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在 by 泊岸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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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在 by 泊岸边(2)
·徐行追问道:“什么票如果没弄到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问看看·” 他不介意再次骚扰文化局的亲戚··叶阑只当他客气,笑了笑:“谢谢,只是一个古琴音乐会,挺小众的,就不麻烦你了。”
徐行愣了一会,掏出口袋里的两张票,诧异道:“是这个古琴音乐会吗”·怎么最近一个二个都上赶着陶冶情- cao -了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时下潮流。
叶阑一看票,微微睁大了眼睛,“就是这个,你从哪儿弄的居然还是VIP席的·”他朋友也只弄到普通席位··徐行刚要说什么,就看到有个年轻人过来拍了下叶阑的肩:“叶哥,票在这儿,按你说的两张挨在一块儿,但都是第二层的,位置不太好,实在抱歉。”
叶阑拿过票道了谢,和那朋友说了一会话,目送对方离开··徐行站在一旁没走,此时晃了晃手里的票,朝他笑道:“怎么样,我帮你弄两张第一排的”·这对叶阑的诱惑实在太大,他犹豫了会,礼貌笑道:“那我要怎样感谢你呢这票很难弄到吧”·徐行大度道:“你帮我看过病,我帮你弄两张票,就算扯平了,或者你请我吃顿饭也可以。”
叶阑心说你看病是付了钱的,但还是道谢答应了,决定以后找机会把票钱付给他··两人加了微信好友才各自道别离开··第十二章 ·徐行一路哼着歌来到周予安的病房,得意的将票洒在周予安的身上。
周予安拿起票仔仔细细看了好久,嘴角都快翘到耳边··徐行啧了一声:“瞧你开心那样,自己倒贴送别人票,有点儿骨气没·”·周予安斜眼看他,狐疑道:“还说我,倒是你,高兴的像捡了钱似的,不会又在外面骗小妹妹了吧”·徐行坐在椅子上向后靠去,支棱着一条长腿,笑道:“捡钱有什么可高兴的,我又不缺钱。
遇到个故人而已·”·故人周予安很难想象徐行这张嘴里还能冒出个这么文雅的词,“前女友”·徐行摇头,他都快忘记前女友长啥样了。
汉南医院医闹的事情虽并未造成严重的伤亡,但还是上了文华市的新闻,一时间众说纷纭,各种流言甚嚣尘上··宋涤新在手机上看到了新闻,其中有不少事发现场的视频流了出来,他一眼就认出了钟弗初,视频里钟弗初一直在抵挡闹事者的攻击,虽然明显受了伤,但始终没有还手,只是脸色可怕。
他松了口气,虽然他只是心理医生,但对现在的医疗乱象也知道不少·之前有个医院的急诊男医生被醉酒病人打倒在地,医生奋起反抗,结果被反咬一口,最后当地警方对那名医生以殴打他人罪罚了款。
现下医闹纠纷层出不穷,哪个做医生的不是尽量忍耐,不然事情闹大了就不仅仅是罚款那么简单了··宋涤新刚要打电话慰问一下钟弗初,就又滑到了一个视频,标题醒目:汉南医院男医生殴打病人家属。
视频用手机拍的,摇摇晃晃仅有几秒,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男医生将一个背对着他的青年锁住脖颈,动作狠厉的掀翻在地,然后抬起脚重重踩碾手腕,随即地上的人发出惨叫,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这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又带着些刻意的折磨,像是寻仇报复一般,完全脱离了防备的范畴··宋涤新的心揪了起来,视频播放量越来越高,他看到评论里一片骂声,有抨击医生虐打家属的,也有为医生说话的,吵成一片。
心理医生的敏锐让他心道不好,钟弗初本就有创伤后应激反应,现下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这很可能给他的治疗带来新的困难··他急忙给钟弗初打了电话,准备晚上再进行一次心理咨询,却发现电话里钟弗初声音很平静,恍若无事发生过。
汉南医院的院长办公室里,付宁看着刚从警局回来的钟弗初,语重心长道:“小钟,你当时怎么能还手呢现在那个视频到处疯传,舆论对我们医院非常不利”··之前被钟弗初放倒的家属现在死皮赖脸的赖在医院,明明没什么问题,只是手腕肌肉有些挫伤,却闹着要赔偿,不然就打官司。
一旁的邵丰文当即站了起来,眉毛上着火,大声反驳道:“付院长,当时事发突然,医院安保迟迟不到位,如果不是小钟护着我,恐怕我的命都丢了”·付宁知道这邵主任一向看重钟弗初,话里话外都在怪罪医院的安保问题,背着手皱眉道:“那群人一开始不也没把小钟怎样就是手受了点伤,一直僵持到保安上来完全可以,怎么就突然冲动还手了”·一直沉默的钟弗初站了起来,身高让他对面前矮小的院长呈居高临下之势,他看了眼墙上写着“救死扶伤”的锦旗,冷笑道:“我的病人被攻击,我作为他的医生难道不该出手”·付宁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语气缓和了些,叹气道:“那就是病人之间的内部矛盾了,不是医患矛盾,我们完全可以不插手。”
言下之意是即使那个病人被打伤,责任也不在医院,反而是闹事者担责··钟弗初眼底透出讥讽,好半天没说话,他盯着付宁看了会,转身想出去,付宁在后面沉声道:“小钟,不是我不讲情面,只是这件事确实影响了我们医院的声誉,你回去做个书面检讨,扣罚绩效工资就算了。”
邵丰文又要跳起来,被钟弗初按住肩膀,他对付宁说:“赔偿的事情我会负责·”·医院走廊上,邵丰文毫无顾忌的大发脾气,骂道:“要是老院长在,这事根本不会这么处理,老院长恐怕要把那群人都告上法庭”·汉南医院的前一任院长谢晋谦出了名的狠角色,只不过现在已经退了休,极少回汉南医院。
邵丰文见一旁的钟弗初面色平静,想起这终究是自己引起的事,对钟弗初又多了几分愧疚,说道:“这件事责任在我,你是被我连累的,病人家属的赔偿和后续处理都由我来负责,你好好养伤,我就安心了。”
钟弗初却说:“我也有责任·”·那时他看到周予安被人踹倒在地,蜷成一团大声喊痛,确实让他有些失控,本来可以用更好的方式解决··邵丰文连连摇头,又说道:“小钟,我之前跟你说的事,你若想好了就跟我说一声,如果没想好也不急,反正我一直等你消息。”
钟弗初应道:“我会好好考虑·”·两人回到办公室时,天已经全黑了,邵丰文赶着回去给女儿过生日,问钟弗初要不要一起走,钟弗初却说:“我等会再回去,还要查一下房。”
“都这个点儿了,你今天这么辛苦,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或者你想查哪个房的病人我打个电话让小郭帮你去看看·” 邵丰文劝道。
“不用了,我还是亲自去看看比较好·”·钟弗初话还没说完,邵丰文已经回过味儿来了,他笑着摇了摇头,突然想起这个医院里还有个让钟弗初牵肠挂肚的人。
“我知道了,你心上人是吧”邵丰文摆摆手,笑容意味深长,“那我先走了,回去好好安慰我闺女去·”·邵丰文提起包,在临走前又丢下一句:“小钟,年轻人要主动点,温柔体贴点,才能抓得住机会。”
钟弗初愣在原地,还在想他前面说的一句话··周予安在病床上看新闻,越看越生气··那个视频分明是断章取义的污蔑,视频看起来是钟弗初主动攻击家属,但真实情况是钟弗初为了他才还击的。
他刚在评论里和喷子骂了几句,就看到病房门打开,钟弗初走了进来,手里提着饭盒··周予安看到钟弗初,什么烦恼都忘了,他扔下手机兴奋的蹦下床,跳过去笑道:“我还以为你回去了”·钟弗初见他动作这么大,眉头不自觉蹙起,冷声道:“回床上去。”
周予安撇撇嘴,乖乖回到床上坐着,看着钟弗初把桌板架好,把饭菜一一放上去,最后还将酸奶的吸管都插好了才放在桌上,明明自己手也挺不方便的··周予安觉得今天的钟弗初似乎格外的体贴,于是他得寸进尺了:“钟医生可不可以多陪我一会儿我给你直播表演吃饭。”
他拉住钟弗初的胳膊摇了摇,笑容十分讨好··钟弗初晚上和宋涤新有约,他看了眼周予安不安分的手,犹豫了会,还是说:“我晚上有事·”·周予安不依不饶,将额头靠在钟弗初胸口,蹭了蹭,吸了吸鼻子:“就陪我一会好不好你若走了,就没人和我说话了。”
钟弗初上身微僵,他看着周予安的头顶,柔软的头发被蹭的有些乱了,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轻轻覆上去··周予安见撒娇半天没回应,扬起头将尖尖的下巴磕在钟弗初身上,抬眼望去,正好看到钟弗初已经抬起的手,和游移而慌乱的目光。
钟弗初刚要收回手,就被周予安抓住,然后被他放在了自己的头顶··周予安似乎洞悉了他的想法,弯起眼睛笑道:“揉揉我啊·”·钟弗初紧抿着唇,动了动手指,柔顺黑亮的短发从指间滑过,周予安像猫一样眯着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乖巧。
他忍不住将手向下滑去,抚过周予安薄而软的耳朵,周予安轻轻颤了下,侧过脸颊在钟弗初手心里轻轻蹭了蹭··钟弗初倏地收回手,向后退了一步,别开目光道:“我先回去了,你…晚上早点睡。”
说完很快就转身走了··周予安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自己居然也有撒娇没成功的一天·夜晚的书房里,宋涤新观察着对面的房子主人,除了右手被包扎起来,他确实与之前没有什么差别,眼中丝毫没有视频里的戾气,甚至多了几分被熨帖过的沉静。
宋涤新回归正题,说道:“钟先生,你们院里今天发生的事我听说了,实在令人心痛,我看你手上受伤了,严重吗”·他状似无意的将手轻轻覆在钟弗初右手上,做出一副要查看伤情的样子,但钟弗初却迅速将手移开,眼中戒备之色隐隐,冷淡的说道:“不严重。”
·宋涤新在心里记下“反感肢体接触”,笑容不变的问道:“我在新闻里看到有你的视频,你现在觉得怎么样”·钟弗初放下戒备之色,说道:“医院里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我早已习惯。”
宋涤新松了口气,他自从在钟牧远那儿了解过以后,就有些担忧钟弗初的心理状态,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也是,钟弗初这样的人,心比常人冷硬,哪有他想的那么脆弱。
宋涤新换了诊疗计划,决定不再一味的去挖掘钟弗初的过去,那对于病症没有丝毫帮助,反而让当事人陷入不好的回忆··心理学里有一种治疗方法,叫叙事治疗法。
每个人的人生由他所经历的一个个“故事”组成,快乐的、悲惨的、痛苦的……心理创伤者感到绝望抑郁,是因为他们在“叙述”故事时,把“问题故事”当做自己人生的主线。
·而心理咨询师要做的就是把那些意外的、偶然的、让病人感到愉悦的“美好故事”进一步发展下去,使得这些不起眼的“支线”越来越鲜明,让一开始显眼的“问题故事”不再突出,最后“美好故事”渐渐成为人生的主线。
现在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出有没有这样一个契机,钟弗初曾脱离了“问题故事”的控制,那个契机或许就是他的“美好故事”··“我听叶阑说,你在大学时有一个女朋友,好像最近在你们医院给父亲看病,你们是不是……”·宋涤新做出一副“你懂的”表情,他心想如果那段大学恋爱对钟弗初而言是美好的,现在趁机继续发展下去不失为一件好事。
钟弗初蹙起眉,他怀疑是不是有人把这件事昭告天下了,神色有些不悦道:·“没有,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宋涤新以为他只是表面上的抗拒,于是笑吟吟道:“我初恋是在高中,记忆很深刻,可惜后来我们不在一个大学,联系就淡了,前段时间听说她结婚了,我还难受了一阵子。
你毕业后有联系过她吗”·宋涤新企图用自己的经历引发钟弗初的共鸣··“没有,最近才见到·” 钟弗初回答的干脆。
“……那你们当时有做过什么印象比较深的事情比如有没有哪次约会很浪漫”·“忘记了,应该没有。”
“……”·宋涤新不死心的又问了些钟弗初在初中、高中的记忆,试图挖掘出一些美好瞬间,结果都是白茫茫一片··他本来想问钟弗初关于钟源的事,但一想钟源已经死了那么多年,即使有美好记忆,现在也只有惋惜和痛苦,还不如不问。
宋涤新心里暗叹一口气,这是一个矛盾的人,他对名利云淡风轻,对爱情无知无觉,人生被精细的规划计算,没有丝毫意外之喜,看起来本应心绪平静的生活,却又时常桎梏于童年记忆。
钟弗初已经敏锐的察觉到宋涤新的用意,直截了当道:“宋医生,你大可以说出你的想法,我会尽量配合·” 不用这样拐弯抹角··宋涤新干笑了下,说道:“那我直接问了,你有没有在某一个时刻,发生了一些让你意外却高兴的事情,或者说,当你沉浸在过去的时候,有什么让你转移了注意力”·他本没抱什么希望,以为钟弗初会干脆的说没有,却见他沉默了下来。
宋涤新燃起一丝信心,耐心的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人终于开口道:·“或许有·”语气有些犹豫不决··“为什么是或许”·“因为我也不知道,那会有多久。”
或许明天就沦为陌路,美好烟消云散,生活复归于此,一如既往··宋涤新提起精神,循循善诱道:“无论有多久,既然它让你有所不同,那你就要努力留住它,让它成为你的美好故事。”
“美好故事·” 钟弗初重复了一遍这个有些奇怪的词··“对,属于你的美好故事,让你心驰神往、甘愿为之放下过去的美好故事。”
第十三章 ·第二天医闹的事情已经被压了下去,很多新闻和视频一夜之间被删除,之前闹事的家属也没再来医院,有人传言是老院长出手··钟弗初右手负伤,邵丰文给他请了三天假,但他还是一大早就出了门,把车停好后,他去了医院附近的甜品店,买了一小盒蛋糕,又去旁边的鲜奶店买了一盒牛奶。
“哎哟,钟医生竟然也会吃这么甜的东西,还是要送人啊”赵贤看了眼钟弗初手里的盒子,颇不正经的笑了笑··“这是底下那家店的新品吧,钟医生,我拿我的四喜包子和您换不好”李慧婷也凑上来,她最喜欢这些甜食了。
钟弗初将蛋糕盒放远了些,不冷不淡的说:“你上次的检讨呢”·李慧婷笑容僵住了,刚要拿着包子溜走,又被钟弗初喊住:“去把这些拿给42号床。”
“哦好的·”李慧婷心说你怎么自己不去送呢,但还是把蛋糕和牛奶拿了起来··她刚一出办公室门,就迎头撞上周予安··“不用送了,正主自己过来了。”
李慧婷将蛋糕和牛奶塞在周予安手里,笑着说:“这是钟医生送你的·”·周予安愣着拿过来,看向钟弗初,却见他说:“甜品打折,顺便就买了。”
李慧婷贴向周予安的耳朵,轻声说:“那家店死贵死贵的,从不打折·”·“检讨·”钟弗初在里面冷不丁的说道··李慧婷缩着脖子走了,周予安嘴角快翘到天边,走到钟弗初身边说:“感觉欠了钟医生好多钱,我以后请你吃饭还回来好不好”··赵贤站起身要去住院部,笑着说:“我们科室每次聚餐钟医生都不去的,请他吃饭比登天还难。”
钟弗初拿着钢笔在桌上敲了下,看了眼赵贤,赵贤忙收起笑容走了··周予安没注意到这些,他在钟弗初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打开蛋糕盒,里面是一块做的很精致的抹茶蛋糕,有很淡的清香,闻着一点儿也不油腻。
他拿起叉子叉了一块,一整口吃了进去,眯起眼睛,发出很舒服的轻哼··钟弗初见他喜欢吃,心里松了口气,早上他踏进那家甜品店就浑身不适,尤其那些店员用很奇怪的目光在他身上扫着。
“钟医生吃不吃” 周予安又叉起一块,递到钟弗初面前,“挺好吃的·”·钟弗初向后仰了仰,站起身说:“不了,我要去门诊。”
“我也要去” 周予安忙将那块蛋糕塞进自己嘴里,又开始拼命吃剩下的··钟弗初见他这般狼吞虎咽,心里微微叹气,坐下来说:“慢点吃。”
周予安三下五除二干完蛋糕,哽了一下,说:“我们去门诊吧·”·钟弗初看了眼他嘴角的奶油,忍了忍,还是抽了张纸递给周予安··周予安一手拿着牛奶,一手拿着叉子,他舔了舔嘴角,舌尖将一小点奶油卷进嘴里,然后把整张脸埋到钟弗初手心里,将嘴角的奶油全蹭上去了。
“好啦·”·钟弗初目光扫过那张纸巾,紧紧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里··上午看病的人格外多,周予安在等待区抢到了第一排最后一个座位,正好能看到门里的钟弗初。
他一直看着,也不觉得无聊,只是越看越觉得医生真不容易,每天面对各式各样的病人,还随时有被骂被打的可能·钟弗初本就是个话少的人,对病人却要不断的说话,有些耳朵听不太清的老人,他也不厌其烦的重复着。
他本来担心钟弗初右手用不了,却发现他可以用左手写字,倒也挺顺畅的样子··周予安旁边坐着一对来看病的父子,儿子三十来岁,探头看了眼正在坐诊的钟弗初,狐疑道:“这医生也太年轻了吧,肯定没啥经验,谁知道能不能看得好病。
