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在 by 泊岸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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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在 by 泊岸边(3)
·“予安这么晚找我,是不是游戏打输了找我代练啊”宋涤新的声音颇不正经,让周予安想起以前两人熬夜疯狂打游戏的时光。
“不是,小新哥,我就是想问你,钟医生为什么要找你做心理医生啊”·宋涤新沉默了一会,沉声道:“首先,这是他的隐私,出于职业道德,我肯定不会告诉你。
其次,予安,我想要你认认真真的回答我一个问题·”·周予安被宋涤新如此严肃的语气惊到了,他不禁坐正了身体,清了清嗓子道:“好,我一定认真回答。”
宋涤新顿了顿,说道:“你对钟医生是认真的吗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之后真的在一起的话,你有想过和他长久的走下去吗毕竟,你父母肯定不会同意。”
周予安怔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宋涤新会问他这个问题,在他目前的认知里,追求到钟弗初都还是一件遥遥无期的事情,至于在一起后,在一起多久,这些他都没想过。
或许是他的出神让宋涤新有了其他解读,宋涤新叹气道:·“予安,每个人对待感情的态度是不同的,有的人能轻而易举的拿起或放下一段感情,而有的人,本身从沼泽里爬出来,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碰到,拿起就不会轻易放手了。”
周予安听的云里雾里,心里奇怪宋涤新对他追求钟弗初这件事的态度,居然前后如此不同·之前这人明明觉得自己和钟弗初不合适,现在却似乎在意他对钟弗初不够认真·他忍不住辩驳道:“小新哥,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他,你说的那些问题,如果将来有一天我要面临的话,我肯定会努力解决的。”
宋涤新没再说什么,转而笑着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表白心意”··一说到这个周予安就止不住的害臊和紧张,他趴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小声道:“我还没想好啊,你以前是怎么追学姐的啊”·宋涤新故作深沉的嗯了声,说道:“男女有别,你自己琢磨去吧。”
周予安琢磨了会就睡着了,他第二天得赶着起早床和钟弗初“偶遇”一起上班呢··他早上六点就在闹铃里艰难的起了床,收拾好后站在门后用猫眼往外瞄,站的腿都麻了,终于在几十分钟后看到钟弗初出了门,他立马打开门走出去。
“钟医生,早上好好巧,你也上班啊” 周予安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钟弗初看到他神色却没什么波澜,只是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了。
周予安没在意他冷淡的反应,眯着眼睛笑,跟在钟弗初背后等电梯··电梯到达后,门打开,里面有一个老奶奶和一个**岁的小女孩,估计是奶奶送孙女上学··那小女孩一见到钟弗初一双眼睛跟点了炮仗似的,冲上来拉住钟弗初的手,仰着头脆生生道:·“哥哥早上好”·周予安站在一旁,对自己被忽视有些郁闷,他好歹也是个帅哥啊。
·更郁闷的是,钟弗初蹲了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竟笑了,还笑的贼好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了小女孩··“快说谢谢” 老奶奶有些惊讶,忙催促孙女道谢。
“谢谢哥哥”小女孩突然扑上去在钟弗初右脸上吧唧亲了一下,亲完看到旁边另一个哥哥正低头盯着她,她有些害怕的站到了奶奶身后。
电梯到了一楼后,老奶奶牵着孙女先出去了,路上嘀咕道:“今儿钟医生心情怎么这么好每天囡囡都向他打招呼,他从来没今天这么亲切啊·”·孙女眨了眨大眼睛,也说道:“医生哥哥今天好开心哦。”
顿了顿又说:“医生哥哥旁边的矮个子哥哥好不开心哦·”·而电梯里不开心的矮个子哥哥却在为早上钟弗初冷淡的反应计较着,同样都喊了早上好,他还为此牺牲了早床,为什么就如此差别待遇·他有些哀怨的瞪了眼钟弗初,后者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道:“怎么了”·他重重的哼了一声。
电梯到了负一楼停车场,周予安跟着钟弗初出了电梯,看了看四周没人,抓住钟弗初的手,摇了摇,捏着嗓子说:“哥哥早上好”·他以为钟弗初不会搭理自己,但钟弗初竟转过身,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糖,塞进了他手里。
“现在可以了吗”钟弗初低头看着他,眼底有几分笑意,仿佛把他刚才的小心思都看穿了··“不可以”周予安突然踮起脚,在钟弗初的右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亲的时候脑中涌过无数个念头,他人生第一次发现原来人脑工作效率这么高·为什么要和小女孩争风吃醋·会不会被钟弗初一巴掌甩开·冲动亲完要怎么尴尬的收场·……·一两秒的时间,他却完成了战略部署。
嘴唇刚离开脸颊,脚跟刚落到地面,他已经转身往电梯跑了,两条腿差点打成蝴蝶结··一边跑一边喊:“我突然想起来自己没车我得上去打车钟医生下次见拜拜”·结果电梯已经上去,他只能浑身僵硬的站在门口等电梯,根本不敢回头看。
热意从脸颊到四肢百骸疯狂涌动,嘴唇仿佛吃了一百包辣条··他恨不得在后背长出一对招子,看看后面钟弗初在做什么,脸上有没有厌恶的表情·该死的哪个住在三十楼和二十八楼的祖宗把电梯按上去了·后面有脚步声。
哪个住在二十三楼的笨蛋又按了电梯·越来越靠近··天二楼的您能不坐电梯多做运动吗·近在咫尺了。
谢天谢地电梯终于到了负一楼·他刚要迈腿,肩膀上突然落下一只手··“周予安·”·“我送你上班。”
周予安走到徐行公司门口的时候,才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在顺拐··“周总,您脸上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 前台十分担忧的问道。
他火速走到办公室坐下,徐行抬头一看,笑道:“哟,这脸割下来,挂到交通信号灯上,可以冒充红灯了·”·周予安不禁想象了下割脸,整个人打了个冷噤,彻底回过神来了。
然而方才致命的上班之旅又开始涌入脑海,他趴到办公桌上,把脸埋了进去··“这是什么味道是人脸被烤熟的味道吗” 徐行装模作样的凑过来,吸了吸鼻子。
周予安踹了他一脚··“洛洛,怎么了啊这是”徐行看着鸵鸟似的周予安,“你干什么亏心事了”·周予安没说话,闷了好久小声道:“我不小心亲了别人的脸。”
徐行怔了怔,开始哈哈大笑,“你脸皮也太薄了吧,亲个脸就这样,我还以为你把人给强了呢·”·然后又被周予安踹了一脚··“不对不对不对,要强也是别人强你,你哪儿有那个能耐。”
“徐行我要辞职了”·第二十四章 ·周予安趴在桌上好久,脸上的热意才渐渐消散·他突然想起钟弗初给的糖还攥在手心里,忙打开一看,结果糖已经融化不少,黏在糖纸上弄不下来。
他瞪着糖果好一会,看了眼四周,没人··于是用力撕开糖纸,硬生生把糖果给舔干净了···徐行路过瞥到,眉毛差点儿打成结··而此时的汉南医院,钟弗初推着钟牧远的轮椅走到休息区的露天阳台上。
阳光慷慨无度,天空蓝的忘乎所以,角落的儿童乐园里,孩子们正在无忧无虑的玩耍,童声琳琅,夏风骀荡,还有十几只云雀在阳台栏杆上叽喳,几乎让人们忘了这里是医院。
秋千上,有一个男孩正推着另一个更小的男孩,笑语与欢声飞上去又落下来··“哥哥,我要飞的再高一点”小点的男孩高呼着。
“不可以,会掉下来·” 大点的男孩推动的幅度更小了··“弗初弗初” 钟牧远坐在轮椅上叫了几遍,钟弗初才回过神,蹲下来问道:“怎么了”·钟牧远拍了拍钟弗初的手,笑道:“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早上来看我的时候一个劲儿的傻乐,现在又走神。”
钟弗初蹙起眉,低声道:“我没有·”·钟牧远笑了好一阵,会用傻乐这个词形容钟弗初的估计也就他这个老头子了,钟弗初从小就几乎不笑,但他只需看一眼,就知道这孩子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钟弗初高考前一天出去演出归来时··那是在傍晚,他满心担忧的守在门前等钟弗初回来,心里懊悔自己答应钟弗初去演出赚钱,也懊悔没让钟弗初出门前带一把伞。
彼时骤雨早已停歇,钟弗初却撑着一把不知来历的黄伞,披一身淋漓水汽,穿过满园青翠与蛙声,身背古琴回到晚钟家园,笑着朝他喊了声爷爷,仿佛暮霭里的梧桐,被秋雨拂去尘埃,清肃萧然。
他当时许久没见钟弗初这般放松的神情,不禁松了口气,毕竟第二天可是高考··钟牧远收起思绪,笑着说道:“弗初,有时间就把那个小朋友带回来玩,那还是你第一次带人回我们家吧真是难得。”
这些年晚钟家园里很多孩子都已长大成人,带媳妇孩子回来的不少,只有钟弗初和叶阑这两个最让他- cao -心,快三十了还没结婚··钟弗初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小朋友是谁,他唇角微掀,说道:“好。”
周予安自从偷亲,不,明目张胆的亲了钟弗初后,就再也没好意思和人“偶遇”上班,又恢复成迟到早退的状态··人世间所有喜怒哀乐都可以随着时间消湎,唯独尴尬这种情绪会万古永存。
而人在回忆尴尬瞬间时,总会做点儿什么去转移注意力,比如突然跺脚,突然叹气,突然捶自己脑袋··徐行看到周予安今天第十三次捶脑袋后,担心他把自己仅存的智商给捶没了,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问道:·“明天我什么时候去接你,然后去医院拆线”·周予安懵懵回过神,这才想起明天周四要去医院拆线,急的一阵猛咳。
“要去见心上人,也没必要激动成这样吧” 徐行嘲笑道,这几天周予安不在状态,害得他工作量猛增··我这是紧张周予安一想到明天要和钟弗初见面,脑袋里就开始咕噜噜烧水,没一会就烧开了。
他在下班时间之前溜走,主要是怕撞上钟弗初下班回家,一路上瞻前顾后,鬼鬼祟祟··其实他知道自己想多了,钟弗初下班向来晚,还动不动就加班,根本碰不上。
果然,又没碰上,他一边叹气一边洗澡··这几天他心里七上八下,懊恼自己太过冲动打乱节奏,担心钟弗初会反感同- xing -的亲吻,又气钟弗初不主动联系自己。
以前总是他主动找钟弗初,想方设法的制造机会见面,现在他不主动,两人竟就断了联系,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委屈··而所谓邻居,即使门户相对,一墙之隔,但只要不碰上,和陌路人并无区别。
周予安唉声叹气的洗完澡,唉声叹气的打游戏,唉声叹气的心里幻想钟弗初找他一次··“叮——”·门铃响了··周予安一个激灵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冲过去,拖鞋也没穿,猫眼都没看,直接打开门。
“先生您好,您想了解一下我们公司推出的这款洗涤剂吗保证强力扫除污渍……”·“没兴趣”·周予安猛地关上门,立马给物业打电话举报有人骚扰住户推销产品。
“叮——”·怎么这么锲而不舍,周予安怒气冲冲的打开门,却看到钟弗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洗涤剂··周予安怔在原地,看了看钟弗初,又看了看洗涤剂,脑子转不过弯儿来,愣道:“钟医生,你也推销洗涤剂吗”·“……”钟弗初蹙起眉,看了眼周予安光着的脚。
“啊,我马上去穿鞋·”·周予安急忙冲进房间里穿上拖鞋,回到钟弗初面前时,尴尬劲儿又出来了,垂着头不说话,像片焉了吧唧的叶子··“明天记得来医院拆线。”
钟弗初突然说道··周予安怔了怔,心里猛喜,抬起头问道:“钟医生专门来提醒我这件事的吗”·钟弗初看了眼手里的洗涤剂,说:“顺便而已。”
说完就拿着洗涤剂回到了自己家里··周予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起,回到沙发上打了个滚,又给物业打了个电话··“我撤回举报,那个卖洗涤剂的是个好人,你让他上来再给我卖几瓶。”
满血复活的周予安第二天一大早就给徐行打了电话:·“小徐同志,别忘了今日司机上岗·”·徐行十有八|九还没起床,放以往肯定要骂他有病,今天却一反常态的积极,殷勤道:“小周同志,我马上过来接驾”·周予安在楼下看到徐行的时候,差点儿惊掉下巴。
·徐行戴着一副墨镜,抱着胳膊靠在风骚的红色保时捷上,朝他打了个响指,路过的大妈大爷小屁孩都纷纷回首侧目··周予安站在原地不敢靠近,用手捂住眼睛道:“小徐同志,我们是去医院,不是去应聘牛郎店”·他还是在大学时看到过徐行打扮成公蝴蝶的样子,一副马上就要四处传粉的架势。
徐行将周予安拽进车里,摘下墨镜道:“就拆个线要多久”·“不知道,你先送我去附近的商场,我要买点礼物送给钟医生的爷爷。”
周予安说道··“爷爷”徐行皱了皱眉,瞬间恍然,“你是说那个晚钟家园的园长吗”·“是啊,他前几天腿摔断了,现在还在住院。”
徐行若有所思,过了会道:“那我也买点吧,去看望看望·”·周予安疑惑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和老人家见过面,你见都没见过就送礼”·徐行拍了下周予安的头,说道:“将来你和姓钟的成了,他就是你爷爷,那也就是我爷爷,我这个孙子看看怎么了”·周予安被这无耻的逻辑惊到了。
两人在商场买了一堆价格不菲的礼物,多是各种营养品保健品,把车后座都塞满了··到了医院后,周予安撇下徐行,直奔胸外科办公室,但并没有看到钟弗初··李慧婷见到他双眼一亮,走过来道:“予安,许久不见,最近还好吗”·周予安笑着寒暄了两句,忍不住问道:“钟医生呢我今天过来拆线。”
李慧婷愣了愣,笑道: “钟医生还在做手术·不过拆线这种简单的事钟医生一般不会做的,要不我给你做吧5分钟就好了·”·周予安连连摇头,“不了,我还是想让钟医生拆。”
慎重拒绝的样子仿佛不是去拆线,而是去拆骨头··李慧婷笑了笑,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让女- xing -做··周予安心想钟弗初既然不在,那就先去看钟牧远好了,他给徐行打了个电话,让他把礼物都带上来,然后又问了李慧婷钟牧远的病房。
徐行提着大包小包火速赶到,两人跟过年看亲戚似的去了钟牧远的病房,正好碰见叶阑在那儿照顾,一副爷慈孙孝的场面··“唉这不是弗初的小朋友么”钟牧远冲周予安招了招手,和蔼笑道。
周予安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弗初的小朋友”闹红了脸,他走过去恭恭敬敬喊道:“爷爷好·” 又向叶阑说了句“叶医生”。
他刚要向两人介绍倒贴过来的徐行,就见到叶阑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的徐行,说道:“徐先生”·目光在周予安和徐行之间游移。
周予安惊讶的看向徐行,用口型道:“你们认识”·徐行放下礼物,摘下那副欠扁的墨镜,人模狗样儿的走过来朝叶阑微笑道:“叶医生,我们又见面了。”
然后胳膊搭在目瞪口呆的周予安肩上,“他只是我的朋友·”·只是朋友的周予安:“……”·半个小时后,徐行已经和钟牧远打成一片,从文学谈到象棋,从天文说到地理,左一个爷爷右一个爷爷,周予安从不知道徐行这么健谈,把他衬的黯淡无光。
叶阑有些无奈,看向一旁的周予安,轻声道:“你们来找弗初吗他上午的手术应该差不多结束了·”·周予安刚要回答,徐行却插进两人之间,对叶阑微笑道:“不,我是来找你的。”
又在周予安耳边道:“你怎么还不去找姓钟的”·他瞪了徐行一眼,向钟牧远和叶医生告了别,又去了一趟胸外科办公室,李慧婷却说钟弗初结束手术后去了陆爷爷那儿。
钟弗初师傅的病房他还记得,一路狂奔不带喘气的跑到特保病区15号病房,却在病房外的走廊里看到两个正暗流涌动的人,其中一个是钟弗初,另一个……·“予安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儿”·一身闪银西装的男人走过来,他头发被细致的拢到脑后,行动间昂贵耀眼的胸针微微摇动,古龙水味道扑面而来,今天的徐行和他一比都变成了田园小清新。
“陆岩学长……”周予安艰难的打了招呼··陆岩状若自然的将手搭在周予安肩上,朝一旁的钟弗初挑了挑眉,笑道:“抱歉,钟医生,小学弟来找我,我只能先失陪了。”
