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你啊 by 白马非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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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你啊 by 白马非马、(2)
·李以衡不动如山,方便完就不紧不慢地提好裤子··他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目光轻轻滑向一处,又再一次莫名其妙地说了句:“挺可爱·”·“啊”吴钦浑身一抖回过神,这一抖导致小水枪的方位没对准,差点飙到了便池外边。
……尴尬,羞愧,且无地自容··一打岔他也忘了李以衡刚刚说了一句什么··李以衡:“好了就去洗手,我带你回去·”·吴怂怂又开始撅着嘴不高兴:“洗手台那儿有镜子……”·李以衡了然:“不看镜子就可以么”·吴钦乖巧又怂逼地点头。
“过来,我给你洗·”·李以衡让他闭上眼,把他拉进怀里,握着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细细洗着··吴钦闭着眼,恐惧消散下去,却比恐惧更让他心跳骤升的是李以衡身上干净的味道,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的体温,和他恰到好处满满的温柔。
吴钦有时候会想,如果不是他总是那样不经意间就流露出的温柔迷了自己的心,如果不是太贪恋那些偶尔施舍给自己的柔情蜜意,或许就不会走到那种无路可退的地步,或许就不会有现在的一腔孤勇。
李以衡轻轻说了句“好了”,又拉起他的手腕领着他回宿舍··路过陆匪和任密秋那张床铺的时候,两个人好不热闹,一个在惊天动地打呼噜一个在嘀嘀咕咕说梦话,交相辉映十分和谐。
任密秋:“麻婆豆腐藤椒鱼”·陆匪:“呼——噜·”·任密秋:“芙蓉肉片鸡豆花”·陆匪:“呼——噜。”
任密秋猛地翻了个身,像是把台词给翻忘记了,顿时安静如鸡··陆匪:“呼——嗯”没人和他附和了,他仿佛很孤独,也翻了个身安静地睡过去。
吴钦心里已经开启了小马达模式疯狂吐槽,太魔性了,这些人太魔性了·任密秋翻身把身上的小毛毯给掀开了,露出了白白的肚皮,李以衡下意识就想伸手要去给他盖好。
吴钦警铃大作,一个箭步冲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帮任密秋盖好了毛毯··李以衡眸光一暗,放下了手,转身回自己的床铺上躺下··吴钦也轻手轻脚地爬上了自己的床,然后扒着床边伸出头对下面的李以衡说:“晚安了哦,李同学。”
半天没听他回答,吴钦以为他秒睡了,自己也躺下挨着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李以衡听见上面绵长平稳的呼吸声,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回道:“晚安,吴钦。”
.·第二天早上,吴钦是被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声给弄醒的,他一歪头,看见任密秋在下面蹲在椅子上玩电脑··他穿好衣服爬下来,发现李以衡和陆匪已经都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任密秋听见动静回头匆匆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投入战场,指了指桌上的豆浆油饼,说:“早餐放那儿了,记得趁热吃啊·”·吴钦抓了抓后脑勺翘起的头发,问:“他们人呢”·任密秋:“一个去上课,一个去打球了。”
吴钦:“你怎么不去上课”·任密秋反问:“你怎么不去上课”·吴钦一脸理所当然:“很明显,我睡误了啊。”
任密秋咔咔两个技能键按出去,一个大招秒了对方几个人头,悠哉悠哉道:“很明显,我打游戏误了啊·”·陆匪打完球回来换衣服打算去洗澡时,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两个人歇斯底里地咆哮。
吴钦:“我又被围了,你他妈磨蹭什么快来支援啊啊啊啊”·任密秋一激动川普就破口而出:“你个瓜娃子呦脆皮还要往前葱(冲),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吴钦:“哥们儿,说好同生共死的,你不能放弃我”·任密秋大吼一声:“等着我妈卖批敢欺负我兄弟日.你仙人板板哦”·吴钦简直想翻白眼了,你他妈用叠字骂人明明一点气势都没有·陆匪心下感慨两人关系可真是够进展神速,一觉起来都能同生共死了。
他洗完澡不慌不忙踩着点去上第二节 课,在路上碰见了刚下课的李以衡,一脸兴趣盎然地说了这事儿··李以衡没表示什么,只说让他好好上课,转身在回宿舍的路上默默在网上下了笔单。
几天后,吴钦帮李以衡拆开快递后,发现居然是一台高配置游戏本··吴钦不可思议,问靠在床头看书的李以衡:“你要和我们一起玩游戏吗”·李以衡抬头瞥了眼那台游戏本,视线又落回书页上,慢慢翻了一页:“不是,用来写论文的。”
吴钦:“……”·任密秋叼着小鸡腿走进来,吴钦阻拦不及,任密秋油乎乎的手就抱起电脑放桌上插上电源专心鼓捣了好一阵儿··吴钦瞧着油腻腻的鼠标实在不忍直视。
任密秋鼓着腮帮子嚼着食物含糊道:“哥,这性能不错啊,游戏我都给你下好了,一起玩嘛好不好好不好~”·李以衡仿佛很无奈,纵容又宠溺地回道:“好。”
吴钦:“……”·第十七章 ,·在玩游戏这方面,吴钦不管玩什么都菜得抠脚,连溜到飞起的任密秋都死活带不动他··现在又加了个心不在焉的李以衡,简直就是男男搭配,坑他好累。
任密秋绝望到打了好几个饱嗝··任密秋要求中场休息,拍着胸`脯保证去给他们拉个黄金大腿来抱··他甜蜜地又多说了一句:“我去把我媳妇儿给拉来一起带你们她可厉害了~”·吴钦大为震惊:“密秋你有对象啊”·他甜甜一笑:“在网游里认识的,特别温柔,说是也在本市,打算过段时间就和她提面基的事儿。”
吴钦凑过去看他电脑屏幕,游戏列表里有个专属的位置躺着一个名叫曜曜星尘的ID··头像灰着,吴钦点开她的装备看了一圈,发现这人的审美很是风骚,开领口高叉裙,童颜巨.乳大长腿。
脸都是妥妥的按着直男的喜好捏的直觉来讲,八成是人妖号·吴钦看了眼蠢得一批的任密秋,不禁掩面长叹··吴钦语重心长:“安心等着吧,估计会是个大惊喜。”
任密秋用鼠标在“曜曜星尘”的头像上滑了好几圈,仿佛在隔着屏幕抚摸情人的脸一般,唉声叹气:“可惜我们曜曜一个星期只能上一次,时间还卡得特别死,多玩一分钟都不行,也不知道她做什么工作的能这么累…唉,她不在的第四万秒,想她~”·李以衡忽然语焉不详地说了句:“如果有这么忙的话,按着这个时间点分析,大概是在……”·任密秋顿时有了生机:“哇哥你这都猜得到”·谁知他竟是十分严肃地说了句玩笑话:“是在为人民服务吧。”
吴钦盯着他看了半天,这一本正经讲冷笑话的本事真的可以说是非常无敌了··难得惜时如金的李以衡也荒废了一天,跟着他俩打了一天的游戏,吃饭都是订的外卖。