爸,要不咱重新挂个主任的号”·周予安一听就一个激灵,扭头哼道:“年轻怎么了就不允许人家智商高啊我的病可就是钟医生治好的,丁点儿问题都没有。”
那男人没想到这还有个医生脑残粉儿:“嚯,你都治好了,那还来看病干嘛”·“谁说我看病了我等我未来对象呢”·这时护士喊下一位,那人瞪了眼周予安,扶着他老爸走过去了。
过了会旁边又坐了一对母女,五十多岁的母亲探头看了眼钟弗初,对女儿撺掇道:“那医生小伙子挺不错,你等会主动点儿,要个电话号或微信啥的·”·“妈,您能不看到个男的就瞎激动么,医院漂亮女护士排成队,能看得上我么。”
女儿低声嗔怪道··“他结婚了,你们说的那个医生·” 坐在一旁的周予安翘着二郎腿,抱着胳膊说道··那对母女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没理他。
周予安心想钟弗初真是个祸害啊,就算以后追到手了,也要时时刻刻在战斗状态··过了会出来一个护士,对周予安说:“钟医生让我跟你说,这里空调开得低,还是回病房去比较好。”
周予安双眼一亮,探身看向门里坐着的钟弗初,钟弗初也正向他看来··他冲着钟弗初招了招手,钟弗初却转开视线,看病人去了··没多久,他收到一条短信,来自钟弗初的,只有两个字:回去。
周予安看了眼依旧在和病人说话的钟弗初,在短信里回复道:偏不··之后钟弗初就没回短信了,也没有再朝外面看··周予安靠在椅背上,把钟弗初的短信截图,还在相册里点了颗心收藏。
他玩了会游戏,实在困得撑不住,闭上眼睛睡着了··“我呀,有个侄女儿,条件挺不错的,今年二十七岁,在实验小学当老师呢……我听说您结婚了那家里还有没有兄弟”大妈看了眼一旁红着脸的女儿,问坐在对面的医生。
“钟医生还没结婚呢,您听谁说的”护士进来正好听到,她见惯了这副场面,忍不住笑了··大妈激动的指了指门外:“外面一个小伙子说的啊,亏我还信了呢,竟是骗人的钟医生,我那侄女儿人才长相都不错……”·钟弗初看向门外长椅上睡着的周予安,手指敲了敲桌面,打断道:“您先去做个CT。”
“哦……好的,那我等会儿回来再和您细说·” 大妈被女儿赤着一张脸扶着出去了··“我去喊下一个病人进来·” 小护士忙要出去,被钟弗初叫住:“等等,我出去一下。”
钟弗初在柜子里拿出一件白大褂,走到周予安身前,他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正歪着头笑,钟弗初弯腰将衣服盖在他身上,正要收手就被周予安抓住了胳膊··……·钟弗初轻轻挣了挣,周予安抓着没放手,手劲儿还不小,他不禁怀疑周予安是不是在装睡。
“周予安·” 钟弗初声音放的很低,他还要回去门诊,没时间陪他在这儿胡闹··但周予安没理他,手里还紧紧抓着,钟弗初只好在旁人奇怪的目光中一根一根手指的慢慢掰开,然后再次把衣服盖好。
周予安梦到汉南医院的院长给他颁发了一张VIP住院卡,承诺他可以住在医院里一辈子,每天都能看到钟弗初··钟弗初已经结束了门诊,走到周予安旁边一看,这人正仰着头呵呵傻笑,他喊了几遍也没叫醒,干脆在旁边坐下来,转头看着周予安,出了会神。
周予安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白大褂,旁边站着的钟弗初正在接电话,一边说话一边低头看了他一眼···“我等会就来食堂,你先吃吧。”
钟弗初挂了电话,看着依旧不在状态的周予安,问道:“可以走了吗”·周予安懵懂的点了点头,拿起身上的白大褂,愣了愣,站起来问道:“这是你的吗”·钟弗初说道:“以前的,没怎么穿过了。”
周予安困意一扫而空,兴奋问道:“那我可以穿吗”·钟弗初不知道这人脑袋里天天都在想着什么,但看着他一脸期待的神色,终究点头答应了。
周予安立即套上白色制服,衣服对他而言有些大,袖子长了一大截,手都缩在袖子里,加上他看起来显小,像个还没毕业的实习医生··他原地转了一圈,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没学医了,不得不说制服会让人更有魅力,他就格外喜欢看穿白大褂的钟弗初。
钟弗初见他像个穿新衣服瞎显摆的小学生似的,朝四周看了看,低声催促道:“走吧·”·周予安便跟在他身后向食堂走去,他在路上扯了扯钟弗初的袖子,煞有其事的说道:·“钟医生,我今儿去查房了,42号床的病人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钟弗初插着口袋缓步走在前面,漫不经心的问道:“他说什么”·周予安抬头看向钟弗初,轻咳一声,严肃道:“42号床说他很喜欢钟医生,以后可能要经常来打扰您的工作,希望您不要介意。”
钟弗初停下脚步,却没有转头看他,顿了一会才说道:“你对他说,我不介意·” 嘴角是若有若无的笑意··然后又向前走去,周予安看着他的背影,笑的弯了眼睛。
“我一定会转达给他”·叶阑在食堂一眼就看到钟弗初,紧接着就看到他旁边也穿着白大褂的人,正仰着头对钟弗初说话··钟弗初看到了叶阑,带着周予安走了过去。
“你好,我是周予安,是钟医生的病人,你就是叶阑医生吧” 周予安自来熟的笑着打招呼,他刚在路上已经听钟弗初介绍过,对这位传说中的“青梅竹马”也很是好奇。
叶阑看了眼他身上不合身的制服,才道:“我是叶阑,是弗初的朋友·”·周予安心里泛酸,一个病人,一个朋友,差别也太大了,他转头对钟弗初道:“钟医生,我也能直接叫你名字吗”·钟弗初神色漠然,语气却随意:“随便你。”
“弗初弗初弗初” 周予安冲着钟弗初叫了几声,还觉得挺过瘾的,却突然被钟弗初揽住肩膀往怀里带了带。
后面有一个老人拿着餐盘颤颤巍巍的走着,汤碗里洒出不少汤汁,差点儿溅到周予安身上,老人说了声抱歉··周予安说了声没事,帮老人把餐盘拿了过来,一直送到老人在桌旁坐下。
叶阑看了眼周予安,对钟弗初道:“你觉不觉得他有点儿像钟源·”·两个酒窝、神态、举止,和那个总是眉眼弯弯、叽叽喳喳的钟源,像极了··钟弗初却蹙起眉,道:“完全不像。”
叶阑还想说什么,周予安却过来了,眼里闪着明亮的光,指着一个窗口对钟弗初兴奋道:“我看见麻辣小龙虾了我要吃这个·”·他这几天让钟弗初喂的尽是青菜米粥之类,嘴里早就淡的没味儿了。
“不行,现在还不能吃·” 钟弗初拿出餐卡,向另一个膳食窗口走去··“别啊,弗初哥哥,我就吃一点点儿·”·周予安央求无果,便跟在钟弗初身后搞突击,猛地伸出手去夺他手里的餐卡,钟弗初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拿高了些没让他得逞,周予安踮着脚也没够到,最后只好苦着脸说:“那我不吃了。”
钟弗初这才将餐卡递给周予安,见他没精打采的像只被抢了骨头的小狗,抬起左手很自然的在脑袋瓜上揉了揉··叶阑看着他们,没有跟过去,去了别的窗口。
三人在食堂坐下来,叶阑对钟弗初说:“弗初,你昨天给爷爷打电话了吗他要是看到新闻肯定会担心你·”·“我给他打了,跟他简单说了下情况。”
“爷爷之前就经常叮嘱我们在医院小心点,但现在有些事情不是小心就可以防范的·”·周予安听着他们的对话,感觉自己成了局外人,难道这两人和葫芦娃一样,有一个共同的爷爷还是说两人关系好到爷爷都不分彼此了·但爷爷和爸爸一样,怎么能随便乱叫呢·他悄悄看向叶阑,这人长的秀致俊雅,只比他差一点点,和钟弗初说话时,眉眼间一派温柔,而钟弗初态度一点儿也不冷淡,比起一开始对他可以说是一个天一个地。
钟弗初本要继续和叶阑说,却看到周予安望着叶阑痴痴发呆,他蹙起眉冷声道:“好好吃饭·”·又这么凶,也没见你没好好吃饭啊··周予安垂着头用筷子扒了扒盘子里一片惨绿的青菜叶子,嘴里苦,心里也苦。
谁还没有个青梅竹马了··周予安悄悄给徐行发短信:你的竹马很不快乐··徐青梅很给面子,立即打了过来,问道:·“洛洛,谁欺负你了”·“行哥哥,妈妈不是让你不要太担心我么,我一个人在医院挺好的。”
那边诡异的静了三秒,“周予安,你要是被绑架了,就说暗号·”·“奶奶让我们下个月回她那里去玩,你记得给奶奶打一个电话,她可想你了。”
徐行骂了句- cao -,很快挂断了电话,周予安看向钟弗初,却见钟弗初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低下头气的折磨盘里的茄子··倒是叶阑依旧温温柔柔的问道:“你明天就出院了”··“是啊是啊,因为后天周六,我和钟医生约好了去一个音乐会。”
周予安说着毫无因果关系的话,又扭头问钟弗初:·“钟医生,后天晚上你几点下班我们约在梨园路的奥德商场见吧,我定的餐厅在那儿。”
“五点就可以走·” 钟弗初这几天本就可以不上班··“那我们六点在那儿见吧”·叶阑停下筷子,问道:“你们后天去哪儿” 他刚要和钟弗初说音乐会的事。
周予安觉得扳回了一局,开心道:“一个古琴音乐会,在枕琴台那儿·”·叶阑刷的变了脸色,他埋下头吃饭,并未被两人发现··第十四章 ·徐行刚被周予安一通电话搞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不久又收到叶阑的微信。
「临时有事去不了,所以不用帮忙买票了,谢谢你·」·徐行又- cao -了一声,追问道:·「是因为加班」·「是的,抱歉·」·「你跟我抱歉什么,没事儿,我还是把票给你吧,万一你明天有空再去也不迟。
」·对方没有再说话,徐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其实多拿了一张后排的,想明晚跟过去看看··“就当监督周予安了,免得他浪出海啸淹了剧院·” 他自言自语。
第二天周五周予安出院,他脱下病号服,穿上了自己原先那套衣服,终于觉得自己又帅回去了,赶紧踱到胸外科办公室··“哟,又来找钟医生啊·” 护士早就眼熟了他。
“是啊,钟医生不在吗”·“去做手术了,你在这儿坐着等吧·”护士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又忙自己的去了··周予安道了谢,在椅子上坐下来,开始玩手机游戏。
没多久一阵高跟鞋叩地的声音由远及近,陈慕霏也进来了,手里提着一盒车厘子,先前那护士热情的迎了上去,寒暄几句,还亲自倒了杯水··“陈小姐,您再等等,钟医生很快就回来了。”
护士殷勤的笑着··周予安看了眼精心打扮过的女人,手指在手机屏上一通乱按,game over,他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发··陈慕霏在周予安旁边坐下,礼貌- xing -的笑了笑,说道:“你也来找钟医生”·周予安坐直了身体,笑的很乖巧:“是啊,我要出院了,钟医生让我过来。”
“恭喜出院·” 陈慕霏笑道,拢了拢头发,又问:“你是弗初的朋友吧感觉你们关系挺好的·”·周予安听见“弗初”两个字就有些恼,面上却依旧笑着:“其实他是我的未来妹夫。”
陈慕霏脸色有些微变化,问道:“你妹妹和钟医生”·“是啊,我妹妹,普林斯顿大学毕业,长得好看,歌喉动人,弹得一手好钢琴,明晚还要和钟医生约会呢。”
陈慕霏笑容有些僵硬,恭维道:“你妹妹条件真不错·”·她坐了一小会,站起身对那护士说:“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水果放在这儿了,如果钟医生回来的话,能不能帮我和他说一声”·护士忙答应了,陈慕霏向周予安道了别后匆匆离开。
周予安心情爽利的玩了会游戏,那护士忍不住八卦道:“你妹妹真的是钟医生女朋友啊”·“还没成呢,不过快了·” 周予安信誓旦旦。
他正说着,就看到钟弗初走了进来,问他:“什么快了”·“……没什么,就…我快出院了啊·” 周予安腾地站起来,紧紧捏着手指,还好那护士没有多嘴说什么。
钟弗初看了眼周予安身上的衣服,才意识到他是真的要出院了,他压下心里莫名的情绪,缓步走到桌前坐下,说道:“下周四过来拆线·”·周予安将椅子搬到钟弗初旁边,坐下后两手撑着脸颊,乖乖点头。
“出院后,禁烟禁酒,注意睡眠,不能剧烈运动,不然容易复发,记住了吗” 钟弗初翻看手里的病历,一边对周予安叮嘱道··“复发也没事儿,这样我和钟医生又可以相会手术台了。”
周予安趴在桌上,扭头望着钟弗初开玩笑··不料钟弗初转头盯着他,脸色瞬间冷下来,声音也裹着寒气:“不许说这种话·”·周予安怂了,脑袋缩了缩,抠着桌子小声道:“我就是想到医院来看看你嘛。”
钟弗初捏紧手里的钢笔,顿了好一会,才低声说:“明晚不是要见吗”·周予安猛地睁大眼睛,说起这事儿他就高兴,明儿是周六,晚上他要和钟弗初一起去看音乐会他心情如坐了云霄飞车唰的一声冲到了顶端。
但音乐会之后呢他们两个又没有交集,倒是叶阑和陈慕霏,一个青梅一个前女友,天天围着钟弗初转,云霄飞车轰隆一声脱轨掉到了地上··钟弗初翻看着病历,余光里看到周予安像一个轮胎打了气又漏了气,快的跟川剧变脸似的,心里有些好笑。
周予安看了眼地上那盒车厘子,心里更不舒坦了,他不舒坦,那就要说出来,于是将手放在钟弗初面前的病历上,清了清嗓子说:·“钟医生,我有一句肺腑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钟弗初看了眼周予安的手,拎到一旁继续看病历,说:“讲·”·“现在不流行青梅竹马和破镜重圆了”·钟弗初莫名其妙,问道:“所以”·周予安低头抠着桌子,耳朵红红的,“所以你要跟上潮流啊,现在流行再续前缘,天作之合,比如某某某和某某某的……”··他说完很不好意思的将脑袋埋在臂弯里,等了半天却没回应,悄咪咪抬眼一看,人钟弗初根本没理他,好整以暇的拿着钢笔写东西,嘴角还要笑不笑的,真是让人生气·徐行在去接周予安之前,先去了趟骨科,亲自把两张票给了叶阑,叶阑想拒绝,徐行直接将票拍在桌子上,说:·“宋医生,我可没有情趣高雅的朋友,票放我这儿也是浪费,还不如给你让你自己做个选择。”
叶阑笑的有些苦涩:“但我去不了,同样是浪费·”·徐行一挑眉:“哪儿能呢,能送给宋医生那就不是浪费,即使它变成了两张废纸,那也是有价值的废纸。”
叶阑怔了怔,他实在不善拒绝,只好留下一张票,将另一张还给了徐行··徐行拿过票,问道:“你原先是打算和女朋友去看的么”·叶阑摇头:“是一个朋友,不过他明晚已经有约了。”
徐行猜测这才是叶阑决定不去了的真正理由,而不是什么加班,他说道:“你这朋友太不靠谱了,怎么能放你鸽子呢”·叶阑微垂着头,过了会才说:“不怪他,是我没有先和他说好。”
徐行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反正票他是送出去了,他向叶阑道了别,去胸外科接周予安··周予安跟他说在胸外科办公室,他一进去,就看到那小子像条小狗儿黏在钟弗初办公桌旁,软趴趴没骨头似的,而钟弗初神色很“冷淡”。
真是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一大块热脸贴冷屁股啊,徐行几个大步走过去捏住周予安的后颈肉,哼道:“是不是不想回去了啊”周予安昂着头嗷嗷直叫。
徐行又向一旁的钟弗初不太客气的打了个招呼:“钟医生,犬子这几天麻烦您了·” 却发现钟弗初正盯着他的手,目光- yin -沉沉的··徐行不知为何立即放开了手,周予安回过身张牙舞爪的掐他脖子,“谁是你儿子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两人从小就经常一块扭打,都是一些毛毛雨。
“周予安·” 钟弗初突然道,声音不轻不重··周予安像被按了关机键,立马乖乖巧巧的坐到椅子上望着钟弗初,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睫毛扑棱扑棱的,“嗯”·钟弗初将一张A4纸递给他:“这是出院后的注意事项,你收好。”
周予安郑重的像接圣旨一样双手拿过来,发现纸上是钟弗初亲笔写的,一二三四列的清清楚楚,字和他的人一样,好看的没边儿了··原来刚才钟弗初一直在写这个啊。
他傻笑着说:“我一定会遵守的”·徐行腻的不行,推了推周予安:“快走了·”·“钟医生,这些天辛苦你了” 周予安站起来,钟弗初正看着他,他一时紧张,突然鞠了个躬。
钟弗初也站了起来,似是没想到周予安居然会鞠躬,一时哑口无言··周予安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说了声“明天见”,忙拉着徐行跑了··“纸都要被你看穿了,至于么”徐行开着车,看一旁的周予安捧着那张纸目不转睛的,十分嫌弃。
“我要拿回去裱起来,每日三省吾身·” 周予安吹了吹,折都没舍得折··“对了,你明晚有安排吗” 周予安问徐行。
“……有,我约了几个哥们出去喝酒·”·“哈哈太惨了,没对象就是这样,只能借酒消愁·”周予安嘚瑟··徐行哼笑一声:“说的好像你有似的,人钟医生明显对你没意思。”
“我这么有意思,他怎么可能对我没意思·” 周予安不服··第二天一大早周予安先是去理发店好好打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回到住处翻了好久的衣柜,翻到徐行眉头直跳。
“要不要行哥哥把车借你” 徐行手里抛着保时捷的车钥匙··周予安头摇的飞快,“不要,这样钟医生就不会送我回家了。”