周予安浑身不适,想往旁边挪动,却被陆岩搂的更紧,他抬头看去,钟弗初正目光沉沉的盯着他的肩膀,和肩上的胳膊··他潜意识觉得不妙,急忙挣开了陆岩的胳膊,跑到钟弗初身后,探出头说:“学长,抱歉,我是来找钟医生的,先失陪了。”
他站在钟弗初背后,没看到钟弗初脸上的神情,但陆岩看到了··陆岩眯了眯眼睛,复又勾起唇角笑道:“予安,你还记得你大学时给我的情书吗我至今记得里面有六处语法错误,要不要我指给你看看”·周予安僵在当场,喉咙被火烧一样滚烫,他怎么也没想到陆岩会随口说出这种隐秘的陈年旧事,把他搞个措手不及,恨不得变身海底电缆被永远埋葬。
心脏被一只手用力攥紧,他忐忑的抬头看向钟弗初,却看到他沉默的转身离开··周予安惶惶不安的跟了上去,没顾上背后一脸兴味的陆岩··“钟医生,陆岩那是开玩笑,你不要听他瞎说,我当时给他写情书只是写着好玩的,没有很认真。”
他紧紧跟在钟弗初身旁,妄图解释清楚,“而且我和他只是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有过接触,回国后就没有联系了·”·钟弗初却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周予安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的解释有些多余,钟弗初会在意他喜欢过谁吗但他还是想解释,··“我那时年纪轻不懂事,觉得他长得不错,还挺有才华的,脑子一时不清醒,就给他写了一封情书,但我没有答应和他在一起。”
他越解释越乱,解释的前后颠倒自相矛盾,而钟弗初的神色却越来越难看,一点儿眼光都不屑给他,仿佛他只是空气··周予安十分委屈,然后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怄气,他几步跑到钟弗初面前,拦住他,破罐子破摔道:·“你为什么不理我你有意见吗”·钟弗初停下脚步,低头盯着他,眼底闪过嘲讽的笑意。
“周予安·”·他屏住呼吸,手指攥紧,瞪着钟弗初,听最后的宣判··“你眼光真差·”·第二十五章 ·周予安怔了怔,突然弯着眼睛笑了,越笑越开心。
有人骂起人来,竟也会把自己也给骂进去··钟弗初皱眉看着笑个不停的周予安,什么都没说就匆忙转身走了,走了一会见周予安没跟上来,回过头催促道:“过来拆线。”
声音沉沉的,似有些生气··周予安忙跟了上去,在一旁讨好的笑道:“你以后绝对会后悔今天对我的评价,信不信”·钟弗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说:“是吗”·这个问句有些奇怪,听着像是肯定句,周予安鼓了鼓脸。
拆线确实很快,钟弗初拆的尤其快,几下子就用剪刀把线结给抽出来了,周予安都还没来得及喊痛卖点儿惨··“回去注意护理,不要拉扯到伤口·”钟弗初取下手套,目光扫过周予安胸侧愈合差不多的伤口,新生的皮肤呈现淡红色,在一片白皙的肤色中格外显眼,他转瞬移开了目光。
周予安应了声好,低头扣上衣扣子,他还在想陆岩的事情,问道:“你和陆岩认识很久了吗”·钟弗初眉峰一蹙,神色不太好看,顿了顿说道:“我师父是他爷爷。”
而且还是高中同学,但他实在不想说这段历史··周予安眨了眨眼睛,笑着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你的辈分比陆岩大啊·” 想了想,又猛地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我是陆岩的学弟,岂不是比你小了一辈。”
钟弗初眉头蹙的更深,卷起病历在周予安头顶重重的敲了下,冷声说:“你可以走了·”·周予安摸了摸自己的头,觉得钟弗初似乎又在生气,对他笑道:“钟医生,你是不是挺讨厌陆岩啊”·钟弗初却打开了门,望着他,一副请他出去的样子。
周予安念念不舍的站起身,他突然发现,到此为止,这场手术才是真的彻底结束,以后他就不是钟弗初的病人了··两个人一起往外面走,路上经过露天阳台,那里依旧有许多小孩子在玩耍,一派天真无忧,吹来的凉风让周予安舒服的眯了眯眼睛,一旁钟弗初的白大褂也被微微吹动,在阳光里白的发亮。
他突然想起住院的第一天,他曾在这里看到钟弗初对一个小女孩展露笑容,他也曾在这里干过一件傻事,没准儿那个小男孩,还会偶尔想起某个无法飞升的哥哥··紧接着后面的一桩桩事情,像潮水涌上来又退下去,他心里蓦的平静,像是许久以前两个人也这样平常的并肩走过,或许是微风很好,或许是阳光很好,他一点儿也没紧张,嘴角还带着轻松的笑意,对钟弗初道:·“钟医生,你这个周六有时间吗” 顿了顿,又说道:“我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
有多重要呢重要到关乎钟弗初对他审美的评价··钟弗初却停下脚步望着他,打断了他表面的平静,心弦陡然绷紧,他不得不也停下脚步,紧张的回望。
童声稚语与清脆鸟鸣在身后回旋成清新小调,明澈的日光使得钟弗初深刻的五官越发清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说不上是什么温度··一阵难捱的沉默之后。
“没时间也没事儿·” 周予安笑着露出两个酒窝,心里却有些发苦,“我哪天都有空的,你来定时间,好不好”·钟弗初却答非所问道:“那天对我很重要。”
周予安怔了怔,点头说道:“我知道,那天是你生日·”·他那时并不知道那天真正的重要- xing -,只是突然想到,或许钟弗初每年生日都要和家人一起过,并不一定愿意和没认识多久的自己一起。
“那周日可以吗” 他退步道··钟弗初却突然笑了,极浅淡的笑意,在眼底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像是清晨日光陡然照亮- yin -暗的阁楼,他说:·“就在周六吧。”
而此时医院的另一边··“叶医生,上次有幸看到你的身手,真是厉害,不知你是不是练过”徐行跟着叶阑从钟牧远病房里出来,心里想着自己这段时间参与的格斗培训,有意寻找共同话题。
叶阑还是那副客气的笑容,谦虚道:“谬赞了,不过是从小就力气比较大,加上工作的特殊- xing -,算不上厉害·”·徐行瞄了几眼叶阑的身材,挺拔秀致,和魁梧沾不上边,一点儿都不像常年举铁的,于是玩笑道:“多大的力气能举多少公斤”·叶阑扬了扬眉毛,难得透着股得意的说道:“ 把徐先生举起来是没有问题的。”
“……” 徐行内心凌乱了会,继续道:“那你小时候应该没人敢欺负你吧毕竟都打不过你·”·叶阑闻言笑意却收敛了几分,顿了顿复又笑道:“是没有,我有一个很厉害的朋友,所以没人敢欺负我。”
徐行叹气,怎么又提到这个朋友了,十有八|九就是那个钟弗初··“叶医生,周末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徐行刚要邀请叶阑吃顿饭,就看到一个小护士急匆匆的跑过来,帽子都跑歪了,对叶阑焦急道:··“叶医生,56号床的大爷和57号床的大爷打起来了”·叶阑蹙起眉,小声嘀咕了句:“一个断腿一个断胳膊的怎么打” 然后笑眯眯的对徐行道:“徐先生抱歉,我要去处理一点事情,下次再见。”
说完就跟着护士飞快的跑开,徐行一听叶阑有麻烦,本着此时不出手何时出手的心理,也跟着跑了过去··三人跑到病房时,门外已经围了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还有几个小护士正在里面劝架。
徐行一看,好吧,这哪儿算打架,根本用不着他出手,就两个断胳膊断腿的大爷互相砸东西,象棋棋子落了一地,面红耳赤的像两只鸡公,一声比一声骂的响亮··叶阑却一改之前和善的笑容,面色微沉,拨开人群走了进去,扫了眼地上乱糟糟的象棋,将目光落在两个大爷身上。
躺床上断腿的大爷一见到他就怏怏垂下了头,而在一旁单手叉腰大骂的断膀子大爷也瞬间回到了病床上,两个人都开始顾左右而唉声叹气,显然不敢再造次··“两位真是好兴致,在我骨科还打起架来了,要是嫌身上断的骨头不够多,我倒是可以效劳效劳。”
叶阑冷笑着走到两人床前,手握在病床栏杆上,骨节分明有力··徐行看着现在的叶阑,挑了挑眉,不说别的,这威严气势,确实让他都有些心生惧意,也有点儿难言的兴奋。
“叶医生,我错了,是他他这个臭棋篓子,下不赢我还骂我” 断腿大爷指着隔壁病床的人告状··断膀子大爷显然是个暴脾气,用好的膀子指着断腿大爷骂道:“你嚷嚷谁呢就你那几下子也好意思说我臭棋篓子谁不知道你……”·“够了” 叶阑冷声喝道。
两个大爷瞬间安静下来,面色讪讪的望着叶阑··看热闹的人此时一看没热闹了,都纷纷相继离开,徐行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笑道:“要不这位断膀子大……哦里面那位大爷,和我下一局看看赢了就说明你不是他说的臭棋篓子。”
叶阑转身看向他,目光有些不认同,这个57号床大爷是个棋艺一般的象棋迷,但脾气火爆,赢了就大肆嘲笑,输了就疯狂辱骂,住院期间已经把骨科大爷们挑战了个遍,人人喊打,闹得他颇不安宁。
“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断膀子大爷冷哼一声,“我大杀四方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穿开裆裤等会别输的太难看喊我爷爷”·徐行心想这大爷还挺中二,笑着走了进去,拍了拍叶阑的肩,在他耳旁道:“你放心好了。”
叶阑看着他叹了口气··断腿大爷乐见其成,还给两人提供了一套新的象棋··一场对弈开始,吸引了不少人过来观看,有的还身残志坚的拄着拐棍坐着轮椅,那些被断膀子辱骂嘲笑过的人纷纷站在徐行后面支招,徐行烦的不行,净支些歪招打断他的思路。
叶阑看了眼徐行紧蹙的眉头,朝那群看热闹的人轻咳一声,病人们纷纷安静下来··这局棋可以说是十分惨烈,断膀子大爷抓耳挠腮的仿佛身上长满了跳蚤,每每想悔棋,都在叶阑的微笑直视下收回了手。
而对面的徐行却气定神闲,挑着空了还冲叶阑扬眉笑笑,笑的简直讨打··看棋的悄悄低声嘀咕轻笑,床上的断腿大爷扬眉吐气道:“连个毛头小子都打不过,还好意思自夸骨科第一棋手。”
断膀子大爷眼瞧着这局棋注定是个输,一听被嘲笑,气的又要掀棋盘,却被叶阑按住肩膀,这个他唯一惧怕的笑面虎医生对他笑眯眯道:“大爷,愿赌服输吧”·徐行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语气倨傲的说了句“承让了”,留下满面涨红的大爷,搂着叶阑的肩膀往外面走。
“没想到徐先生并不是纸上谈兵·” 叶阑笑了笑,不动声色的挣脱了徐行的胳膊··徐行突然想起之前自己在钟牧远面前对象棋侃侃而谈的样子,觉着叶阑这句话有几分嘲笑的意思,正色道:“我小时候可拿过全国象棋少年锦标赛的亚军。”
叶阑脚下朝办公室的方向走,闻言笑道:“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我好像也参加过这个比赛·”·徐行双眼一亮,问道:“名次如何”·叶阑微笑着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几分揶揄,说道:·“冠军。”
,·第二十六章 ·宋涤新已经从原先的心理咨询中心辞职,他打量着自己崭新的个人工作室,满意的拍了几张照片传给出资人之一的周予安··周予安却直接打了电话过来,一接通就是飞到天上去的声音:·“小新哥,我周六把钟医生约出来了”·宋涤新愣了愣,笑道:“那恭喜你了,等你的好消息。”
周予安兴奋的讲了好一会才挂掉电话,宋涤新看着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想起自己给钟弗初做的几次咨询,应该算是他从业以来最失败的案例,但也是运气最好的案例。
心理治疗从来没有“药”到病除的疗法,而心理医生也只是病人的拐杖和镜子,尽力在见证和陪伴的基础上做到指引··人的创伤都源于关系问题,他曾经接收过一个女- xing -病人,她通过早年和父亲的互动经验,认为这个世界不值得信任,这种不信任感使得她在后来的生活里难以投入到亲密关系之中。
如何投入到一段关系情人、夫妻抑或是朋友,都没有不需努力就获得的现成关系,而心理咨询师也无法直接带领病人进入,只能指引病人自己去走一段新的路,展开新的关系,经历新的体验,来修复早年的创伤体验。
钟弗初对心理咨询一直很抵触,一直是他半强迫式的主动提出治疗,而他到现在也没取得钟弗初彻底的“信任”··但幸运的是,在这短暂的陪伴中,他见证了他的改变,变得愿意主动去进入一段新的关系,而带给他改变的人,才是他真正的“心理医生”。
·宋涤新正思考着,手机响了,拿出一看,惊讶的发现竟是钟弗初··这是钟弗初就诊以来第一次主动的给他打电话,他忙接通道:·“钟医生是要预约咨询吗”·钟弗初的声音很平静:“我想结束咨询。”
结束宋涤新第一反应是自责,他问道:“是目前的咨询出了什么问题吗我可以调整·”·却听钟弗初道:“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想结束。”
宋涤新怔了怔,这才想明白了钟弗初的意思,他笑起来,说道:“那恭喜你了,还需要最后一次咨询吗我这里可以免费寄存你想丢掉的东西。”
对于那些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来访者,结束意味着他们已经彻底放下创伤,而作为心理咨询师的他必须陪伴他们再次进入创伤之中,重新体验,才能知道是否真的结束。
钟弗初答应了,并约在今晚,但提出不能在他自己的家中··“我的工作室刚开张,你可以到我的工作室来·” 宋涤新并不介意地点,他能理解一个想要彻底放下过去的人,将结束的地点选在以后再也不会去的地方。
周予安下午和徐行一起回到公司上班,正好碰上一群员工要出去搞直播活动,十几个人都穿着皮卡丘玩偶服,圆滚滚的左右摇晃着彩排舞蹈,引来不少小女生惊喜的叫声。
周予安心想要是钟弗初在这儿会不会把他们都给弄回家他笑着揪了揪其中一只的耳朵,但里面的员工突然掀开了头罩,露出一颗汗淋淋的脑袋,是个- xing -格活泼的妹子,调笑道:·“周总,揪了我的耳朵就要对我负责哦。”
旁边传来起哄声,周予安知道这群人每天就没个正经,也玩笑道:“周总已经名草有主了,就给你发个红包吧·”·结果其他皮卡丘都冲了过来把他围住求红包,周予安心情好,在微信群里连续发了好几个红包,他正要让徐行也发,却看到徐行一脸深沉的去了办公室。
玩闹之后,周予安回到和徐行的办公室,惊讶的发现徐行正在电脑上下象棋··“小徐同志,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下象棋了么”周予安还记得小时候在徐行家里玩,徐行的爷爷逼他下象棋,徐行不服从,还把棋盘给砸了,最后被一场毒打。
徐行盯着棋局眯了眯眼睛,摸过一根烟咬在嘴里,说:“你不懂棋逢对手的快乐·”·“如果你不是别人的对手呢也快乐吗” 周予安在一旁坐下,撑着头说道。
徐行猛地回过头,瞪了他一眼,怒道:“谁说我打不赢了你作为我的兄弟,怎么能长他人志气”·周予安拍了拍桌子,也怒道:“你不是跟叶医生说,我‘只是’你的朋友吗说起来,你怎么和叶医生认识的”·徐行气焰瞬间没了踪影,咬着烟哼了哼,道:“我曾经是他的病人。”
周予安觉得此事不简单,正要问,被明妍一个电话给搅和了··“洛洛,还记得我上次给你说的关叔叔的女儿吗她昨天到文华市了,我和你关叔叔决定让你们今晚见个面,这也是你爸爸的意思。”
周予安一听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想也没想拒绝道:“不行,我不答应·”·明妍声音压低了几分:“洛洛,你也不小了,你觉得你爸能容忍你一直在文华市无所事事吗”·周予安知道明妍一旦抬出他爸,就是在胁迫了,但他根本不可能和一个女生走一起,又何必浪费别人的时间,依然拒绝道:“真的不行,我今晚要加班”·他递给徐行一个眼色,徐行很有默契的在旁边装模作样大声道:“周予安,你怎么又在打电话活儿做完了吗”·明妍并不信这些小伎俩,直接道:“不去也行,等你爸的电话吧。”
周予安仰天长叹,最后只能答应··关叔叔是他爸很多年的朋友,两家在生意上有不少往来,关家只有一个女儿叫关若璇,比他大两岁,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后来关若璇去法国读书就没见过面了。
周予安被明妍从公司接出来,先是拉去拾掇了一番,他被这般相亲的架势弄得浑身不自在,每次寻着机会想逃都被明妍拉了回去··“怎么一个人住就变得这样邋遢,好点儿的衣服都没有。”
明妍嫌弃的看了眼周予安身上的T恤和牛仔裤,拿了套礼服比了比··周予安苦着脸道:“妈,咱能别搞的跟出席宴会一样么”·“人若璇在法国生活那么多年,又是学艺术的,你不能丢了脸。”
周予安心里叹气,明妍对脸面异乎寻常的执着,从里到外都追求极致的奢侈,事事都要争个赢头,不愿别人看轻她半分,连“相亲”这种事都要争一争。