吴钦的垃圾技术依旧气得人想骂娘,李以衡却天赋异禀只投入三分精力就稳操胜券··最终还是李以衡忍无可忍,拎着两人赶到床上去睡觉··任密秋挣扎道:“阿匪还没回来,要给他留灯的,睡这么早做什么”·李以衡:“刚电话里和我说了,他今晚不回来了。”
任密秋八卦心作祟:“他今晚有什么特殊活动前几天说的那个初恋追到手了哎呦喂,哪个系的学姐啊还藏着掖着不给透漏”·吴钦支楞起耳朵听,心想陆匪这小子居然还男女通吃咬着遥峥不放,还去跟学姐过夜渣攻大渣攻·李以衡抬手就招呼上了他的后脑勺:“小孩子家家的,少想点有的没的,赶紧睡觉。”
任密秋捂着后脑勺委屈道:“我都已经不小了吴钦比我还小今天早上都嘲笑我没看过毛`片儿”··吴钦:“……”这他妈怎么还把我鼓捣进来了·我两辈子加起来奔五半截身子进土的人了跟我能比么·李以衡转过头没什么好脸色地盯着吴钦:“意思是你看过很多了”·吴钦后背的汗毛都炸起来了,本来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人这没什么,但被李以衡这样揪了个正着就莫名心虚。
他赶紧打着哈哈,一眨眼就窜上了床,手脚放好安详装睡··吴钦觉得自己可能是猪托生的,装着装着,一不留神就真的睡着了,晚上还做了个看“动作片”被李以衡抓包的梦,抓包的后果就是他照着片儿一对一来了个现场示范,真是刺激又爽快·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抵如此。
早上陆匪一脸仿佛纵欲过度万分疲惫的模样回来时,宿舍里只剩吴钦一个人在急忙忙无头苍蝇一般满柜子找衣服穿··不叠衣服到处乱塞的毛病到了必须要改改的时候了吴钦第八百次如是告诫自己。
陆匪拖着脚步坐在椅子上,行尸走肉一般拿着花露水满身乱喷··吴钦被熏得打了个几个响亮的喷嚏··扭头一看,陆匪身上遍布的大大小小的蚊子包就不说了,光是脸上就有好几个明显的大包。
好家伙这是打野.战去了·陆匪捏着眉心,突然喊住吴钦:“吴钦,你知不知道许遥峥他去哪儿了他没回宿舍,给他发消息好几天都没回我。”
吴钦认定了陆匪是个渣,不愿意再和他多聊许遥峥,敷衍道:“他们好像总安排出去实习,估计没个把月是回不来的·”·陆匪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打盹儿。
吴钦斟酌了一番,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道:“陆匪,他不喜欢你,你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感情…”·陆匪微微动了下睫毛,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丝疲惫:“他这么跟你说的”过会儿又自己突然笑起来,“不会,他不会这么客气,他肯定是说我像疯狗一样咬着他不放是吧。”
吴钦:“……”大哥您真是料事如神··陆匪一声苦笑,难过的样子看起来像被抛弃的狼崽子,沉沉地说了一句:“可明明是他先招惹我的……”他怎么能这样不讲道理。
这么说……还是许遥峥先撩拨的人家吴钦简直要燃起八卦之魂了你们他妈的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清吊人胃口没天理啊·吴钦白他一眼:“放不下遥峥,那你昨晚为什么还要跟你那什么初恋学姐……”·吴钦话没说完,竟然听见了陆匪轻轻的呼噜声,谁能料到人手脚大展躺在椅子上都能睡着·这他妈昨晚到底是多激烈啊·吴钦耐着脾气把他搬回床上,对着他的脸骂了两句大渣攻才急忙去上课。
吴钦没事就喜欢找周大莉吐槽扯皮,一转头就把新宿舍里有个渣男的事和发微信他分享了··周大莉嗅觉异常灵敏:“你说陆匪啊”·吴钦:“你怎么谁都认识”·周大莉发了个害羞的表情:“开玩笑,凡是圈子里的人有哪个是我不清楚的”·吴钦:“丧心病狂”·周大莉又发了个委屈的表情:“还不是都为了以后的美好性.福生活呜呜呜你不要这样说人家~”·吴钦低头玩手机和周大莉一边聊着,一边往练舞室走,没注意在路上撞了个人,肩膀一痛,撞得他没站稳手机一滑摔在了地上。
“抱歉·”那人主动开口道歉,疏冷漠然,伸手要将他的手机捡起来,犹豫了下又缩回了手,在吴钦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中掏出了一次性手套打算再接着去捡。
吴钦满不在意地嗤了一声,先他一步捡起了自己的手机··真衰,膜给摔出了几道裂痕,不过还好屏幕没碎··那人看见了,也无动于衷,抬脚就要走人。
吴钦本来没必要为了十块钱的手机膜跟人耗,可这人恶劣的态度惹得他极其不快,一声冷喝:“赔钱”·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瞧见他的脸不禁怔了一瞬,折身回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那眼神让人头皮发麻,仿佛自己是等待被他开膛破肚的死物。
“我没带钱·”·吴钦还较上劲了,一字一句道:“支,持,微,信,转,账”·对面那人屹然不动,巡视着吴钦的眼神带了更多的探究和深思,像被人扒开看了个光。
吴钦被他看得不自在,骂骂咧咧一句“神经病”后就干脆走人··孟令皓盯着吴钦的背影久久不放,低头拿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平静的语气中深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我找到更好的替代品了,把‘四十三号’交给我,你们不要动他。”
第十八章 、·出门没看黄历的后果,就是在路上碰上神经病不说,分舞蹈室还被分到了他最不想去的地方··那间四面都是镜子的大舞蹈室一般是用来练群舞的,吴钦常排独舞很少会被分到这间。
而这个地方,总是他噩梦里拼了命都逃不出去的地方··前世的回忆里,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是电闪雷鸣的雨夜里他被失心疯的变.态按着往死里欺负侮辱,他当时甚至都觉得自己是活不下来的。
明明自己也是男人,却根本毫无反抗的能力,他还记得那种钻进骨子里的被支配的恐惧,那是个不正常的人,是个遵从着本能要撕碎一切的人··吴钦后来还庆幸着聊以自.慰,幸亏是无牵无挂没爹没妈的自己遭了罪,不然换了任何一个人,估计都会是令人匪夷所思骇人听闻的大事。
可他不愿成为别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不想让人人都热衷于他的不幸,流言蜚语可能比那个想弄死他的疯子还可怕···所以他鹌鹑一样逃跑了,懦弱,无能,一败涂地。
更何况,他现在情况特殊是个空有一副好皮囊却不敢照镜子的人,这满屋子的镜子是想让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与鬼共舞嘛·吴钦硬着头皮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压腿,数着拍子不停安慰自己不要慌,扭头看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其实白天还好一点,脏东西不多。
凭这段时间和这些东西常打交道的经验,他倒是发现了一些镜子里人人鬼鬼的秘密,严格说起来倒还算的上是金手指了··比如晚上比白天鬼少,子夜最盛,正午最竭;比如只有在特殊的地点特殊的时机才能看到那些东西。
