,这样的思想是否会穿透战争,越破未来的和平,无休止地持续下去……·  高个子对他的说辞不屑地冷哼着,果然遂了百姓的愿,扯过他将他按跪在台子的最前面,见他骨子硬不肯跪,便怒着直接一拳打上去。
  谁知陆惊鸿受了这一拳,虚弱地晃荡了两下,直接从台上倒下,躺在了雪地上··  冰凉的积雪紧贴着自己的皮肤,他的意识很清醒,清醒地觉得自己的生命快要衰退殆尽了。
  要死了吗?·  也罢,就这样死去吧·死在这片国土上,看不见那漫天战火,听不清那白骨哀嚎··  就这样安静地去了,也很好··  木台下靠前的百姓们被突然掉下来摔在地上的陆惊鸿吓得后退几步,三喜见了急着要上前去,却被一旁认识的邻居给紧紧拉住了。
  “哼,居然还给老子装死·”高个子跳下台子,直接踹了他两脚,见他依然不动,又抬脚狠狠踩在他的左手上,旋转用力··  清晰的痛觉再一次刺激着他自我催眠的神经,然后轻轻地闷哼了两声。
  高个子冷笑着将他提起来,结果他头上的黑色礼帽滑落在地,一头未挽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他半边苍色的容颜··  拽人衣领的动作一顿,高个子复而大声道:“原来是个封建余孽,正好,今天一起解决个干净”·  陆惊鸿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帽子,他从不肯剪去长发,但他也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素来平澜无波的眼眸里透露着些许慌乱。
虐恋情深奇幻魔幻民国旧影·  此时众目睽睽之下的他,是自己从未设想过的狼狈··  “留长发?哼,这就是你的代价”说完,高个子就使劲扯住陆惊鸿的长发,迫使他的头和身体往后仰着,让他看清自己有多么的不堪一击。
·  头皮撕裂般的疼痛席卷他的全身,但他毫无反抗之力·仰头望着- yin -暗的天空,感受着此生最后的绝望··  “都跪下”·  忽然,一句强悍的命令声从城门口响起,众人都听的出来,是日本人。
  不容反抗的,几乎城外所有百姓都惶恐地跪在了冰凉的雪地上·唯有几个骨头硬的中国人还站着,接着便几声枪响,他们几个直接倒在雪地之上··  ·  陆惊鸿的神智本来还混乱不已,听到枪声却立刻清醒了几分,一眼望去,就看见丰崎良墅穿着军装走了过来。
  众军簇拥下的他沉着脸,就那样一步步走到台前,离陆惊鸿仅三步之遥·然后,将目光转向了身边懵着的高个子的中国男人··  高个子早已收回了手,感觉到丰崎良墅身上- yin -翳冰冷的气息,颤声说:“不知,长官……来,来这里……什么事啊?”·  丰崎良墅淡漠地看着他,示意身边的士兵递给他一把刀,他将长刀拔出刀鞘,利刃照- she -在脚下的冰雪上,泛着冷光。
  “你的脚,似乎很多余·”·  他薄凉的嘴唇吐出这句话,然后不给高个子丝毫反应,就一刀削断了他的左脚··  高个子惊叫出声,看着鲜血不断从脚腕处喷涌而出,扑跪在雪地上,立刻大声断断续续的痛叫着,几欲昏厥过去。
  台下的中国百姓更是吓得不敢吭声,颤抖着跪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丰崎良墅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头,缓了缓,自顾自说道:“头发很短么,也无碍。”
然后拿出一把打火机,修长白暂的手指扣动,将他的头发点燃··  高个子瞬间充满着火舌快速吞噬自己头发的强烈恐惧感,脚部依然流着淋漓的血液,染红了一地白雪。
他跌撞地向后仰去,不停的用自己的头去蹭地上的积雪,变得痴癫而又疯狂··  此时的他,只想着活命,只想着不能死在眼前这个日本人手中··  冷眼看着他疯了般地翻滚在雪地上,丰崎良墅又拿出枪瞄准了他的额- xue -,随着他的晃动,准备一枪解决他的生命。
  陆惊鸿看着这一切,直到看见他最后举起手中的枪时,才崩溃地喊道:“够了”·  丰崎良墅抬起眼帘,深邃的眸子就那样平静地望着他,说出的话冰冷至极:“其他的人我都可以放过,但他,必死无疑。”
  然后扣动扳机,响裂的枪声划破寂静··  高个子男人倒在了冰凉的雪地上,血与雪缓慢相融……·第20章 番外  眉骨生花,送君恙安·  宋公馆里,暗黑寂静,唯有月光洒落在后院中,一往如初。
  宋漾怀里揣着两只长短不一的花红蜡烛,轻车熟路地带着柳眉生钻过后墙下的狗洞,进了宋公馆··  这是自从公馆被封之后,他第一次回到这里,带着柳眉生一起。
  到了后花园,凉凉的月色下,暗红精美的戏台子还建在那里,上面红色的纱布在夜风中微微飘拂,从未有人唱过戏的台子上已积了薄薄的一层灰··  他神色黯淡地看着眼前的戏台,声音清浅:“那里,本是为你一人修建的,如今……你却无机会在那上面唱一折清江戏,演一场生死别离。”