最后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很好,可以直接去出道发布会了··明妍亲自把他送到定好的餐厅,整了整他的衣领,还硬塞给他一束玫瑰,让他等会送给关若璇··“洛洛,别怪妈妈让你做不高兴的事,如果能娶到关家的女儿,对你以后都会有帮助,妈妈不会做害你的事。”
明妍看着眼前俊秀的青年,这是她花费了大半生心血养大的儿子,是她如今地位的根基,也是她余生的保证··周予安被明妍如此郑重的态度感染,没有直接反驳,他轻轻拍了拍明妍的肩膀,轻声道:“妈妈,我知道,但这件事不是能用利益衡量的,还得看我喜不喜欢啊。”
明妍瞪了他一眼,叹气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没这么幼稚的想法了·”·周予安被明妍嘱咐了一些事情,明妍才转身离开,走之前还留下句:“别让妈妈失望。”
他看着明妍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怅然,想着以后要是被明妍知道自己的- xing -向,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关若璇很快就到了,她今天显然也精心打扮过,但眼中没有丝毫紧张与热切,施施然的落座,朝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予安,我是真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和你相亲·” 她看了眼周予安座位旁的玫瑰,笑意在烛光下有些朦胧··周予安尴尬的笑了笑,喊了声:“若璇姐。”
他早就忘了玫瑰这回事··关若璇了然的笑道:“听你这一声若璇姐,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被你妈**迫过来的·实不相瞒,我也是被我爸爸逼着来的。”
周予安松了口气,笑容也变得真挚起来,两人小时候本就是玩伴,纵使多年未见,也能聊上几句,渐渐的氛围居然不错,还能说得大笑起来··“你还记得你五岁生日那次么你家里给你办了个花园派对,你被明阿姨打扮成迪士尼里的小王子,还给我们表演了一首歌。”
关若璇那年七岁,她记忆力向来好,小时候的事情记得不少··周予安偏着头想了想,他对五岁以前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不过他想起了那张合照,里面他确实穿着夸张的王子服装,被徐行看到后嘲笑了很久。
“我记不太清了,我们当时玩了些什么” 他随意的接着话头,心想这顿饭还是要吃完,就这么聊天也不错··关若璇回想了会,说道:“我记得那时你带着我们去你家‘探险’,在你家别墅顶楼的阁楼里,有一个男孩,你叫他哥哥,当时好像打起来了,闹得挺大的。”
周予安愣了愣,脑中闪过一个熟悉的片段,但转瞬间又捉摸不住的溜走了,他问道:“什么哥哥”·他父亲那边的堂兄弟极少来往,母亲那边一个亲戚都没有,哪儿来的哥哥·毕竟是将近二十年前的记忆,关若璇努力回想了片刻,才道:“好像是你们家保姆的儿子吧,偷了你的东西,被发现了。”
周予安这下是彻底愣住了,他突然想起之前问明妍改名的原因,也说过一个保姆的儿子··可他家的保姆换了无数个,也没见着谁把儿子留在他家里住··他揉了揉眉心,觉着有些头疼,还是把这个话题接下去了,问道:“那他后来呢不会和他妈妈一起被赶出去了吧” 以明妍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 xing -格,换个保姆简直家常便饭。
“好像没有吧,之后去你家玩还看到过呢,就是不太好惹,看起来怪可怕的·”·一个怪可怕的保姆儿子,住在他家顶楼,他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家里也没人提过·“不过后来你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去看望你,就再也没看到那个人了。”
关若璇说道··周予安皱了皱眉,问道:“我发生什么事了”·“你当时好像生了病,明阿姨让我们多陪你说说话,可你总是在哭,要么就闷着,谁也不理。”
关若璇回忆着,“再后来我就跟着我妈去法国了,也是从爸爸那里知道你病好了·”·周予安听完,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坐车时经过一个坡又陡然落下去,心脏有一瞬间的腾空,让人觉得没有着落。
“别说这些了,你最近怎么样为什么要留在文华市”关若璇见周予安脸色不太好,转移了话题··周予安回过神,将那种奇怪的感觉放在一边,和关若璇聊了起来。
晚餐的氛围总体而言很不错,两人像平常姐弟一样自然,结束的时候关若璇还邀请周予安去她法国的家里玩,周予安笑了笑说:“那我们父母铁定要误会了·”·关若璇一想也是,两人相视一笑,默契不言而喻。
“这束玫瑰你还是送给我吧,这样你我回去也可以给爸妈交差·” 关若璇目光扫过那束被遗忘的玫瑰··“啊对,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周予安忙将那束玫瑰郑重的双手递给关若璇,像颁奖一样。
两人出了餐厅门,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喧嚣与热闹无处不在,关若璇抱着玫瑰说:“要不走走消消食”·周予安却有点儿想回去了,他正要寻个什么借口,就看到街道前方走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缓缓流动的灯红酒绿中显得萧肃而疏落。
是钟弗初,他怎么会在这里·周予安想也没想,扬起手喊道:“钟医生”·钟弗初抬眼望来,目光先是落在他身上,然后落在一旁的关若璇身上,在重重夜色里沉了几分。
周予安还沉浸在偶遇的惊喜里,奔过去开心笑道:“你怎么在这儿”·钟弗初刚从宋涤新的工作室里出来,准备去取车,但他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眼那个女人,和她怀中的玫瑰。
关若璇也跟着周予安走了过来,很自然的说道:“予安,这是你的朋友,也不介绍介绍”然后抬头看向这个陌生的高大男人,先是惊讶于他的长相,紧接着怔于他眼中的冷漠疏离。
周予安忙给两人做了介绍,都是用的“朋友”这个词,只是在介绍时钟弗初刻意突出了“住在隔壁的好朋友”··关若璇拢了拢长发,笑容带上一丝并不做作的腼腆,说道:“钟先生是也准备回去吗”·钟弗初看了她一眼,不冷不淡的嗯了一声,然后看向周予安,眉头微微蹙起,走近了一步,沉声道:“喝酒了”·周予安愣了愣,他喝酒有些轻微上脸,所以很少喝,今晚也就喝了一点红酒,他并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已经面颊微粉,眼角水润。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钟弗初,伸出一根小指,偏头说道:“就喝了指甲盖这么一点儿,应该没事吧”·关若璇之前尴尬于钟弗初的冷淡,此时听周予安这么说,忍不住玩笑道:“明明喝了几杯呢。”
周予安瞪了关若璇一眼,没见着钟弗初脸色倏地沉了下去··关若璇看了眼钟弗初,对周予安说道:“附近有一个电影院,时间还早,要不我们一起去看场电影吧” 她使了个眼色,有意让周予安把钟弗初也捎带上。
周予安没看懂,他准备拒绝,还没说话胳膊就被钟弗初用力握住,勒的生疼,他不解的看向钟弗初,钟弗初低头看着他,语气不太好:··“跟我回去·”·第二十七章 ·周予安一听钟弗初语气不善,想也没想就点头说:“好啊好啊,我跟你回去。”
说着弯起眼睛朝钟弗初笑,他一想到他们可以一起回家,心里的糖水就咕噜噜冒泡··钟弗初将目光落在周予安盛满笑意的眼睛和酒窝里,紧握着他胳膊的手指摩挲了下衣袖,才放下手。
关若璇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人,笑道:“既然你们决定回去,那我自己去看电影了,最近有部电影还不错·”·周予安面带歉意的说道:“若璇姐,抱歉,今天不能送你回去了,我以后再请你吃饭。”
关若璇朝他眨了眨眼睛,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别反悔·”·她看了眼一旁的钟弗初,这个男人正低头看着对她道歉的周予安,流光与霓虹收束进他的眸底,低回交错,哪里还有先前的冷漠。
她告别了两人,在夜色与光影中看着他们并肩走远,一个有说有笑的热闹,一个沉默却并不寂寥··“若璇,那个人是谁”·关若璇转过身,明妍站在餐厅门前,正望着周予安远去的背影。
“是予安的朋友,似乎是邻居·”关若璇说道,她就知道明妍一直盯着这边,心里微微叹气··“邻居”明妍蹙起细致的眉,想了会,问道:“他们是回去了还是去玩了”·“一起回去了吧。”
关若璇有些无奈,“明阿姨,您对予安看的太紧了,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明妍笑了笑,说道:“他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也不会这样担心。”
说完又问道:“你觉得他这个朋友人怎么样我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言语间神色颇有疑虑··关若璇心里有一些猜测,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道:“都没说几句话,哪里看得出来人怎样,只是个朋友罢了,您不用太放在心上。”
明妍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和关若璇聊了几句才离开··“钟医生,我要恢复到多久才能放心的喝酒啊” 周予安跟着钟弗初往停车场走,心想他总不能因为一个手术就一辈子不喝酒吧。
钟弗初看向他,目光微沉,“你很想喝”·“也不是·” 周予安单手解着脖子上的领结,这破玩意儿勒了他一晚上颇不舒服,一边说道:·“有时候别人喊我出去玩的话,喝点酒是不能避免的啊。”
他说不上喜欢喝酒,但徐行这些朋友总会拉他去酒吧玩··领结不知怎么回事解不开,周予安不得不停下脚步,低下头用两只手费力的捯饬,结果却越弄越紧。·他正准备放弃回去再弄,钟弗初却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然后那只手落下,从肩胛骨一路若有若无的抚过他的背脊,最后搂住他的腰,不容拒绝的往怀里带去,周予安怔忪的朝钟弗初靠近了一步··“比如像今晚这样出去玩” 钟弗初抬起手给他解领结,漫不经心的问道··温热的气息扫在他的脸上,热意后知后觉的从肩膀到腰部蔓延开来,然后瞬间涌到脸上与眼角,他只好手足无措的低下头,都没怎么听清钟弗初的话,无意识的嗯了一声。
结果脖子上的领结陡然紧了几分,他皱眉哼了哼,紧接着下巴被一只手扣住抬起,他被迫仰着头,看到钟弗初正低头专注的给他解领结,仿佛在做什么外科手术··周予安垂下眼,摇晃的目光最终落在钟弗初的喉结上,看到它滚动了下。
可能外科医生的手比较厉害,钟弗初很快就把领结给弄下来了,周予安耳朵还红着,拿着那根领结,紧紧缠绕在手指上,宛如他的心脏被捆紧··“我今晚其实是去相亲的。”
周予安缀在钟弗初身后,莫名其妙的说出了这句话··钟弗初拿出车钥匙,没理他··“我和若璇姐都是被迫的,我们都很不容易·” 周予安鼓着脸。
钟弗初这才看向他,眼底有些笑意,说:“多不容易”·周予安长长叹了口气,小声道:“明明心中有人,还要逢场作戏,真的很无奈呀。”
钟弗初看了眼他,目光扫过他微敞的领口,没接话··坐进了钟弗初的车后,周予安才感觉有些困,可能红酒的后劲儿比较大,他打了个呵欠,半眯着眼睛,捏了捏皮卡丘吊坠,问道:“钟医生,你家里还缺皮卡丘吗”·钟弗初启动车,在夜色灯火里穿行,说:“不缺。”
“哦·” 周予安垂着眼,又打了个呵欠,过了会问道:“那如果我再送你一个更大的呢”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全自动,高智能,听得懂人话,会干活的那种。”
他扭头盯着钟弗初深刻的侧脸,笑着问道:“你会收藏吗”·钟弗初看着前方,燥热的喧嚣与跳动的光影,都在夜色中缓缓流淌,城市在霓虹灯光中被掩住一切粗陋,只留下满目的璀璨。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挲着,片刻之后才说:“我会珍藏·”·转头看去,周予安却侧着脸睡着了,睫毛轻颤着,嘴唇微微张开,亲吻着柔软的夜风··周予安下车后,伸了个懒腰,小睡了一会的他变得神清气爽,还有些隐隐的亢奋。
·“钟医生,你别忘了周六的约定啊” 他站在自己家门口,对钟弗初说道,“我会把时间和地址发给你的,你一定不能放我鸽子。”
他想起上次去看音乐会还心有余悸,当时如果不是他找到了钟弗初,钟弗初就走了··钟弗初一边开门,一边嗯了一声··周予安不满他敷衍的回答,走过去道:“那我们拉个钩钩吧。”
他朝钟弗初伸出小拇指··钟弗初却抬起手把他整个手包了进去,严丝合缝,稍稍用力紧了紧,才放开···“可以了吗” 钟弗初低头问道。
周予安瞪着自己手,耳朵又红了,“可,可以了·”·他跑进了自己家里,扑到了沙发上,把头埋进臂弯··今晚的钟弗初怎么回事,好像变了些什么,动不动就让他脸红心跳的。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在沙发上抠着,嘴角是无须遮掩的笑意·可惜钟弗初没回答他那个问题,虽然问题挺弱智的··他正想着,手机响了,看到来电提醒眼皮惊的跳了下。
“妈妈——怎么了” 周予安拖长了声音,有些不情不愿··“你和若璇聊的怎么样”明妍问道,语气平常。
“聊的很好,但互相没电啊·” 周予安翻过身,“吃了饭就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明妍顿了顿,问道:“你没送她你一个人回去的”·周予安捏紧手指,顿了会说:“她说不用送,我就一个人走了。”
明妍没有说话,再开口时声音沉了几分:“洛洛,你喜欢过哪个女孩子妈妈可以考虑看看,只要出身不太差,也不是不行·”·周予安坐了起来,皱起眉,想了想说:“那我喜欢的太多了,从地球排到月球,您看不过来的。”
明妍知道他在开玩笑,叹了口气,没说几句挂了电话··周予安捏着手机,只觉得太阳- xue -疼,他又想起宋涤新跟他说过的话··叶阑这天下班很晚,医院里有个住院的病人今天生日,家属在病房里弄了个小型派对,盛情邀请他参加,他留了下来。
病人是个男孩,骨癌晚期,今天过十五岁生日,家长策划了这个生日派对,还邀请了几个男孩的同学·叶阑站在暖黄的烛光之中,微笑的看着其中一个女同学向男孩告白,看着他们青涩的面庞和家长隐含的泪光。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忌讳都于近在咫尺的离别前烟消云散,任何一份美好的感情都应该被好好珍藏··他送上了祝福,转身出了病房,深吸一口气,给钟弗初打了一个电话。
“弗初,是我·”·“这个周六你会回家吗”叶阑口中的家,自然是他们共同且唯一的家——晚钟家园··“周六我有事情,可能要等周日才能回去。”
钟弗初顿了顿说道··叶阑怔了怔,放在以往他鲜少追问,这次却直接问道:“什么事情往年我们不是一起在家里给你过生日吗何况这次还是你三十岁生日。”
钟弗初沉默了会,才说道:“私事·”·叶阑垂下眼,病房里的热闹依旧在继续,隐约听到夹杂着哭声的生日歌,他说:“钟源的生- ri -你还记得吗那天你会回去吧”·“自然会回去。”
叶阑脱口问道:“那我的生日呢” 似乎是觉得自己语气不太好,又用带了些玩笑的口吻问道:“你不会给忘了吧”·钟弗初还是察觉了什么,问道:“叶阑,你怎么了”·叶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靠在医院走廊的墙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用了几秒钟平复心情,依旧又是带着笑意的腔调:“没怎么,就是最近有些想家了。”
“爷爷不是在医院吗每天都能见到·” 钟弗初问道,对于他来说,这个家的核心就是钟牧远,有钟牧远的地方就是家··叶阑沿着墙壁蹲下去,捏紧手机,即使这里没人,他的嘴角也挂着一如既往的笑意,说道:“可能人年纪大了,就会念旧,你别理我了,我先挂了。”
他挂了电话,却依旧蹲着,看着地板发愣··他想回去的家,不是一座老屋或旧房子,而是那段年少时无忧无虑的时光,他们依旧青涩,没有分离,放学归来书包扔在一起,晚上睡在一张塌上听着彼此的呼吸,早上醒来偶尔穿错彼此的球鞋,换着用彼此的钢笔。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忙碌,奔波,渐行渐远,如风中转蓬,各自飘向渺茫··“叶医生,你生日什么时候我给你过怎么样”·眼前出现一双骚气的麂皮皮鞋,头顶传来颇不正经的声音,叶阑抬起头,看到徐行正笑着看他,然后也蹲了下来。