比如,他用镜子可以看到那些将死未死的人——·他第一次发现这个能力的时候,是在重生的一个月后,他去邻居家帮忙通下水道时,那家刚会走的小孩子蹒跚着过来抱住了他的腿,他将孩子抱起来逗弄,一抬头,无意看见客厅里挂的一整面的墙镜中,眼睛被挖掉肚子上也破着血洞的小孩子正笑着望向他。
吴钦顿时想起来上辈子这家邻居的小孩就是被人贩子拐走,后来就消失于茫茫人海中再无信音··没想到竟是被人摘了器官就这样没了··他嘱咐孩子的母亲在记忆中出事的那天一定要看好孩子。
可孩子最后还是丢了,母亲打了个盹的功夫小家伙自己扶着墙走出去玩耍,便不见了··吴钦后来就懂了,他抗争不了命运,镜子里的画面都是上辈子真真正正发生过的,该发生的都会发生,无论有多少弯路最后结局都是一样的。
他透过镜子窥见了命运,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看着他们受伤,他谁也救不了··他自身都难保··吴钦还陷在怪力乱神中无法自拔的时候,任密秋刚下课打电话过来说他和李以衡因为要准备辩论赛中午不回去了,让他晚上叫上陆匪再一起出去吃饭。
吴钦嗯嗯地答应着,转身就换了衣服,趁乱溜了出去··半个小时后,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吴钦轻手轻脚地踱着步子··他还是第一次进政法楼,晕头转向的,这会儿刚好是饭点,楼里也没什么人,他闲庭信步般手里提着外卖一间一间地找过去。
“法律的外延是一种社会规则,法律的内涵则是最低限度的道德,单从情理道德来讲无论多么值得同情原谅的人,违了法,就难以被宽恕,这个辩题没有意义,他们赢不了。”
李以衡在纸上随手勾了一笔,就放下笔靠在椅子上,闭目微憩,正午的阳光落进来,停留在他的侧脸和肩上,轻描淡写得像镀了一层令人眩目的柔光··大概是因为下午的辩论,他特地穿着黑色正装,端正清肃,袖口解开挽卷在小臂上,头发也没打理散散地掉落在眉前,平白无故就添了份难喻缱绻的慵懒。
吴钦停在门口看他,脑子里只有一句,美色在前害人不浅··任密秋拿着资料坐在桌子上,双腿来回摆着,皱眉扫了一遍,然后十分严肃地问了一句:“哥,我们中午吃什么”·李以衡:“订外卖吧。”
任密秋沉思了三秒:“那我们晚上吃什么”·李以衡似乎已经习惯了任密秋围绕着吃的跳跃性思维,睁开眼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把他摆乱的纸张一张一张铺平放好,问:“你想吃什么”·任密秋:“吃火锅”·李以衡:“天热。”
任密秋充耳不闻选择性失聪:“麻辣火锅”·李以衡把纸边对齐,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鸳鸯锅·”·蜀地人民任密秋不是太懂鸳鸯锅存在的意义:“阿匪可以吃辣啊”·李以衡回他:“有人不能,吃了会发低烧,还会胃疼。”
任密秋回味过来:“是吴钦么……那哥你怎么知道的没听他说过啊·”·在外面的吴钦:对啊,你怎么知道的·李以衡面不改色地糊弄:“猜的。”
这撒谎的态度太不认真了·任密秋:“哇哥你好厉害这都猜的出来”·……盲目崇拜使人愚蠢。
吴钦腹谤了没几句,就听见任密秋大呼小叫:“哥,我饿得出现幻觉了我闻见食物的味道了”·吴钦咳了两声,装作无事发生,迈着沉稳的步伐,昂首挺胸走了进去。
任密秋急急忙打开饭盒,第一句就问:“居然没有辣椒”·吴钦理所应当地说:“李以衡不吃辣啊”他和李以衡处了五年,对他口味的把握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任密秋一脸震惊:“你这是对我们四川人民的不尊……”·李以衡淡淡地打断他:“你爱吃不吃·”·猫腻,这其中必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猫腻吴钦暗自心想。
任密秋委屈地闭上嘴,想不通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李以衡也是一副不愿多说话的样子··吴钦觉得左右是无所谓的,便不再深究··吃饭中途,李以衡接了个陌生电话,放下手机对任密秋说了句:“网上再多订份饭,陆匪要来。”
吴钦疑惑,没想到陆匪这么黏人:“他自己一个人不能去吃”·李以衡:“不是,他没钱吃饭了·”·吴钦回想起陆匪平时不拘小节的生活质量,顿时觉得那些随性洒脱中都透着艰辛,脑补了一出寒酸大学生穷且益坚的求学历程。
谁知任密秋一听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他又丢饭卡啦这学期第八张了啊”·李以衡:“不是·”他低头夹了块豆腐进嘴里,“这回是丢了全套,饭卡,洗澡卡,银行卡,包括手机,都丢了。”
任密秋咯咯咯眯着眼睛笑起来:“真不愧是阿匪啊,真够非的哈哈哈哈”··在陆匪赶来之前,任密秋给吴钦贴心科普了下陆匪迷之衰神体质,像是宿舍里的壶经手必爆,常年补卡专业户,身上现金额度不能过百之类的,像是明明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但还是万年单身狗。
不过据说有个初恋,玩.弄了他的身体和感情后就一脚把他踹了,傻狗子简直就是天不怜地不爱的人间典范·吴钦语气怪怪的,引人遐想:“他那个体型……怎么被人玩.弄啊”·任密秋满脸愤然:“肯定是哪个不安好心的女人勾`引了阿匪,把阿匪骗上了床,然后就对他做很不好的事”·吴钦简直要笑出猪叫,一脸要教坏小孩儿猥琐大叔样儿,手背支楞着头,歪着脑袋懒洋洋道:“很不好的事是哪种事再说了,谁告诉你就非得是女人了”·任密秋红着小脸,小声道:“不是女人还能是……男人和男人,怎么可能啊…”·吴钦瞧他这样子,觉得有意思极了:“问你哥去,他知道。”
李以衡闻言掠了他一眼,这一眼凉得叫人心头发颤,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一定是眼花了·说完吴钦就啐自己,妈的智障一时嘴上爽把李以衡牵扯进来做什么给他俩机会当免费助攻嘛·于是急忙改口:“我回来详细教你,个中趣味得自己慢慢体会。”
李以衡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由,眼睁睁看着吴钦要教坏小孩儿,竟也破天荒的没有多言,好像带着一股反正早晚都要知道不如破罐子破摔的颓废架势··又东扯西扯了没一会儿,陆匪才赶来,补了一上午觉精神头儿倒是好多了,只是身上的已经变成红点的蚊子包依旧瞩目。
任密秋是神经粗,李以衡是不多问,吴钦是脑补得厉害,所以到最后谁也没对他这一身战绩多说什么··几人匆匆没扒几口饭,李以衡和任密秋就开始背稿子,整理衣服。
吴钦顺手给李以衡掖平衣领,打好领带,熟练得像老夫老妻之间做过无数遍一样··吴钦捏着领带的结往上一推,手指不着痕迹地划过他的喉结,李以衡喉结滚动一圈下意识往后退。
李以衡喜欢他摸自己的喉结,就像能把自己的命亲手交给他一样,以前是,现在也是··吴钦拽住了他的领带尾,眼波流转盈盈笑着:“我今天下午没课,想看你们辩论,行不行”·李以衡抽回了他手中的领带:“想看就看吧。”
第十九章 、·辩论桌上的李以衡还是一如记忆中那样气焰逼人,像密不透风的墙,沉稳冷静没有一丝破绽,言辞犀利一针见血不会给别人任何反抗的机会,他只是单纯地坐在那里,就会给人无形的压力。