  柳眉生听着他哀伤地表述,俊秀的眉眼略弯,说道:“如果你想听,现在也可以的·”·  说罢,他笑着款步上台,就在那昏暗的唯有一缕月光照耀的戏台上,唱起了《覆华别》。
  他没有华丽的戏袍,没有娇艳的面妆,也没有台下为他鼓掌叫好的万千戏迷·他拥有的,只有一个清贫如洗的宋漾,也只是一个宋漾··  “……任风华,慰红裳,只待君归归未长……”·  清透的唱音在空旷沉寂的一席之地响起,轻薄的红纱被风吹起,云雾般的遮住了他的半边面容。
  “无恨光年轮转,只望岁岁似今安……”·  他仿佛又看见了顾乡站在风雪飘摇的城门外,等候着心中之人遥遥无期的归来··  他这十多年,唱尽了顾乡的一生,连带着自己,也入了那迷局,沉睡不醒。
  “宋漾·”·  台上的他忽然止住脚步,轻轻地叫了声台下静静看着他的人··  “嗯?”宋漾看进他清澈的眼眸。
  “你知道《覆华别》的最后一折是什么吗?”·虐恋情深奇幻魔幻民国旧影·  宋漾看他如此认真地问,便回道:“不知道·”·  只见他轻轻起唇:“顾乡身死,太子凯旋。”
  顾乡出宫那年二十五岁,方祖渊奉命出征已有六年·他在城外的村子里建了一间茅草屋,每日都去城门口等候,又等候整整六年·他三十一岁的那年冬天,雪下的很大,受风寒之后依然立在城门口苦等,最终倒在了雪地上,很快便被风雪覆盖,无了踪影。
  他想,顾乡死时一定是从容的·也许他终究发现,从十六岁到十九岁,方祖渊爱他,弃他到率军出征;从二十岁到三十一岁,他望君归来十一载·在这期间整整十五年的岁月里,他所得到的,终是还不如他所梦一场的圆满。
  那何不,就这样躺在漫天霜雪中,做一场此生未完的梦··  也许他长眠于雪被之下,终有一天,方祖渊凯旋归来时,经过城门,他会发现自己,他会想起有关自己的一切,他会……像曾经承诺的那样,娶了他,共葬于一处。
  柳眉生平淡的面容,映着月光的- yin -影,宋漾知道,他的心里定是不好受的··  他走上戏台,声音温柔:“你不是顾乡,你不会苦等一个人,直到死去的。”
  “对啊,我不是他,我还有你……我们还可以永远在一起……”他浅笑着呢喃,复而看向宋漾,又问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救他吗?”·  宋漾有一瞬怔住,反应过来回答:“丰崎良墅吗……”·  他本以为,一个人救另一个人是不需太多理由的,但于从小生长在名利风月场里的柳眉生,终究是有自己的异心。
  “因为曾经的我,也是那样奄奄一息的躺在巷口,无助而绝望·我多希望有个善良的人救一救那时的自己·”他说道这里,顿了顿,“不是将我带进着这倾尽一生的戏园,而是带我回家,给我一个家……”·  “我们成亲吧……就在这里。”
  只要他们做了夫妻,以后无论如何颠沛流离,所到之处都会是他所渴望的家··  宋漾说着拿出一直揣在自己怀里的红蜡烛,将它们用兜里的火柴一一点燃。
小心翼翼地将蜡烛分别放在两边的柱子旁,一瞬间,火光通明··  “我们先……”宋漾将蜡烛放好,忽然变得局促不安起来,结巴着说,“夫……夫妻对拜?”·  柳眉生立刻轻笑着拍了拍他的头,道:“呆子……应该是一拜天地。”
  “好,好·”·  宋漾讷讷地应声后牵起他的右手,与他并肩而立,虔诚地屈膝下跪,道:“一拜天地——”·  头重重的磕在戏台之上,然后两人缓缓抬头,又站起身,再次背对正面跪下,柳眉生道:“二拜高堂——”·  抬起头颅后,相视一笑着站起身。
最后,面朝对方,深深弯腰,头紧紧靠在一起,同时说道:“……夫妻对拜·”·  偌大的园里,只一个戏台上,烛光通明,两人紧依偎在一起,坐在戏台上。
  一阵寒风吹来,拂起挂在柱子上的层层红纱,红纱飘过柱边的蜡烛,一点星火跃然其上··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们……”·  柳眉生近乎呢喃的细语声在宋漾耳畔响起,宋漾伸出手轻按着他的眉眼,笑着说:“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了吗,他们终究是没有资格阻挡的。”
  两旁的红色纱布已经彻底燃起,通明的火光瞬间照亮整个戏台··  “我们这样……是不是就,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柳眉生颤着声问道,他曾在蓉城风华绝代了半生,他以为他可以入戏太深,可以不为俗世清醒沉沦。
但他无法抹去自己此时卑微的渴望,与宋漾永世长存的祈求··  他终是害怕着,无论是此刻,还是虚无的未来··  宋漾笑着点点头,坚定地回答道:“对,一直在一起。”
  他们曾一起跪在城门外,一起遭受着整个城中百姓的唾骂与鄙夷,但他希望他内心依然如故,不去畏惧这险恶的世间··  他不是顾乡,顾乡也终究不是他。