“我小时候可喜欢蹲着了,吃饭的时候也要蹲着吃,被我爷爷骂像从农村逃荒出来的·” 徐行大喇喇的蹲着,看了眼叶阑微红的眼角,怔了怔··叶阑神色有些不自然,准备站起身却被徐行用手搭在肩膀上,按了下去。
“其实心理学家说过,蹲着的时候重心低,人会有一种踏实的感觉,不如我们一起蹲一会·” 徐行瞎扯道··叶阑看着徐行,笑了笑说:“徐先生慢慢蹲着吧,我要下班了。”
他站起身,朝办公室走去,徐行缠了上来,胳膊搭在他肩上,状似亲密的问道:“周六你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吧·”·“抱歉,周六我要回家。”
叶阑不为所动··“你朋友不是不回去吗”徐行问出来的时候就后悔了,果然叶阑看向他,目光有些冷,挣开了他的胳膊。
徐行抬手摸了摸鼻子,说道:“正好,我朋友周六也要去给别人过生日,我们两个落了单,不如一起吃顿饭”·叶阑脚步慢了几分,顿了会问道:“徐先生说的朋友是上次和你一起来的人吗”·徐行目中闪过精光,说道:“是啊,就周予安那小子,陪那个什么钟医生过生日。”
他看向叶阑的神色,却见他嘴角挂起了毫无破绽的笑容,说道:“徐先生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要告诉我这件事吗”·叶阑走到办公室门口,打开门继续说道:“我现在知道了。”
然后走进去不留一丝情面的关上了门···徐行瞪着门,挠了挠头发··第二十八章 ·星期五的晚上胸外科有个病人突发病症,紧急情况下医院决定临时做手术,钟弗初下手术台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他手术服也没来得及脱,直接坐在椅子上小憩了一会,头靠在墙上,眉头深深蹙起。
“钟医生,你没事吧” 赵贤有些担忧的看着钟弗初,这人白天已经做了三场手术,晚上又连续站了几个小时,铁打的人也会受不了··钟弗初睁开疲惫的双眼,说道:“我没事。”
他缓缓站起身,旁边的护士过来帮他脱手术服和摘手术帽··“明天好好休息一天吧·” 赵贤拍了拍钟弗初的肩膀,笑道:“我先回去了,今天还是我老婆生日呢,本来定好了今晚和她一起吃顿饭,估计她现在已经气疯了。”
旁边的小护士笑道:“那您得赶紧回去,马上过了十二点可就没意义了·”·赵贤摇了摇头,叹道:“只有二十多分钟了,哪儿还来得及,不过都老夫老妻了,少过一个也没啥事,回去哄哄就好了。”
他嘴上说着没事,动作倒是挺快,很快就没了人影··钟弗初揉了揉鼻梁,没立即回去,而是如往常一般去了一趟钟牧远的病房··这个点老人一般早就睡了,他进去的时候却发现钟牧远正精神奕奕的看着他,显然等了许久。
“弗初,过来·”钟牧远朝他招了招手··钟弗初走到病床边,皱眉道:“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钟牧远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说道:“弗初,你还记得二十年前的今天吗”·钟弗初垂下目光,眼中晦暗不明,沉声道:“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二十年前,他也曾满怀期待,却被亲手推入深渊,斩断所有希望··钟牧远瞧了瞧钟弗初的神色,叹气道:“再过几个小时,就是我捡到你的时候了,没想到一晃二十年过去,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老人昏黄的眼睛里有些泪意,说道:“所有孩子里,你最优秀,也最让我不放心·我给很多孩子取名字,但你的名字我却没取好·我的本意不是让你背着包袱,人活在世上,能轻松一点就轻松一点,你明白吗”·钟弗初握住钟牧远苍老的手,低声道:“爷爷,您不用担心我。”
钟牧远看着钟弗初,心中百感交集,这是他带大的孩子,在遇见他之前未被善待,遇见他之后却也没过上舒坦的日子,为他和这一大家子牺牲繁多··他没再提起过往,转而笑着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娶媳妇”·钟弗初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无奈道:“这就是您不放心的地方”·“当然了,你和叶阑我都不放心,而立之年的男人,竟都没找到成家的人,论谁的家长也不会放心。”
钟牧远神色固执,这件事他已经忧心许久,但也没指望钟弗初能给他个肯定的答复··“或许明天就找到了·”钟弗初突然道··钟牧远愣了愣,哼道:“你怎么和叶阑那孩子一样会敷衍,永远都是明天,可明天在哪儿呢”·钟弗初没有接话,他目光放远,不知想到了什么。
告别钟牧远后,钟弗初在深夜里开车回家,十二点一到手机里的短信纷至沓来,除了广告信息,还有晚钟家园的其他家人和医院里的同事··叶阑直接打了电话过来,说礼物已经放在了他办公室里,挂断前说了句:“弗初,很高兴认识你二十年了。”
他停好车,一边往家里走,一边看着短信,进电梯后他又收到了物业自动发送的短信··“钟先生,祝您生日快乐,愿您在今天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
“叮——”电梯到了,他关掉手机从电梯走出去··抬眼一望,家门口蹲着一个人,双手抱着膝盖,头一点一点的,正在打瞌睡,旁边放着一个蛋糕盒子。
最好的生日礼物··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背后的电梯自动关上门才回过神,放轻了脚步向家门走去··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记号笔写了硕大的两个字:周六。
底下画着一只被烤熟的鸽子,鸽子上插着一把刀,幼稚的威胁··钟弗初眼中浮现笑意,他弯下腰,摸了摸周予安的头,又摸了摸,才出声唤道:“周予安·”·周予安一下子就醒了,猛地抬起头,见到钟弗初望着他笑,一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怔了片刻,才被钟弗初从地上拉了起来。
蹲久了腿有些麻,周予安原地活动了下脚腕,那股麻意几乎让他有些站不稳,还好钟弗初握着他胳膊的手还没放开··“钟医生,生日快乐啊” 他甩了甩头,突然想起自己的使命,将地上的蛋糕捧了起来,给钟弗初看,献宝一样的笑道:“这可是我自己做的蛋糕,送给你。”
钟弗初接过来,蛋糕盒很精致,被淡黄色的丝带系着,他听周予安兴奋道:“蛋糕要趁热吃,我们一起吃蛋糕吧·”·也不知道蛋糕哪里需要趁热了。
钟弗初看向周予安困意模糊的眼睛,拒绝道:“不行,太晚了·”·周予安看了眼时间,确实已经一点多了,他不甘心道:“明天周六啊,可以睡懒觉,熬点夜没什么的。”
钟弗初却拿着蛋糕不为所动,说道:“回去早点休息·” 语气有些严肃··周予安怏怏垂下头,嗯了一声,念念不舍的往自己家门口挪动,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钟弗初,就差把眼睛黏上去了。
在走到家门口不得不要进去的时候,他听到钟弗初在背后说:·“周予安,谢谢·”·周予安瞬间转过身,扬起大大的笑容道:“不用谢”··钟弗初回到家里,澡也没洗,将蛋糕摆在餐桌上。
蛋糕一看就是周予安本人做的,画的歪歪扭扭的皮卡丘,定非出自蛋糕师之手··钟弗初盯着看了许久,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去洗了手,坐下来认真的开始吃。
手机相册有几千张手术图片,大片大片的血红肺部组织里,终于有了不一样的颜色··第二天周予安一大早就醒了,今天还有最重要的任务··他和钟弗初约的是晚上八点,地点在文华市江滩边的广场,那儿附近有一座教堂,夜晚两岸灯火璀璨,是约会的好场所。
·即使还有十几个小时,他却已经开始紧张的抠沙发,看了眼沙发上从公司拿回来的皮卡丘玩偶服,更紧张了··好不容易捱到下午五点,他一个人抱着玩偶服打车到广场附近的一个咖啡馆换装。
“先生,需要帮忙吗” 服务生目光奇怪的望着正往自己身上套玩偶服的周予安··周予安终于把身体套了进去,头还在一旁摆着,他无法弯腰,问道:“谢谢,能不能请你帮忙把我的头安上”·“……好的,请稍等。”
服务生将地上皮卡丘的大头抱起来,罩在了周予安头上··眼前猛然一黑,像罩了一口黑锅··还好眼睛有洞,他透过洞向外看了看,视野有点儿小,但也不影响行动。
这个皮卡丘玩偶十分还原,意味着头大腿短肚子圆,他刚走开一步就摔在地上,四脚朝天了··服务生们见状纷纷跑过来把周予安从地上扶起··“您没事吧” 有服务生担忧的问道。
周予安摇了摇头,但外面其实看不到,只能听到他瓮声瓮气的声音:“没事,还挺好玩的·”·确实没事,玩偶太厚,他摔在地上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还恨不得原地滚几圈。
周予安被服务生一路“搀扶着”走到门口,他感激的原地蹦了蹦,大声说道:“谢谢你们,我走啦”·服务生们挤在门口,小声讨论道:“这么热的天还要穿玩偶服发传单,真可怜。”
周予安在瑰丽的暮色中摇摇摆摆的走上了通往广场的街道··路上不少人回头看他,尤其路过的孩子们总要揪一揪他的尾巴,他左支右绌,本来步子就慢,还走走停停,更慢了。
别的还好,主要是热,周予安从来没这么热过,觉得自己头顶可以冒喷泉,不禁埋怨起来,如果钟弗初喜欢的不是皮卡丘,是美国队长或者蜘蛛侠就好了,他愿意天天扮演。
过马路的时候,绿灯一亮他就开始奋力的行走,奈何腿太短,一着急给当场扑到斑马线中央,还是交警赶过来把他抬到了街对面··他向交警道了谢,继续往广场走,路上不知道是哪个傻逼重重捶了一下他的脑袋,他追不上人,只能气的原地蹦了蹦。
广场近在眼前,他加快速度往那边走,突然看到身边不少人都在闪避,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洒水车已经随着悠扬的音乐扬长而去··“妈妈,这个皮卡丘尿裤子了吗” 路过的小女孩问道。
“……” 周予安气的都没力气蹦了··好不容易走到广场,他看了眼教堂的钟,才七点,还要等一个小时··手机在裤子口袋里装着,他无法拿出来玩,只能一屁股坐在长椅上等人,但很快一群熊孩子跑过来要玩他。
他被熊孩子玩了会后,又有一对情侣过来要和他合照··周予安被迫成了江滩广场最大号的吉祥物,被蹂躏的两只耳朵都垂下了,尾巴软绵绵的拖在地上,累的摊在椅子上喘气。
到了八点,他在约定好的教堂门口等钟弗初,却迟迟没有见到他过来··怎么回事不会真的放他鸽子了吧·他透过皮卡丘的眼睛焦急的逡巡了一圈,却始终没有见到那个身影。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半小时……紧张和期待都随着教堂上的白鸽簌簌飞走,夜光风筝在天际拉扯出延绵的银线,嘈杂的喧嚣在耳中无声无息的升腾··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烟里,有一个圆滚滚的皮卡丘,醒目而落寞的守着教堂的钟,看着时针从八指到九。
“洛洛,我爱你”·身边陡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呼喊声,周予安心脏猛的跳了下,然后重重落回胸腔,像是坐过山车经过顶峰的一瞬,虚惊之后,只余心悸。
不可能是钟弗初的声音··他缓缓转过身,看到一个男孩举着玫瑰花,跪着对一个女孩大声表白··蜡烛摆成爱心的形状,旁边放着一个音响,在放《今天你要嫁给我》。
真土··可还是很羡慕··周予安站在拥挤的欢呼与掌声中,或许是汗水从额头流进了眼睛里,他眼前有些模糊不清,光影都闪烁起来··“能请你过来见证一下吗”那男孩看到他双眼一亮,走过来对他说道。
他想说我是皮卡丘,不是丘比特,秀恩爱请不要找我··但他还是顺从的走了过去,那女孩似乎很喜欢皮卡丘,激动的忘了男朋友,张开胳膊牢牢把他抱住,蹭了蹭,还揪住他的双耳在大脑门上亲了亲。
男朋友在旁边说:“你要是喜欢,我把它买下来·”·天哪,有没有天理了··周予安闭上眼睛,自暴自弃的任人非礼··但这时盛大的热闹戛然而止,他听到熟悉的声音说:·“抱歉,这是我的。”
第二十九章 ·“这是我的·”·世界变成巨大的心跳,江水与夜空顷刻颠倒,漫天漂浮的星光在眼前闪烁,所有的浩瀚都化为渺小··“不好意思,我只是开个玩笑,我不知道这是你的。”
·先前告白的男孩吞吞吐吐的道歉,他却已经听不清了,只透过皮卡丘的眼睛,怔怔看到钟弗初正低头望着他,目光轻而易举的穿过头罩,与他的视线疾疾相撞··然后他被钟弗初拉住滚圆的手,离开了哄闹的人群。
脑袋和胸腔齐齐共鸣,他笨拙的迈着短小的步子,慢吞吞的摇摆着移动,有很多话堵在胸口,可他却不想打破现时的宁静,怕是一场大梦··钟弗初拉着他一直走到靠近江滩的芦苇丛边,人少了许多,但依旧有三三两两的情侣相拥而过。
一人一皮卡丘相对而立,他在狭小的昏暗里,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两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周予安还沉浸于那四个字,直到他看到钟弗初抬手要拿下他的头罩,才急忙后退一步,焦急的蹦了蹦,摇头晃脑道:“不行,我还没准备好”·钟弗初似乎笑了一声,问道:“准备什么”·“准备……准备要说的话啊。”
钟弗初没再动他的头罩,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提了一口气,不知是不是太过闷热,他感觉整个身体都淹没在炙烤的热浪里,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撞击在耳膜上··“钟医生,我……” 他刚开了个头,就已经觉得眩晕不止,好似有千百只蝴蝶从眼前飞过。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道:·“我喜欢你·” 他说出来才发现自己声音在抖,忙闭上眼睛,强忍着眩晕继续道,“很早很早就喜欢你,像你喜欢皮卡丘那样喜欢你。”
他终于说出来了,不大的声音在玩偶里闷闷的,像是躲在被子里撒娇的小孩子,羞涩的讨要大人的欢心··广场上的人群依旧未散,告白的蜡烛仍未熄灭,热闹与喧嚣此起彼伏,和江水波声缠绵在一起,朦胧而令人惊惶。
他死死闭着眼睛,没看到钟弗初向他走近了一步,眼底是比江风更柔软的笑意··“我知道·”·忽然,他听到钟弗初的声音,耳朵像受惊的小鹿动了动。
“在你手术那天就知道了·”·他猛地睁开眼睛,不可置信的说道:“怎么会呢”·“手术完你没有清醒,我送你回病房,你说……我们十全十美,天生一对。”
令人羞耻的话从钟弗初嘴里说出来,羞耻度直接爆到天际,周予安简直想一辈子都躲在玩偶里不出来了,他恍惚的回想着手术那天,一直以为手术后钟弗初没留下来,原来是送他回去还听到了他的胡话·“周予安。”
钟弗初突然叫他的名字,他从尴尬羞窘里回过神,紧张的透过洞口望过去··“我能看你吗”·他还没来得及回答,眼前陡然一亮,头罩被钟弗初取下,江风瞬间涤荡走逼仄空间里的燥热气息。
再没有阻挡与遮掩,所有声音都变得清晰无比,所有爱慕与欢喜都无所遁形··他慌乱的垂下目光,耳朵越来越烫,脑中似有直升机起飞,巨大的旋翼搅动着他纷乱的思绪。
“你不必扮成我喜欢的样子·”·他听到钟弗初的声音,怔怔的抬起头,看到钟弗初越来越近,低下头在他耳边低沉道:·“你所有样子我都喜欢。”
砰的一声,大团大团的烟花劈头炸裂,在瞬间迷离的眼前缤纷璀璨,而心跳随着跃动的光影轰鸣不止··他怔了好一会,才渐渐从满耳的轰鸣声中回过神来,然后巨大的惊喜和兴奋披头盖脸落下来,他睁圆眼睛望着眼前的钟弗初,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两只酒窝都盛不下。
怎么办,好想跳到他身上,钻进他怀里··抱他亲他扑倒他·可惜,可惜附近有人,他只能焦躁的左右蹦跶,恨不得把所有人都赶走。
钟弗初看着眼前满脸绯红、躁动不安的人,神色有些无奈,问道:“高兴傻了”·周予安落满星光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钟弗初,小声道:“钟医生,能不能帮忙把我的头安上”·钟弗初有些疑惑,但还是把皮卡丘的头罩给他罩了上去。
穿上装备的周予安活力十足的蹦了几下,激动的耳朵都跟着乱颤,他向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拔腿就跑,挥舞着胳膊朝钟弗初的方向摇摆着冲去,一边喊道:·“我来啦”·圆乎乎的皮卡丘在夜色与江风中扑向一个高大的男人,撞了满怀。
钟弗初张开手臂稳稳的抱住整团柔软,好像抱住了一团棉花糖··“从现在开始,你是不是我的男朋友了” 回到玩偶的周予安胆子大了不少,大声问道。
“是·” 钟弗初肯定的回答了他··周予安觉得二十年来从未有现在这般高兴过,他用短小的胳膊笨拙的抱住男人,笑道:·“男朋友,亲亲我好不好”·钟弗初愣了愣,嘴角漾开笑意,低头在皮卡丘的脑门上亲了一下。