他仿佛是能掌控一切杀伐决断的王者,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吴钦坐在观众席上激动地手掌都给拍红了,他心想这可真是名副其实地为爱鼓掌了……红着脸扯劲儿地开心啪啪啪。
李以衡中途下意识悄悄偏头看了吴钦一眼,却刚好和他热烈又真切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一瞬相撞交织,吴钦也一愣,坦然地轻轻冲他眨了眨眼,嘴巴一动似乎是说了句什么,整个人甜得像个小软糖。
李以衡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迅速移开目光,身体端坐着头脑却很是恍惚,等到自己意识过来,面前的辩论稿上已经被他无意识地勾了个‘钦’字··色令智昏原来不是骗人的。
计时的裁判铃响起,对面好几句咄咄逼人的“请对方辩友予以正面回答”,任密秋在旁边干着急咳嗽了好几声,李以衡不自觉拧了拧眉才彻底清醒过来。
接下来的一切就像李以衡所预测的那样,虽然过程因为他的走神有惊无险,但这场辩论的确胜得毫无悬念··赛后留下来收拾场地,任密秋说什么也不让李以衡出力:“哥你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动了。”
辩论赛场上跑神这种不专业的事情发生在谁身上都不足为奇,唯独发生在李以衡身上就显得极不合理,活得严谨到像刻度尺量出来似的李以衡,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了身体原因,任密秋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说服自己··李以衡抿着唇没反驳,总不好说是因为吴钦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轻而易举让他乱了阵脚··他不顾劝阻搬走了教室里大部分桌椅,任密秋在后面拦都拦不住。
吴钦也抱了一箱辩论人员牌号和一些小杂货跟在后面,问任密秋:“他看着很有精神啊,怎么就身体不舒服了”·任密秋叹了口气道:“你不懂他,我哥他就是这性子,有什么事儿都自己忍着,不愿意让别人替他担心。”
“我知道·”吴钦郑重地重复了一句,“我知道的,他身体一向很好,只有一个老毛病就是总肩膀痛,痛起来连着颈椎都动不了,却总是忍着不说,忍到最后就开始头疼,疼得话不说出来那种,只有那个时候他才会脆弱得像个正常人,才给别人机会进入他世界的机会。”
吴钦没看见任密秋好奇成谜的表情,还在自顾自地说:“他肩膀痛的时候走路会比平时慢,会下意识捏肩,还会有很多难以克制的小动作,话也会变得比平时更少,我刚才观察过了,他现在好得不能再好了,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任密秋:“……”所以到底谁才是和李以衡住在一起住了两年的人·李以衡拍着身上的灰尘从教材室里走出来,抬头就看见吴钦和任密秋两人挤在后面不知道聊些什么,看样子还挺开心的。
“密秋,晚上不是要吃火锅么你先去周记订位子,记住要鸳鸯锅·”他自然而然接过吴钦怀里的箱子,往教材室送··任密秋乐颠颠地被支走了,吴钦乖乖地跟在李以衡身后。
“里面脏,你别进来·”·吴钦在门口停下,看着李以衡把东西一个一个摆好,没骨头似的身体一歪靠在门框上问:“你怎么了”··李以衡的胳膊在空中顿了一下,平静地把手中的箱子推进架子里,扭过头盯着吴钦的眼睛:“你那时候说了什么”·“什么时候”吴钦天真无邪地装傻。
李以衡静静看着他,没动··吴钦不知死活地哼哼笑起来:“哦,我想起来了,你说辩论那时候啊,当然说的是加油呀·”·他懒懒地站直身体,捡起李以衡刚刚不小心掉在地上的手工黄牌,走到他面前,从他的腋下伸出去虚虚环着他的腰,像撒娇般轻轻抱着他似的,伸长了胳膊把手中的黄牌放到他身后的架子上。
“不然你以为我说的什么”他抬起头和李以衡的呼吸交缠,眼中光华流溢,“以为我说的是……爱你么”·.·周记火锅一楼。
吴钦他们赶到的时候,任密秋正在帮着服务员支桌子搬板凳,忙得热火朝天··因为来迟了没订上包间,只好在大厅里另外支张大桌凑合··任密秋边顾着张罗边还要抽出空吆喝:“你们先点着菜哈,不用要酒水,我叫阿匪从外面捎了”·“好。”
李以衡把菜单递给了吴钦,两个人的气氛正诡异地暧昧着,彼此之间也不说话,都像是出色猎手,耐心等待着美味的猎物,伺机而动··然而吴钦口袋里手机的嗡嗡震动却打破了这氛围。
火锅店里嘈杂,吴钦直接按了免提:“怎么了大莉”·电话那头周大莉不自觉就开起了黄腔:“小钦钦啊~我今天都用了一卷卫生纸了却还是寂寞如雪,不如你今晚和我一起……”·吴钦毅然决然打断他:“不约,谢谢。”
周大莉娇嗔:“死鬼~是喊你今晚去南星池跳舞啦,一晚两千哦”·李以衡皱了皱眉,一时阴云满布··“……你憋着吧,我什么时候去过那种地方我今晚吃火锅呢,没空”·周大莉直嚷嚷:“吃火锅不叫上兄弟遥峥这几天找不着人就算了,连你也抛弃我这日子没法儿过了”·吴钦低头在菜单上勾着,问:“遥峥去哪儿了最近我也没怎么联系他。”
“不知道,可能又去哪实习了,或许是比较忙……欸你在哪吃火锅我也要去”·吴钦抬头眼神询问,李以衡没什么好脸色地点点头。
吴钦哼哼:“来吧,周记一楼·”·没多会儿任密秋忙活完了也上了桌,吴钦点完了菜把菜单递给旁边的李以衡,谁知任密秋一顺手就直接接了过去,解释道:“我知道哥喜欢吃什么,顺道一块点了,省的还得麻烦轮着点。”
吴钦笑了笑递过去,回过身就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揪拉手指上的肉刺··他心里有点没谱,他突然又有点儿不确定李以衡是不是喜欢任密秋了,这么暖的小贴心……谁又会不喜欢呢。
正想着,任密秋忽然举着菜单哎了一声:“吴钦你和以衡哥的口味好像啊,他喜欢吃的你居然都点了”·吴钦没留神猛地撕扯下来一片儿皮,疼得心都在打颤。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一点一滴悄无声息,从来就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有人突然拉过吴钦的手吹了吹然后缠了一圈创可贴上去··任密秋在旁边惊奇地叫起来:“哥你怎么还随身带创可贴”·李以衡低头贴好了创可贴才松开了握着他的手:“总有傻子会磕磕绊绊的,容易受伤。”
他拿过菜单勾上了吴钦最爱吃却没点的莲藕,轻声叹道:“自己知道疼,以后就少犯点傻·”·第二十章·不到十分钟,周大莉就穿得花里胡哨的出现在门口,和抱着一箱啤酒姗姗来迟的陆匪一起上了桌。
周大莉一见这架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们寝室聚餐啊钦钦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吴钦直接伸手给他拆了套餐具递过去:“你什么时候脸皮这么薄了,再说了,别想太多,饭钱是要平摊的。”
“……成吧,那我就不客气了·”·周大莉这人能说会道油嘴滑舌到哪儿都吃得开,坐下没几分钟屁股都没暖热板凳的功夫就已经和大家打成一片了。