他一张算盘打的叮当响··“那你不如干脆赖在姓钟的家里,我这儿可装不下你泛滥的春心了·”·“诶,你这个主意不错·”周予安比了个大拇指。
下午周予安出了门,穿的跟个高中生似的坐在公交车上,他脸长的嫩,旁边的大妈还问他成绩怎么样,想考什么大学··周予安胡诌道:“想考文华大学医学系。”
“文华大学好啊,大家不都说’爱在文大’么,春天一到满校园的梨花,就是和尚也得想恋爱了·” 大妈说个不停,周予安且听且应着,心里却想着钟弗初在大学时谈的那个女朋友。
唉,自己当初怎么就跑到美国去读书了呢·他下了车直奔约好的地点,发现天空有些- yin -,估计是要下雨,忙去附近便利店买了一把雨伞··到了五点,钟弗初脱下制服,拿起车钥匙准备出去,赵贤问道:“钟医生今天走这么早”·“晚上有事。”
赵贤嘿嘿笑了两声:“不会是要去约会吧·” 现在院里都传遍了钟弗初和他的前女友··李慧婷抬头看向他们,眼里燃着八卦之火··钟弗初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否认道:“不是,一个音乐会而已。”
“这还不是约会”赵贤歪着嘴笑了笑,接着道,“那我们等你的好消息了·”·汉南医院的钟弗初要真有了女朋友,那可是个大新闻。
钟弗初没搭理他,转身出了办公室,朝医院外走去··文华市一到这个点就堵,他开着车堵在路上,车流停滞不前,他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半,怕是要迟到···周予安会不会生气他漫不经心的想着,或许会,但一定很快就会高兴起来。
这时手机响起来,是宋涤新的电话··“钟先生,今晚有时间做咨询吗” 宋涤新对业务倒是抓得紧,比叶阑还急··“不好意思,今晚有约了。”
宋涤新顿了顿,不怀好意的笑了声,问道:“哦是约会吗那我为你感到高兴·”·钟弗初有些奇怪为何这些人都觉得他要去约会,蹙起眉头道:“不算约会。”
宋涤新以为他在不好意思,放低了声音问道:“你平常都不出去,能出去肯定不简单,今晚是和你的‘美好故事’吗”·钟弗初左手食指轻敲着方向盘,过了会才说:“可能是。”
宋涤新察觉到他话里的模棱两可,问道:“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和她在一起时会感到格外的放松吗”·“会·”·“你会反感她的肢体接触吗”·“不会。”
“你会想主动接触她吗我的意思是,比如牵手、拥抱,甚至亲吻·”·钟弗初这次没有干脆的回答,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的摩挲着,看着前面的车发愣。
宋涤新继续道:“触摸可以传递情感,既然她是你的‘美好故事’,你要学会去信任她,主动接近她,甚至可以试一试更多的肢体触碰,当然是在她不反感的情况下。”
他本来是要给钟弗初做肢体接触练习的,但他觉得钟弗初肯定不会配··钟弗初停顿了一会,才说:“好·”·这时停滞的车流再次缓缓启动,钟弗初和宋涤新告别挂断了电话,将车向前开去。
商场的停车场还有空位,他锁好了车,走向约定好的商场门口··深铅色的云低低笼在城市上空,似在酝酿一场暴雨,周末的夜晚却依旧人流熙攘,他站在灯柱下,于川流不息中找寻周予安的身影。
这种等待于他而言并不常见,明明孤身一人立在进进出出的人烟里,却好像并不孤寂··他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滑到“42号床周予安”,手指顿了一会,将备注改成了“周予安”,在刚要按下通话键的时候,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洛洛,我已经到文华市了,你在哪儿”·他下意识的看过去,却彻底僵在原地,指甲狠狠刻进掌心··黄昏隐去,夜色侵袭,二十年的光- yin -在咫尺之间乍起翻涌,周遭人烟未断,霓虹将明未明,记忆里模糊的面容陡然清晰,与眼前的脸分毫未差的重叠在一起。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身紫色套装,精细保养的面容让她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但昂贵的珍珠项链却依旧遮不住颈项上的岁月痕迹··她蹬着一双细跟高跟鞋,站在对面的灯柱下,手里提着购物袋,正拿着手机打电话。
“我刚从商场出来,给你买了些东西,都是你从小就喜欢的·”·“晚上和同事聚餐啊,那就先好好玩吧,千万不要喝太多酒,太晚就让别人送你回去,我明天再过来看你,乖啊。”
女人挂断了电话,嘴角带着说得上是慈爱的笑意,她刚要离开,余光里却发现一旁有个高大的男人正死死盯着她,她看过去,却被他眼中冷冽的恨意慑住,她不禁后退了两步,高跟鞋重重叩地,发出尖锐的声响。
那目光如有实质,似与她有着深仇大恨,正在将她一寸寸凌迟··她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和恐惧,但被冒犯的恼怒压下了这些情绪··“神经病”女人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尖声骂了句后提着购物袋走了。
·第十五章 ·周予安在便利店买伞时遇到了一个话很多的同事,被硬拉着聊了会天,刚要急着出去又接到了明妍的电话··“洛洛,我已经到文华市了,你在哪儿”·他没想到明妍会搞突击检查,惊慌道:“妈,你怎么悄没声儿的来了呢,你在哪儿”·“我刚从商场出来,给你买了些东西,都是你从小就喜欢的。”
周予安想了想,说道:“我在外面和同事聚餐建设企业文化呢,要很晚才能回去,今晚可能不能见你了·”·明妍声音有些疲惫,说:“晚上和同事聚餐啊,那就先好好玩吧,千万不要喝太多酒,太晚就让别人送你回去,我明天再过来看你,乖啊。”
周予安察觉到明妍情绪低落,关怀了几句,最后说好了明天见才挂断了电话··他看了眼时间,离约定的六点已经过去二十分钟,外面还下起了大雨,他急忙打开刚买的新雨伞跑了出去。
夜幕彻底从天空拉扯到地面,街道上五颜六色的伞高低起伏,汽车尾灯模糊成绚烂的光斑,巨大的广告牌依次亮起,四处都是流光溢彩的霓虹,映在大大小小的水泽里,像缤纷酒水溢了满地。
周予安撑着一把小黄伞,穿梭在人流中往商场跑去,他怕钟弗初等不到他走了··盛夏里浓郁的水汽,和他的期待与欢喜,一起在夜色中缓缓蒸腾,凝结在开了冷气的玻璃橱窗上。
但是他并没有在商场门口看到钟弗初,他焦急的打了几次电话,也没有接通··难道钟弗初见他迟到,怒而放他鸽子·不会吧·周予安不想放弃,茫然无绪的在附近寻找,旁边一辆车跟投胎似的飞驰轧过水坑,溅出来的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他也没顾上,抹了把脸继续找。
终于在转过一个路口后,看到了钟弗初的身影··他没有打伞,在层层雨幕中向着停车场的方向独自行走,如雨打归舟,寻找停泊的港口··周予安猛然间想起十二年前的夏日午后,那时钟弗初的背影也是如此萧瑟暗淡,倒错的时光让他心里莫名一紧,他抛开脑中的想法,举着伞拔腿就跑,一股劲儿冲到钟弗初身边后,手举高了些,将伞撑在他头顶。
·四面八方的雨声将他们包围,周予安不得不大声道:“钟医生对不起我来迟了,但我不是有意的,别生气好不好”·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钟弗初,但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就被陡然拉进了怀里。
钟弗初紧紧搂住他的腰,左手扣住他的颈项按进怀中,带着十足的力道,体温透过浸- shi -的衬衫将他包裹起来,有一种肌肤相亲的错觉··周予安惊讶的睁大眼睛,紧接着热意爬上脸颊,心脏剧烈的跳动,他乖乖呆在钟弗初的怀里,晕乎乎的。
“钟医生,你怎么了” 他的脸贴在钟弗初脖颈一侧,说话时嘴唇在微冷的皮肤上轻蹭而过,带着温暖的热气··钟弗初没有回答他,只是把他抱的更紧了些,路上不少行人投来各式各样的眼光,他也毫不在意。
周予安仿佛整个人都被他裹进去,雨水密集的打在伞面上,合着心跳声密不透风,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看不到钟弗初的表情,却似乎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下着六月的梅雨,像是海上漂泊的人抱着一根浮木,那般用力,那般紧紧相贴。
他只好继续撑着那把小黄伞,在雨中开辟出一个狭小的避风港,轻声问道:·“钟医生,你不开心吗”·他以为钟弗初不会理他,却听到钟弗初用低沉的声音说:·“周予安,你迟到了。”
明明是怪罪的话,却好像没有半分指责的意思··周予安愣了愣,他体会不到其中的深意,只是很愧疚的说:“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迟到了,我一定会提前到,再也不会让你等我了。”
他还想继续做保证,钟弗初却放开了他,从他手里拿过雨伞··周予安有些不舍怀抱的温度,他抬头看去,却怔住了··他从未见过钟弗初这样的目光,似乎有什么沉重的情绪被揩拭而去,再被一整夜的雨水涤润,霓虹映在他的眼里,如经年沉香的酒,在光影攒动的悲喜交集处缓缓流动。
他脑中短暂的空白,直到钟弗初突然搂住他的腰往怀里带去,紧接着身后疾驰过一个电瓶车··周予安被带的鼻梁在钟弗初肩上撞了下,他如梦初醒,忍不住摸了下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钟弗初低声问道:“疼吗”·周予安连连摇头,他仰脸看着钟弗初,看着看着突然笑起来,琳琅的笑意从两个酒窝里不断溢出,绵绵的,蜂蜜一样香甜。
他越想越开心,甚至还笑出了声··喜欢和快乐是一样无法掩藏的,像是结满了枝桠的橘果,在秋末坠地而裂,彻夜芬芳,让闻见的旅人也不禁展颜,暂时忘却旅途的疲惫与风尘。
钟弗初低头看着他,目光中似有隐隐笑意,问道:“傻笑什么”·周予安喉咙有些痒,冷不丁躬身打了个喷嚏,他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就是觉得看到你很开心啊,特想每天都看到你”·钟弗初握紧了伞柄,移开目光,落在他- shi -透的衣服上,眉头蹙起,“怎么弄的”·周予安看了下自己的衣服,撇嘴道:“一辆车开过水坑,水溅到身上了。”
他笑道,“像喷泉一样,要不是急着找你,我一定要骂那个司机·”·“得回去洗澡换衣服·”钟弗初没理会他的玩笑,语气不容置疑的说道, “你刚做完手术,肺部不能受凉。”
周予安愣了愣,以为他不去音乐会了,急的舌头都快打搅,“我没事儿的衣服一会儿就干了,而且,而且徐行今晚出去了,我没带钥匙回不了。”
他心急的不行,不得不撒了个小谎··钟弗初却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神色带着些担忧,说道:“那就先回我家把- shi -衣服换了,如果有时间再去音乐会。”
周予安瞬间呆住,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角却擅作主张的翘了起来,声音都激动的发颤:“好好好回家回家”·回家好,回家妙,音乐会没什么大不了·钟弗初看周予安雀跃的样子,嘴角微掀,说道:“我先去取车。”
周予安被钟弗初带着往停车场走去,狭小的伞面并不能将两人全部罩住,他未曾注意伞一直偏在自己这方,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手上了,正悄悄拉住钟弗初的袖子,生怕被发现了似的。
·他偏头看向钟弗初,朦胧的街灯霓虹在他身侧,锋利的侧面线条也被柔和,在燠热的雨夜里让人怦然心动··“走路专心·”钟弗初突然说。
周予安回过神,忙扭头正视前方,耳朵倏地红了起来,他觉得今晚的钟弗初好温柔啊,让他不自觉就想得寸进尺··“钟医生,我以后去医院找你好不好”·“好。”
“钟医生,我以后继续约你出来玩好不好”·“好·”·“钟医生,我今晚就住在你家里好不好”·“好。”
……·周予安觉得钟弗初简直对他有些纵容了,好像他要求什么钟弗初都会答应似的··他一直回味着方才那个莫名而惊喜的拥抱,直到上了钟弗初的车后,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满车的皮卡丘吸引。
镜子上吊着皮卡丘吊坠,后座里摆满了皮卡丘娃娃,他震惊的扭头问道:“钟医生,你喜欢皮卡丘吗”·钟弗初没有避讳,点了点头··周予安眼珠子一转,想起了自己之前做的那个DIY皮卡丘,不禁问道:“那我送你的皮卡丘还在吗”·钟弗初探身过来帮他扣安全带,说:“在我家里。”
陡然靠近的身体,拂来的温热气息,几乎要将他环抱的姿势,让周予安的脸腾地热了,身上也有些热,他悄悄伸手想将空调出风口对准自己,钟弗初却突然握住了他细细的手腕,皱眉道:··“你现在还不能对着空调吹。”
周予安红着脸点点头,钟弗初才放开他的胳膊,去开车了··他轻舒一口气,看向车窗外,悄悄将手指按在方才被钟弗初握住的手腕上,给自己把了一下脉。
糟糕,脉象不稳啊··他脑子里闪过不知从哪里看到的台词:“脉象流利圆滑,乃是喜脉·”·什么乱七八糟的,周予安摇了摇头··钟弗初的房子在云林小区,在文华大学附近,两人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周予安下了车才感到紧张,他跟在钟弗初后面一路记着路线和单元号,连楼下的猫都特意记了毛色··钟弗初进门后在鞋柜里翻了一会,翻出一双拖鞋给他··周予安低头一看,居然是皮卡丘的,还竖着两只耳朵。
“……”·他乖乖穿了上去,再抬头一看··嚯,这是皮卡丘之窝吗·钟弗初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甩下一句“我去倒水” ,然后转身去了餐厅。
周予安身上是- shi -的,局促的站在客厅里,不敢到处走动,只是打量着四周··钟弗初家里收拾的很干净,干净到感觉没有生活气息,他满意的想,这儿应该是没有金屋藏娇的。
钟弗初走过来将盛着温水的水杯递给他,周予安说了声谢谢,全部喝了进去后,目光落在钟弗初右手的纱布上,他用手碰了碰,发现是- shi -的,忙道:“钟医生,你的手…是不是要重新包扎一下”·“我自己处理。”
“你一只手怎么处理我帮你吧”周予安自告奋勇··钟弗初看他一脸献殷勤的神色,只好带他走到自己的房间,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拿出新的纱布和药水,指导周予安怎么做。
周予安屏住呼吸,用医用剪刀轻轻剪开旧纱布,看到伤口的那瞬,他都忍不住痛了一下,不自觉凑了过去,在伤口上轻轻吹了吹··小时候自己哪儿磕了碰了,妈妈都是这样给他呼呼的。
钟弗初的手却猛的收了回去,神色有些不虞,周予安愣了愣,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依旧抱歉道:“对不起·”·“没什么·”钟弗初敛去眼中的情绪,让周予安替他把伤口包扎好了。
之后钟弗初去给他找洗漱用品和睡衣,他留在钟弗初的卧室里悄悄观察··原来钟弗初还是金屋藏娇了的··周予安看着床上巨大的皮卡丘玩偶,蹂躏了一番它的耳朵,轻声问道:·“皮卡丘,皮老哥,皮爸爸,你什么时候下岗把位置让给我呀”·皮卡丘当然没回答他,他又自顾自的走到墙边的玻璃橱窗前,惊讶的发现里面摆满了小玩意儿。
各种各样的儿童玩具、糖果、铅笔画……一看就是小朋友送的,没想到钟弗初居然会收集这些小东西··接着他看到了正中间的那一格里摆着的黑白照片,里面是一个笑的开怀的少年,嘴角露出两个小酒窝。
遗照里的人难道是钟弗初的弟弟所以之前提到时钟弗初才会那样么·他再低头一看,下面那一格里很空,只有一把黄色的旧雨伞,和他之前送给钟弗初的纸糊皮卡丘。
雨伞显然年代已久,伞面很干净但有些风化褪色,他将雨伞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伞柄上系着一个字迹有些模糊的名牌··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三个字:·周予安。
他眼睛突然有些发酸··没想到那样微不足道的善意,居然会被钟弗初如此珍藏··而他自己却忘了那么久··第十六章 ·钟弗初走过来的时候发现周予安眼眶有些红,问道:“怎么了”·周予安摇了摇头,“没事儿。”
钟弗初把睡袍递给他,他展开一看,绸质的烟灰色,一看就是钟弗初的,但对他而言有点儿太长了,但他心里还是美滋滋的··钟弗初不知又从哪儿变出一盒新的内裤,很自然的问道:“要么”·周予安看了眼盒子上的尺寸标识,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道:“我觉得…可能匹配不成功…”·他抓着手里的睡袍,竟看到钟弗初若有所思的顿了会,然后面不改色的说:“我去买新的。”