他不必受所爱之人的折磨,那他也不必承受世人的谴责·他有他一生陪伴着,即使这一世已然了结,他们之间还有来生,还有命中注定的生生世世去踏足··  此时,烟雾浓烈起来,火势也逐渐扩张。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整个园子,但高高的围墙外,依然是那个寂静的世界,依然是愚昧无知的人们所存在的地方··  璨明的火光渐渐染透了漆黑的夜空,而这里,今夜的所有,都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柳眉生与宋漾靠在一起,手紧紧握着,低吟浅唱着《覆华别》中的戏词··虐恋情深奇幻魔幻民国旧影·  半生竹枝岁旖旎,·  往来山程云来许。
  为君倾覆霜华后,·  愿以风雪作嫁衣··  他低声唱着戏中最后的谢幕词,余音袅袅··  止音的那一刹,戏台轰然崩塌··第21章 第二十章·  耳畔是隐约的海风声,空气- shi -润又潮冷。
  “醒了?”·  陆惊鸿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听见身边低沉疲惫的嗓音··  面前坐着丰崎良墅,他披着一件黑色大衣,眉眼如初··  “这是哪里?”陆惊鸿看了看四周,纯白的墙壁,简陋的摆设,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狭窄的小门。
  “不重要·”丰崎良墅轻声回答,按了按他身上盖着的被子,说着,“去哪里都不重要,只要我在你身边就好·”·  他忍不住满嘴嫌弃:“你又想把我骗去哪儿,我好不容易回了蓉城,现在又摊上这么个鬼地方……”·  丰崎良墅忽而笑道:“有些时候是容不得你的,比如现在和未来。”
  虽然话很不讲理,却奈何他笑得一脸温柔··  “你……不会带我去日本吧?”他紧紧盯着他深邃的双眸,声音渐渐有丝颤抖。
  见他不回声,陆惊鸿便突然自己掀开被子,不顾阻拦地快步走出门,外面是条昏长又狭窄的走廊,空气里满是潮- shi -的气息·他跑过走廊,踏上白色的台阶后,站在了甲板上,印入眼帘的是一片浩瀚大海,远处是- yin -沉的天际。
  “为什么?”·  他感受着寒冷的海风拂过自己的全身,感受着丰崎良墅缓步走到自己的身边··  丰崎良墅抬手将一件大衣披在他的身上,顺着他沉淡的目光去看眼前平静得几乎无一丝波澜的海面,缓声道:“因为我想让你一直在我身边,不受世人的欺负,不受他们的污蔑。”
  话刚说完,陆惊鸿就猛然一惊,他的脑袋昏沉,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脑海里只停留着城门外的一幕幕··  凶恶的男人,断掉的的脚掌,燃起的头发,还有那一枪毙命的声响。
红与白的世界,格外醒目··  那个曾经淡漠,曾经温暖过的人,穿着日本人的军装,就那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他语调极轻地呢喃着:“日本人……哈哈,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丰崎良墅一把抓住他冰凉的手,忍着情绪,尽力平静地问道:“我是谁,你不是早该知道的吗?”·  “也许没有亲眼看见,便还抱着一丝庆幸,以为我们都是生活在战火之外的人。”
  以为活着,就都有自己选择的余地··  他只愿苟且偷安,也只愿他就只是那个被家族抛弃的孩子,两个人相遇在一起,无牵亦无挂,无畏亦无惧。
  他可以不去在乎他的出生,不去在乎他的民族,但他决然不希望他就那样穿着日本军装,以日本军官的名义,在他面前亲手杀死中国人··  因为他这么做,会让他觉得……自己终究是做了叛国之人。
  丰崎良墅见他的眼眸似乎逐渐失了神色,立即松开紧握着他的双手,轻轻拥入怀中,抚摸着他凌乱的发丝,安慰着:“不会的,不会的……我早说过,我们终究是一样的人……”·  他无助地抓住丰崎良墅的肩膀,海风将他吹得发抖。
  丰崎良墅感觉到怀中的人终于平下了情绪,才将下颌轻靠在他的头顶上,缓缓叹了口气··  接着寒风乍起,他开口道:“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但是陆惊鸿没有应声,丰崎良墅感到他的身子变得格外冰凉,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紧闭着双眼,唇色发白,呼吸也极其微弱··  心脏骤然一停,拥抱着他的双手颤抖着,然后像疯了一样横抱起他冲进船舱里,吼道:“军医叫军医”·  一个日本兵听到丰崎良墅疯狂的呼叫声,忙不迭从一旁的仓房跑出来,回道:“报告少将,医生早在上船前就被元帅的人调走了。
现在船上只有两百号士兵”·  “混蛋”丰崎良墅愤怒地将面前的士兵一脚踹倒在地,- yin -沉着脸将昏迷不醒的陆惊鸿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士兵忍着屁股上的痛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道:“报,报告少将,还有半日行程就到达帝国海港·”·  丰崎良墅一听,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声道:“滚下去,不准任何人进来。”