除了不苟言笑的李以衡和神情恍惚只专心开啤酒盖儿的陆匪他搭话不多以外,不仅顾着和吴钦打嘴炮还不忘逗乐任密秋··没耽搁太久就上了菜,火锅咕噜咕噜地煮起来,食材架就放在吴钦旁边。
·吴钦问:“谁吃辣”·周大莉赶紧表态:“我吃”·任密秋也补了一句,指了指自己和剩下的两个人:“我们三个都吃。”
吴钦端着羊肉的手一顿,看向李以衡:“你不是不吃辣”·任密秋跟听了什么笑话似的,把他们碗里飘着一层红油的辣椒酱亮给吴钦看,吴钦低头看了眼自己碗里的芝麻酱,沉默着不说话,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
李以衡开口:“他们没人吃羊肉,放清汤里吧,我们俩吃就行·”·……·——“李以衡,你吃辣吗要不要我放点辣椒”·“你吃辣吗”·“我吃不了,胃不行,吃了总是胃疼。”
“那正好,我也不吃,以后都不要放了·”·……·原来一直都是在迁就么··能陪他清汤寡水的吃了五年,所以其实当初李以衡也是有点在意自己吧。
·吴钦心酸地甜蜜起来,一口气把东西都倒进清汤里,心满意足··周大莉转身去帮着端食材,忽然眯了眯眼瞄见不起眼的角落里正在吃火锅相谈甚欢的两个人··他碰了碰吴钦胳膊,朝那边努嘴:“那不是遥峥他们教授和他那个孟师兄么”·吴钦只偶然见过那个教授一面大概有点印象,那什么师兄倒是没怎么注意过,扭头看也看不清脸,回道:“不知道,记不清了。”
周大莉笃定道:“肯定是,不过这就奇怪了,他们都在学校,遥峥怎么会一个人出去实习”·正说着‘咣当’巨响一声,对面陆匪不小心摔碎了一瓶啤酒,连带着桌上自己的餐具都被他扫掉,溅了一身的汤汁。
“抱歉,……你们先吃着,我去收拾一下·”·卫生间里··陆匪靠着墙抽了不到半根烟的功夫,果然在这里堵住了那个人··狭路相逢相看两厌。
孟令皓见陆匪一身汗臭和污渍皱着眉恶心得要命,侧过身戴着手套拧开水管,再耐心地取下手套一根一根细心冲洗着··陆匪在洗手台上直接摁了还在冒火的烟头,不怀好意地脱下了被弄脏外套想蒙上他的头按着打一顿。
孟令皓头也不抬地专心洗手:“你敢动我一下你试试·”·陆匪嗤笑,转着手腕捏得指节嘎嘣作响··孟令皓无视他跃跃欲试的威胁:“怎么你自己不想活了还想让许遥峥和你一起去死么”·“你他妈,我就知道是你……你把他弄哪儿了”陆匪出离愤怒,简直想一脚过去踹死他,他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可笑的神经病。
“他是我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陆匪目眦欲裂,拽着他的领子就一拳砸过去:“杂碎”·孟令皓猛地被他没留手的一拳打得头晕目眩,靠在墙上垂着手死死抠着自己右手食指前端一道斜斜陷下去的痕迹。
孟令皓低着头冷笑一声:“他遇见你,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你个不吉利的东西·”·“你个王八蛋还有脸说这种话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孟令皓抬头看他,诡异地笑起来:“要不是我,他能跟你上.床爽吗舒服吗”·陆匪真是恶心得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扇过去想叫他闭嘴。
孟令皓偏头躲过去,抬腿恶意朝陆匪胯.下用力踹了一脚··陆匪脸一白,没想到这王八蛋能这么阴··孟令皓伸手抚平了领子,越过他又在旁边的洗手台洗了一遍手,像沾惹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搓得手背一片通红,嫌恶道:“你们这些同性恋真脏,真脏……我现在没空收拾你,等我腾出手来,陆匪,到时候你就知道等着你的是什么了。”
满是恶毒··——·“阿匪,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刚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事·”·周大莉涮了块肥牛夹进嘴里在一旁嘟嘟囔囔道:“欸我刚才去那桌问遥峥的消息,见那个孟师兄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说是去厕所摔了一跤,那卫生间的地看样子挺滑的,大家去的时候都小心点。”
吴钦捞了一盘虾慢慢剥着:“那边怎么说遥峥去哪儿实习了”·“说是去南山医院了,不过我看八成是假话。”
吴钦技巧不行剥了半天也没剥开,还被扎了好几次,干脆推到一边去吃别的了:“你怎么知道假的人家怎么分配你能知道”·周大莉神神秘秘地说着:“遥峥和我说过,他们教授比较忙,他们那一批实习生都是孟令皓负责带的,分配表都是孟令皓给填的……不过刚刚,他撒谎了。”
“抿唇,皱眉,单肩抖动,不自觉松开了领口,和我说话的时候会看我的眼睛来判断我是否相信他的话·”周大莉笑了下,“他在撒谎,遥峥不在南山医院。”
吴钦不解:“这还需要保密”·“谁知道呢·”·吴钦托着脑袋回过头,发现手边放着一盘已经剥好的虾肉,扭头就见李以衡面前堆成小山的虾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声不吭地剥了这么多。
李以衡见他不动,问:“不够”·吴钦把虾往他那边推推:“来一起吃嘛~”·啊……这恋爱的酸臭味··周大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过去。
周大莉一直不动声色地关注着那桌,准确来说,重点是关注孟令皓,实在想不通他撒谎的原因··期间那个教授接了个电话,似乎是有事,两个人没呆多久匆匆结了帐就相伴走了出去。
“奇怪,奇怪……”·“你一个人瞎嘀咕什么呢”·周大莉靠过去在吴钦耳边小声说:“孟令皓刚刚看了你三次……”·吴钦哼哼:“又不是多稀罕的事,看上我的人多了去了。”
周大莉高深莫测地摇头:“不,不是那种,他没有对你表现出任何感兴趣的神情来,看你就和看碗里的大猪蹄子没什么差别·”·吴钦这才意识到周大莉是在拐着弯骂他:“你才是大猪蹄子”·“哎哎哎我说真的……”·“他刚刚也看阿匪了,次数最多,而且—”李以衡突然开口,抬起手摩挲着自己食指前端,“就像这样,他每次看阿匪都会做这个动作。”
吴钦看着他摸的那个位置,突然灵光一现:“他们外科医生做手术勾线打结那里都会留下个痕迹,我记得遥峥也有·”··周大莉歪着头说道:“长时间手术执刀,那里也会顶出痕迹吧……假意微笑,抬眉绷颌,十指交叉,摩挲意味敏感的食指关节,你们猜他那是什么意思”·任密秋终于从食物中懵懵懂懂地抬起头,问:“什么意思”·周大莉呲着白牙摊手:“这话我不好说。”
饭桌上顿时安静了三秒,吴钦刚想喷周大莉吊人胃口卖关子是不是想找打,就听见李以衡皱眉低声说了一句:“是敌意,或者……杀意·”·他转过头看着周大莉:“对不对”·周大莉打着哈哈:“这都法治社会,什么杀不杀的,也可能只是个人小动作……不过那人看着挺阴气的,得多少防着点。”
陆匪痞气地冷笑,脑子转了无数个怎么弄死那个人渣的法子··周大莉好奇:“不过如果真有那意思的话,什么事儿能有这么大仇抢人老婆给人戴绿帽子了”·陆匪一下大力暴躁地捶桌子:“放屁他算个屌!”·……爆完脾气又立马意识到不对,匆匆道:“对不起,我脾气不好,你们先吃,帐记我头上,我先回去了。”
说完,拿上外套离桌就走人··李以衡也跟着追了出去:“我去看着他,一会儿就回来·”·店门外,李以衡追上陆匪,拉住了他··李以衡:“阿匪,你冷静点。”