路过的人偶尔望向这边,小声讨论几句,他们并不知道皮卡丘里的人,已经快要幸福的晕了过去··是真的很晕,太阳- xue -突突直跳,心跳过速,胸口发闷··他舍不得放开钟弗初,依旧抱着不动,但后来实在忍不住眩晕,终于开口说道:·“男朋友,怎么办,我觉得头好晕。”
钟弗初立即放开了他,然后取下了头罩,迎着广场上灯柱的光,发现周予安脸色干红,红的有些不正常,而嘴唇却是苍白的,他先前还以为他只是羞涩··周予安眯着双眼,一个晚上闷在里面流汗,又没喝水,激动过度后陡然觉得浑身乏力,还有些犯恶心。
“你中暑了·” 钟弗初蹙起眉,摸了摸周予安的脸,脸颊滚烫··“不会吧……”··简直人间惨剧,在一起的第一个夜晚居然中暑了。
钟弗初迅速的给他把玩偶服脱了下来,一看果然浑身的衣服都被汗- shi -了不少,显然身体有些脱水,但应该不严重··“你现在必须喝水·”钟弗初皱眉道,一手提着玩偶服,一手扶着周予安往附近的商店走。
周予安确实有些不舒服,顺从的跟着钟弗初走,但他心中的兴奋丝毫不减,反而有越来越亢奋的趋势··“钟医生……” 他早已习惯如此唤钟弗初,一时又觉得不好,摇头道:“这么喊感觉太生疏了,我叫你弗初好不好”·钟弗初低头看向他,问道:“以前不是问过这个问题”·“以前不好意思这么喊啊。”
周予安抿着唇笑,他拉着钟弗初的胳膊,看了看四周,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喊道:“弗初”·“在·”钟弗初低声回答。
“弗初”声音大了点,透着股理直气壮··“在·”钟弗初依旧很耐心的应道··周予安笑的眼睛眯成缝,他现在才有点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了。
安分了一会后,他又说道:“你也别总是叫我全名啊,叫我洛洛吧,这是我的小名·”·他没看见钟弗初脸色有一瞬的不自然,过了会才道:“叫你予安吧。”
周予安以为他不好意思叫这种叠词的小名,没强迫,但还是摇头道:“老师和朋友都是叫予安的,一点儿也不亲切·”·钟弗初却转移了话题,问道:“现在感觉好点了吗”·周予安有些失望,但还是说道:“吹了阵凉风感觉好多了。”
两人来到商店,钟弗初进去买了水出来,把瓶盖拧开递给周予安,说道:“把水喝了·”·周予安接过水瓶仰头咕噜噜喝水,看到钟弗初又进去买东西,过了会拿出一瓶冰水直接放在他脖子旁,激的他差点喷水。
·“中暑后必须降温·” 钟弗初说道··周予安点点头,从钟弗初手里拿过冰水瓶,继续按在脖子上··冰凉的触觉从颈侧蔓延开来,却依旧拂不开他心头与脸上的热意,他看向钟弗初,提议道:“要不……我们去附近走走”·钟弗初却颇不赞同,说道:“你得回去早点休息。”
周予安怏怏不乐,拖长了声音道:“这么早就回去吗”·钟弗初看着他,忽的笑了,说道:“又不是分开回去·”·周予安愣了愣,双眼亮了起来,高兴道:“对啊,我们住一起的。”
两人去取了车,坐到车上的周予安还是止不住的兴奋,一会问那,一会问这,像个要出去春游的小学生··“对了,钟医…弗初,你今天怎么迟到了呢” 周予安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一想到自己等了那么久还是有点儿生气。
“抱歉,医院有急事,耽误了时间·”下午陈慕霏的父亲出了点意外,他被邵丰文喊了过去做手术协助,但这件事他不想对周予安说,免得他生闷气··周予安点了点头,很善解人意的原谅了,“没事,救人更重要。”
所有焦急的等待,都在钟弗初的那句话中消弭不见,苦尽甘来··他看着车窗外呼啸而过的光影,一时犹觉在梦中,又回头盯着钟弗初的侧脸看了会,才觉得自己在真实世界里。
车程很短,下车的时候他已经好多了,那股闷热眩晕的感觉终于消散·他看了眼四周,负一层停车场没有人,便拉住了钟弗初的胳膊,跟着他往电梯口走··钟弗初却轻轻挣开了他的手,他心里一怔,还没来得及看过去,自己的手已经被握进宽大的掌心里,有力的包裹起来。
他的手忍不住颤了下,紧接着却被握的更紧了些·他偏头看向钟弗初,线条深刻的侧脸被昏暗的光线柔和,嘴角是浅淡的笑意··周予安觉得自己又要中暑了,手心里仿佛握着一块热炭,他默默祈祷电梯里没人。
“叮——”·电梯门打开,里面有一个年轻女人,周予安慌乱的想挣脱,却被钟弗初抓着不放·那女人看了眼两人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出去了,显然司空见惯。
周予安松了口气,被钟弗初牵着进了电梯··一路再没有人进来,周予安始终被钟弗初牵着手,心里的蜜糖都快溢满,他垂着头偷笑,却不知道电梯的镜面把他的表情一览无遗的展露于人前。
直到跟着钟弗初出了电梯,走到自己家门前停下,他才恍然··“早点休息·”钟弗初放开他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啊” 周予安茫然的看向他,“你不一起吗”·钟弗初愣了愣,嘴角浮现笑意,“一起”·“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予安猛然回过神,目光摇晃的垂下,耳朵倏地红透了,“我,你,我先回去了·”·他准备转身开门,却被钟弗初按住肩膀··然后那只手抚过他的锁骨,一路移到后颈处紧紧扣住。
他被迫的抬起头,尚未来得及反应,一片- yin -影罩下来,紧接着嘴唇覆上另一层柔软··如微雨突袭,似春柳拂面··只是清浅的触碰,就已经让他眼睫颤动不止,在枝头摇摇欲坠,几乎要落进春池里。
唇瓣分开,气息犹在,他听到钟弗初对他说:·“安安,晚安·”·第三十章 ·周予安捂着脸回到了自己家,跟上了发条似的在客厅晕晕乎乎的转圈,最后洗了个澡才稍微冷静了一点,他穿上鹅黄色纯棉睡衣,躺床上打滚儿发喜讯。
·“徐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周予安极力忍住笑意严肃道··徐行不知在哪里,居然有敲敲打打的声音,喘着气懒懒道:“好消息吧。”
“我不是单身狗了”·“……坏消息呢”·“你以后就是一只孤独的单身狗了”·徐行重重哼了一声挂断电话,周予安不以为意,又立即给宋涤新打了一个电话,宋涤新特真诚的祝福了几句,形象在周予安心中瞬间高大不少。
他翻了个身又在公司大群里发了二十个最大额度的红包,“喜结良缘”、“百年好合”、“天作之合”、“永结同心”……最后他实在想不到词儿了,在最后一个红包输入“医生万岁”。
折腾许久后,他还是很亢奋,抱着枕头看了眼时间,才十一点半,钟弗初应该没睡吧于是给他发了条短信··「男朋友睡了没有」·钟弗初回的很快:「没有,你早点睡。
」·周予安抱着手机傻笑,他从床的西边滚到东边,纠结的抠床单,终于鼓起勇气发送了一行字:「我想和你一起睡觉·」·可一发送出去他又觉得害臊,手忙脚乱的继续发送:「是那种一动不动的睡觉。
」·但钟弗初却没有回复,周予安思索着难道是自己表现的太急切了可他真的只是想单纯的睡一起啊··他攥着手机盯着屏幕,两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回复,心情跟蹦极似的跌入谷底,正准备关掉手机,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是钟弗初的电话·“出来。”
钟弗初言简意赅的说道··周予安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噌的从床上跳起,穿上拖鞋往外面跑,两条腿差点互相绊倒,他打开门,钟弗初正站在门口,身上穿着睡袍。
“刚才接了一个医院的……”钟弗初低头解释,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人就扑到了身上,脖子被两只胳膊紧紧抱住,整个单薄的身子贴了上来··“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
周予安踮着脚往钟弗初脖子钻,嘴唇蹭了蹭锁骨,瓮声瓮气的,“你要是不理我,我就……”·钟弗初闻到了一丝牛乳沐浴露味道,他伸出一只手搂住周予安的腰贴向自己,微侧过脸低声道:“就怎样”·“就……少喜欢你百,不,万分之一好了。”
周予安脚踮不来了,放开胳膊从钟弗初身上下来··钟弗初的手指隔着纯棉睡衣稍稍用力捏了下周予安的腰,垂下目光,嘴角带笑,问道:“那怎么弥补回来”·周予安怕痒的挣扎了下,偏头想了想,笑道:“你亲我一下,就可以补回来了。”
钟弗初搂紧周予安的腰,低头在他额上吻了下,说:“可以了吗”·周予安却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也要亲你的额头” 他将双手搭在钟弗初肩膀上,努力踮脚想够到他的额头,却怎么也够不到,蹦了几下也不行,心里后悔长个儿的时候没多喝牛奶。
但下一秒他的腰被一双手紧紧抱住,脚尖脱离地面,视野顿时高了许多,钟弗初把他举起来了··他弯起眼睛,在钟弗初额头上吧唧印下一个周予安专用章,才被放下来。
“走吧·”钟弗初说··“嗯去哪里”周予安没反应过来··钟弗初有些无奈:“你不是说要一起睡觉吗”·周予安兀的脸红了,原来钟弗初是过来接他去睡觉的·“我,我先去把家里的灯关了。”
他说完就往屋里冲去,关上房间的灯,蹬蹬蹬跑出来,和钟弗初一起去了隔壁··“咦,那只皮卡丘去哪儿了”周予安看着钟弗初空空如也的床,曾经这里有一只巨大的皮卡丘玩偶。
钟弗初从衣柜里拿出一块薄毯放在床的另一边,说道:“你不是吗”·周予安呆了呆,背过身悄悄的笑,又发现床头柜上正摆着他送给钟弗初的台灯,忙摁亮了,蹲着看它摇尾巴。
“看来你不仅没被排挤,还宠冠后宫啊·”他撑着脸颊小声道··钟弗初刚找出一个枕头,见周予安蹲那儿嘀咕,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问道:“这个枕头可以吗”·周予安站起身拿过枕头,他喜欢软枕头,这个有点儿硬,但他现在为爱落枕都可以,于是点头吹嘘道:“安神健脑,清凉解暑,是个好枕头,我喜欢”·“那睡觉吧。”
钟弗初关了顶灯,房间里瞬间只余下皮卡丘台灯的暖黄灯光,在黑夜里缓缓浸染开来··周予安将自己的枕头摆在钟弗初的枕头旁边,紧紧挨在一起,才躺到床上,问道:·“可以不关台灯吗”·“可以。”
钟弗初将薄毯展开盖在周予安身上,俯身在他嘴角轻轻吻了下,低声道:“晚安·”·“晚安·” 周予安舔了舔嘴角,笑着闭上眼睛。
两个人都平躺着,当真是一动不动,一时谁也没有再说话··周予安侧头看去,发现钟弗初已经闭上了眼睛,于是专注的盯着他的侧脸看,看他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唇,在朦胧的光线里依旧有几分凌厉。
他突然想起住院的第一个晚上,钟弗初给他做插管时也是离他这般近,不,很远,那时的钟弗初离他只有咫尺之隔,但仿佛站在茫茫洪流的对岸,遥不可及··但现在,他们睡在一张床上,是世界上最亲近的距离。
飞扬了一整夜的欢喜,到此时才安然降落··但胸腔却依旧悸动不止··“我好喜欢你啊·”·半夜,周予安在浓稠暖光里悄声道··身旁的人侧过身将他搂进怀里,在他耳边说:··“我也是。”
徐行接到周予安的炫耀电话时正在满头大汗的刨木头,挂了电话后他用袖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看叶阑正用一把锤子哐哐哐的钉钉子··“我说叶医生,买一个木柜又不贵,我可以现在就买一个过来,何必亲自做啊。”
徐行长这么大就没干过木工活,没想到今晚居然开发了人生新地图··叶阑动作利落的钉好一扇柜门,头也不转的说道:“爷爷一直念叨着要把这些老木门做个柜子,他现在身体吃不消,不如我给他做好,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徐行刨不来了,坐着喘气,实在不理解钟牧远老人家的想法,更不理解叶阑非要在周六这么好的日子回来做木工的意义··叶阑瞥他一眼,笑道:“徐先生,你要是觉得累可以回去,我一个人也可以做完。”
今天他一下班就被徐行堵在办公室门口,变着花样的要请他吃饭,他叶阑要是还不明白这人目的,就白活三十年了,奈何百般推脱不了,还一路尾随至此,他思索着干脆让这人吃点苦头。
但徐行并未放弃,又开始低头刨木头,还大言不惭道:“既然答应了帮你,就要帮到底,不就是木工么,力气我还是不缺的·”·他不愿被叶阑看扁了去,刨的越发起劲,但很快被叶阑制止:“再刨要穿了,按照我画的那根线从这里锯断吧。”
徐行闻言放下刨子,拿起锯子摆足了架势,但没想到这锯子有些不好使,一不留神就锯歪了··“……” 叶阑赶走徐行,自己上阵三下五除二的把木板锯断了。
徐行站在一旁耸了耸眉毛,问道:“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叶阑环视一圈,喊了个小孩拿了砂纸过来,递给徐行道:“用这个把那边的木板磨光滑。”
“好嘞·” 徐行心想这个容易,忙不迭拿着砂纸去磨木板了··叶阑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徐行手上一轻松,嘴上又得闲了,问道:“叶医生,你们这儿的人都这么全能么” 他简直不知道还有什么叶阑不会的了。
叶阑正在挖一个简易的榫卯,不带喘气的说道:“以前园里条件不好,很多东西都是自己做的,比如你现在坐着的椅子,就是很多年前我和……一个朋友一起做的。”
“……”徐行从椅子上下来,蹲着磨木板,“那下棋呢是咱爷爷教的吗”·叶阑对这人的厚脸皮感到佩服,一边挥着锤子一边说道:“我爷爷以前是文大的教授,也算得上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没事儿就教教我们,所以有的会弹琴,有的会吹笛,我乐感不好,就学了下棋。”
他说完又想起了那一段岁月,虽然园里条件艰苦,但四季有芬芳,琴笛声不绝于耳,重要的人还在身边,心也没有走远··徐行见叶阑出神,就知道他又在想姓钟的,但人现在已经被他兄弟挖走了,思及此,竟在不爽之外,还有点莫名心疼,他手里停下砂纸,故作深沉道:·“叶医生,只有傻瓜才会一直傻乎乎的等,你在原地干站着,别人已经走了十万八千里,所以我劝你干脆别等了,换个视野,瞧瞧身边的其他人,没准儿有更好的呢”·叶阑目光一沉,没搭话,而手里的锤子挥得更重了些。
他只觉得这个不请自来的人实在可恶,总逮着他心里最疼的地方戳,好像不把他的伤口血淋淋撕开,不亲眼见着他落泪就不会善罢甘休··一时心烦意乱,他没注意手下的锤子,下一秒砸到了大拇指的指甲上,沉锐的痛意瞬间从指尖通到四肢百骸,但他只是狠狠皱起眉,忍着没出声。
但徐行还是察觉到了,立刻放下砂纸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叶阑从地上拉起,握住他受伤的手看,指甲没有脱落,但指甲下已经迅速积起淤血··“疼吗唉一看就疼。”
徐行眉毛都快竖起来了,他紧紧抓着叶阑的手,见这人抿着唇一声不吭,一时心里又急又疼,忍不住骂道:“你哑巴了怎么疼也不叫一声”·“不疼,我没事。”
叶阑冷声道,挣开了徐行的手··“都他妈疼的手发颤了还不疼,还真觉得自己是铁人了你在这儿坐着等我”·徐行语气暴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把手砸了,他蛮横的将叶阑按在椅子上坐下,飞快奔进屋子里用矿泉水瓶装了热水,走出来蹲在叶阑身旁,说道:·“算你运气好,看这情况也不用拔甲,就先热敷一下,把淤血给活了。”
他抓住叶阑受伤的大拇指按在热水瓶上,仿佛自个儿是医生似的··叶阑这次居然没挣扎,沉默的任他抓着··徐行自作主张的按着人家的手,过了会发现有一滴水落下来,他惊讶的扭头看去,竟看到叶阑眼睛红了。
“怎么了这是现在才觉得疼了”徐行收敛了些脾气,好声好气哄道,“要不我给你吹吹”·他看到叶阑摇了摇头,水却越滴越多,像旧檐上的雨,淅淅沥沥的落下。
徐行这辈子最见不得美人落泪,那股子火气早已被浇的不知所踪,难得轻声细语道:“那是怎么了工作上遇到不顺心的事了被病人家属欺负了”·但他一想,以叶阑的本事,估计没哪个不长眼的病人家属敢欺负他吧·他正想问,是不是因为失恋了就听叶阑用他从未听到过的哭腔道:·“我没等了。”
第三十一章 ·第二天钟弗初还要上班,醒来的时候感觉左肩全麻了,睁眼一看周予安的脑袋正枕在上面,手和腿都搭在他身上,而枕头不知被踢到了哪里··他轻轻拿起周予安的胳膊放在一旁,然而那条细胳膊很快又卷土重来,还缠的更紧了些。
他只好搂住周予安的腰,准备把他从身上抱下来···“嗯……” 周予安却哼了声,曲着腿在他身上某个地方蹭了蹭··钟弗初瞬间收紧手臂狠狠抓住周予安的腰,周予安被勒的生疼,皱着脸,腿脚更不安分的挣扎动弹。
钟弗初蹙起眉,直接翻过身将周予安压在身下··周予安睡梦中感觉自己被一辆车给压住了,微微睁开眼睛,迷茫的看着钟弗初的脸,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含住··他霎时瞪圆了眼睛,整个人剧烈的颤动了下,呆呆的任钟弗初压在他身上舔舐唇瓣,但这时钟弗初却拉开了些距离,哑着声音命令道:“张嘴。”