虐恋情深奇幻魔幻民国旧影·  “是,是”·  半日后,船舰按期抵达日本海港,丰崎良墅将一直沉睡不醒的陆惊鸿抱下船,放入前来接他的军车里,带回了丰崎家的府邸。
  “他到底怎么样?”·  府中的药师给陆惊鸿看完手脉,结果惶恐地说道:“这位先生命脉奇特,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气息微弱,各个器官都在加速衰竭,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
  他的瞳孔骤缩,看着床上安详的陆惊鸿,声音低哑:“他……还能活多久?”·  药师微微叹气,回答道:“最长……一个月。
而且血脉不稳,也有随时暴亡的可能·”·  丰崎良墅一听药师这么说,拳头忍不住捏紧,眼眸里迸- she -出的是可怕的焰火··  药师忍不住颤抖,他在丰崎府呆了近三十年,丰崎良墅过去十八年的日子他也是有目共睹的,自小内敛自卑的他,从没出现过如此痛苦暴怒的一面。
  良久,他只听到丰崎良墅缓缓说了一声:“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药师连忙应声退了下去··  敛着眉眼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抚摸过他安静美好的脸颊,温热的指间触碰的是冰凉刺骨的皮肤。
  然后将脸贴近他的脸,薄凉的嘴唇靠着他的耳边,缓缓闭上双眸:“你不会死的,我怎么舍得让你死……”·  虚幻的梦境里,是一片片繁茂的竹林,清秋的月光打落在竹林间,远方似有悠长的笛音。
  身穿一袭霜色长袍的男子坐在竹林下的石桌旁,清俊的眉眼低敛着,手中细细描绘的是一张白净的人皮··  竹间为世,画皮为灵··  陆惊鸿醒来时,已是二月末,仿佛自己度过了整整一生,看清了自己的过往,也浮沉了自己的来生。
  他麻木地走下床,推开房间的门,院落里很静,有着淡淡的花香··  赤脚踏过院中的小石子路,来到一棵早樱树下,伸出苍白略微无力的左手抚过绿色的樱花花瓣,积郁的心情一点点散去。
  他知道自己还活着,他也知晓自己快要死去·他甚至知道心中有多不舍自己所得到的一切,但他却永远无法明白,为什么上苍给了他长生,却未能赐予他永生的命运。
  无论生命,无论爱情··  他终究,要死在这战火乱世中··  忽然,一双手揽过他的肩膀,厚重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耳畔是低沉缱绻的声音:“天还很凉,回屋吧。”
  “丰崎·”·  “嗯·”·  “……谢谢你·”·  谢谢他给了他死亡前的最后的喜悦,让他发现,原来自己不是一个可以一辈子孤寂的人。
  “不用谢·”丰崎良墅认真地回道,眼眸清明,“这些都是我活该做的·”·  “……”·  他浅笑着抬手,拂去了落在他发间的樱花花瓣,眉眼温和地岔开话题,说道:“等到晚樱盛开的时候,我带你回静冈,那时的樱花是最美的。”
  “……好·”·  这时,院落的大门外突然跑进来一个小家奴,看见抱在一起的丰崎良墅和陆惊鸿后,吓得被门槛绊倒在地,连忙爬起来低头道:“报,报告二少爷,元帅回府了”·  丰崎良墅双眸一沉,回道:“嗯……等等。”
看到家奴打算退下去,又说,“十分钟内,上早膳·”·  然后他低头对上陆惊鸿虚弱的眼帘,轻声说:“先吃饭·”·  ·  两人慢吞吞吃完早饭后,丰崎良墅又给他换了件保暖的衣裳,用梳子缓缓梳直他黑白交加的长发。
  陆惊鸿看他将自己伺候地过分,忍不住揶揄道:“你该不是要送我上刑场吧,毕竟你的父亲大人很有威望,我又只是个中国人……”·  丰崎良墅听闻,冷着脸拍了下他的头,下手兴许是有些重了,他却毫不心疼,一本正经地回答:“不过是让他见见你,怕以后,他就没这个机会了。”
  他的话说得意味深长,陆惊鸿却也没开口追问·任由他给自己在发尾寄了个白绳,随他弯弯绕绕走了好久,到了丰崎府的正厅··  丰崎笹志站在大厅的正中央,身上还是未褪去的军衣,身上散发的是陆惊鸿从未见过的戾气。
  他一看见丰崎良墅出现在门口就立刻黑了脸,看清他的身后还跟着陆惊鸿时,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立马快步走上前,猝不及防地给了他一耳光,声音狠厉:“我让你去四川,是去接任你大哥的职位,不是让你去丢人现眼,带个野男人回来”·虐恋情深奇幻魔幻民国旧影·  丰崎良墅毫不在乎被打红的左脸,直直看着他的猩红的眼,用汉语一字一句道:“如果不乐意,我现在就滚。”