陆匪脸色难看得厉害:“我冷静不了”他甩开李以衡的手,回头无差别攻击质问,“要是吴钦有一天被人抢走了,你还能跟自己说要冷静”·李以衡没回答,似乎在设身处地地思考,最后松开拉住他的手,久久才吐出一句:“冷静个屁冷静”·第二十一章 、·陆匪刚刚一通爆脾气发得莫名其妙,饭桌上的气氛也微妙十分。
周大莉满脸尴尬:“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任密秋:“没事儿,别放在心上,阿匪就是那臭脾气,没轻没重的爆起来连以衡哥都照打不误。”
吴钦闻言猛地站起来,紧张地问:“他俩不会打起来了吧,这么久都没回来,李以衡会不会受伤了”·任密秋安抚他:“不会的,阿匪打不过他的,以前阿匪特狂谁都不服那会儿,就是以衡哥一天三顿按着打硬压下来的。”
吴钦没见过李以衡打人不清楚他有多大能耐,可想想陆匪那体格明摆着也不是吃素的,估计至少也得自损八千才能压得死死的,他还是不放心说要出去找人··任密秋笑起来:“出身军人世家,一个差点进了军校的人,你担心他还不如担心担心阿匪会不会被打残。”
吴钦:“……”·吴钦想起上辈子自己怎么闹腾李以衡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好脾气,他真的怀疑他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吴钦不确定地问:“他真的没问题么”·任密秋歪歪头:“喏,说曹操曹操到。”
吴钦走过去拉着他上下打量左拍拍右摸摸:“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李以衡听话地伸胳膊伸腿让他检查:“受什么伤”·“我怕你和陆匪打起来,你吃亏。”
李以衡叹气:“放心,我吃不了亏·”接着又无奈地低声附了一句,“只有你能让我吃亏·”·吴钦没听清,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又问:“你说什么”·“没说什么,回去继续好好吃饭吧。”
两人重新坐下,任密秋抬头问:“阿匪怎么样了”·“没什么大事,找人找不到急的·”·任密秋:“他要找谁”·李以衡:“许遥峥。”
任密秋:“找人家做什么欠他钱了”·李以衡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追男朋友吧,那就是他初恋。”
吴钦在一边差点喷饭,任密秋手里的筷子咣当掉下来,他觉得自己刚刚可能是暂时性失聪了,故作镇定地重新问了一遍:“追什么”·李以衡重复了一遍:“他要追男友。”
吴钦和周大莉同时转头四目相对,确认过眼神,这他妈的就是在开玩笑·任密秋默默捡起筷子边吃东西边沉默不语慢慢消化着一切,一筷子接着一筷子,看架势是想多吃点压压惊了。
没吃多久,一顿酒足饭饱后,李以衡结账回来就看见吴钦趴在桌上一动不动··李以衡拿起他桌上的杯子闻了闻,问:“怎么让他喝酒了”·周大莉推了推他,谁知道人真是醉得一塌糊涂连点儿反应都没有,解释道:“他是个没长脑子的,刚把白酒当凉白开喝了,眼都不眨地就一口闷了,那样不上头才怪,再加上他酒量又差所以就这样半死不活了。”
李以衡叹了口气过去架起吴钦,扭过头眼神询问任密秋··任密秋立马回他:“不用管我,曜曜说今晚有空上线,我要去网吧通宵·”·他又瞥了一眼周大莉,周大莉也赶紧表态:“也,也不用管我,我去……”·李以衡没等他说完就满意地点点头,丝毫没兴趣知道他要去哪,就只半拖半抱地带走了吴钦。
吴钦的身体很软,没力气地倚在他身上,乖得像只小绵羊··月光清清淡淡,连路灯都是暖色调的,旁边的草丛里轻轻响起一路虫鸣··李以衡走了条偏僻的近路,整条路上就他俩,天儿还起了点凉飕飕的小风,一阵微凉。
·吴钦有点腿软,发了酒疯推开他偏要自己摇摇晃晃地走,但李以衡怕他走不稳就从后面抱住他让他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李以衡抱着他的胳膊,问他:“冷不冷要不我们打车回去”·吴钦糊里糊涂地摇摇头说不冷,只一个劲儿地说别让他浪费钱,还要还车贷房贷什么的。
李以衡听不清他的嘟囔,担心他着凉环着他低头伸手把他的外套拉链给拉严实··吴钦突然靠过来,唇贴着他的耳廓,醇香的酒气混着呼吸的热气纠缠萦绕,仿佛汹涌着要强势侵入灌满所有的感官。
毫无防备的,吴钦勾唇一笑忽然凑过去冲着他的脸作势要吻他··李以衡下意识一惊,松开了他后退了一步··吴钦一下子跳出去老远,嘻嘻哈哈地问有没有吓到他。
他站在远处,晃晃悠悠的,醉酒后红晕还没散,眼睛却亮如星辰··李以衡心跳很快,悸动得厉害,以前被枪指着脑袋心跳也没有这么快过··这种像是情人之间的玩闹他们以前从来就没有过,一次都没有。
有些新奇,又有些迫不及待··李以衡说:“你过来·”·吴钦酒劲儿没下却也不傻,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天真地捂着眼就觉得别人找不着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不过去,过去你肯定要打我你个坏蛋”·李以衡现在只想过去抱住他按着使劲儿亲,最好亲到他喘不过气,亲到他眼里心里只有自己,可又怕吓着他,只能克制克制再克制,满心的焦躁都化成了一句破口而出的脏话骂自己:“操”·吴钦拽着自己的衣角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吴钦以为他是在骂自己,玻璃心碎了一地,慢慢说道:“你凶我”·喝了酒以后的吴钦不争气得很,所有不安难过的情绪都被无限放大,矫情得厉害,蹲在地上就开始抹眼泪:“李以衡你不是人你都不要我了,你还凶我你他妈还敢凶我老子就差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了,你都不要我,你怎么能这么坏”·李以衡这回是真慌了,吴钦怎么折腾打他骂他要他去死他都无所谓,可他就是见不得吴钦的眼泪,却偏偏自己是总惹他哭的那个人。
“不是凶你,你别哭,不是凶你,也没有不要你……”·吴钦不管不顾哭得伤心透了:“特别疼,李以衡你知不知道真的特别疼,火烧的我那么疼,疼得我都想恨你……可是,可是我不甘心,我还没有告诉你……”·李以衡整个人像是被重物砸到一般,脑子里发着闷得钝疼,浑身的血都在叫嚣沸腾,要将他的灵魂都炙烤殆尽。
他这是听到了什么·吴钦的话被他放在心里搅碎嚼烂,又麻又涩的苦味蔓延开来,这一刻,心口灼疼透风的窟窿终于被完整填满··这是他的吴钦,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跨越过生死后再次重逢的吴钦。
多么可笑,自己到现在才认出他··直到他流着泪告诉自己他有多疼,直到这一刻才认出他··李以衡颤抖着伸出手抱住他:“你还没有告诉我什么”·吴钦鼻涕眼泪全蹭到他怀里,揪着他的衣领不肯放手,抽抽噎噎可怜得很:“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喜欢你……李以衡,我喜欢你。”
始料未及接踵而至的悲喜,被岁月匆匆放大的爱恨,他刹那就懂了诗里的那种感觉——他看了自己的爱人一眼,爱人对他回眸一笑,生命忽然复苏··原来所有的深情厚意从未被辜负,无数镌刻心底的祈祷都有被神明聆听到,那些讳莫如深的秘密都不再不可告人。