周予安梗着脖子,呆头呆脑的问道:“你知道买什么尺…” 寸吗 他和徐行讨论这些从来都毫无顾忌,但面前是钟弗初,他不可抑制的感到羞窘。
钟弗初看向他,眼中是理所当然的神色:“我给你做过手术·”·周予安愣在原地,感觉闻到了从耳朵里冒出的青烟,更该死的是,他还看到钟弗初似乎在回想的样子。
“别别别别想了” 周予安蹲下身捂着脸,他可太不好意思了··钟弗初身为外科医生对男男女女的身体早就免疫,见周予安这样,心里有些好笑,于是说:“其实也没看到多少。”
他本意是想安抚周予安,却见着周予安猛地抬起头,圆圆的眼睛瞪着他,发出并不慑人的“凶光”··钟弗初移开目光,轻咳一声,说了句:“我先下去了。”
周予安仍旧蹲在地上,揪住他的裤腿,小声道:“你快点回来,我一个人在这里害怕·”·钟弗初不知道有什么好怕的,但还是弯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瓜,说:“浴缸水已经放好了,早点去洗。”
周予安头顶在钟弗初手心里蹭了蹭,才不舍的放开了手··钟弗初离开后,周予安刚要拿着睡袍去浴室,就接到了徐行的电话··“周予安,你是不是没去音乐会啊”··周予安眯了眯眼睛,问道:“徐行,你跟踪我你是终于爱上我了吗”·徐行呸了一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妈来文华市了,刚还打电话问我你在哪儿呢”·周予安霎时捏紧手机:“你没出卖我吧我跟我妈说的同事聚餐。”
他一时后悔没提前和徐行套好词,没想到老妈这么狡猾,居然声东击西·“我怎么知道你这么说的我照实说你去看音乐会了,谁他妈知道你没去”·周予安懊恼的跺了下脚:“徐行,我不稀罕你了,我们从小到大的默契呢你没给我妈供出钟医生吧”·“当然没,她问我跟你一起的是公的还是母的,我说我不知道。”
周予安松了口气,又听徐行逼问道:“你小子老实交代,你现在跑哪儿去了”·他听到这个问题就忍不住嘚瑟的笑了,“我在钟医生家里,马上就要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徐行吼道:“周予安你是不是傻逼我看你是掉进了狼窝,别被那个姓钟的骗的内裤都不剩了”·周予安愤慨道:“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钟医生不仅没骗我内裤,还给我买内裤呢。”
他说完将手机拿远了些,果然听到徐行的怒骂正在爆炸··周予安又说了句:“我去和钟医生泡鸳鸯浴了”·然后火速摁断了电话,拿着睡袍去了浴室。
浴室不大不小,钟弗初已经把浴巾给他准备好了,浴缸里也盛满了温热的水,他站在洗手台前,发现自己的脸还是有点红,看起来傻里傻气的··洗手台上有钟弗初的杯子和牙刷,牙刷头居然是个皮卡丘,他灵机一动,展开浴巾一看,上面也印着皮卡丘。
他乐的不行,钟弗初可真幼稚··他将身上的- shi -衣服脱下来丢进浴室外的衣物筐里,冲洗了一阵后跨进了浴缸里泡澡··钟弗初去超市买完东西回来的时候,听到浴室的方向传来歌声,听不清唱的什么。
他将买回来的菜在厨房放好,然后将新买的内裤洗干净消毒后烘干,走到浴室外,里面的人还在高歌··“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悄悄问医生,予安美不美……”·钟弗初敲了敲门,歌声戛然而止,浴室里诡异的沉默。
“衣服放在外面,自己拿·”·里面依然没人说话,只传来拍打水面的声音,钟弗初嘴角微勾,转身走了··他看了眼时间,音乐会开始的时间已经过去,干脆放弃了去的计划,回到厨房做晚饭,再没听到浴室的歌声。
右手不方便,左手切菜有些慢,他一道菜还没做完,宋涤新就打了电话过来,一接通就问:·“钟医生,进展如何”声音里满是笑意··钟弗初擦了擦手,说道:“没去音乐会,他现在在我家里。”
对方传来惊呼声,“钟医生,你够可以的啊,这么快就把人带回家了”·钟弗初知道他理解错了,但也没反驳,只说:“只是借住一夜而已。”
“这么说,你还想让她一直住下去,你想和她交往吗” 宋涤新显然有所误会··钟弗初愣了愣,“交往”这个词对他而言有些遥远,他还未来得及细想,突然眼前一片漆黑,家里所有灯都灭了,抽油烟机也停止运转。
紧接着浴室的方向传来惊叫声,钟弗初赶紧走到浴室门外,他听到周予安呜咽的声音,夹杂着极度的恐惧,隔着一道门都能听到他在颤抖··钟弗初立即敲门道:“周予安,能自己出来吗” 里面却没人回答他。
此时周予安正抱着胳膊坐在浴缸里发抖,密闭的狭窄空间看不到一点光亮,充斥着沉重闷热的水汽,他感到强烈的眩晕,太阳- xue -一阵阵锐痛,胸口仿佛被浸- shi -的棉花堵着,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气,却好像还是呼吸不过来。
他脑中飞快的闪过模糊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都是同样的黑暗,同样的燠热,恐惧密密麻麻的在心底如百蚁爬行,他闭上眼睛抱着头,脑中翻搅着,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却最终只带来撕扯一般的疼痛。
门外的钟弗初由于刚才急着过来,电话还没挂,宋涤新在里面大呼小叫··“周予安他怎么在你家里你家里现在三个人”·钟弗初回了句“以后再说”挂了电话,又敲了一遍门,却依旧没人回应,他怕周予安呆久了出问题,只好直接打开门。
“周予安,别泡了,起来·” 钟弗初打开手机的电筒放在洗手台上,白色光线陡然照亮黑漆漆的浴室,他看到周予安依旧坐在浴缸里,胳膊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无意识的喊着“哥哥”。
钟弗初皱了皱眉,又喊了声周予安,但周予安还是没反应··他只好弯腰拍了拍周予安的背,周予安这才被惊动,茫然的抬起头,脸上不知是水还是泪,看到他渐渐睁大了眼睛,像是灵魂终于归位。
“怎么了”钟弗初问道··周予安腾地站起来扑到了他的怀里,带着一身新鲜的水汽和沐浴露香味,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脸颊无意识的在颈边轻蹭,像是受惊后求主人抚慰的宠物猫。
钟弗初身体微僵,温热的体温严丝合缝的贴着他,身上的水珠浸- shi -了他的衣裳,他缓缓伸出手抚在周予安单薄而光滑的脊背上,在他耳边低声道:·“没事了,只是停电而已。”
·周予安又抱紧了几分,颤声道:“我,我洗着洗着突然就黑了,什么都看不到,吓死我了”·钟弗初没有动,任周予安抱着,轻轻抚着他的背,他猜测周予安或许是有幽闭恐惧症之类的问题。
周予安身体渐渐平静下来,却还是没放开他,小声道:“我刚才是不是看起来很傻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做噩梦一样·”··“还好,你好像在喊哥哥。”
钟弗初道··周予安愣了愣,“是吗可我没有哥哥啊·”他想了想,头又有些疼,于是摇了摇头··“现在好了吗” 钟弗初问道。
周予安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正光溜溜- shi -漉漉的贴在钟弗初身上,他后知后觉的红了脸,轻声道:“怎么办,我还没穿衣服·”·钟弗初知道他不好意思,便说:“我把手机光源关了,你自己穿。”
“不不不,不要关灯·”周予安焦急道,抱着钟弗初不放··钟弗初叹了口气,干脆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将一旁的浴巾拿了过来,展开后一把将周予安包了进去。
“我在门外等你·” 钟弗初侧开头说道,转身走到浴室门外,似是担心他害怕,背靠在门框上,露出一半的背影··周予安看着钟弗初的背影松了口气,火速将身上擦干了,穿上钟弗初给他洗好的内裤,套上睡袍后拿着钟弗初的手机走了出去,站在他面前,小声道:“什么时候来电呀”·钟弗初看了眼周予安- shi -淋淋往地上滴水的头发,去浴室拿了一块毛巾,兜头盖在周予安脑袋上,道:“物业通知说,十二点后才会来电。”
这一块区域极少停电,估计是最近外面施工造成的··周予安没精打采的垂着头叹气,他从小就怕黑暗的狭小空间,有一次在家里玩捉迷藏,有个小孩带着他躲在衣柜里,他最后都吓的尿了裤子,还发了一场烧。
钟弗初用干毛巾揉了揉周予安的头发,放下手说:“自己擦·”·周予安擦着头发,突然肚子传来一声咕咚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无比响亮,他在肚子第二次叫之前抢先道:“钟医生,我肚子好像饿了。”
“听到了·”钟弗初想了想自己那道没做完的菜,现在停电做菜也不方便,于是问道:“煮面可以吗”·周予安连连点头,摇了摇钟弗初的手机说:“那我负责打光吧。”
“不必,家里还有几根蜡烛·”·钟弗初拿过周予安手里的手机,转身要去找蜡烛,周予安紧紧跟在后面,揪着钟弗初袖子不放,像条尾巴似的。
“其实我胆子也不小的,只是有点怕黑·” 周予安小声为自己扳回形象,“哦,还有点点怕疼·”·钟弗初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纸盒,从里面拿出两根蜡烛,漫不经心道:“是吗”·“是啊,朋友都说我有勇有谋。”
周予安蹲在一旁说道,很久以前他带着徐行翻墙逃学,徐行就是这么夸他的··“还有人夸我独立自主,生活能力强,说和我这样的人一起生活会很幸福的。”
周予安撑着脸,做着自我推销,反正黑漆漆的,他脸皮又厚了不少··钟弗初拿出打火机,啪嗒一声打开,火苗噌的亮了,他把打火机移到周予安面前,火光一下子照亮了周予安的脸。
周予安向后仰了下,惊慌道:“你要烧我吗”·钟弗初又拿回打火机,点燃手里的蜡烛,说道:“只是看看你脸红了没·”·周予安瞪着眼愣了会,一时没反应过来,钟弗初递给他一只蜡烛,他下意识的接过来了。
钟弗初又点燃一根蜡烛,起身朝厨房走去,周予安忙站了起来跟在后面,双手拿着蜡烛,跟传递圣火似的,他想起方才钟弗初嘴角浅淡的笑意,终于明白自己是被嘲笑了。
“你别不信啊,我这就在厨房证明给你看”·厨房里,橙黄色的烛火跳跃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偶然碰撞在一起··“酱油。”
“好嘞·”周予安的证明方法就是帮厨,他在流理台上慌乱的找了一番,拿起一个看起来像是酱油的黑瓶子递了过去··“这是醋。”
“啊,我再找找·” 周予安放下醋,又找了一番,终于找到酱油递给钟弗初··钟弗初叹了口气,将周予安拉到厨房门口,勒令道:“乖乖在这儿站着别动。”
周予安垂头丧气,果真听话的站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其实并没有人夸他独立自主,反而曾有人说他娇生惯养,不懂得真正的生活·他看着钟弗初朦胧柔和的身影,摇晃的烛光,蒸腾的水汽,淡淡的面香,融合成寻常的烟火味,和他的心跳声一起,在狭小的厨房里萦绕环响。
他觉得大概生活就是这样吧··“吃葱吗”·“吃呀·”·第十七章 ·周予安主动将钟弗初做好的面端到餐桌上,又把蜡烛也移了过去。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两碗面,两根蜡烛,简单而温馨,然后将照片发到朋友圈,什么字都没写,神秘得跟明星暗戳戳秀恩爱似的··很快就有了评论:·「哟,和谁烛光晚餐呢」·「什么时候公布恋情」·……·除了徐行发了几个狗屎表情。
周予安忍不住乐,乐完看到钟弗初还没过来,喊道:“钟医生,再不吃面要坨啦·”·钟弗初收拾好厨房出来,见周予安正捧着手机傻笑,说道:“你可以先吃。”
“烛光晚餐要一起吃才有意义·” 周予安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手机的音乐软件,挑了个烛光晚餐BGM歌单公放,舒缓的音乐骤然在餐厅里流泻而出。
“……”·见钟弗初也坐下了,周予安才拿起筷子,他捧着面碗深吸一口气,好香啊,汤里有他最喜欢的番茄,还有一个鸡蛋,他吃了一口面,满足的眯了眯眼睛。
钟弗初看了眼周予安,才低头开始吃面···“钟医生,你明天上班吗”周予安问道··“要上班·”·周予安有些可惜,道:“明天还是周末呢,医生这工作也太没人- xing -了,要不我们合伙开个面馆吧就叫…初安面馆”·钟弗初无视了他的奇思妙想,说道:“我明天出门很早,如果你能起得来的话,我可以顺便送你回去。”
周予安双眼一亮,立马道:“起得来起得来” 多定几个闹钟就好了,正好他要去见明妍··两人吃完面,钟弗初简单的收拾了碗筷,准备去洗澡,发现周予安一直举着蜡烛紧紧跟在后面,就差烧着他的后背,他有些无奈,转身问道:“怎么了”·周予安心虚的看着蜡烛,他实在不好意思说他怕一个人呆在黑漆漆的房子里,即使有蜡烛也不行,于是鼓着脸说:“你就当我是一颗移动智能灯泡好了。”
说话间烛火轻轻跳动,忽明忽灭的暖光落在睫毛上,投下轻颤的- yin -影,钟弗初目光从他脸上扫过,顿了会道:“最多跟到浴室外·”·周予安忙不迭点头。
浴室外,周予安抱着胳膊蹲在地上,听着里面的水声·淅淅沥沥,落在心里,让他没那么怕了,却想到了一些不太纯洁的画面,顿时面红耳赤··他闭上眼睛,将额头紧紧抵在门上。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中起起伏伏,他都没注意里面水声停了··门陡然打开,周予安重心不稳朝前扑去,给钟弗初结结实实的行了个叩拜礼,额头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钟弗初一把将周予安从地上拎了起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无语道:“疼不疼”·周予安皱着脸说:“疼你洗澡怎么这么快” 他才出了会神就洗完了。
“毕竟我不唱歌·” 钟弗初放下手说道··周予安瞪圆了眼睛,想起之前自己唱的歌,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钟弗初已经出去了,他熊熊燃烧了会,忙又跟了上去,发现钟弗初把他带到了客房里。
他早就发现钟弗初家里有四个房间,一个主卧,一个书房,一个客房,还有一个房间被锁着,不知道做什么用的··“你今晚就睡这里·”钟弗初将蜡烛放在床头柜上。
周予安脸色垮了,小声嘀咕道:“你怎么买这么大的房子,多浪费啊·”·钟弗初看向他,没明白他的意思··周予安往床上一躺,四肢伸展开来,两片睡袍布料柔顺的分开滑下去,露出一双又细又长的腿,他挑剔道:“这个床太硬了,能换一个房间吗”·那样子,就差说床垫底下有一颗豌豆了。
钟弗初看了眼那双腿,将睡袍给他拉好,道:“这里所有床垫都是一样的·”·“……感觉这个房间通风不太好,有点儿闷·”周予安吸了吸鼻子。
钟弗初抱着胳膊道:“客厅通风不错·”·周予安翻过身扑腾了几下腿,破罐子破摔道:“我觉得你的床挺好的”·“不行。”
钟弗初拒绝的干干脆脆··“我都给你下过跪了·”·“不行·”·周予安放弃了,哼了声:“不理你了·”·钟弗初将窗帘拉上,说了句“早点睡”,毫不留情的走了。
徐行开着骚包跑车准时到了枕琴台,一下车就觉得不太对劲,来看音乐会的人要么是上了年纪的,要么是一看就一肚子墨水的,他看上去像来打劫的··有一些小姑娘朝他看,悄悄议论,他也毫不在意,手里夹着一根烟,往剧场里走。
门口的工作人员提醒他禁烟,他随手把烟掐灭丢进垃圾桶,站在剧场门口附近,一副等人的样子··进来的人渐渐多起来,离开始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他却依旧没看到周予安,也没看到叶阑,心里突然就有些莫名的烦躁,干脆给周予安打了个电话,结果又被不着调的周予安气个半死,更烦躁了。
“徐行” 有一个女人喊他··他扭头看过去,一个穿着浅色旗袍的高挑女人,他想了想,这好像是他的前女友,音乐学院毕业的,曾把他给绿了,叫什么名字来着·“你居然也会来这种音乐会,真是让人惊讶。”
女人用一脸“我就知道你还忘不了我”的表情看着他··徐行心里更火了,却勾起嘴角笑道:“音乐品味和看人的品味一样,不都得提升提升么。”
女人愣了愣,妆容精致的脸染上几分怒意,刚要说什么,就见徐行突然看向门口,神色倏地变得舒展··“叶医生” 徐行看到了垂着头走进来的叶阑,喊了一声。
叶阑惊慌的抬头看了看,才发现他,加快步伐走了过来··徐行的前女友走了,他没放在心上,叶阑能来着实让他高兴不少,他笑道:“今晚不加班了”·叶阑看了看周遭,道:“找人替了下,还是觉得不能把你送的票浪费了。”
徐行觉得他在躲什么人,但他也没多问,玩笑道:“我来那才叫浪费·”·叶阑笑着摇了摇头,又向四周张望了一番,才跟着徐行落座··剧场不大,但座位倒坐的挺满,徐行和叶阑挨着坐在第一排,他想找个话题聊聊,憋了半天,才问道:·“叶医生喜欢古琴”·叶阑下意识的笑了笑,轻声道:“说不上很喜欢,小时候和朋友一起学过,但学的不如他,后来就放弃了。”