说完就去牵身后陆惊鸿的手··  一看他毫不认错,甚至毫不知耻的行为,丰崎拿起旁边仆人手中的鞭子就狠狠抽了过来··  他余光一瞥,准备拉过陆惊鸿用自己的后背一挡,结果陆惊鸿率先挡在他的身前,受了一鞭。
  丰崎良墅一惊,慌忙地去看他背后的伤势,陆惊鸿按住他的手,摇头道:“没事,幸亏你给我穿得厚·”·  丰崎笹志又是一鞭打来,气骂道:“逆子”·  他目光凛然,一把抓住劈空打来的鞭子,冷硬的音调响彻整个大厅:“你恨我,但你别忘了,不是你自己的过错,又怎么会有我这个人不人,妖不妖的逆子”·  丰崎笹志听到他的话后,目光凶狠,气得直接抽出腰间的长刀朝他左臂砍了一刀。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长刀上的鲜血划过刀刃,一滴滴落在了地上··  陆惊鸿轻轻扶住他,他只是笑着回道:“别怕,有什么苦,我们一起受着。”
然后转头看着怒不可遏的丰崎笹志,说,“就现在,要杀要剐,快动手·否则,我会加倍地还回来·”·  “啧,哥哥,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父亲大人,这位姓陆的不过是哥哥的救命恩人,您又何必大动肝火,为难他们呢·”·  清晰的含着笑意的男声忽然从门口响起,丰崎良墅没有回头,只是不屑地冷嗤了一声。
  陆惊鸿听着那个声音,心下了然,淡淡瞥去,果然看见丰崎面斗笑着走了进来··  听着丰崎面斗所说的话,丰崎笹志稍稍平复了下情绪,然后将刀递给丰崎良墅,说道:“生下你就是我这辈子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杀了他,好好跟在你大哥身边为帝国出力,以往的,我可以不再追究·”·  丰崎良墅缓缓接过上面还沾染着自己鲜血的长刀,忽而笑着对上面前之人自以为是的目光,朝自己左手就是猛划一刀,两根手指削落在地。
  整个大厅的人都被他突然的动作给吓得愣住了,只听见他清冷的声音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就像现在这样,我可以一刀一刀割下自己的每一寸肉骨,但伤害他,绝不可能。”
  丰崎笹志气得浑身颤抖,愤恨地看着他决绝的双眼,大声命令道:“来人既然想死,就都别活了,将他们两个带下去”·  陆惊鸿蜷缩在狭小的房间里,身上还紧紧拽着丰崎良墅给他穿上的外套。
整个房间黑暗得令人崩溃,他努力睁大着双眼,却看不见一丝光亮,感觉自己仿佛深陷在无尽的黑暗深渊里·时间一点点流走,他任由着自己的意志一点点消磨殆尽。
  忽然,不知位于哪里的门响起,“咯吱”一声地被人打开,强烈的光- she -进来,照亮了整个- yin -暗的房间··  丰崎面斗走进来,抬眼便看见了空荡窄小的室内的床,陆惊鸿蜷缩在上面,将头深深埋进双腿间。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头,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明,看见丰崎面斗向他走过来··  丰崎面斗在床边坐下,伸手玩味地摸上他长长的发丝,慨叹道:“好不容易从父亲大人那儿获得的命令,可惜了……转眼就要将你送给哥哥。”
  陆惊鸿被他的动作吓得一抖,惶恐地往墙角躲··  他惊慌的表情被他尽收眼底,忍不住大笑:“陆惊鸿,你一定想不到自己有这么一天吧,不谙世事的你,结果狼狈地落在日本人手里。
虽然没受什么皮肉之苦,但以你的心境,肯定苦不堪言·”·  陆惊鸿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尽力使自己变得清醒一些··  “我要见他。”
低哑干裂的声音从他毫无血色的唇角吐出··  “会的·”丰崎面斗不以为然地回道,说,“他现在心心念念的只有你,从过去到现在他都活得很苦,感受不到亲情是个什么滋味。
他麻木地活了那么多年,我不知道,这一切苦痛的根源来自哪里,但好在,你出现了·也许真的如他所想,你是他唯一的救赎·”·  丰崎面斗当着他的面,似真似假地说了一大段,果然将他带出去,领着往关禁丰崎良墅的地方走去。
  “三少爷,你这……”·  一个家奴立刻挡在一栋平房的门口,疑惑地开口道··  “滚开·”丰崎面斗平静地命令道。
  “可……”·  他看家奴毫无滚开让路的意思,懒得废话,在他才说出一个字时就掏出消过音的枪,击中眉心··  进入大门后,是一间不足为奇的仓房,绕过粮食后面的木柜,有一个半米宽的空心地板。
打开地板,下面是一架回旋盘转的木梯,走完梯子,是一条昏暗的地下走廊··虐恋情深奇幻魔幻民国旧影·  四周全是一模一样的房间,厚重的铁门上挂着锁,周遭寂静而诡异。
  最后停在了一扇与其它并无两样的铁门前,丰崎面斗只提醒了一句:“你进去后,要哭就小声点哭,免得被别人发现了·”·  然后用钥匙打开门,将他送了进去,再关上铁门,重新落了锁。