是了,生命就这样,忽然复苏··吴钦哽咽着:“我输了是我输了,我先动心了,我玩不过你,我输了……”·“你没输,是我输了才对。”
他低头吻着吴钦的额头,替他擦掉所有的眼泪,“是我输得一塌糊涂·”·第二十二章 、·洁白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身边熟悉的人··吴钦揉着发胀的脑袋慢慢睁开眼,懵逼迟钝地反应了两秒,才清醒地意识到此时此刻这措手不及的状况。
吴钦枕在李以衡的臂弯里,脸贴着他的胸膛,这相拥入眠的姿势让吴钦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虚幻且不真实,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吴钦咬着手指头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一口白酒下肚后,自己就不记事了,完全断片儿了·他和李以衡又是怎么滚到一起的难道是自己酒后乱性了这么重要的时刻为什么一丁点印象都没有·吴钦还在抓狂惋惜中,就听见头顶上李以衡的声音:“不再睡会儿么头还疼不疼”·像是天边乍起的隐隐春雷,藏在密布的黑云后,又闷又沉,却撩得吴钦怦然心动。
吴钦说话都打着绊:“我们昨晚……昨晚…”·李以衡摸着他的头发:“你昨晚喝酒喝多了,后来又哭又闹坐在马路边不肯走,我只好临近找了家旅馆临时睡一晚。”
吴钦不好意思道:“……我酒品不太好,其实我喝啤酒还行,就是喝白的容易犯浑·”·吴钦挺有自知之明,不仅酒品不好,睡相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也没好意思问两人是怎么抱着睡到一起的,估计八成是他晚上翻身自己夹着被子滚进人家怀里的。
毕竟记忆中李以衡是个手脚老实又忠厚正直的人··李以衡问他“吴钦,你记不记得昨晚自己说过什么”·吴钦沉默了两秒,斟酌着开口:“我又用脏话骂人了”·李以衡摇了摇头。
吴钦试探了好几次都不对,最后干脆不猜了:“那我到底说什么了”··李以衡抬起他的下巴,生怕漏掉什么似的,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吴钦,你说你有一个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吴钦睁大了眼瞬间红了耳垂,就像个作贼心虚慌不择路的小偷,扑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胡,胡说八道”·李以衡定定地看着他,冷情的眉眼中蓄满似水柔情,像经过一整个寒冬后的冰雪融化苍山花开。
吴钦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慢慢松开了手,嗫嚅道:“醉了的人说话怎么能信都是酒后胡言乱语你……你别当真…”·死鸭子嘴硬。
李以衡抓着他的手腕,闷闷笑起来:“当什么真”·吴钦耷拉着脑袋,像个斗败的公鸡,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还是自己先妥协,喜欢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说出了口,难过道:“就是我说我喜欢……”·李以衡恰到好处地打断他:“所以你到底喜欢谁”·吴钦震惊:“你不知道”·李以衡眼都不眨地撒谎道:“你昨晚还没来得及说就吐了我一身。”
吴钦又重新焕发光彩得意起来:“这样啊……哼哼我才不告诉你·”·吴钦扯开被子跳起来,随便在地上捞了两件衣服一溜烟儿跑到浴室里穿戴。
李以衡仰面躺在床上没动,嘴角上挑的弧度拼命压都还是压不住··下一刻猛地拉上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吴钦慢吞吞地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李以衡光着上身靠在床头打电话。
李以衡按掉电话抬头对他说:“给你请过假了,今天可以好好休息·”·他又继续说道:“我也请了假,刚好可以陪你·”·吴钦:“陪我一起休息”·李以衡:“或者你想去哪里”·一个小时后。
两个人出现在熊出没主题的儿童游乐园门前··熊大熊二憨态可掬的雕塑立在门口,吴钦拉着李以衡跑过去开心地合了张影,咔擦按下快门的一瞬间吴钦突发奇想大胆地捏住他的脸扯了个鬼脸出来。
然后神经质地一路上看着照片里他僵硬的鬼脸笑个没完··因为是儿童游乐园,所以基本没有什么刺激项目,最刺激的可能就是卡丁车对对碰·两个人很有兴致地开完儿童小火车后坐在双人秋千上舔冰淇淋。
吴钦默默拿出手机再次点开了搜索引擎——如何完成一次完美的约会·翻着看了半天,游乐场,甜品他都有了,感觉怎么还是不太对……·嗯下面还有一条,要向对方展示自己的个人魅力·吴钦很是认真地思索了一番,个人魅力三两口舔完冰淇淋,扭头对李以衡说:“那边有跳舞机,要不我一会儿给你跳个满分看看”·李以衡伸手给他擦着嘴边留下的冰淇淋,有些期待地回道:“好。”
可李以衡没想到的是,吴钦本来站在跳舞机上摩拳擦掌,光了好长时间点完歌曲最后却羞羞答答地说:“那个……那个曲库里都是儿童歌曲…我今天给你跳少年英雄小哪吒……”·李以衡愣了一下,紧接着淡定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会认真欣赏的。
“是他,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小哪吒”·吴钦身体的协调性很好,踩着节奏的点子一个也没错··“上天他比天要高~下海他比海更大~”·吴钦越跳越有劲儿,觉得童心未泯自己就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哪吒。
吴钦兴奋地蹦哒了两遍,停下来问李以衡:“好看吗”·李以衡答非所问:“你跳了满分·”·吴钦:“我问你我跳得好不好看”·李以衡把他拉下来擦汗,递了瓶水,在他耳边轻声说:“好看,你最好看。”
吴钦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喝了两口水,拢起额前的碎发,潇洒霸气地说要把整个曲库都跳完·可惜他这个愿望没能实现,因为下午五点钟小朋友们要回去写作业了…游乐园就该闭园了。
搭公交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戴着一副耳机听歌,一摇一晃中李以衡竟然睡着了,头一歪靠在了吴钦的肩膀上··耳机里的歌还在轻柔的放着——·少年独自倚着墙,看往这里的目光·羞涩又明朗,·雨在落下·屋檐上溅起水花,心在荡漾·春风微扬·你在街巷·依稀朦胧的模样·心头小鹿撞·……·淡淡的余晖透过车窗玻璃刚好落在他的侧脸上,树影和街上的建筑都在飞速倒退,时光变得恬静起来,吴钦转头看着他,突然很想摸一摸他密密长长的睫毛。
细细看过去,吴钦发现他眼下有一圈青黑,应该是昨晚自己太折腾他没睡好,白天又陪着玩了一天才留下的··吴钦叹着气,把肩膀压低让他睡得更舒服一点··总是这样,累了不说,痛了也不说,你不说,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还没到学校,李以衡就醒了,只是耍赖睁着眼也要靠在吴钦身上··吴钦推他:“你醒了怎么还不起来”·李以衡:“我脖子好像扭到了,动不了。”