这个“朋友”似乎有点儿故事啊,徐行翘起腿,一手撑着下巴,问道:“是你原本打算一起来的那个朋友”·叶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徐行略微一琢磨,就大致明白了叶阑今晚过来的目的···想必叶阑喜欢那个朋友,并且那朋友大概率还是个男人,叶阑把自己的心思藏的很好,眼看着朋友有了密切交往的人,自己却还是没有主动的意思,今晚过来恐怕也不是为了争取,而是为了让自己彻底断了念想。
徐行其实不太能理解叶阑的想法,他和周予安都是一类人,喜欢就要轰轰烈烈的追,默默奉献和退出的那都没劲,他想了想,对叶阑道:·“其实你之前大可以跟你朋友直说,没准他会为了你推掉之前的约定,没必要像现在这样,看个音乐会还要躲躲藏藏。”
叶阑怔了怔,似是没想到徐行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笑了笑,轻声道:“他几乎没什么朋友,现在能有人约他出去,我觉得是一件好事·”·徐行闻言心里有些毛,他扭头看去,叶阑今天穿的白色休闲衬衫,此刻正低垂着头,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看起来有些柔弱。
·很难想象叶阑是一个骨科医生,毕竟在徐行的认知里,骨科医生干的可都是木工活··“行吧,你觉得是好事那就是好事·”徐行心想这终究是别人的事,他也没资格说什么。
叶阑看向他,笑道:“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音乐会终于开始,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儿上了场,在上面不知道弹的什么,一点劲儿都没有,徐行努力撑着眼皮听,他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不懂艺术的人,但生理反应根本控制不住,还是忍不住打了几个大呵欠,旁边有人频频朝他看,他瞪了回去。
叶阑倒是听的挺认真,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似有落寞之色··最后徐行是被叶阑喊醒的,剧场人已经走了大半,他抹了把脸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对叶阑道:“昨天睡得太晚了。”
叶阑并没有戳破他,还贴心的说:“那早点回去休息吧·”·两人往剧场外走,徐行道:“叶医生,我送你回去吧反正我现在也没事。”
“不用了,这里有直达的公交,我可以自己回去·” 叶阑委婉的拒绝··徐行心里那股烦躁又起来了,他不想再客气,倏地将手搭在叶阑肩上,推着人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不容置疑的说:·“我今天就还必须送你回去,你不坐白不坐,何必挤公交”·叶阑被徐行推的有些踉跄,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反驳,又说了声谢谢。
一上车徐行就打开了音乐,把音量调到最高,轰隆隆的动感节奏让车都在震动,他觉得再不听点儿带感的,回去得肾亏··“叶医生,介意么”徐行摸了根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没事,挺好的·” 叶阑笑着说道,双手交握起来··徐行看了眼他的手,突然又将音乐关了,然后启动车,陡然向前开去··极快的车速让叶阑忍不住皱眉,他犹豫了好久,终于说道:“开慢点吧,这样容易出事。”
徐行却直接将车停在路旁,扭头对叶阑道:“叶医生,你应该早点像现在这样,喜欢就说,不喜欢也要说,没必要去委屈自己·”·叶阑下意识道:“我没有。”
徐行又说道:“你看,我就跟你相处了一个晚上,就发现你说违心话时,手会握在一起·叶医生,你是在客气,还是已经忍惯了”·叶阑两只手倏地松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放,头也垂了下去。
徐行见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觉得今晚的自己大概是有病,别人的- xing -格自己瞎纠结什么他摇了摇头,再次启动车,这次速度慢了许多··车开到叶阑住的小区侧门,叶阑又说了几声谢谢,方才下了车。
徐行想了想,还是对叶阑说道:“我刚才说的话那都是屁话,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你别放心上·”·叶阑却笑了笑,笑的挺真诚:“其实你说的有道理,从来没人和我说这些。”
徐行扬了扬眉,终于把烟给夹上了,侧门附近有些荒凉,他担心叶阑这种细皮嫩肉的会被盯上,于是提醒道:“叶医生,注意安全,最近市里混混活跃的很,小心点。”
叶阑笑着点了点头,道:“好,谢谢你,我会注意的·”·徐行向来不怵这些,还没哪个不长眼的敢惹他·他朝叶阑挥了挥手,开车往回走,还没走多远,看了眼后视镜,居然就看到两个毛头小子堵住了叶阑。
呸,这什么乌鸦嘴··他猛然把车停下,又向后风驰电掣的倒去,跳下车哐的一声砸上门··结果一看,两个毛头都躺一块儿翻滚着,右胳膊软绵绵的垂在地上,惨叫一声比一声响。
叶阑就半蹲在一旁,拍了拍手,抬头一看,笑道:“你怎么又回来了”·徐行僵立当场,本来想说“你没事吧”,却指了指地上的毛头,问道:“他们没事吧”·“没事,只是把膀子卸了而已。”
叶阑笑眯眯道,从地上抓起一只黄毛,咔哒一声把右膀子接了回去,然后又抓起一只红毛,咔哒一声又接了回去··两个毛头从地上爬起来,瞪都不敢瞪一眼,屁滚尿流的跑了。
叶阑站了起来,笑容有些腼腆:“不好意思,这里治安确实不太好,把你吓着了·”·徐行终于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干笑道:“没事没事,你没事就好,我,我先回去了。”
“你回去一定要注意安全,小心点·” 叶阑关心道··“好,我会注意的·”徐行拿着钥匙悻悻回到车上,告别了叶阑。
什么柔弱他怎么能忘了三年前他和叶阑的第一次相见··三年前,他的前女友,对,终于想起来叫什么了,叫胡蕴琪,把他给绿了,和文华市一个富二代搞到一起。
他跑去和那富二代打了一架,结果富二代不恪守公平,竟喊了一堆混混帮忙,最后他被打的多处骨折,大半夜的被送到医院·有两个混混打红了眼,还追杀到了医院,揪着担架上的他就要继续揍,结果被赶来的叶阑几招就给治趴下了。
·他那时疼的没咋看清,是别人后来跟他讲的,但住院期间却记清楚了叶阑那张脸,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看起来弱不禁风,所以他一点儿也不信,只当朋友瞎说··现在想来,叶阑确实是有那个本事的。
第十八章 ·周予安趴在客房床上,头凑在床头柜上的蜡烛旁,盯着烛火发呆,他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事情,忍不住傻笑,面上也热热的··他喜欢钟弗初,这点毋庸置疑,但钟弗初喜不喜欢他呢他并不知道,只知道钟弗初大概是不讨厌他的。
曾经在美国读大学时,他喜欢过一个学长,还特纯情的写了一长封情书,忐忑好久递了出去,结果学长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当晚就把他带到酒店开房,他小声说节奏太快适应不了,学长却笑着说这就是美国节奏。
美国节奏个球,他在学长洗澡的时候,看到学长手机来了短信,是别的男人约开房,他当时觉得一阵恶心,赶紧跑路了··那是他第一次发觉自己的- xing -向,也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害得他对那个圈子有了- yin -影,此后从未踏足。
宋涤新一直以为他是没追求成功,只有他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个学长估计是觉得自己被耍了,很有一段时间见到他就咬牙切齿的··周予安把脑子里的人影甩走,想着还是钟弗初好,起码看起来挺洁身自好,除了是直男这点有点儿可惜。
钟弗初在做什么呢不会举着蜡烛看书吧·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钟弗初一手举着蜡烛,一手举着书,一副悬梁刺股、囊萤映雪的刻苦好学生模样,就忍不住乐。
他乐着乐着打了个喷嚏,结果乐极生悲,蜡烛被他的喷嚏吹灭了··……·陡然的黑暗让他心脏狂跳,还好手机就在旁边,他赶紧打开手机电筒,看到光亮才喘了口气,吸了吸鼻子,喉咙有点儿痒,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他从小睡觉就不关灯,小时候有一次保姆擅作主张的在他睡着后把床头灯关了,他半夜惊醒没看到光,快把房顶都嚎塌下来,明妍气的换了个保姆,陪着他睡了好几天··长大后倒渐渐能适应了,但还是受不了黑暗逼仄的空间,比如没灯的电梯、- yin -暗的箱子之类的。
周予安看了眼手机电量,只剩下一层血皮,想了想,干脆拿着手机下了床,向外走去··他走到钟弗初卧室外,敲了敲门,说:“钟医生,我的蜡烛灭了·”·过了一小会钟弗初才打开门,手里居然真的拿着本书。
周予安睁大了眼睛,惊讶的问道:“黑灯瞎火的,你还真看书啊” 都没注意自己声音哑哑的··钟弗初却抬手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沉声道:“你发烧了。”
周予安愣了愣,用手摸了摸额头,说道:“没有啊·” 不过他确实感觉脑袋里嗡嗡的,眼皮有些重··“……你自己肯定感受不到。”
钟弗初将书放在一旁的柜子上,说道:“我去找药,你在这里待会儿·”·“不用喝药,我睡一觉就好了·”周予安不喜欢喝药,拼命摇了摇头。
钟弗初没理他,径自转身出去了··周予安叹了口气,他看了眼床上的皮卡丘玩偶,蹬掉拖鞋躺到床上,抱着皮卡丘躺着躺着眼皮就耷拉下去了··一定是钟弗初的床有魔力,他睡着之前这样想着。
钟弗初先是找出退烧药,看了眼保质期,还没过期,然后又去烧了水,兑好一杯温水后回到卧室,看到周予安正抱着玩偶睡的死沉,两手各揪着一只耳朵,从睡袍里伸出的长腿压在玩偶尾巴上。
钟弗初把床看作是绝对私人领域,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拍了拍周予安,没醒,想把玩偶抽出来,抽不动··他干脆捏住周予安的鼻子,结果周予安很自然的张开嘴呼吸,还嘟囔了句:“傻徐行,边儿去。”
钟弗初眉头蹙起,猛地揪住周予安的脸,手上用了些力气,周予安一下子疼醒了,嗷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你的皮卡丘打人·” 周予安踢开玩偶,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歪着脑袋一脸睡意,他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脑袋里晕乎乎的,只想就地睡觉。
“把药喝了·”钟弗初一手拿着水杯,一手掌心里放着药,递给周予安··周予安跪坐在床上,迷茫的盯着药片看了会,低下头伸出舌尖将钟弗初掌心里的药片舔进嘴里。
- shi -润灵巧的舌尖在掌心里滑过,像蜡烛上的火舌,一阵灼烧般的痒意,钟弗初的手狠狠颤动了一下,猛地收回去握紧·他眯了眯眼睛,怀疑周予安故意的··可周予安含着药丸,梗着脖子正打算干吞,吞了半天没吞进去,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一副被烧成智障儿童的样子,钟弗初只好捏住他的下巴,拿着水杯把水往嘴里灌。
周予安猝不及防被灌水,咕噜一声,合着水终于把药片给吞了下去··然后往后一倒,又昏睡过去了··钟弗初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将水杯放在一旁,把被踢到地上的玩偶拾起来放进衣柜里,然后在床的另一边躺了上去。
失眠原本只是一个人的孤独旅程,一旦旁边多了个呼呼大睡的人,就仿佛一个即将饿死之人身边来了群吃大餐的,一边吃还一边笑着说“真香啊”··钟弗初无奈的闭上眼睛,一个多小时后他还没睡着,侧过身看了眼一旁睡死过去的周予安,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不少,只是呼吸声还有些重。
他刚收回手,周予安突然朝他这边摊煎饼似的翻了个身,紧接着胳膊就搭在了他身上,头也挤进他的脖颈处,头顶着他的下颌··钟弗初叹了口气,他掀了掀没动,反而身上又被压了一条腿。
其实他若真想掀开,倒也能把周予安收拾的妥妥帖帖,但他最终还是没动··他从来没抱着东西睡过,床上放的玩偶也只是摆设,让他心安的摆设···突然这么一个炭块似的人烙在怀里,让他很不适应。
发烧的人呼出来的气都是带火的,像两道小火苗扫在颈项处,让人有些心浮气躁··他以为自己会彻底失眠,但或许是周予安的呼吸声有催眠作用,也或许是这一天确实累了,他竟很快就睡了过去,罕见的一夜无梦。
周予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他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在钟弗初床上,回想了一阵,忍不住抱着枕头开始笑··没想到自己发烧能烧到和心上人同床共枕,真是烧的好,烧的妙,烧的他想尖叫。
钟弗初打开卧室门,又看到周予安莫名其妙的傻笑,见到他进来更是笑的嘴角快咧到耳根··“钟医生,你没去上班吗” 周予安笑着问道,现在都快九点了。
“等会再去·” 钟弗初说道,其实他早上本想喊醒周予安,想了想还是请了假··他走过去,给周予安量了体温,37.1℃,烧已经退的差不多了。
“洗漱完出来吃早饭,你衣服在那儿·” 钟弗初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衣服··周予安点了点头,想必是钟弗初给他洗干净烘干了,他道了谢,拿了衣服去卫生间。
收拾好来到餐厅,和钟弗初一起吃早饭,还挺丰盛的··正吃着明妍打了电话过来,说了一个咖啡厅的位置,让他自己过去,他叹了口气,原本还打算上午和钟弗初呆一块呢。
吃完早饭,钟弗初开车将周予安送到咖啡厅门口,周予安下了车,走到驾驶座的车窗前,弯着腰对钟弗初说道:·“钟医生,下次我能继续请你出来玩吗” 虽然他昨晚就问过了,但还是不放心,怕钟弗初反悔。
钟弗初手指摩挲着方向盘,点了点头,又说:“周四记得来医院拆线·”·“好的” 周予安笑了··“记得我之前给你的医嘱。”
钟弗初想了想,又叮嘱道··周予安点头答应,两人都沉默下来,谁也没主动说要走,一时气愤有些怪异,周予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这时后面有人在鸣笛,钟弗初轻咳一声,说了句“我先走了”。
周予安看着他的车离开,这时背后有人喊他:“洛洛·”·他回过身,见到明妍正站在咖啡厅门口望着他,忙走了过去··两人来到咖啡厅二楼要了个包间,明妍看上去气色不太好,眼角的皱纹都深了不少,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周予安,皱眉道:“怎么瘦了”·“没瘦啊,我在这儿吃得挺好的。”
周予安有些无奈,明妍总是裸眼鉴胖瘦,还不准··“妈,你这次来文华市有什么事儿吗”他问道··明妍看了他一眼,眉梢有些怒意,道:“没事儿就不能找我儿子吗”·“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他总觉得明妍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眉眼间有几分疲惫和愠色··明妍没接话,转而问道:“刚才门口那个车里的人是谁你朋友”·周予安犹豫了会,说道:“是啊,一个朋友。”
明妍看着他的眼睛,咄咄逼人的问道:“你昨晚和谁去看音乐会了为什么要对我撒谎说是同事聚餐”·她盯着人看时目光总有些锐利,年轻时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和斤斤计较,曾有别家太太暗地里议论她的出身,被明妍知道后借机羞辱了一番。
周予安早就打好了腹稿,说道:“一个同事有两张票,我们先一起吃了饭,然后去看了音乐会·” 倒是把同事聚餐和音乐会融合的很完美··“什么同事男的女的” 明妍刨根问底。
周予安垂着头沉默,他从小就被明妍严格掌控,事无巨细都要报备,年少叛逆时也闯过一些祸,后来更是毅然决定留学··明妍见周予安这样赌气不说话,神色不太好看,说道:“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当然要多关心些,你别总觉得我烦。”