周予安脑子嗡嗡作响,乖乖张开嘴,唇舌瞬间被侵占,搅的他只能轻哼出声,他终于弄明白了正在发生的事,心下一喜,闭上眼睛悄悄伸出舌尖,腰上的手顿时勒的更紧,身上某处热意压的他脸上发烧。
但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搂住钟弗初的脖子打算无视掉,但钟弗初还是放开了他··周予安轻轻喘气,心里暗骂给他打电话的人,钟弗初从床头柜上把手机拿过来,瞥了眼道:“你妈的电话。”
热意瞬间褪去不少,周予安有点儿慌的拿起手机,看到钟弗初下床去了卫生间··他拍了拍脸颊,清了清嗓子才接通电话··“妈妈,早上好。”
明妍顿了会问道:“你声音怎么了”·周予安咳了咳,说道:“没事儿,有点小感冒·”·明妍嘱咐了几句晚上空调别开太低,才说道:“今天你关叔叔做寿,晚上有宴席,他们邀请你参加,你必须得过去。”
周予安心里很不情愿,但关家和他们家确实关系匪浅,如果不去恐怕他爸都要责怪,他只好答应了··过了会钟弗初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周予安坐在床上发呆,耷拉着嘴角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问道:“怎么了”·周予安回过神,猛地想起方才两人的情动,脸上又开始发烧,忍着笑道:“刚才…你是不是想……”·钟弗初将手滑到他的后颈轻轻捏了捏,问道:“想什么”·周予安觉得钟弗初肯定懂他的意思,他有些生气的将钟弗初的手拉下来,用力捏了捏,鼓着脸道:“你是不是想翘班了”·钟弗初翻过手掌,将周予安的手包进掌心里,神色有几分笑意,说道:“确实不想上班了。”
周予安双眼一亮,将头靠在钟弗初腰上蹭了蹭,像只求食的幼猫儿似的,软着声音哀求道:“那今天请假不上班了好不好我不想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异地恋。”
钟弗初低头看着他蹭来蹭去的头顶,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就答应了,但医生并不像别的工作,说请假就请假,他伸出手摸了摸周予安的脑袋瓜,说道:“下班回来再陪你。”
周予安抬起头将尖尖的下巴搁在钟弗初腰上,垂着眼角道:“我晚上要去一个叔叔的生日宴,可能很晚才能回来·”·钟弗初伸手抚住周予安的脸,拇指在眼角处按了按,睫毛轻轻扫过他的指腹,他低声道:“要我去接你吗”·“好啊”周予安顿时开心起来,没多想的答应了。
钟弗初做了简单的早餐,两人吃了后,周予安一直送钟弗初到地下停车场,磨磨蹭蹭的站车门旁半天不愿走,一会儿说路上注意安全啦,一会儿说在医院也要小心啦··钟弗初看周予安满脸写着“舍不得”三个大字,唇角微掀,说道:“要不要一起去”·周予安眼中迸- she -出光芒,声音也飞高了八度:“我可以跟去医院吗” 还没等钟弗初点头就飞速坐进了副驾驶座。
钟弗初俯身帮他系安全带,说道:“就待在我办公室,别到处乱跑·”·周予安看着钟弗初近在咫尺的侧脸,飞快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完眯着眼睛笑,说:“那我可以去看看钟爷爷吗”·钟弗初顿了顿,说:“我带你去见他吧。”
周予安自然没有异议,他想着钟弗初都要带他见家长了,而自己却对父母完全隐瞒了此事,便觉得有些对不住钟弗初,思索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向父母坦白··但父亲知道肯定会雷霆大怒,母亲也绝不会轻易同意,所幸母亲向来疼爱他,他想只要他好好求情,说不准母亲会理解。
钟弗初家里到医院的距离算不上太远,一路上周予安都在叽叽喳喳的说话,途中还提议道:·“我给你下一个微信吧,短信太不方便了·” 他其实存了些小心思,想偶尔和钟弗初语音或视频。
钟弗初直接将手机扔给了他,说:“没设密码·”·周予安很快就下好了微信,用钟弗初的手机号注册了一个微信号,在起昵称的时候陷入了困境··“你想叫什么昵称” 他问钟弗初。
“你决定吧·” 钟弗初并不在意这些··周予安弯起嘴角笑,他输入“皮卡丘饲养者”,觉得对钟弗初形象有损,又输入“安安的男朋友”,又觉得太过直白,最后快到医院的时候都还没想好。
他叹了口气,干脆输入“钟弗初”,这才是他男朋友该有的风格··在换头像的时候他打开了钟弗初的相册,先是被里面一堆血红的肺部组织图片吓的差点丢了手机,然后才发现最新两张照片,一张是他送的蛋糕,一张居然是他的睡颜,明显是昨晚钟弗初等他睡着之后拍的,因为只开了台灯,他的脸一半在- yin -影里一半在光亮里,看起来有点儿朦胧的暧昧感。
没想到钟弗初居然还会偷拍他,他低头抿着唇笑,看了眼拍摄时间,是在将近一点的时候,便问道:“你昨晚是不是很晚才睡着啊” 他担心钟弗初又失眠了。
钟弗初怔了怔,说道:“不晚,一点多就睡着了·”··对他而言确实是不晚,以往他经常借助安眠药物,否则难以入眠且时常梦魇,但昨晚自己竟什么都没吃就轻易睡着了,实属难得。
“那就好·”周予安放下心来,悄悄把那张蛋糕设成了头像··两人一起进了医院,李慧婷有些诧异的看着周予安,问道:“予安,你……是复发了吗” 又看他神清气爽兴致高昂的,一点儿都不像生了病。
“没啊,我就……来随便转转·”周予安编不出理由,看向钟弗初··钟弗初直接对李慧婷道:“查房了吗”·李慧婷一个激灵,放下疑问赶紧溜了。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了,我等会儿自己去看望钟爷爷·”周予安见身边的医护人员来去匆匆,担心钟弗初因为他耽误工作··但钟弗初还是亲自带着他去了钟牧远的病房,钟牧远正戴着眼镜看报纸,一见两人进来就高兴道:“弗初,你终于带小朋友过来了” 又冲周予安招了招手,笑容慈祥。
周予安大步走上前,双手放在身前朝钟牧远鞠了个大躬,特恭敬的喊道:·“爷爷好”·“哎哟,你这孩子,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又不是成亲拜堂。”
钟牧远笑的眼睛都快看不到缝了··周予安一听拜堂就闹了个大红脸,尴尬的支吾道:“我,我去给您倒杯水·” 转身就跑到了外面··钟牧远没能叫住人,摇头笑了笑,觉得这孩子有些好玩儿,钟弗初走过来给他做检查,他瞧了瞧钟弗初的神色,发现他脸上竟有难得的笑意,于是问道:“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有吗” 钟弗初正给钟牧远量血压。
“可不是,就差写脸上了·”钟牧远觉得最近钟弗初的状态比以前好了许多,心里很是欣慰,说道:“别管我了,快去工作吧,你的小朋友有我照看着。”
他看得出来钟弗初把周予安带过来的目的··话音刚落周予安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杯从护士站倒的温水,走过来双手递给了钟牧远··钟牧远道了谢,还夸了他几句。
周予安一听夸奖就不好意思的笑了,双眼亮晶晶的看向钟弗初,钟弗初捏了捏他的肩膀,低声道:“我去上班了,你要是无聊可以先回去·”·他点头答应了,看着钟弗初走了才转身回到钟牧远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和老人聊起天来,聊天的内容也是围着钟弗初打转儿。
“您是什么时候收养弗初的” 周予安对钟弗初的身世特别好奇,又没好意思直接问他··钟牧远闻言却叹了口气,简单的说了下自己在二十年前捡到钟弗初的事情,周予安听着听着眼睛就红了。
“怎么会这样·” 周予安一想象那个画面心就揪了起来,他想过钟弗初或许是父母不幸身亡,但没想过他曾经不被善待··钟牧远见他心情低落,拣了些别的趣事说与他听,但周予安却有些提不起兴致了。
后来明妍给他打电话,让他赶紧回去做准备,他只好告别钟牧远,在临走前还向钟牧远承诺道:“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弗初的”·钟牧远愣了愣,开怀的笑了。
周予安告别钟牧远后去找钟弗初,却被告知他在做手术,只好给他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自己先走了··明妍显然很重视晚上的宴会,周予安被她带着去取了之前定制的礼服,路上还被嘱咐道:“你关叔叔几年没见着你,一直念叨着让你去他家做客,今晚定会留你住一夜,你记得表现好一点。”
周予安一听就不乐意了:“妈,我不想在别人家住,再说我和若璇姐又没在一起,我在他们家一住,别人会误会的·”·明妍目光凌厉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就是因为你们还没在一起,所以你得努力知道吗你爸要不是在国外谈生意,今晚也是要留在关家的。”
周予安愁眉苦脸道:“可是我对若璇姐并没有那种喜欢啊·”·明妍盯着周予安的眼睛看了会,问道:“洛洛,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周予安一怔,下意识就要承认,但还是摇了摇头,否认道:“没啊,不正在找么。”
现在还不是坦白的好时机,他觉得明妍目前恐怕还无法接受··正思索着,微信来了消息,他打开一看,是钟弗初的,问晚上在哪儿接他,他一看到那个头像就想笑,钟弗初居然也没换过来,不过估计他也只有自己一个好友。
他把关家别墅的地址发了过去,又聊了几句才放下手机··“和谁聊天呢笑成这样·” 明妍瞥了一眼周予安问道··“和徐行啊,那个傻小子昨晚去当义务木工了。”
周予安随口扯了句,他今天在朋友圈看到徐行发了几张木柜照片,说有一半是他做的,很是洋洋得意··第三十二章 ·钟弗初下了手术台,回到办公室看微信才知道周予安已经走了,一旁路过的李慧婷瞥到他的微信界面,激动道:“钟医生,你终于下微信了”·这声一喊,旁边的赵贤也跑过来,惊讶道:“哎哟,你这个山顶洞人总算跟上潮流了。
快快快,扫码加好友,我把你拉进大群里·”·钟弗初很快将手机收进口袋里,道:“不用了·”·赵贤玩笑道:“难不成你下个微信是为了悄悄谈恋爱”·钟弗初没理他的打趣,倒是李慧婷通过搜索手机号找到了他的微信号,笑道:“钟医生,您的头像好搞笑啊,这个蛋糕上的皮卡丘画的跟老鼠似的,一点儿都不像。”
她一说完就发现钟弗初目光沉沉的望了过来,不禁打了个冷噤,忙讨好的笑道:“不不不,画的很像,形神具备,不能再像了·”·钟弗初这才神色稍霁,拿出手机看了看自己的头像,- cao -作了一阵不得其解,突然问她:“怎么换头像”··李慧婷心里有些好笑,觉得这样的钟弗初终于有了点儿“人味”,她告诉了他- cao -作方法,有些好奇钟弗初会换什么头像,却看到钟弗初收起手机转身走了。
钟弗初去了钟牧远的病房,钟牧远正在收听广播,见他进来笑道:“你来晚了,那个孩子已经走了·”·“我知道·” 钟弗初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顿了顿问道:“爷爷,您喜欢他吗”·钟牧远关掉收音机,戴上老花镜看着钟弗初,细细端详了会这个自己养大的孩子,笑着说道:“那孩子可爱机灵,我自然喜欢,我也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你们是不是……”他顿在这里,没有继续问。
“是·” 钟弗初望着他,神色坦然,没有半分犹疑··钟牧远怔了一会,却没有太惊讶,从钟弗初把那孩子带回晚钟家园,到前几天钟弗初对他说“或许明天就找到了”,再到今天特地带着人过来见他,他就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如今钟弗初专门过来问他这个问题,更是说明对那孩子不一般,他顿了会,缓缓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前半生教书育人,后半生教养你们,什么没看到过我也不是迂腐的人,只要你觉得好,我就没有意见。”
钟弗初握住了他的手,他知道这是这个寡言的孩子对他表示感激的方式,但他心里还是有些话想说··“只是,弗初啊,你还要想想,两个男人在一起总会有一些困难,我相信你不会将这些阻碍放在心上,但那个孩子呢他一看就是从小被宠大的,没经历过什么挫折,如果遇到了,你能保证他不放弃,不离开吗”·他毕竟是钟弗初的亲人,担心自己的孩子在这场注定不容易的感情里吃亏和受伤。
钟弗初闻言沉默下来,钟牧远知道他也不确定,刚要劝慰几句,就听他沉声道:·“可我不会允许他离开·”·目光偏执,像霸占着自己心爱玩具不放的孩童。
钟牧远愣了愣,叹了口气··经年紧闭心扉的人,一旦有人住进心里,就会被锁一辈子,如一座孤岛和囚牢,再无退路··他也希望钟弗初能和喜欢的人执手不离,他只是担心那个孩子有一天心生厌倦而放手离开,却没想过其他的可能- xing -。
而先放手,也不一定是毫无痛楚的全身而退··关家早些年根基在泽南市,后来集团不断发展,重心转移到了文华市,而关家新别墅则在文华市镜心湖畔,出了名的富人区。
周予安穿上精致的礼服,总算有了些富家少爷的派头,他被明妍带着周旋于宾客之间,与一些长辈交谈寒暄,脸都快笑僵了··好不容易寻到空隙逃开,又被关家主人关仲庭喊住,这个让他从小就有些怵的威严长辈问了他的近况和计划,一听他在和徐行合伙开直播公司,就蹙起了眉头,一副不赞赏的神色。
好在关若璇及时出面转移了话题,只是两人被关仲庭趁机要求去给宾客弹一首钢琴曲,他撮合之意太过明显,倒让两人不好拒绝··“随便弹一首吧,今天我爸生日,我不想闹得他不愉快。”
关若璇对周予安无奈道,她今晚算是这场宴会的半个焦点,本身也是这个圈子里出了名的美人,周予安能感觉到来自其他富家子弟若有若无的目光··但他并不太情愿,只是他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驳关家的面子,于是和关若璇商量了几句,一起弹了一首中规中矩的钢琴曲。
他从五岁开始学钢琴,学了将近十二年,虽然后来有所荒废,但简单的曲目还是能顺利拿下,而关若璇更不用说,打小就向着艺术的方向培养,琴技远在他之上··一曲毕,掌声雷动,不少来客都在笑着讨论这对周家独子与关家独女,金童玉女、天生一对之类的词不绝于耳。
明妍更是满目骄傲与自得,她穿着昂贵的定制礼服,踩着一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笑容骄矜的立于衣香鬓影之中,听着其他太太的奉承··周予安心里厌烦这些人的揣测讨论,也不满母亲总把他当做炫耀的资本,他和关若璇匆匆离开大厅走到花园里,才松了口气。
“辛苦你了,让你做这样违背本心的事·” 关若璇面带歉意的笑道,她看得出来周予安心里的焦躁··周予安摇了摇头,说道:“不辛苦,我等会可能会提前走,还要请若璇姐帮忙掩护呢。”
关若璇眨了眨眼睛,调皮的笑道:“赶着回去陪女朋友还是男朋友”·周予安一听脸就红了,他觉得关若璇在开玩笑,刚准备答话,余光里就发现有人在盯着他俩看,他看了过去,发现居然是吴昊宇,身旁是一个头发微白的矮个子中年男人,正仰着头和吴昊宇说话。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周予安察觉到吴昊宇目光里的轻微敌意,他提起嘴角笑了笑,然后自然收回目光··关若璇也注意到了吴昊宇,因为方才吴昊宇的目光就黏稠的粘在她身上,她皱眉侧过半个身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小声哼道:“有些人小时候一起玩就觉得人品不行,现在更是恶劣。”
周予安知道她讽刺的是吴昊宇,但并不太清楚这两人有什么恩怨,他心里也不喜欢吴昊宇,但并没接着关若璇的话,而是问道:“吴昊宇旁边的那个伯伯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
他家和吴家过去常有来往,明妍和吴家太太算是朋友,虽然两个女人经常为了鸡毛蒜皮吵架··关若璇眼中闪过鄙夷,说道:“听说是吴昊宇的远房舅舅,以前在泽南市人民医院没混下去,靠着吴家的关系,现在是汉南医院的院长。”
周予安一听到汉南医院就有些亲切,这可是他男朋友工作的地方,他不由多看了那个院长一眼,不料目光又撞上了吴昊宇,然后就看到吴昊宇拿着酒杯朝他们走了过来。
关若璇察觉到,翻了个白眼,对周予安说了句“我先走了”,转身离开了··周予安只好尴尬的留在原地,看着吴昊宇走过来···“予安,好久不见。”
吴昊宇途中多取了一杯酒,递给周予安,假模假样的笑着打了招呼,目光却随着关若璇的背影走了一段··周予安应了声,心想原来这人居然对关若璇有意思,难怪关若璇那么抵触反感。
他们这几个小时候因为父母的关系,经常在一起玩,但长大后都日渐生疏,比如周予安和吴昊宇,现在碰了面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吴昊宇收回目光,摇了摇手里的酒杯,哼笑一声说道:“不得不说俊男美女一起弹钢琴确实养眼,你和若璇刚才真是让我饱了眼福和耳福。”