他在门口静静地呆了会儿,才转身离开··  陆惊鸿一步步走进去,看见丰崎良墅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紧闭着双眸··  他穿着一件极为单薄的白衬衣,上面全是鞭子挥打过后的裂缝,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肤,一道道伤痕刺目惊心。
  颤着手将他上身扶起来,犹豫着将他靠在自己的肩上,生怕弄疼了他··  丰崎良墅感到身边温热的气息,渐渐抬起眼帘,虚弱地说道:“你来了……”·  “嗯……”陆惊鸿哽咽着轻轻回道,两行清泪就那样从眼中留下来,呼吸有些不稳。
  丰崎良墅闭上了眼,轻笑出声,道:“你哭什么,真不像个男人……”·  陆惊鸿被他这么一骂,忽然就哭出声来,声音却极力地压低着:“你……你像个男人,你倒是站起来啊……”·  “还是不要了,好累……”·  他这么一说,陆惊鸿又开始泣不成声,他便急忙安慰道:“可是我不疼的……至少,我的心一点都不疼……”·  其余的,即使遍体鳞伤,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突然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铁门再次缓缓打开··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走进来,虽未着军装,但全身散发着军人严肃冷峻的气息··  他探寻的目光一直盯着陆惊鸿,丰崎良墅睁眼看清来人后,下意识忍着痛坐起来,将陆惊鸿护在身后:“大哥,好久不见。”
  丰崎隽也沉默地逼近他,弯身摸着他染着血的脸颊,回道:“男人?呵,你还真是令我惊喜·”·  然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伸出手缓慢摩挲着丰崎良墅的脸颊。
心中强烈的厌恶感油然而生,他偏头狠狠地躲开··  丰崎隽也不理会他无谓的反抗,指间划过他脖子上还未凝结的血,沾染后放在唇边缓缓舔舐着:“你不是喜欢男人吗我就在这里,如你所愿而已。”
  他的声音冰冷得仿佛来自地狱··  陆惊鸿这才真正意识到,丰崎良墅年少时更多的恐惧并非来于厌恶他的父亲,或者毁掉他童年的祖父,而是来自眼前这个- yin -冷鬼畜的男人,他的哥哥,丰崎隽也。
  冷眼看着他恶心的动作,丰崎良墅紧紧握着身后陆惊鸿的手,回道:“我爱他……不是因为我喜欢男人,仅仅是因为,他就是我爱的那个人·”·  “你爱他”丰崎隽也眯着眼,冷笑着反问道,“呵,你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少资格去爱?”·  “你同样没有资格来质问我,不是吗?”丰崎良墅看着他,平静地问道。
  他忽而笑出声:“你这条命……都是我的,我根本不需要什么资格,你照样都被我掌控·”·  陆惊鸿呆在丰崎良墅的身后,脸上的泪水渐渐风干,微红的双眸紧盯着可怕的丰崎隽也。
他害怕,眼前的这个他,才是最难对付的人··  果然,丰崎隽也狭长的眸子又看向了陆惊鸿,认真打量了几番,嗤笑道:“中国男人,真不知道哪里值得我的好弟弟如此爱护,不过也不重要了,反正……该死的人也活不了多久。”
  他说这段话时,与丰崎良墅极其相似的双眸里蕴含着笑意,唯独口中冰冷的语气,揭示了内心的- yin -鸷··  “我说过,他不会死。”
丰崎良墅冷声打断··  丰崎隽也瞥了眼他虚弱的毫无血色的脸庞,道:“我的好弟弟,你还是这么自信·他会不会死,是我说了算,不是你。”
说罢,就弯腰着伸手去拉他身后的陆惊鸿··  陆惊鸿下意识地往后躲,他对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充满了恐惧感··  “怕我?”丰崎隽也看着他的动作,不以为然地冷笑着,问道,“那我倒好奇,你为什么不怕他,甚至还喜欢上了他?”·  “这些……”陆惊鸿双手依然牵着丰崎良墅染着血的衣角,他讨厌这种被别人掌控的感觉,淡淡回道,“你配知道吗?”·  丰崎隽也一愣,他确实不知道,丰崎良墅心心念念的这个男人,居然也不是个好揉捏的角色。
  不过好在,他才是那个拥有一切主宰权的人··  “我配吗……”他看着陆惊鸿,低声反复,忽然掐住面前丰崎良墅的脖子,新鲜的血液染了他一手。
  他冷笑着:“你说我到底配不配,现在的你们两个,也只配在我的手里,垂死挣扎·”·虐恋情深奇幻魔幻民国旧影·  丰崎良墅痛苦地皱着眉,虚睁着眼,对身后的陆惊鸿道:“放心,我死不了,丰崎隽也……还没资格杀了我。”
  “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  丰崎隽也冷冷说完这句,还是松开了手,厌恶地看着手上粘稠的血液,仿佛刚刚那个舔血的变态男不是他。