“我已经长大了·” 周予安小声嘟囔道··“你要真是长大了我就不会这么- cao -心,整天跟个小孩子似的,哪天被人骗了都还帮人数钱。”
明妍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周予安,说道:“这是我在泰国寺庙求来的佛牌,你仔细收好了·”·周予安拿过来看了一眼,佛牌上一个佛祖莫名其妙的双手捂着脸,一副娇羞样,他苦着脸道:“妈,我又不信这个。”
明妍前些年不知怎么回事晚上频频做噩梦,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周盛南要给她请心理医生,她死活不同意·之后她突然迷信起来,在各地寺庙求了一堆有的没的,家里还设了一个小型佛堂,动不动就上香拜佛。
“这是掩面佛,可以挡灾避险,让小人离你远点·”明妍对这些事向来坚持··“好好好,我戴着就是·”周予安将佛牌收进口袋里。
明妍喝了口咖啡,眉头微蹙道:“洛洛,你不能总在这儿待着玩,家里的公司总有一天要你回去打理,你爸在外面……” 说到这里,她冷哼一声,眼角眉梢都是怒气,脖子都有些涨红。
周予安面无波澜,他早就听过风言风语,说周盛南在外面有一房小的,但其实他并不太在意,对周盛南的公司也没兴趣··他和他爸感情算不上太深厚,周盛南总是忙,不怎么回来,但对他要求挺严厉。
明妍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收敛了怒色还要再说,周予安却转移话题道:“妈,我小时候为什么要改名字” 这个问题他一直想问··明妍愣了愣,过了会才道:“你原先那个名字不吉利,你现在的名字是你爸专门请先生改的。”
周予安皱眉道:“周嘉洛哪里不吉利了,不挺好的”·他的原名是周嘉洛,也是小名洛洛的来由···“你五岁时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儿没活过来,先生说你名字带水,和带火的名字相克,所以必须改。”
明妍说道··周予安觉得他爸妈被算命的给忽悠了,他想了下家里的人名,也没带火的啊,于是问道:“哪个人名字带火”·明妍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下,眼中闪过一丝仓皇,她放下咖啡杯,神色有些僵硬,低声道:“没什么,当时一个保姆的儿子,后来搬走了,和你没什么关系。”
周予安觉得更奇怪了,五岁以前的记忆对他而言是一片荒芜,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有哪个保姆儿子,干脆不想了,问道:“那我五岁到底得了什么病啊”·明妍有些不耐烦了,“这都过去了,你现在好好的就行。”
周予安只好作罢··第十九章 ·母子结束了一场并不愉快的对话之后,明妍跑山上的寺庙里去了,周予安觉得明妍这般求佛心切,简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赎罪似的,他摇摇头回到了和徐行一起住的房子。
徐行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笔记本,见他进来就没好气道:“哟,还知道回来啊,春心捎带上了么”·周予安没理他,往沙发上一扑,瞥了眼徐行的电脑桌面,居然是格斗培训班的报名表,他惊讶的从沙发上蹦起来,兴奋问道:“你终于决定弃明投暗走黑道了啊”·徐行猛地把笔记本关上,神色有几分小尴尬,理直气壮道:“是男人就得会打架,以为谁都像你跟个弱鸡似的。”
周予安不服了,瞪眼道:“我是有人保护的弱鸡” 他把手刀架在徐行脖子上,眯着眼威胁道:“老实交代,你昨晚怎么知道我没去音乐会”·徐行不想回答,扯住周予安的胳膊一把将他压在沙发上,膝盖用力抵着背脊,周予安立马惨叫:“钟医生救命啊,有人要谋杀你男朋友啦”·徐行气笑了,放开他道:“你也就背地里逞嘴皮子,敢跟姓钟的当面说么”·周予安踹了徐行一脚,怒道:“你怎么总对钟医生不尊不敬,明明别人有名有姓”·嚯,八字没一撇还护上了徐行将腿支在茶几上,哼道:“就觉得他挺欠的,不行” 又问:“你现在对他到底了解多少他哪儿的人,父母干什么的,以前的情史,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周予安怔了怔,偏着头想了想,撇嘴道:“你一说,我发现我好像对他一点儿都不了解,不过我知道,他有个青梅竹马,还有个前女友。”
徐行心想难怪明妍总是对周予安不放心,这小傻逼确实是个纯种二百五,他敲了敲周予安的脑袋,说:“行哥哥去帮你查,绝对把祖宗三代、身家背景都一一搞清楚了。”
周予安觉得不太好,可自己又不好意思问钟弗初,纠结了一会儿没反驳··这可是徐行查的,不是自己查的,他对自己说··“你说他有个前女友,还有个青梅竹马,威胁大么” 徐行抱臂斜眼看周予安,就像老父亲看着不成器的儿子,谈个恋爱都要手把手指导。
周予安靠在沙发上,说:“他前女友挺漂亮,不过已经被我成功击退出局了,我倒是觉得那个青梅竹马更难对付,是他们医院的骨科医生,叫叶阑,长得还挺好看·”·“- cao -” 徐行瞬间从沙发上炸起来。
周予安疑惑的看向徐行,说:“你痔疮发了啊·”·“- cao -- cao -- cao -”徐行在客厅来来回回的走,烦躁的挠头发,快把周予安绕晕了,最后突然一把抓住周予安的衣领,用力晃了晃,双目发出精光。
“儿子,你和钟弗初的这门亲事我同意了”·这张狗嘴里钟医生终于有了姓名,周予安却依旧踹他:“你帮我去租他小区里的房子,要最近的,我就认你这个爸爸”·“没问题,这事儿爸爸给你安排”·“钟医生,老院长来了,在陆爷爷那儿等你呢。”
李慧婷对正在写报告的钟弗初说道··钟弗初愣了愣,应了声好,起身往外走··李慧婷和护士小声讨论道:“你有没有觉得,今天钟医生的心情似乎很好。”
护士笑了笑:“我也觉得,上午有个进修生把病历给写混了,要放以前,钟医生绝对要严厉惩治,今天居然就只教训了几句·”·李慧婷倒不知道这件事,她跟着钟弗初实习一年多,知道钟弗初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或者说就没看到他喜过,但今天钟弗初有一种格外放松的感觉,像是有一把阳光洒在了身上。
钟弗初走进特保病区15号病房,谢晋谦正拄着拐棍站在病床前,和病床上的人说话,见他进来,招了招手道:“弗初,过来·”·这个一头白发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是汉南医院的前院长,在任时雷厉风行,曾带过钟弗初,和陆龄久是多年好友。
“院长·” 钟弗初走到病床前,看向床上的老人,又喊了声“师傅”··陆龄久今天的状态不错,此时昏黄的眼睛都弯了起来,布满黄褐色斑点的手颤颤巍巍的向钟弗初伸去。
谢晋谦伸出手覆在他的手上,叹气道:“你看看你,争了一辈子,最后只有一个徒弟心疼你,儿子孙子都跟死了没两样·”·钟弗初闻言道:“听说陆岩过几天会回来。”
谢晋谦冷哼一声:“那小子在国外混的不知天高地厚,不回来也罢”·陆岩是陆龄久唯一的孙子,陆龄久曾让他学琴,但陆岩对此不屑一顾,爷孙俩发生不小的矛盾,孙子还把爷爷祖上传下来的琴给烧了,把陆龄久气的住了院,现下陆龄久重病,陆岩至今还未回来看过。
钟弗初和陆岩同一个高中,陆岩向来看不惯贫穷出身的钟弗初,更看不惯自己的爷爷把钟弗初当亲孙子般对待,而钟弗初也从没把陆岩放在眼里···“弗初,你现在都快三十了,还没定下来有心仪的女孩吗” 谢晋谦眼中有几分笑意,他向来喜爱这个学生,何况还是他好友的徒弟。
钟弗初对这种问题向来否定的干脆,此时却停顿了两三秒··谢晋谦眼底了然,对陆龄久笑道:“你还瞎- cao -心,这不立马就有情况了么,弗初这样的孩子怎么会愁找不到对象。”
钟弗初闻言有些无奈,说道:“并不是您想的那样·”·谢晋谦板着脸:“我想的是怎样就是怎样·”·钟弗初叹了口气,老院长还是没变。
“付宁这些年没为难你吧”谢晋谦又问道,付宁自从上任院长后,把医院里的中高层快换了个遍,尤其针对谢晋谦曾经的学生和心腹··“没有,我和付院长接触不多。”
钟弗初不想谢晋谦- cao -心这种小事··“哼,我才不信·” 谢晋谦面色固执··宋涤新自从昨晚知道钟弗初家里有周予安后,就愁的一夜没怎么睡好。
只有两种情况,要么钟弗初带着周予安和前女友在家里玩3p,要么周予安就是钟弗初认定的“美好故事”··第一个猜测让他不寒而栗,第二猜测让他更是头疼。
钟弗初这种人,看起来淡漠,但本- xing -执拗,一旦认定一个人,就不会轻易放手·可周予安家里的情况他有所了解,有钱人家的独子,父亲严厉,母亲强势,怎么会允许儿子跟一个男的在一起·万一捅破,“美好故事”得变成“八点档肥皂故事”。
他赶紧给钟弗初打了电话,约了晚上咨询,钟弗初似乎对他频繁的电话有点不耐,但还是答应了··钟弗初晚上加班到八点多,刚从办公室出来,就接到周予安的电话。
“钟医生,你今晚有时间吗” 声音激动的很··钟弗初顿了顿,道:“今晚有点事情·”·周予安幽幽叹气:“我本来有个惊喜给你的。”
钟弗初怔了怔,问道:“什么惊喜”·“说了那就不是惊喜了,你今晚就知道啦·” 然后匆匆挂断了电话··钟弗初看着手机发呆,直到屏幕黑了才收起来,他开车回去,却在电梯口正好撞上急匆匆赶来的宋涤新,手里还拿着一瓶红酒。
“钟医生,真巧·” 宋涤新笑了笑··钟弗初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红酒,宋涤新抢先道:“刚从一个朋友家里过来,他卖酒的,送了我一瓶,我没开车,就顺便带着了。”
天知道他为什么要一口气解释这么多,都不带喘气的··“……”·两人一起乘坐电梯,出去后走到钟弗初家门口,又看到门口正蹲着个人,那人听到声响猛地的抬头一看。
·宋涤新嘴角的笑意凝固了,只觉得今晚真是不太美妙,他离钟弗初站远了点,干笑着说:“予安,真巧·”·周予安噌的从地上站起来,瞪圆了眼睛在钟弗初和宋涤新之间来来回回的看,好像看到了什么千丝万缕,然后又盯着那瓶红酒,突然往两人中间一蹦,像把闸刀似的将两人一左一右割开。
他先是仰头瞪着钟弗初,咄咄问道:“你不是今晚有事吗”·钟弗初还没说话,周予安又扭过身瞪着宋涤新,突突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恩客’” 宋涤新还跟他说和钟弗初不熟,分明都带红酒去家里了·宋涤新猛然想起之前跟周予安开玩笑说钟弗初是自己的“恩客”,这小子脑回路真的有问题,忙道:“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周予安看了眼红酒,眼中的小火苗更旺了,冲着宋涤新开机关枪:“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的金主”·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早知道当初不让周予安投资他的工作室了,宋涤新头痛的看向钟弗初,却见钟弗初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自己。
啊啊啊,不是啊这个恩客不是那个恩客这个金主也不是那个金主啊·他算是彻彻底底看明白了,这两人绝对有一腿,不存在什么3p双飞,而自己就是那个无辜的“炮灰”·周予安像一只熊熊燃烧的火球,浑身带刺儿,见谁刺谁,他又扭过身冲着钟弗初说:“你居然骗我我在这儿蹲着等了你几个小时,麻了两条腿”·钟弗初低头看着他,一点儿也没被他的冲天怒火点着,只微微蹙起眉,说了句:“别闹了,他只是我的心理医生。”
周予安的火焰嗤的一声就灭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心理医生钟弗初为什么需要看心理医生·他想着这个问题,却没去思考为什么钟弗初一针见血的就知道他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宋涤新自觉后退一步,将手里千斤重的红酒郑重的塞进周予安手里,特诚恳的说:“送给你们享用吧,我就先走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跑进了电梯。
钟弗初已经去开门了,周予安还抱着红酒愣在原地,他突然想起宋涤新跟他说过钟弗初失眠,所以才请心理医生·直到钟弗初倚在门框上,问他:“不进来”·周予安回过神,抱着红酒蹬蹬蹬冲进钟弗初家里。
冲进去又觉得不对,一个急刹车呲呲停住,猛地转过身又要往回冲,直接火星撞地球撞钟弗初身上了··钟弗初纹丝不动,用掌心轻轻推开他的额头,皱眉道:“你是不是烧还没退”·周予安懵了,歪着头道:“没啊,上午就退了。”
还是你测的呢·钟弗初神色不变,只说:“是吗”·周予安瞪着眼,才明白钟弗初又在揶揄自己,他也不计较了,翘着嘴角道:“我惊喜还没给你看呢” 说完拉着钟弗初的袖子往外面走。
·钟弗初倒也没挣开,跟着他走到门外隔壁那一户,看到周予安在输密码,钟弗初眼底才浮现几分讶色··周予安自顾自打开门,拉着钟弗初进去,里面的房间格局和钟弗初家里一样,只是有些乱,客厅里摆着几个大纸箱子,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今晚就会收拾好的”·钟弗初扫了眼房子,脸上没什么情绪,问道:“租的”·他的声音里既没有欣喜,也没有怒意,好像眼前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周予安发热的脑子忽的冷却了,还陡然有些忐忑·今天徐行不知怎的变得莫名靠谱,雷厉风行的给他把房子租好,傍晚就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收拾打包过来,泼水嫁女儿都没这么心急。
他当时一想能跟钟弗初做邻居,哪儿还有什么理智,逮着徐行叫了好几声爸爸··但现在猛然一想,他跟钟弗初说的是惊喜,对钟弗初而言说不准是惊吓呢,一个难缠的病人,出了院悄无声息的就把医生隔壁房子给租了,是不是有点儿像跟踪狂·跟踪狂一颗狂热的心终于凉了下来,捏着衣角,垂头丧气,磕磕巴巴道:“是…是这样的,我听说…我这病复发率挺高。
中国有句古话,近水楼台先……啊不对,远水救不了近火,远亲不如近邻,跟钟医生当邻居,如果我有什么突发紧急情况的话…啊不对,我也不是为了占这个好处,我的意思是……”·他焦急的给自己的“疯狂搬家行动”找理由,正绞尽脑汁儿呢,就听钟弗初打断道:·“周予安。”
他呆呆的抬起头,见钟弗初正看着他,眼中有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欢迎你·”·第二十章 ·欢迎你··忐忑烟消云散,心脏轰鸣不止,周予安有些无措的抱着红酒瓶,怔怔望着钟弗初。
这三个字分明只是邻居间再寻常不过的社交话语,他却觉得被钟弗初说出来,每个字都变得温柔缱绻,好似藏着什么承诺和誓言··一定是自己的烧还没退,他晃了晃脑袋,猛然想起自己房子主人的身份,忙道:·“钟…钟医生,你在这儿坐坐,我去给你倒水。”
周予安将红酒瓶放在茶几上,手忙脚乱的在屋子里乱窜,他才刚搬进来,徐行把东西送到就跑了,这里一片乱糟糟的,烧水壶也没有,连想倒点水都找不到··他泄气的挠了挠头发,只觉得今晚的计划太过失败,早知道明天收拾好了再让钟弗初过来做客。
“抱歉,我找不到能喝的水,要不我们喝红酒吧” 周予安想起宋涤新那瓶酒,拿着两个刚翻出来洗好的高脚杯,问正坐在沙发上打量房间的钟弗初。
“你现在还不能喝酒·”钟弗初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眼时间,“去我那儿吧·”·“嗯”周予安没反应过来。
“你总不能一晚上不喝水·” 钟弗初将茶几上的红酒拿了起来,往门外走去,“这瓶酒我没收了·”·仿佛所有的光都落进眼里,周予安双眼亮晶晶的跟在钟弗初背后去了他家。
明明只是昨晚在这儿住了一夜,今晚过来做客而已,但当周予安穿上那双皮卡丘拖鞋,却觉得自己天天住这里似的··他在沙发上坐下,正襟危坐的两手放在膝盖上,钟弗初倒了一杯水给他,他双手接过,一口一口的慢慢品着。
·这水要是喝不完就好了··“吃晚饭了吗”钟弗初问他··周予安下意识的点了下头,然后又猛地摇头,都快把头给摇掉了,他有些心虚的垂下眼睛。
钟弗初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厨房··周予安松了口气,他其实和徐行在附近的餐厅里吃过了,但他想在钟弗初家里多呆一会··过了一会茶几上突然响起手机震动的声音,他看过去,发现是钟弗初的手机来了电话,忙拿了起来往厨房跑。
“钟医生,你有电话·” 他扒在厨房门框上大声喊着,看了眼还在震动的手机屏幕,接着道:“是叶医生的·”·钟弗初正在炒菜,说:“你帮我跟他说,我等会打过去。”
周予安应了声好,接通了电话转身往外走··“弗初,爷爷今晚洗澡的时候把腿给摔了,园里的孩子太小了,我们得赶快回去·” 叶阑的声音很焦急。