周予安觉得他有些怪里怪气,思索着这人或许是吃味自己和关若璇,于是笑着说道:“下一次昊宇哥也可以和若璇姐来一段四手联弹啊·”·吴昊宇脸色沉了几分,嘴角笑容却维持着,故作自嘲道:“那我可得被狠狠笑话了,毕竟我哪里比得上周家小少爷懂音乐呢”·周予安闻言心里有些不舒服,这句话让他想起了十二年前,吴昊宇也是对他说他最懂音乐,让他好好挑钟弗初的毛病。
吴昊宇见周予安神色不虞,状似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打了几个哈哈道:“怎么感觉你和我生分了许多,还记得你十几岁的时候在我家玩了一段时间,当时你不也玩的挺开心”·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周予安心里更不舒服了,面上状若不经意的笑道:“怎么会生分,说起那次去你家玩,你还记得你生日那天弹琴的人吗我一直觉得他弹的不错,有些好奇他后来怎样了” 他知道吴昊宇这人锱铢必较,担心之后吴昊宇还在找钟弗初麻烦。
吴昊宇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周予安会问起这件久远的事,他自己都快忘了,回想了一阵才想起来,没所谓道:“还能怎样,不就嘲笑了几句,而且给他的酒还被你喝了,高考后干什么去了我又不知道。”
周予安见他这副事不关己吊儿郎当的样子,气的胸口发堵,他最见不得这些人把践踏别人的尊严当取乐手段··吴昊宇极少见到周予安这样生气,诧异道:“你不会还在记恨那杯酒吧当时酒里确实加了点东西,但绝不是给你喝的,是给那个人的,我哪里想得到你突然抢了过去,还坏了我的好事。
我现在给你道个歉行不行” 但他语气戏谑,没有半分歉意··这是周予安第一次听吴昊宇亲口承认那杯酒有问题,他一想到那天的讽刺与刁难不过是一群富家子弟的餐前点心,最终目的是要毁了钟弗初人生最重要的考试,就怒不可遏。
他气的胸口起伏,眼眶发红,强忍下怒气道:“你知不知道高考有多重要,如果我当时没喝了那杯酒,你可能就毁掉别人的前程了”·吴昊宇意外的看着难得发怒的周予安,总算明白了周予安是在为那个弹琴的生气,他心里有些奇怪,压低声音骂道:·“周予安你他妈有病吧有必要为了个外人和我置气么再说我可是给他付了酬劳的,要不是我给了钱,他当时哪儿能那么快给他那个病秧子弟弟筹到手术费”·“弟弟”周予安本在盛怒中,闻言却怔了怔。
吴昊宇哼了一声,要不是周予安问,他几乎都忘了这件事,现在一回想倒想起来那人姓钟,当年还是瑞泽高中的风云人物,冷笑道:·“那小子不是孤儿院的么,有个弟弟,得了癌症到处筹钱做手术,我可是大发善心才让他过来表演,你哪根筋搭错了怪罪我”·周予安一听吴昊宇又在给自己的恶行洗白狡辩,顿生恶心之感,他本来极少说重话,也不会骂人,一口气堵在嗓子里半天,最后冷声道:“吴昊宇,就你这种卑鄙的人,若璇姐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说完就转身走了,没看身后的人瞪着他,气的咬牙切齿··周予安看着满眼的觥筹交错,只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想快点回到钟弗初家里,他看了眼手机,钟弗初没给他发消息,估计还没下班。
“洛洛,怎么了” 明妍走过来,见周予安脸色不好看,皱眉问道··周予安敛去脸上的不快,摇头道:“没什么·”·明妍道:“那就跟我过去认识几个人,以后总是你的人脉。”
周予安知道这是明妍的任务,只好也举着酒杯,强撑着笑容周旋其间,只是他有些心不在焉,闷闷的喝着杯子里的酒··这些半真半假的应酬使他感到无比疲惫,直到手机有了新消息,他悄悄拿出来一看,是钟弗初发的微信,说:「大概半个小时到」·但使他嘴角翘到天边的不是这句话,而是钟弗初的头像,居然被他换成了偷拍自己的那张照片,不过没露全脸,只露出一只闭着的眼睛,在光影里有些暧昧的模糊不清。
他飞快的打字,问道:「头像怎么换了」·钟弗初没回,估计在开车··周予安沉闷的心情像一只氢气球飞到了高空,连带着应酬都积极了不少,和那些长辈交谈时嘴巴甜的不得了,像是蜜糖吃多了无处释放似的。
“怎么突然又高兴了” 明妍诧异的问他··“啊,就觉得今晚夜色很好·” 周予安笑眯眯道··他不停的看时间,一双眼亮晶晶的,觉得空气都清甜起来。
明妍在一旁冷不丁道:“既然觉得夜色好,等会多和若璇说说话,晚上还要在这儿留宿·”·周予安一听脸色又垮了··二十多分钟后,他收到了钟弗初的微信,说车停在别墅区门口,他赶紧回了句等会就来。
他刚准备趁明妍和别人聊天的时候溜走,就被明妍叫住了··“又想溜去哪儿” 明妍皱眉问他··“我…” 他还没编好说辞,就看到关若璇走了过来,对明妍笑道:“明阿姨,我带予安去看看我之前画展的作品。”
明妍对关若璇露出和煦的笑容,说道:“那快去吧,他一直念叨着要看呢·”·周予安暗道我什么时候念叨了,但现在只要能走说他怎样都可以,他感激的看了眼关若璇,两人一起离开了人群。
·“若璇姐,你简直就是小天使”周予安站在别墅花园门口,对关若璇真诚的道谢··“我看你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就知道你肯定晚上有事,趁现在快走吧,我妈肯定拉着明阿姨去聊天了,一时半会不会察觉。”
关若璇笑道··周予安告别关若璇,飞快的向别墅区大门跑去··钟弗初将车停在路边,他背靠车门站着,隔老远就看到周予安连蹦带跳的飞奔过来,那一瞬他有种自己在小学门口接儿子放学的错觉。
“弗初”·路上阒无人声,只有在黑夜里沉默的树与车,周予安大胆的扑到钟弗初身上,抱住他的脖子蹭,撒娇道:“我好想你啊。”
钟弗初闻到了一丝甜酒和香水的味道,手在周予安的腰上捏了一把,低声道:“先回去·”·两人坐进车里,钟弗初启动车,在夜色里离开了别墅区。
“你怎么突然换了头像”周予安扭头看着钟弗初,明澈的眼睛里映着路边灯光··“你不喜欢”钟弗初却问道。
周予安怔了怔,倏地笑了起来,“当然喜欢了,不过别人看到会不会好奇头像里的人是谁啊·” 谁不喜欢自己的男朋友把头像设置成自己呢,他当时就是怕给钟弗初带来麻烦才没换成自己的照片。
“我微信里又没有其他人,以后也不会有·” 钟弗初毫不在意的说道··周予安一想也是,嘴角翘的更高,他突然拿起手机对着正在开车的钟弗初。
钟弗初察觉到,微转过头瞥了他一眼··咔嚓,周予安趁机拍了下来,照片里的人正好望向镜头,目光在昏暗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朦胧,身后的路灯灯光被拉扯成流动的光线。
他越看越欢喜,把照片设置成了手机主屏幕和屏保,然后裁剪了一部分钟弗初好看的下颌线条,设置成朋友圈背景图··“晚上玩的怎么样” 钟弗初突然问他。
周予安耷拉着嘴角说道:“不怎么样,特别无聊,还被要求表演弹钢琴,我都好多年没怎么弹了,还好是若璇姐负责的主要部分,她比我厉害多了·” 他没说遇到吴昊宇的事情。
“两个人一起弹” 钟弗初声音低了点··“是啊,四手联弹其实挺难的,我还差点儿出错了·”·钟弗初没再搭话,周予安继续低头欣赏自己拍的照片,想着以后买个单反专门来拍钟弗初,正思索着就听钟弗初问道:·“你还想学古琴吗”·周予安愣了愣,忽而想起之前在医院确实说过要向钟弗初拜师学艺的话,但那时钟弗初态度模棱两可,他以为钟弗初不愿就没再提了,怎么现在突然提起这件事了·“不想学就算了。”
钟弗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想想想”周予安急忙答道,生怕钟弗初反悔不教了,头点的比小鸡啄米还快,笑着讨好道:“钟老师,钟先生,请受小徒弟一拜”·钟弗初把手伸过来轻轻揪了下他的脸,说:·“乖。”
第三十三章 ·“好饿啊,晚上都没怎么吃饱·”周予安坐在车上摸了摸肚子,偏头看着钟弗初,声音软软的··“想吃什么回家给你做。”
钟弗初问道··周予安弯起眼睛笑,他特别喜欢听钟弗初说“回家”这个词,有种两个人在一个家里生活了很多年的感觉,这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一种幸福感,仿佛饿着肚子走在空旷的街道上,一回头闻到了炊烟的味道。
钟弗初没听到他回答,转头看了他一眼,“嗯”·“我想吃面,要一个很大的鸡蛋,还要三个小番茄·”周予安想了想说道,钟弗初上了一天班也很累,做面条比较简单。
“家里没番茄了,等会去超市买·”钟弗初说道··周予安一想到两个人可以一起逛超市,又笑了起来··钟弗初将车在超市附近停好,扭头一看,周予安还在那儿傻笑,便用手指戳了下他的酒窝,说:“下车。”
两人走进超市,此时正是晚上**点,不少夫妻吃了晚饭出来买东西,而两个长得不错的男人一起逛超市比较罕见,尤其周予安还穿着一身礼服,与超市有些格格不入,他发现路上总有人在看他们,目光各异。
他有些不好意思,看向一旁的钟弗初,却见他神色坦然的挑着番茄,对外界没有分出一丝关注··周予安拿了一个番茄闻了闻,一时突发奇想,凑到钟弗初身边小声道:“如果我们的关系有一天被你同事发现了怎么办你会不会很尴尬”·钟弗初看了他一眼,说:“为什么尴尬”·周予安愣了愣,又问:“如果被领导知道了呢如果全医院都知道了呢”·“这是我的事情,他们知道又能如何。”
钟弗初漫不经心的说道··周予安觉得这确实是钟弗初的风格,对什么都不在意,他之前有些担心钟弗初以后会因为外界的压力而放手,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他出神的想着,没注意身后有个老奶奶推着购物车正要经过,钟弗初握住他的胳膊往自己怀里拉了一下,在他耳边道:“不要多想·”·周予安耳朵有些烫,低头小声嘀咕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的想法都写在脸上·”·周予安有点想找个镜子看看,钟弗初却突然握住了他拿着番茄的手,然后从他手心里拿走番茄放进袋子,低声道:“别想了,我不会放开。”
说完转身朝收银台走去··周予安怔在原地,看着自己方才被握着的手,眼睛渐渐弯成新月··两人逛了一趟超市就买了几个番茄,回到车里继续往家里开去。
·或许是晚上喝了点酒的缘故,周予安竟在车上睡着了,只是这么短的时间里居然还做了个梦,一个羞于说出口的梦··他被钟弗初叫醒的时候,眼角还泛着红,目中水光潋滟,怔了好一会没反应过来。
车正停在他们家小区的地下停车场,钟弗初俯身过来给他解安全带,突然靠近的热度让周予安身体猛地颤动了下,钟弗初转头看向他,他慌乱的垂下目光··安全带被解开,他似乎听到钟弗初在退开时低低的笑了一声,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难言的暧昧- xing -感,那一瞬梦中的情景又涌入脑海,他脸上更红了,不自觉屏住呼吸。
钟弗初已经打开车门下了车,他悄悄拍了拍脸颊才提着手里的番茄下了车··“刚才梦到什么了”钟弗初锁上车,站在车门边,低头问他。
周予安看到他眼中的笑意,觉得他在明知故问,他眯了眯眼睛,走近一步,突然踮起脚在钟弗初的唇上啃了一下··刚准备放下脚跟退开,后颈却被一只手用力扣住,紧接着嘴唇被啃噬舔咬,舌头伸进他的口腔里搅动,他轻哼一声,腿有些发软,用没提袋子的那只手搂住钟弗初脖子,将自己挂在他身上加深了这个吻,唇舌交缠,水声滋滋。
他们在车旁的- yin -影里忘情的拥吻,谁也没看到不远处停了另一辆从未出现过在这里的车··“周予安”·身后陡然响起尖锐的叫声,如刀刃快速划过钢板,令人悚然战栗。
周予安僵在钟弗初怀中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高跟鞋急促叩在地面的声音,紧接着自己被一只手用力掀开,番茄从手中脱落滚到了地上,他看到明妍疯了一样冲上去撕扯钟弗初,歇斯底里的喊道:“谁准你糟蹋我的儿子,你是个什么东西”·周予安来不及想明妍怎么会在这里,慌忙拉住她,却被她狠狠甩了一个耳光:“你给我滚”·这个耳光用了十足的力气,他被打的踉跄了一下,脸上火烫成一片,指甲甚至划破了脸颊,可他顾不上疼,急忙挤进去挡在钟弗初身前,拦住明妍的手,焦急喊道:“妈,你别这样”·他没看到自己身后的人,脸上的神色有多么恐怖。
明妍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再次掀开周予安,扯住钟弗初的衬衣,尖声骂道:“谁给你的胆子碰我的儿子”·她正要扬手扇过去,胳膊却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那只手骨节凸张狰狞,似乎要将她的胳膊捏碎,她痛的面容扭曲,双目冒火的看去,高大的男人正低头盯着她,- yin -沉的脸色仿佛要吃人一般,眼中翻涌着疯狂而凛冽的恨意。
她心中瞬间涌上恐惧,想挣脱钳制胳膊的手,却怎么也挣不开,脸和脖子涨红成一片,声色俱厉的骂道:·“你你去把你妈给我叫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生出你这种不要脸的东西专门勾引别人的儿子”·周予安听到母亲对钟弗初说出这些难听的话,宛如刀子割在自己身上,他冲上去想要把明妍拉走,却被钟弗初毫不留情的推开,猝不及防的向后倒去,腰撞在后视镜上,钻心的痛楚使他咬住舌尖,滑倒在地上半天没缓过来。
他忍着痛诧异的看向钟弗初,却见他盯着自己的母亲,嘴角浮现诡异的笑意,昏暗的灯光交杂在他的脸上,光影明灭,- yin -沉诡谲··“她确实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你想不想知道她是谁”·他偏头笑道,声音缓慢而残忍,仿佛在看着正被凌迟的仇人,又像在欣赏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这到底是什么人连自己亲妈都骂明妍被他眼底冷锐的恨意慑住,如被一头巨大的怪物牢牢扼住脖子,血一阵阵的往头上涌,她哆嗦着还没来得及回骂就被那人狠狠甩开胳膊,高跟鞋重重叩地,她重心不稳的向后摔在地上,顿时痛呼一声。
周予安才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的想过去把明妍从地上扶起,却看到钟弗初转身走了,走之前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如一把淬了毒的刀,几乎戳穿他的心脏··他心头一片爆炸后的茫然,不禁跟着钟弗初走了几步,喊道:“弗初”·钟弗初却头也不回的疾步离开,好似在逃离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
“周予安你给我滚回来” 明妍在背后声嘶力竭的骂道··周予安呆呆的愣在原地,看着钟弗初的背影渐渐远去,他眼前不断浮现钟弗初看他的最后一眼,那是他从没见过的目光,仿佛他们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血海深仇。
他堕入重重迷雾里,直到明妍又骂了他几句他才陡然清醒··下车后的拥吻,突然冒出来的明妍,激烈的撕扯叫骂,钟弗初的反应,看向他的目光,决绝离去的背影……一个个镜头快速而清晰的在心头闪过。
他和钟弗初的事情被母亲发现,钟弗初被母亲羞辱了一顿··那是他当时唯一的认识,慌乱、心疼、痛苦、愧疚……纷杂的情绪将他兜头盖住,除此之外,还隐隐觉得有什么令他不安的事情已经发生,可他怎么也看不清,怎么也想不透。
明妍的脚在地上崴了,她头发散乱的坐在地上,全无方才宴会里的优雅得体,精心保养的脸涨红而铁青,胳膊上有一圈青紫··“我,我要报警” 明妍气的有些口齿不清,她刚准备从手包里拿出手机就被周予安夺走。
“妈妈,不要报警好不好”·周予安看着她的目光近乎哀求,右脸上被她指甲划破的伤口正在渗血,明妍胸口剧烈的起伏,额头上青筋隐现,声音都嘶哑了:·“你,你怎么可以和一个男人做那种事情你让我怎么想”·她分明看见是周予安主动亲了那个人,那个人才回吻,一想到那个场面,她依旧气的手发抖。
周予安垂下目光,把明妍从地上扶了起来,用小且坚定的声音说:“我喜欢他,我们是恋人的关系·”·明妍闻言重重吸了口气,又扬起了手,周予安闭上眼,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睁开眼睛,看到明妍发红的双眼正在落泪。
·他极少看到明妍哭,这个好强的女人争强好胜一辈子,从不轻易在人面前露出脆弱,他心里顿时一阵酸楚,却依旧狠下心咬着牙道:·“我本来就喜欢男人,他是我的恋人,您不能那样对他。”
·明妍狠狠推开他,用手扶着车尾喘气,片刻之后用颤抖的声音说:“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我绝不会允许你再敢去找他,以后就没有我这个妈”·周予安痛苦的攥紧拳头,这一刻他想象过很多次,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来的如此快,如此毫无准备。