  “多亏你这么多年的培养·”丰崎良墅缓缓答道··  这句话似乎彻底引燃丰崎隽也内心的愤怒,他抬脚就将一直曲身坐在地上的丰崎良墅踢倒在地。
左脚伸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踩了下去··  冰凉的触感袭来,血液还未凝结的伤口又刺痛起来··  丰崎良墅咬着牙,大笑道:“怎么,这一切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吗?”·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他们不是兄弟吗,他们之间的血缘呢,他们十多年的亲情难道一点都不作数吗。
  “别怕,别怕……”丰崎良墅听着陆惊鸿几近崩溃的声音,颤声安慰着,“我不疼,一点都不疼·”·  这些伤,早就受惯了。
  “不,不……你会疼,你怎么会不疼呢……”他渐渐变得语无伦次··  他缩在墙角,全身都止不住地发抖,双手捂着自己头部的两边耳鬓,不停地说道:“你会疼的,你那么多的血……会有多疼啊……”·  说着,忽然止住了声,再一次昏迷了过去。
  丰崎良墅还躺在冰冷的地上,耳畔忽然安静的那一刹,他立刻挣扎着爬起来,丰崎隽也却狠狠将脚踩在他的身上,双眼迸- she -出- yin -狠的光芒··  他最终放弃了挣扎,黯淡无光的眼眸里满是绝望。
  “救他,救他”他疯狂地喊着,近乎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丰崎隽也看着他为一人而理智丧失殆尽的样子,回道:“我会救他,因为,我要让他生命中最后的日子,过得生不如死。”
  只有他生不如死,你才会生不如死··  说罢,他抱着陆惊鸿离开··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结局·  “加水·”·  一道冰冷的命令再次响起。
  - yin -暗潮- shi -的密室里只有三人,两边墙角各自点着根蜡烛,空气中着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一股油气的味道··  一盆冰水从头上淋了下来,陆惊鸿混沌地睁开眼。
感觉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遭受着刺骨的侵袭,冰冷麻木了身上的伤痕,使他一次又一次昏睡过去··  “终于醒了·”·  丰崎隽也背手站在他面前,脚下是蔓延的血水,仿佛置身于一座死刑的囚牢。
  “杀了我·”他沙哑地开口,嗓子似乎就要破裂··  丰崎隽也没有回答,而是拿起一杯水,递到他嘴边,说道:“我也想杀了你,可一旦这么做,他痛苦的根源就不存在了。”
  他微微偏头避开他递上来的水··  “真是一样的不知好歹·”也不知丰崎隽也到底在骂谁,他直接用手掐住陆惊鸿的脸颊,将杯里的水全数往他的嘴里灌。
  看着他被水狠狠呛到,才将杯子一摔,对身后的人命令道:“出去·”·  沉重的铁门缓缓合上··  “我杀过的中国人千万,他跟在我身边时,嗜血得宛如恶魔,因为这些,他才换来了如今的地位。
不然以他的出生,以他半人半妖的身份,只会是成为式神的牺牲品·”·  “你没见过他杀害中国人的时候吧,那冷血残暴的样子,连我这个哥哥都要忌惮几分。”
  “不过,他居然还是爱上了一个中国人……你说你到底有什么,到底有什么”·  他在一点点瓦解他内心的城墙,但他却不知道,此时的陆惊鸿根本什么都不在乎了,他现在只想痛快的死去。
  “二少爷,别,别这样……”·  铁门外传来强烈的撞击声,门猛地被撞开··  丰崎良墅手握着枪,一身血衣的出现在门口,他脸上满是血污,唯独那双眼眸,还是陆惊鸿识得的样子。
  他看见陆惊鸿被铁链锁在柱子上,满身鲜血淋漓,握枪的手又紧了紧,满腔怒火地指向丰崎隽也··  门口的家奴一看见丰崎隽也- yin -鸷的目光,里面“扑通”一声跪下:“大,大少爷,我该……该死没有看住二少爷……”·虐恋情深奇幻魔幻民国旧影·  “能让他逃出来,确实该死。”
丰崎隽也冷冷出声,然后一枪将他击毙在地··  然后,他对着门外的另外两个看守的家奴吩咐道:“出去,把门锁好·”·  沉重的铁门再次合上。
  接着,他慢悠悠地晃了晃自己手中才刚刚杀过人的枪,又看着拿枪指着自己的丰崎良墅,说道:“既然如此,不如就看看,谁的速度更快·”·  然后,立刻将枪口指向了身边的陆惊鸿。
  陆惊鸿看着冰凉的枪口抵着自己的额头,淡笑出声:“如果真能拿我的命换你的命,该多好……”·  怕只怕,门口的人,下不了手。
  “嘭,嘭”两声枪响,陆惊鸿扣着手的两边的锁链被子弹击中,断裂后落在了地面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陆惊鸿跌坐在地上,微闭着眼,一动不动。