周予安一听钟弗初爷爷出事了也有点儿急,忙道:“叶医生,我马上去跟他说,你等等·”·电话那边没再说话,周予安没注意,急冲冲的往厨房跑,对钟弗初大声道:“钟医生,叶医生说你爷爷的腿摔了。”
钟弗初立马关了火,擦了擦手接过手机,眉头深深蹙起··“叶阑,是我·”·“我现在就过去·”·“你也是,路上小心。”
周予安见钟弗初挂了电话,忙问道:“你爷爷要紧吗”·钟弗初向玄关走去,说道:“估计骨折了,我现在得回去把他送到医院,你……”他拿上钥匙,望着周予安。
“我没事,等会我自己下去吃,你快去看你爷爷吧,不用管我的·” 周予安知道自己现在十分多余,非常自觉的换上鞋,往门外走··“周予安。”
钟弗初却突然叫住他··他愣了愣,站在门外回头看着钟弗初··钟弗初走出来将钥匙放在他手里,道:“如果家里缺什么,可以从我这里拿。”
说完直接走向了电梯口··周予安怔怔看着手里的钥匙,直到电梯“叮”的一声才回过神,他还未来得及思考,双脚开始奔向电梯·钟弗初已经走进去了,电梯门正在缓缓关闭。
·他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经又犯了问题,双手猛地卡住电梯门,门又自动打开,而电梯里居然不止钟弗初一个人,还有一个大妈和大爷,此时都盯着他··“快进来啊,愣着干嘛。”
大妈催促道,她手里拿着把舞蹈扇,显然要下去跳舞··钟弗初也看着他,目光里的情绪他来不及看明白··他脑袋里嗡嗡作响,只觉得自己又在犯傻的边缘,心里有话想说,却只瞪着钟弗初道:“你,你路上注意……”·“安全”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就被钟弗初一把拉了进来,撞到了他怀里。
“想跟着就进来·”钟弗初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低沉的声音在耳膜上阵阵鼓动,周予安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奔涌,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
他不知道钟弗初如何看出他的心思,但他确实想跟过去,去多了解钟弗初一点,看看他长大的地方和他的亲人··大爷按了关门键,电梯开始下行··大妈和大爷开始讨论今天晚上跳什么舞,周予安依旧站在钟弗初面前,低垂着头,怕自己的红脸被发现,却不知道红透的耳朵根本无所遁形。
他小声说:“我会不会给你们添乱啊”·“不会·”钟弗初回答的很简洁··出了电梯,周予安跟着钟弗初上了车,他坐在副驾驶座上越想越紧张。
钟弗初的爷爷受伤严重吗自己会不会反而添麻烦·会见到钟弗初的父母吗是不是要买点水果或者保健品·叶阑为什么和钟弗初有一个共同的爷爷·……·许许多多的问题困扰着他,他只好试探的问道:“钟医生,你爷爷住的近吗”·“在郊外,晚钟家园。”
钟弗初正在开车,速度有些快,凉爽的晚风簌簌灌进车里··晚钟家园听起来像是敬老院··他正疑惑着,就听钟弗初语气平淡道:“是一个孤儿院,我和叶阑都在里面长大。”
周予安倏地睁大眼睛··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钟弗初的父母或许是医生,或许是大学教授,或许是公务员……他们家一定家教严格,家风严谨,才会养出钟弗初这样优秀的儿子。
但他从没有设想过,钟弗初会是一个……孤儿··是父母不幸离世还是被父母狠心抛弃·但这样优秀的人,父母得多眼瞎才会抛弃他啊·惊讶过后,心里泛起丝丝的疼,他小声嗫嚅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钟弗初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有几分笑意,说:·“为什么要道歉这和你没有关系。”
周予安依旧有些难过,他看着眼前黑夜里宽敞的路,两旁路灯如时光飞快向后流逝,而城市的喧嚣还未停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轨道互不重叠,同情怜悯都没有意义。
他后来经常想起这一晚,想起钟弗初说的这句话··这和你没有关系··但真的没有关系吗·钟弗初和周予安赶到晚钟家园的时候,外面已经停了一辆车,估计是叶阑提前到了。
周予安下了车后望着眼前的木门和院墙,暗淡的灯光下,木门有些破旧,院墙上却满是新鲜的涂鸦,五彩缤纷,童真童趣··院子外是篱笆围着的农田,里面种着许多农家小菜,还能听到久违的蛙声。
门很快被打开,一个小男孩看到钟弗初激动的喊了声“弗初哥哥”,目光又落在周予安身上,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言蹊,爷爷在哪儿” 钟弗初问道。
“在院子里呢,叶阑哥哥在给他包扎·” 被叫言蹊的孩子将两人带了进去··周予安跟在钟弗初后面,一路打量着这个孤儿院··一个很朴素的院落,被三间长房和一幢新修的三层小楼围着,院子中间有一颗老槐树和一口古井,还有石桌石凳和青藤缠绕的秋千,虽简单却古朴雅致。
·钟牧远正躺在槐树下的躺椅上,叶阑在一旁蹲着给他的腿做固定,旁边还围着六七个小孩,闻声都朝他们看来··钟弗初疾步走到钟牧远身旁,喊了声“爷爷”,弯腰查看他腿上的伤势。
叶阑却停下手,看了眼跟着钟弗初进来的周予安,目光有些复杂··周予安没发现,他跟叶阑打了个招呼,叶阑点了点头,又去做固定了··然后他悄悄看向钟牧远,这应该就是把钟弗初养大的园长爷爷了,此刻正闭着眼睛,神色有些痛苦,手里紧紧攥着蒲扇。
周予安犹豫了会,走上前礼貌的喊了声:“爷爷好·” 还微微鞠了个躬··钟牧远睁开眼睛望向他,老人家竟是整个人都颤动了下,拿着蒲扇的手缓缓朝他伸来,用苍老嘶哑的声音喊他:·“源源啊,你来了。”
周予安懵了,看向钟弗初,钟弗初蹲下身握住钟牧远的手,低声道:“爷爷,他不是钟源,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叫周予安·”·钟牧远努力睁了睁眼睛,盯着手足无措的周予安看了一会,神色浮现几分哀伤,叹气道:“是我老糊涂了。”
又朝周予安招了招手,“小朋友,你过来·”·周予安好久没被人喊小朋友了,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在钟牧远身旁蹲下,仰头乖乖看着老人家,又喊了声爷爷。
钟牧远端详了他一阵,苍老的脸上泛起笑容,和蔼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弗初带朋友回来,太难得啦,他这孩子,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周予安闻言有些开心,但还是对老人笑道:“钟医生有很多朋友的,我只是其中很普通的一个。”
·但我是最喜欢他的一个,他心里想··钟弗初看了周予安一眼,对叶阑道:“医院那边联系好了吗”·叶阑点头道:“病房已经安排好了。”
之后他们将钟牧远送到了汉南医院,叶阑很快安排人去给钟牧远拍片检查··周予安一直跟着奔波到医院,在长廊的椅子上坐着等钟弗初,钟弗初忙了一阵过来,对他说:“你开我的车先回去,我今晚估计回不去了。”
说着将手里的车钥匙给他··周予安突然想起钟弗初家里的钥匙还在自己这儿,他对钟弗初如此信任自己这个新邻居感到无比欣喜,于是说道:“没事儿,我在这儿等你。”
钟弗初却很坚持,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不容置疑的说:“这里没有办法休息,你先回去·”·周予安只好拿过车钥匙,又把钟弗初家里的钥匙还给他。
“那我走了,钟医生, 你也要好好休息·”·钟弗初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今晚辛苦了·”·周予安愣了愣,笑起来:“没有你和叶医生辛苦。”
他被钟弗初送到医院门口,告别后开着钟弗初的车回到了新家··第二十一章 ·到了家后,周予安累的只想睡觉,匆匆洗了个澡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九点多。
醒来后拿出手机一看,被徐行的微信消息刷了屏,他揉了揉眼睛打开,居然都是钟弗初的“资料”,困意瞬间无影无踪··从初中到大学的所有档案,连每一次月考排名都一清二楚,周予安不得不佩服徐行的速度,更佩服的是钟弗初的成绩,竟一直都排在顶尖。
他不太了解国内高考的情况,去百度了一下钟弗初当年高考的分数线,发现他的高考分数完全可以轻松上国内最好的学校,最后却去了文华大学··或许是为了留下来照顾晚钟家园的家人吧。
然而在这些一看就是学霸的档案里,他竟又看到了一张瑞泽高中对钟弗初的处分决定,看了下时间,是在高二那年,对钟弗初与校外学生打架斗殴的处分··他想起在吴昊宇家里的那个午后,当时钟弗初对所有恶意的嬉笑嘲讽都隐忍克制,是怎样的事情会让他也无法控制自己呢·不过他觉得钟弗初即使打架,肯定也是赢的那一个。
在校档案看完后,后面是晚钟家园的资料,包括创始人钟牧远和部分孤儿的信息,他在里面一眼就看到了钟弗初年少时的照片··照片里的他大概只有十岁出头,五官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神态气质和现在迥异,感觉浑身都长满刺,盯着镜头的目光十足- yin -沉,甚至还有些狠厉,完全没有小孩子的天真稚气。
和医闹那天的钟弗初有点像,让人忍不住心生惧意··他正想着,徐行打了电话过来,一接通就道:“你看了我给你的资料没,这个钟弗初小时候可不好惹啊,我有个朋友以前是瑞泽高中的,听说他初中和高中经常和校外的打架。”
周予安怔了怔,问道:“为什么要和校外的打架”·瑞泽高中的人为难钟弗初他早就知道,但他和校外的学生又能有什么牵扯·徐行顿了顿,说:“听说是为了他那群孤儿院的弟弟妹妹吧,孤儿被欺负太常见了,学校一般都不怎么管,他们那个孤儿院又破又小,就一个老头子,也保护不了他们。”
周予安听完莫名开始难过··他能保护弟弟妹妹,可当时有谁保护他呢·瑞泽高中那样的权贵学校,恐怕欺凌更为严重··“洛洛,你是不是周四要去医院拆线啊”徐行突然问道。
周予安回过神,徐行喊他小名,一般要么是心虚,要么是有求于他,他眯了眯眼睛,道:“是啊,怎么了”·“周四我开车送你过去吧,你生病手术是我的错,不补偿你我心里还真过不去。”
徐行说的特诚恳,周予安却总觉得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yin -谋··“行吧,就让你当一天我的专属司机·” 周予安最后还是答应了。
之后他出去采购了一些生活用品,在某个家居商店里,他看到了一个皮卡丘台灯,打开时尾巴还会缓缓摇动,他心想当做送给新邻居的礼物不错,便买了下来··回到家里后,看着依旧乱糟糟的房子,他决定花一天的时间把新房给好好整理一下,然后正式的邀请钟弗初过来,庆祝他的“乔迁之喜”。
然而收了半个小时他就累趴下了,干脆在一个家政平台请了钟点工··钟点工一个小时后就到了,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阿姨,有些佝偻,脸上布满褐色的斑点,粗糙精瘦的手里拿着清洁用具,笑容和蔼的打了声招呼。
·周予安看着她半白的头发和满脸的皱纹,良心有些不安,忙将人礼貌的迎了进来,打算之后多给点小费··“阿姨,您就帮忙把这间房子打扫一下,别的不用怎么收,这个箱子里的东西也不需要动,我去帮您倒一杯水。”
钟点工一边点头答应,一边道:“您不用这么客气,我姓张,您若不嫌弃,可以叫我张姨·”·“好,辛苦张姨了·” 周予安还是去给她倒了杯水,大热天的这么大年纪还要打工,有点让人于心不忍。
张姨虽然看起来很苍老,但是干活很麻利,周予安在一旁偶尔帮点忙,都被她制止了··“您不用管我,在沙发上坐着就好·”·“唉,好的。”
周予安只好坐下来··他打开手机又翻看了一遍徐行给的资料,盯着钟弗初那张小时候的照片发呆,这时他的卧室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他忙起身走了过去。
张姨在打扫时把卧室的立式台灯撞倒了,见他进来慌乱道:“抱歉,我没注意到这个灯·”··“没事没事,这个灯本来就挺多余的·”周予安见人没事,松了口气,走过去将手机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弯腰帮忙把灯扶起来。
张姨一直在道歉,周予安最怕这种情况,总有种自己在故意为难人的感觉,又说了好几遍“没事”,赶紧起身往外走··“哎,您的手机还没拿。”
张姨喊住他··周予安忙转过身,张姨将床头柜上的手机拿了起来,在准备递给他时,目光无意的扫过手机屏幕,却顿时身体僵住,她紧紧盯着手机,整个人脸色都变了,粗糙的手微微发颤。
周予安皱了皱眉,他不太喜欢自己的手机被人窥探,问道:“怎么了”·张姨这才慌张的回过神,忙将手机递给了他,犹豫了一会,道:“实在抱歉,我看到您手机里照片上的这个人,有点儿像以前隔壁家的孩子,所以有些激动,对不起。”
周予安愣了愣,想起钟弗初的孤儿身份,忙走近了些问道:“那您再看看,是不是您隔壁家的孩子” 他把手机递给张姨,想着如果能帮钟弗初找到家人的信息也不错。
张姨又看了一会,眼睛却越来越红,她伸手按了按眼角,哑声问道:“这个孩子您认识吗”·周予安有些奇怪她的反应,不禁警惕起来,只说道:“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张姨又追问道:“那他现在过得好吗”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仿佛在急于寻求答案··周予安越来越奇怪,并未回答,而是问道:“您隔壁家的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张姨犹豫了一阵,才说道:“他……小时候走丢了,没找回来。”
她说完,又盯着周予安,满目热切的恳求,再次颤声问道:“您能不能告诉我,这个孩子他过得好不好”·周予安惊讶于她眼中的哀切,愣了愣,点头道:“他现在很好,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张姨重重喘了口气,仿佛从什么重担之下解脱出来,她抚了抚胸口,说道:“我认错了,我认错了,抱歉,这不是那个孩子·”·周予安心中疑窦丛生,再次问道:“您确定要不您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 他怀疑这个张姨如此激动,肯定有所隐情。
张姨答应了,两人交换了手机号,她还说:“您千万不要对您的朋友说起这件事·”·周予安自然不会说,不确定的事何必说了让人空欢喜一场··张姨又开始打扫卫生,周予安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乱,他干脆也开始收拾箱子,里面都是些自己的小东西,居然还有一张他小时候过生日的合照,有他的父母和一些发小,估计徐行是为了嘲笑他照片里夸张的王子打扮,才给他收过来。
整理到一半的时候,徐行又打电话过来,他走到书房里接电话··他没看到张姨在整理客厅时,发现那张合照后,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上··徐行约他晚上出去喝酒,被他以“钟医生不允许”为由拒绝了,他和徐行瞎扯了十几分钟挂了电话,回到客厅,发现张姨已经收好了所有清洁用具,正站在门口,问他:·“您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打扫的”·她看着他的目光十分复杂,很难形容那是怎样的情绪,周予安觉得这个女人或许下一秒就要跪在他身前。
他敛去心中怪异的感觉,猜想着她说的隔壁家走失的孩子或许就是她自己的儿子,想来也是一个可怜的母亲,他拿起钱包,拿出一叠钞票,温声道:·“不用看了,肯定没问题,您辛苦了,这是您今天的工资。”
张姨向后退去,神色仓皇:“您不用给我钱,这是我该做的,我…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提着工具箱就往门外走··周予安忙追了上去,但张姨却拒绝的很干脆,最后也没给成功。
真是奇怪的人,他摇了摇头,决定下次喊张姨打扫的时候再结给她··回到客厅,那张傻了吧唧的合照还在茶几上摆着,他想了想,又收回了箱子里··这种黑历史还是不要给钟弗初看到为好。
新家已经收拾好了,周予安兴冲冲的给钟弗初发了短信:·「钟医生,你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在你家的隔壁我家里·」·钟弗初没有回,或许是医院里有事情。