他想逃离,想去找钟弗初,可他没有办法对受了伤的母亲视而不见··他只能和明妍一起离开,在离开之前他看了眼钟弗初的车,和散落在地上的番茄,有一个番茄被踩烂了,血红色的汁水蜿蜒流动,像是他的心。
那是他们在超市一起挑选的,晚上钟弗初还要给他放在面里··而今天是他们恋爱的第一天··他神思不属的开着明妍的车,送她去了附近医院看扭伤的脚腕。
一路上明妍都牢牢盯着他,生怕他趁机溜走,直到回了她在文华市的公寓里,把门反锁了才略微放下心来··而周予安根本没有心情去安抚犹在震怒中的母亲,他甚至对明妍生了怨怼,一想到钟弗初被明妍刻薄为难的样子,那么难堪,心里就空荡荡的疼。
那是他最喜欢最喜欢的人啊,怎么可以被那样羞辱··而羞辱他的人,是自己的母亲··他脑中不断回放明妍当时用钟弗初的母亲辱骂他时,钟弗初回的那句话,和他脸上的神情,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那种近乎疯狂的恨意和难以掩藏的憎恶,他从来没有在钟弗初的脸上看到过··他想或许是明妍的刺激使钟弗初想起了不好的过往,他才会那样失控··“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人”明妍陡然出声质问他,宛如惊弓之鸟。
周予安回过神,他面色疲惫的摇了摇头,问道:“妈妈,你怎么会过来” 这是他最大的疑问··明妍气得笑了,“吴昊宇撞见你们做的好事,要不是他告诉我,我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居然和一个男人厮混在一起”·周予安闻言蹙起眉,难道是他和钟弗初在别墅区门口的拥抱被吴昊宇撞见了可吴昊宇为什么要告诉明妍·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卑鄙,他心头泛起阵阵恶心。
“手机给我” 明妍伸出手,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周予安没有办法,只好将手机递给了明妍,明妍按亮了屏幕,一看到锁屏脸色兀的更加铁青,直接将手机狠狠砸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响,周予安眼睫颤动了下,他无声的回到房间里,洗了澡,脸上的伤口没有上药,睁着眼睛躺在陌生的床上,思考着对策··如何逃出去如何联系钟弗初如何向钟弗初替自己的母亲道歉如何求得父母的理解·他那时觉得自己和所有被迫出柜的人一样,以为只要迈过这道难关,之后的一切都会豁然开朗。
但这世间还有一种东西,横亘多年,未曾消湎,一旦被掘起,就再难埋掩··他甚至还侥幸的想,迟早都要被发现,现在撞破或许是一个契机,只要他和钟弗初坚持下去,他可以勇敢的承受任何磨难。
毕竟钟弗初刚承诺过,不会放开他的手··他是多么天真,才会这样自信··第三十四章 ·周予安在床上煎熬了很久,他茫然的盯着屋顶灯光,雪白的墙壁森严紧锁,像一座囚牢。
好不容易渐渐入睡,但睡得不深,总是在做梦·小时候玩耍的别墅花园,十二年前的大雨,江畔烟火下的告白,停车场里明妍尖锐的骂声,钟弗初最后看向他的目光……·最后一个梦,他被锁在一个黑漆漆的柜子里,见不到一丝光亮,他在沉闷炙烤的热潮里大声尖叫,恐惧浸入四肢百骸,却浑身不能动弹。
凌晨时他陡然惊醒,发现背上都是冷汗,坐在床上抚着胸口喘了会气,赤着脚下床走出了房间,在路过明妍房间时连呼吸都屏住了··他轻手轻脚的走到公寓大门前,毫不意外的发现门被反锁了,根本出不去,他有些恼的跺了下脚,原地站了会后,又走到客厅,摸着黑在地板上寻找自己的手机。
脚心被细小的碎片划破也没注意,摸索了好一阵后,终于在沙发后面找到了已经残破不堪的手机··明妍或许是以为已经摔坏了,也或许是气的忘了这回事,并没有拿走。
他像偷到钥匙的囚犯一样,紧张而振奋的拿着手机回到了房间··万幸,还能打开,他蹲在地上抱着手机,愣愣的看着破碎屏幕里钟弗初的照片,那不过就是数个小时前的事情,钟弗初接他回家,在夜色里转头看向他,目光像风一样柔和。
暗光映在他微红的眼睛里,心里却渐渐平静下来,那是自恃爱意尚固的平静,他打开微信,又盯着钟弗初的头像发了会呆,然后才开始打字··「对不起·」·「你还好吗」·「我替妈妈向你道歉,我会努力和她说清楚。
」·「我被关在家里了,但我一定会努力逃出来和你见面·」·……·他想钟弗初或许睡下了,在最后发送了五个字:·「想你的安安·」·然后他给徐行发了微信,把这个公寓的地址发了过去,让他过来解救自己,这种时候只能靠兄弟了。
做完这一切后他亲了亲锁屏上的照片,又悄悄溜出去,把手机放回原来的地方,以免明妍突然想起来又歇斯底里··焦灼不安的心总算缓和了点,他终于踏实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钟,他感觉右脚脚心有些痛,一看有道伤口,是昨晚溜出去时被划破的。
他忍着痛走出房间,明妍居然不在,沙发后的手机果然已经消失,大门依然打不开,他又走到厨房看了眼冰箱,有不少吃食,看来明妍倒是没气的打算让他饿死在这里···他从冰箱里拿出三个小番茄和一个鸡蛋,手忙脚乱的给自己下了碗不成样的面,坐在餐桌上食不知味的吃着。
吃着吃着就开始想钟弗初··他叹了口气,吃了几口就放下了,走到大门前盘腿坐下等徐行··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就听到捶门的声音,他激动的站起来透过猫眼看,果然是徐行在外面,没想到徐行变得这么靠谱。
“周予安,你还活着吗我来劫狱了” 徐行在外面插着腰大吼大叫··“门被锁了,你没带开锁的人吗”周予安把额头抵门上大声喊道,倒真像个急于逃狱的罪犯。
“开锁匠马上就来,我提前过来看你还健在没·”·“……谢谢·”·周予安想了想,找了纸和笔给明妍留了一个小纸条,放在客厅茶几上。
·没过一会,开锁匠来了,不知道徐行从哪儿找来的人,居然没核实业主身份,什么流程都没走就开始鼓捣门锁,很快就把门给搞开了··周予安激动的跳出去,准备给徐行一个拥抱,被徐行推开。
“别别别,男男授受不亲” 徐行给开锁的人结了钱,搂着周予安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打量他,诧异道:“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脸上被哪只小野猫给挠了”·周予安摸了摸自己的脸,伤口已经结痂不怎么疼了,倒是脚心还有些痛,导致他走路有些不自然,他垂下目光道:“我妈打的。”
徐行耸了耸眉毛,更诧异了:“你妈恨不得把你捧手心里,居然会打你”·周予安把昨晚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下,徐行听着听着面色严肃起来,道:“你这也太惨了,姓钟的呢他作为你的男朋友,不会临战脱逃了吧”·周予安垂头丧气道:“他被我妈骂的可惨了,我现在都有点不好意思见他了。”
徐行想了下明妍的脾- xing -,打了个冷噤,拍了拍周予安的肩膀,瞎安慰道:“没事,别难过,出柜呢,就跟出轨被抓一样,熬一熬就过去了·再说骂几句又没少块肉,他要是真喜欢你,不会介意太久的。”
周予安也觉得钟弗初不会一直记恨,但他心里还是非常愧疚··徐行要带周予安去吃饭,周予安却觉得没有胃口,他急匆匆的去买了个新手机,拿到手机第一件事就是下载微信登录账号,但并没有看到钟弗初的新消息。
现在都下午了,钟弗初如果看了手机,就一定会看到他的信息,为什么不回呢·难道真的还在生昨晚的气·他又开始给钟弗初打电话,一颗心随着提示音七上八下,但对面始终没有接通,他不放弃的连续打了五六个,俱是如此。
他捏着手机,心头陡然涌起不安,隐隐之中觉得有什么已经改变,但自己却不知道··“能不能送我去汉南医院” 周予安突然抓住徐行的胳膊,目光急切。
徐行愣着答应了,一路风驰电掣的往医院赶去,途中他见周予安不停的看手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叹气道:“没准儿他忘记带手机了,再说医生那么忙,可能正在做手术,你别这么紧张啊,搞得好像他不要你了一样。”
他本意是安抚,周予安却睁大双眼茫然的看向他,下一秒就要落泪一般··“哎哎哎,我说错了,再怎么也是你不要他,哪儿轮得到他不要你·” 徐行拍了下方向盘,转移话题道:“今晚搬回我那儿去,你家要是不给你钱了,就找我拿。”
周予安却只是低头看着手机不说话··微信里和钟弗初的对话框,最后一句还停留在「想你的安安」··钟弗初的头像依旧是自己··他心里突然稍稍平复了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钟弗初可能就是忙的没时间看手机吧。
车子一到汉南医院,周予安就跳了下去,医院人流如织,他忍着脚心的疼飞快的跑着,路上差点撞到来往的病人,他从来没发现到胸外科办公室的距离有这么遥远··一路奔到办公室,这里他来过许多遍,每一个人他都见过,连窗台有几盆绿植他都一清二楚。
可今天钟弗初怎么不在明明是工作日··“予安” 李慧婷发现最近周予安来的有些勤,还没来得及问有什么事就听他问道:·“弗初呢” 周予安扶着墙大口喘气,自从做了手术后他就没这么跑过了。
李慧婷愣了愣,眼前的青年头发凌乱,神色慌张,她都没注意到称呼上的奇怪,以为出了什么事,忙说道:“钟医生今天请假了,没有来,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请假。”
“请假”·周予安迷茫的看着钟弗初的桌子,那里收拾的很整齐,曾经他在那里吃过钟弗初给他买的蛋糕··钟弗初从来不是随意请假的人,昨天早上他在床上求他请假都没有成功,怎么会突然请假·“发生什么事了”李慧婷觉得周予安有些不对劲,担忧的问道。
周予安摇了摇头,忘了告别,直接向钟牧远的病房跑去,但病房里并没有那个老人,更没有钟弗初,他问护士,护士说钟牧远昨天下午就出院了··他茫然的走在医院走廊上,想了想又跑去陆龄久的病房,曾经他在那里看到钟弗初抚琴,彼时往事纷涌而至,他才知道原来钟弗初一直记得十二年前的自己。
“予安你怎么过来了找我的吗” 陆岩正坐在沙发上,诧异的看着冲进来的周予安,站起身朝他走去。
周予安看向病床上的老人,陆龄久今天没有清醒,钟弗初也不在这里··“问你话呢·” 陆岩将手放在周予安的肩膀上,捏了下··周予安回过神,皱眉挣开陆岩的手,问道:“弗初今天有来过吗”·陆岩挑了挑眉,抱着胳膊笑道:“你居然是来找他的,你们……” 他目光暧昧的看了眼周予安,却见他神色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这是看到我也没必要这么难过吧,好歹你也喜欢过我·” 陆岩耸了耸肩··周予安没心情理他,直接走出了病房。
既然钟弗初真的没来医院,那就一定在家里·他提起精神向医院外跑去,徐行正在车里等他,见他进来问道:“没看到人”·周予安垂着头嗯了一声,过了会说:“我想回家看一下,或许他在家里。”
徐行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家是哪个,什么都没说的启动了车··路上周予安又给钟弗初打了电话,却发现关机了··“你到底在慌什么,不过就是被你妈发现吵了一架而已,姓钟的还能蒸发了不成”徐行看了眼拿着手机发呆的周予安,有些不解他的失态。
“我也不知道·” 周予安摇了摇头,他就是莫名觉得不安,而且这种不安越来越浓稠,只有见到钟弗初才能踏实下来··到了小区后,徐行没放心周予安一个人上去,跟在后面。
周予安走到钟弗初家门前,顿了一会才开始按门铃,按的很急,一声接着一声,让人无端焦躁··徐行看了眼时间,周予安已经按了五分钟了,一个人影都没有,他还在那儿固执的按着。
“祖宗,别按了,人肯定不在里面,再按门铃都要坏了·”·周予安这才放下手,他更茫然了,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办,只好顺着门坐在地上,对在一旁转来转去的徐行道:“你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
“你不会就在这儿一直等着吧” 徐行蹲下来摸了摸周予安的额头,纳闷道:“你傻了吗”·周予安抱着腿,将下巴放在膝盖上,垂着眼睫道:“我就是想看到他,你不用担心我。”
徐行站了起来,说:“那我回公司了啊,你有什么困难就找我·”·周予安点了点头··他坐在地上发呆,突然发现自己总是在钟弗初家门口等他,第一次搬到这里的时候,他在这里等着给钟弗初一个惊喜。
钟弗初生日前的晚上,他在这里等着给钟弗初生日祝福和蛋糕··现在,他依旧在这里等着,心里却一片空荡荡··他想等钟弗初回来了,他要好好道个歉,撒个娇,吃昨晚没吃到的鸡蛋番茄面,然后在他床上打滚。
对他说,无论父母怎么反对,他都不会放弃··可他等了好久好久,等到太阳落了山,星星上了班,都还没等到··最后他屁股坐麻了,干脆回到自己家里搬了把椅子出来,跟个门神似的守在钟弗初家门前,又拿了些以前买的零食,垫了垫肚子。
大概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他在自己的呵欠声中听到电梯“叮”的一声响,困意顿时一扫而空,急忙冲向电梯,正好撞上出来的钟弗初··“弗初” 周予安激动的扑了上去,抱住钟弗初的脖子,那一瞬他几乎要开心的落泪了。
“你去哪儿了,我等了你好久啊·”他像以往那样,脸颊在钟弗初的脖子上轻轻蹭着,睫毛扫在他的皮肤上,尾音拖的又软又绵长··以往钟弗初会伸手搂住他的腰,然后在他耳边低低的说话。
可现在没有··他抱了一会终于察觉不对,放开了手,抬头看向钟弗初,怔住了··他从未看到过钟弗初如此疲惫的样子,仿佛在万里沙漠中无望的穿行,着衣而褴褛的行走着,更难以形容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冰层之下似乎隐藏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那目光太过沉重,压的周予安几乎有些喘不过气,他不知道钟弗初怎么了,他只知道自己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重,几乎要将他溺毙··“周予安·”钟弗初突然叫他的名字,声音沉哑的仿佛喉咙里塞满了砂子。
周予安茫然无措的睁大眼睛,手指掐着手心,不是说好叫他安安吗怎么会……·他直觉钟弗初要说什么自己并不想听的话,于是慌乱的拉住钟弗初的袖子,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我,你是在生我妈妈的气吗我,我替她向你道歉好不好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和她说清楚……你等我一段时间好不好我可以……”·他磕磕巴巴的说着语序混乱的话,却被钟弗初打断。
“周予安,就到这里了·”·他眼睫狠颤几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怔的重复道:“就到这里”·“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周予安听到钟弗初丢下这句毫无温度的话,脑中一片空白,好像被人丢进汪洋大海里,看着头顶的天光,有海鸟掠水而过,他却怎么也浮不出海面··钟弗初已经走到了门前,移走了他的椅子,正在开门,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让他身体颤动了下,如从噩梦中惊醒。
他在钟弗初进去之前,冲过去拉住了他的胳膊,用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说:“我不同意你凭什么这么说”·他手里死死攥着,眼眶通红的瞪着眼前冷漠的人,昂着下巴提高音量道:“你明明喜欢我,明明说过不会放开我难道就因为我妈,你就要反悔”·像一个被大人哄骗了的小孩,分明强装出理直气壮质问的样子,声音却在颤抖,眼睛已经模糊的看不清人影。
钟弗初沉默的看着他,将他的手扯开··然后无情的关上了门··眼泪终于滚落,他心里又气又痛,用手捶门,大声骂道:“你这个骗子”·可骗子不要他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谈的好好的恋爱居然就这样无疾而终··没有解释,没有缘由,像是做了一场虚妄的美梦,将将开始就结束了··周予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在了大街上。
“予安,你怎么了”··宋涤新认了好一会才确认那是周予安,走过来一看这小学弟居然满脸都是眼泪,刚要继续询问,下一秒周予安就把额头靠在了他的肩上,哑着嗓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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