  丰崎隽也看着丰崎良墅没有对自己开枪,而是用枪打碎了锁链,皱了皱眉,冷声问道:“看你这样,只想救他走?”·  “你的命,我迟早会取的。”
丰崎良墅的声音很冷,他现在只需要先将陆惊鸿救出去,剩下的账他会一笔一笔的慢慢算··  丰崎隽也听罢不以为然地点点头,却将手中的枪指向了自己。
  “你到底在赌什么?”丰崎良墅握枪的手一顿,却丝毫不松懈··  “我在赌……”他缓缓开口,意味深长地笑着,“我们是兄弟,是亲人,而他,不过是个将死之人,你会选择留谁的命。”
  丰崎良墅答道:“你是怎么对我的,我还不至于忘的一干二净·”·  “那不如就趁此机会,一起解决·”丰崎隽也顺着他的话,说道。
  “你以为我不敢吗?”他的眼眸更是冷了几分··  “敢不敢,取决于你手中的枪·”·  它是否会- she -中自己的胸膛,便能揭示他曾困苦的一切。
  “惊鸿·”丰崎良墅忽然开口,对着丰崎隽也身后的他说道,“过来·”·  陆惊鸿麻木地睁开眼,恍恍惚惚地站起身,每一寸伤痕都裸露在空气里。
  他一步步走到丰崎良墅的面前,虚弱地扯起一抹笑,说道:“我想离开·”·  即使他不知道如今还能去何方,但他清楚,现在他只想要离开这个- yin -森可怕的地方。
  “好,我带你离开·”丰崎良墅应道··  “我会将他带出去,然后,再杀了你·”说罢,他就牵着陆惊鸿的手转身走至铁门前。
  “开门”他伸手拍了拍,却毫无反应··  “开门,给我开门”他又使劲拍了拍铁门,沉重的声音响彻整个密室,门外依然毫无动静。
  “没用的·”丰崎隽也看着他的动作,- yin -恻恻地笑道,“他们都已经走了·”·  丰崎良墅猛地回头看向他,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起,逼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既不愿意杀我,也不愿意杀他,那不如,就让我自己动手。”
丰崎隽也说着再次将枪指向了站在铁门前的他们两个··  “你真这么想致我们于死地,为什么?”·  丰崎良墅看着他最终还是将枪指向了自己,问出了一直埋藏着的问题。
  “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而我的命,也是你的·”·  他再一次重复着这句话,眼眸里多了一种让人看不真切的情绪··  他们的命绑在一起十八年,当初他从祖父手里救下了仅仅九岁的丰崎良墅,这个素未谋面的亲弟弟。
而后十八载,他们一起入军,一起杀敌,一起在死亡的边缘浮沉··  如今他牵着另一个人的手,问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呢……这一切的恶源,到底是为什么……·  他苦笑着闭上双眼,终究是缓缓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了一方冰凉的地面上。
  瞬间,火势突起··  火舌沿着地上的油渍越燃越大,生成的火墙隔断了他与丰崎良墅和陆惊鸿··  他在火光的掠影里伫立着,平静得就似一尊雕像。
  丰崎良墅紧紧揽住陆惊鸿,将他的头靠在自己满是血污的胸膛前,云淡风轻地说道:“他疯了而已,别怕·”·  “哈哈哈·”丰崎隽也大笑着倒在地上,任由大火吞噬自己。
  他闭上眼,耳畔听见的依然是丰崎良墅对陆惊鸿的呢喃声·但他看见的却是,漫天的樱花下,两个注定相背一生的少年肆意地飞奔着·仿佛前方就是黑暗的尽头,跌进那里,就会是光明的永生。
·虐恋情深奇幻魔幻民国旧影·  “他死了吗?”陆惊鸿闷在他怀里,感受着近在咫尺的火光散发出的热气··  “死了吧。”
丰崎良墅的声音很平淡,抬眼看去,隔着火幕却看不清他的尸首··  “那我们呢·”陆惊鸿又问道··  “我们……可能也会死吧。”
他轻声回道,又问,“你怕吗?”·  陆惊鸿抬头,看着浓稠烟雾里的那张熟悉的面孔,回道:“怕·”·  他特别害怕,害怕死后在黄泉路上遇不见他,害怕他在转世轮回时松开他的手,害怕待到来生,他们依然不能终相守。
  “好巧,我也怕·”丰崎良墅笑着望进他朦胧的眼眸里,低下头,轻轻覆上他的唇··  陆惊鸿的身体忽的僵硬,睁着双眼,感受唇瓣上温热的气息,干裂的唇瓣就这样互相摩挲着。
他颤抖着双手抚上丰崎良墅的脸,遮住他的眉眼··  两行清泪缓缓从眼角流了下来··  火势依然蔓延着,火光充斥了整个密室··  丰崎良墅在他耳畔微微叹息着,声音低缓:“如果来生,我们相遇在一个和平的年代,没有厮杀,没有战火,我一定会紧握着你的手,再也不松开。”
  “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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