他紧张的在屋子里来回窜,窜一圈就看一眼手机··手机每亮一次,他都要百米冲刺的跑过去,看到是广告就叹气··在叹了第十二口气后,他终于收到了钟弗初的短信,只有四个字:·「晚上加班」·他顿时无精打采的瘫在沙发上,在心里对医疗人员乱加班的行业现状进行了深刻的批判。
他一个人点了外卖,在客厅一边看球赛一边吃饭,房子的门被他大大敞开,想等等看钟弗初什么时候回来,然后把礼物送给他··钟弗初从钟牧远病房里告别出来,走到停车场时,才想起自己的车昨晚被周予安开回去了。
他转身往外走,打算打车回去,却正好碰上过来取车的叶阑··“弗初,你的车呢” 叶阑问道··钟弗初顿了顿,说:“借给了一个朋友。”
叶阑一怔,回想起昨晚的事,心里顿时了然,他垂下眼睫,提起嘴角笑道:“我送你回去吧,反正我今晚也没事·”·钟弗初没有推脱,他们相识二十年,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连谢谢都很少说。
两人坐进车里,叶阑将车往停车场外开去,他心里有些烦闷,但面上并未表露出来,随手打开了车载广播,也不知道是哪个电台,正在放歌··“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叶阑正打算换个电台,却听到钟弗初轻笑了一声,他怀疑是不是错觉,扭头看过去,看到钟弗初神色舒展,仅有一点残余的笑意。
·“这有什么好笑的” 叶阑极少看到钟弗初这样轻松的一面,不由问道··“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个人·” 钟弗初缓声道。
叶阑没有换台,在莫名其妙的怀旧歌曲中沉默的开车··有的人明明从小在一起生活,每天都会见面,但总有那么一天,你突然发现,他在开心你不知道的事情,家里走进你不知道的人,渐渐渐渐,越来越远。
钟弗初下了车,跟叶阑告别后往家里走去,还没走到自己那户门口,就发现隔壁那一户门大敞着,里面传来嘈杂的电视声音··他微蹙起眉,犹豫了会,还是走了进去。
周予安正横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手里抱着一个皮卡丘台灯,遥控器掉到了地上,脚上只有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飞去了哪里··茶几上的外卖盒子还没收拾,电视里在重播球赛,此刻正好进了一个球,解说员激动到破嗓的声音都没能把他吵醒。
钟弗初弯腰想将他怀里的台灯拿走,周予安哼了哼,反而抱的更紧了些··“周予安·”钟弗初低声道··声音轻的仿佛不是在叫醒一个睡着的人,而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在沙发旁坐下,盯着周予安的脸看了会,伸出手捏了捏··“你会一直在这里吗”·“嗯”·第二十二章 ·周予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床上,他呆坐着愣了许久都没想起来怎么回事。
昨晚不是在客厅沙发上等钟弗初回来吗然后把礼物送给他··他扭头一看,床头柜上正放着自己昨天买的皮卡丘台灯,旁边有一张纸条··他赶紧拿过来看,上面写着:·“晚上记得关门,车钥匙拿走了”·正是钟弗初的字迹,他来回看了好几遍,开始傻笑。
他洗漱完去隔壁家按门铃,却没有人开门,钟弗初可能是上班去了,他才想起自己也要“上班”··徐行去年开了个直播公司,主要是为了玩儿,规模不大,天天在倒贴钱,倒是养活了一群主播,直播间里各种“双击666”。
周予安到了公司后,有主播姑娘问他:“周总今儿心情不错啊,要不来一场早间直播”·他赶紧摇头,太尬了··周予安打开电脑,他昨天让人帮忙查了下那个叫张姨的钟点工,现在信息已经传过来了。
这个张姨全名张珍平,户籍在某内陆省份一个叫明家村的山村,早年丧夫,二十多年前曾在泽南市工作过,后期工作经历不祥,近些年才到文华市打工··一个平平无奇的妇人,但明家村这个地方却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听到过明妍和一个别家太太吵架,那女人骂明妍是个山村里出来的野妇,似乎就提到过这个明家村··长这么大,他从未见过明妍的娘家人,也从来没有外公外婆,他隐约知道自己的母亲出身不太好,但明妍是一个很要强和聪明的女人,这些事她从不会提及。
他没找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便将这事放到了一边,开始想钟弗初的事情··想着想着就开始笑,一笑就停不下来··徐行进来的时候用文件拍了下他的头,骂道:“给你发工资不是让你在这儿傻笑的。”
“你那点工资我还瞧不上·” 周予安趴在桌子上,问道:“傻徐行,我是不是该走到告白这一步了啊”·徐行两手撑在桌子上,俯视道:“对越早把姓钟的拿下越好”·周予安猛地抬起头,脑袋撞上徐行的下巴,徐行痛叫一声,捂住下巴瞪他,“谋杀上司啊你。”
“可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如果告白失败了怎么办”周予安也捂着头,苦着脸道··徐行在办公桌上坐下,摆出一副情场老手的架势道:“你觉得他对你有没有特殊的地方”·周予安撑着脸,思考了会道:“他抱过我一次,一起睡过一次,把家里的钥匙给过我,车钥匙给过我,带我去过他家里,昨晚还把我抱到床上了……”·“停停停” 徐行猛地打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抱大爷的,你他妈背着我到底干了什么啊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周予安愣了愣,双眼突然一亮,抓住徐行的胳膊道:“你是觉得他喜欢我吗”·徐行本来想说那可不一定,没准是玩儿你呢,但又想了想,点头道:“他肯定是喜欢你啊,那小子看谁都不顺眼,对你这么好绝对不一般。”
周予安像一只气球被吹了起来,轻飘飘的找不着北了,他翻看了下日历,七月八号,钟弗初生日那天,正好就是这周六,钟弗初应该会有时间··徐行见他一脸膨胀的笑意,挑眉道:“你准备行动啊要不要哥哥帮你”·“才不告诉你。”
周予安想了一天怎么告白,想的头都疼了,都觉得不够好··公司员工提供了不少告白创意,他想象了一下,觉得拍下来可以投稿给“土味挖掘机”类似的土味博主。
一到下班的时间周予安就溜了,徐行本来想抓住他谈点事的,一不留神人就没了影··“真他妈娶了媳妇忘了爹·” 徐行很不爽··周予安站在公司门口打车,因为之前和徐行一起住,上下班都有徐行开车,现在颇有些不方便。
正看到一辆空着的出租车准备招手,却被一个人喊住了··“洛洛·”·他转过身,发现居然是明妍··“妈,你怎么过来了”周予安走过去,拿过明妍手里提着的购物袋。
明妍身上有淡淡的寺庙佛香味,神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许多,她说道:“刚从山上下来,过来看看你·徐行呢没和你一起下班”··“他……还有点儿事,我提前走了。
妈,我送你去酒店吧·” 周予安想早点回去··明妍却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晚上有事吗”·“没…没事。”
“没事的话,我去你和徐行的住处看看吧,你们两个男孩子,日子肯定过的一团糟,徐行他妈妈也很不放心·” 明妍和徐行的母亲是多年的朋友。
周予安心里叹气,说道:“我已经搬出去了,没和徐行一起住了·”·明妍眼中闪过讶异,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了些笑意,说道:“那就去你现在住的地方看看。”
周予安从来拗不过明妍,只好带着她去了自己租的房子,反正刚收拾好了,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两人到家后,明妍里里外外的打量周予安的房子,每个柜子都翻了一通。
“妈,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周予安跟在后面埋怨道··明妍遍寻不着,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交了女朋友才搬出去住,结果空欢喜一场。”
周予安闻言有些心虚,说道:“我哪有时间找女朋友啊,每天被徐行烦死了·”·明妍坐下来说:“没时间找也没事,还记得关叔叔吗,你爸爸的朋友,他女儿刚留学回来,挺漂亮的……”·“别别别,都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您就别- cao -心我这事儿了。”
明妍瞪了他一眼,“你看我- cao -心徐行吗还不是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周予安只好转移话题:“您给我买了什么呀我看看。”
他打开购物袋,发现都是些零食,还有一罐糖果··“这糖你从小就喜欢吃,还记得吗” 明妍将糖果罐子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一个精致的红色罐子,是一个国外的老牌糖果,周予安小时候只喜欢吃这个牌子的糖,吃了很多年··“喜欢喜欢,非常喜欢·” 周予安现在其实并不太喜欢吃糖了,但明妍特意买的他也没驳面子。
明妍在这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外面天都黑了才离开,周予安等她一出门就给钟弗初发短信:·「钟医生,你的邻居问你今晚加班吗」·钟弗初这次倒回的挺快:·「不加班」·他赶紧给附近最好的餐厅打了预订电话,选了菜后让他们做好送过来。
然后把房门打开,等钟弗初回来,当然这次他不会再睡过去了··只是还没过几分钟,他就听到电梯“叮”的一声,难道是明妍掉了东西回来拿了·他跑出去一看,竟是钟弗初。
“钟医生,今天下班这么早” 周予安开心的迎上去,却发现钟弗初脸色很不好··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钟弗初露出这样的神情,- yin -鸷、沉郁、毫无生气,仿佛之前刚经历过什么令他极其厌恶的事。
周予安心下一惊,小声道:“你怎么了”·钟弗初低头看着他,神色和缓了些,说道:“没什么·”·“哦,那就好。”
周予安还是觉得他可能有什么事,但没再问,转而说道:“我今晚想请你吃饭可以吗就在我家里·”·他忐忑的看着钟弗初,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浸- shi -的棉花。
以前面对钟弗初不会这样紧张,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感觉他们之间紧绷着一根弦,让人陡然心生不安··钟弗初顿了顿,沉声道:“抱歉,我今晚没有心情。”
说完就往自己家门口走去··周予安怔了,心还未动,手就已经拉住了钟弗初的胳膊,用很轻的声音说:“坐一小会好吗我有一件礼物想送给你。”
钟弗初沉默了几秒,没有挣开他的手,跟着他走进房子里··周予安松了口气,又开心起来,笑着说:“你在沙发上坐坐,我去倒水·”·这次终于有水了,他倒了一杯水出来,发现钟弗初坐在沙发上,正盯着手里拿着的糖果罐子。
不,不是拿着,是紧紧攥在手中,骨节凸张分明,仿佛要将它捏碎··紧接着他看到钟弗初缓缓抬起头,目光沉沉的看向他··周予安拿着水杯,被钟弗初的目光钉在原地。
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寒光凛冽,直直悬于颈项之前,仅存纤毫之隔··然后他听到钟弗初用低沉微哑的声音问他:“刚才这里有人来过”·无形的压迫感使他嗓子发紧,仿佛他只要说错一个字,那把刀就会轰然落下。
他在状况之外下意识就撒了谎:“没有人来过,我才刚回来不久,之前去超市买了些东西,一回来就准备请你吃饭·”·钟弗初脸上的寒冰瓦解,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他放下了那罐糖果,又恢复成平日里无波无澜的样子。
陡然消散的重压使周予安不得不悄悄喘了口气,他走过去将水杯放在钟弗初面前的茶几上,想问他刚才怎么了,但张了张嘴,最后只说:·“我去把礼物拿出来·”·周予安将昨天买的皮卡丘台灯抱了出来,打开开关后放在茶几上展示给钟弗初看,为了让台灯的效果更好,他忍着对黑暗的恐惧把屋里所有的灯都关了。
“你看,它还会摇尾巴·”暖黄的光源源不断的倾泻而出,皮卡丘的尾巴轻轻摇动,微笑的看着两人··周予安蹲在沙发旁,抬头看向钟弗初,温暖的光芒将他冷峻的五官映亮并柔和,沉寂的双眼中有光点在跳动,看起来多了几分暖意。
黑暗的环境,暖黄的微光,两个紧靠的人,这个场景让周予安莫名感到熟悉,好像在遥远的记忆里曾有过这样的画面,内心突然涌起难以言状的亲切和依赖··他蹲着向钟弗初靠近了些,将下巴轻轻放在钟弗初的腿上,扬起两个酒窝,笑道:··“钟医生,你喜欢它吗”·声音既轻又软,仿佛在问:钟医生,你喜欢我吗·钟弗初将目光从台灯移到他脸上,似乎是被灯光所染,看起来暖融融的,不再那么冰冷。
“周予安·”·钟弗初低声叫他的名字,他似乎很喜欢叫他的全名,并不是亲热的叫法,但每每道来,都似千回百转··“嗯” 他偏着头眨了眨眼睛。
“我很喜欢·”·他那时并不知道这四个字对钟弗初而言的意义,以为他只是在回答很喜欢自己的礼物··一个人彻彻底底的放下恨,往往是从学会喜欢和爱开始的。
如果爱与恨并无瓜葛的话··第二十三章 ·在餐厅预订的晚餐很快就送了过来,钟弗初最终还是被周予安磨的留下来吃了晚饭··“钟医生,你之前问我这里有没有人来过,是什么意思啊” 周予安在吃饭时终于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他一想到当时钟弗初盯着他看的目光,还是觉得后背一凉。
而此时钟弗初眼中却再无之前的沉郁,他低声说道:“没什么,和你没有关系·”·周予安哦了一声,他本来想说其实他妈妈来过的,但又想着如此一说,钟弗初恐怕会觉得他这么大了还离不开妈妈照顾,岂不是打翻了他之前“独立自主”的人设·于是他揭过了这个话题,和钟弗初聊了些别的事情,期间钟弗初和平日里一样,再没出现过他刚回来时的神色,或许是灯光的原因,看起来还颇为柔和。
周予安向来是暖场小能手,习惯了自己是话多的那个角色,也从来不觉得钟弗初闷,他噼里啪啦的说着话,钟弗初偶尔应几句··但后来钟弗初竟难得主动的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要在这里住多久”钟弗初问的时候,手里停下了筷子,直直望着他··周予安咬着筷子,心里有些没谱,这到底是觉得他住这儿不好呢还是希望他多住一点时间呢·于是他模糊的说:“我也不太清楚,目前在房东那儿交了半年的租金。”
他垂着眼夹菜,没看到钟弗初攥紧的手指··“但是我现在已经打算留在文华市发展了,虽然我父母挺不同意的·” 周予安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钟弗初碗里,继续道:·“所以我有点儿想把这个房子买下来,这样以后我们就是永永远远的邻居啦”·他抬头望向钟弗初,笑的弯起眼睛,旋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问道:“钟医生不会介意吧”·钟弗初却目光沉沉的盯着碗里那块排骨,并未说话。
周予安一个激灵,突然想起来很多医生都有洁癖,他用自己的筷子给别人夹菜,别人肯定会嫌弃,于是赶紧伸出筷子打算把那块排骨夹回去··但还没夹稳,自己的筷子竟被钟弗初的筷子稳稳夹住,动弹不得。
他怔怔看过去,钟弗初正望着他,说道:·“我不介意·”·周予安突然就有些害臊,忙收回了筷子,咬进嘴里,一想到这是被钟弗初夹过的筷子,又拿了出来,想了想,又咬了进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磨牙呢。
这下好了,也不知道钟弗初说的不介意,说的是永远做邻居,还是夹菜呢·但他发现这之后,钟弗初似乎心情好了许多,当然,也只是他自以为的感觉。
送钟弗初出去的时候,周予安没忘记把台灯交给钟弗初,玩笑道:“你家里那么多皮卡丘,我这个不会被它们排挤孤立吧”·他是想问,不会被你放在某个旮沓里吃灰吧·钟弗初拿着台灯,正在开门,闻言说道:“它们不会这样。”
周予安愣了愣,被他一本正经为自己家里皮卡丘说话的样子弄笑了,乐了好一会··两人回了各自的家门,周予安洗了澡后躺在床上回想晚上的事,他始终觉得钟弗初有心事,又想起宋涤新是他的心理医生,不禁有些担心和不安。
他起床给宋涤新打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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