吴钦摸他的脖子:“哪儿这儿”·“往左一点,嗯,就这儿,你给我捏两下·”·“这样呢,好点了没”吴钦伸手给他轻轻揉着。
·李以衡忽然握住他的手,闭了闭眼,认真到近乎虔诚:“谢谢你,吴钦·”·谢谢你,愿意喜欢我··谢谢你,让我再次找到你··第二十三章、·下了公交,又曲曲绕绕走了一段路,吴钦心血来潮带着李以衡去吃了一顿真正意义上的烛光晚餐。
偏僻冷清的小面馆里,靠着窗的位置,窗户玻璃上静静映着两簇调皮跳跃的火苗,两个人相对而视的侧影也浅浅淡淡地显印出来··吴钦被他看得不自在,干干笑起来:“这家面真的特别好吃,比琼阁小万把一碗的玉丝面都好吃,我常来的,就是位置不好地方小又比较旧,停电是常有的事儿,你看老板不是都常备着蜡烛嘛,随时来个烛光晚餐什么的,也挺…挺浪漫的……”·李以衡把先上的那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推到他面前,抬头环顾了一圈四周隐匿于暗处烛光照不到的地方,摆满窗台的多肉,贴了满墙卡片的心愿墙,酒橱上笑脸迎人的招财猫,还有眼前热气蒸腾氤氲中吴钦那张如幻似梦般的脸。
李以衡温柔一笑:“嗯,确实很浪漫·”·另一碗面很快也端上了桌,两人拆了一次性筷子准备开动··吴钦问:“要不要拌着东西吃你想就着葱还是就着蒜”·李以衡:“都好。”
吴钦觉得自己简直是贴心棉袄,又问:“喝酒吗这里有老村长还有二锅头·”·李以衡:“……你昨晚才醉过,喝茶吧。”
吴钦想了想自己战斗力为零的酒量,也就作罢,去前台只要了一碟子糖醋蒜··吴钦把蒜掰成两半一人一半,配着面搅和着吃了半天,抬眼看见李以衡没吃几口只是一直在看自己。
吴钦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沾上东西了”·“没有·”·吴钦怔了一下,捞过他的碗挑起几根面尝了一口:“味道没什么不对啊…你今天是怎么了一直奇奇怪怪的。”
李以衡:“哪里奇怪”·吴钦不好意思,低着头:“就是……就是你总看我…”·李以衡一点被抓包的尴尬都没有:“不喜欢那我就不看了。”
吴钦急忙否认:“不是不喜欢…只是有点紧张……”·李以衡绷直了上身,下意识转着腕上的手表,欲言又止:“吴钦……”他顿了一下像是在顾忌着什么,转而问道,“你说人如果做错了事,伤害了另一个人,该怎样弥补才能被原谅”·吴钦被问得一愣,想了想慢慢说道:“错了就是错了,伤害已成既定事实,再怎么弥补,也都不可能真正被原谅吧。”
腕表猛地磕在桌角,表盘上的玻璃被撞得裂开了一道缝··早该知道的,想要被原谅只是痴心妄想,早该知道的,他和吴钦的过去从来都是死路一条··“吴钦,我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起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
吴钦回想了一下:“小吃街你救我那次”·李以衡摇头:“大一新生晚会的时候,我也去了·”·吴钦心里一咯噔:“我们那时候就见过”·李以衡低着头,像在回忆什么:“嗯,我见过你,只是那时你被万众瞩目,当然不会记得我。”
吴钦眨了眨眼,突然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李以衡,不管你信不信,我要告诉你个秘密·”·“什么”·吴钦说得很慢,像是要一个字一个字说给他听:“上天注定无论早晚,我们最后都是要相见的。”
这是命,是咒,是挣不开的枷锁,是逃不过的轮回,是你欠我的··李以衡动了动嘴唇:“我信·”他看着吴钦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我信。”
………·吃完饭他们终于回了学校,但在校门口李以衡却被学长截住拉去帮忙做项目,吴钦便一个人先回去··走到宿舍楼下吴钦收到了一条许遥峥的短信——·吴钦,我有事找你,北二区南街 04号,晚上八点我在那里等你。
吴钦顿了一下,心里疑惑重重,遥峥不是去实习了么怎么会突然有事找他·吴钦打了个电话过去,那边正在通话中无法接听,他迟疑着发了条短信过去试探:我上个月欠你的五千打你卡上了,你看下收到了没。
那边很快就回了:你没有欠我钱··吴钦彻底打消了疑虑,也懒得再上去一趟,打算直接去北二区跟许遥峥见面··那里距离学校还挺远的,吴钦打车坐了半个小时才到南街路口。
南街这一片晚上一般人很少,附近的旧宅从上世纪就盛传是凶宅,阴气重不吉利,连开发商都留着这片地没动,只有一些不知情的外地人偶尔被坑了才会住进来··吴钦想不通许遥峥怎么要求约在这里,·又试着打了几个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暖黄色路灯映照下,吴钦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充斥着不协调的幽静巷道,零零散散废旧搁置的旧宅··带着阴湿潮气的微风从巷子里卷出,吴钦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有点犯怵,靠在背风处打算给许遥峥发短信。
靠着墙没站稳身子晃了两下,阴风阵阵,一回头赫然发现背后站了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吴钦吓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撅过去,定睛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隔着玻璃站在衣橱里塑料模特。
吴钦喘着粗气后退了一步,模特旁边有一个斜着放的换装镜,他无意瞥了一眼,然而镜子里的画面却让他恐惧到了极点···手术台,用过的注射器,被虐待过的身体和破碎的血肉……活生生的人被浇了石灰铸成了塑料模特。
吴钦手抖得不像话,腿都是软的,他躲在墙角缓着神,最简单的报警电话输了好几遍都输不对··就在这时巷子里突然有人说话:“人怎么还没来”·另一个人回答:“应该快了。”
“听说这次的货不错”·“很漂亮·”·“背景查过了么,不要太麻烦·”·“没什么背景,可以放心用。”
吴钦屏住呼吸,怕惊动了他们,他现在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自己中套了··“这次你还不玩么你没试过你不知道,男孩儿可比女孩儿玩起来带劲儿多了”·另一个人淡淡地回了句:“我嫌脏。”
那人识趣地闭了嘴,鞋底在地面上来回刺啦刺啦地搓着,两人沉默着,耐心等待着要入口的羊羔··吴钦心脏砰砰直跳,咬着牙窝在角落里发短信报警,地址刚输了一半,有短信叮咚叮咚两声进来,响声在安静的巷子格外突兀。
——在玩捉迷藏吗·——我找到你了··吴钦愣了一下,背后一凉,闭了闭眼当机立断抓起一把沙子往身后甩去,踉踉跄跄地拼命往外跑。
身后立刻有杂乱的脚步声追过来,携裹着模糊不清的怒喝,“他往那边跑了,抓住他”·吴钦无头苍蝇一般往复杂的地形带,在曲折的巷道里躲躲藏藏,他躲在一间破烂小屋子里,蹲在窗边警惕地探着头往外看。
黑暗中挣扎不及一只手猛地捂住他的嘴巴往后拖去,随后窗外追逐的人影一闪而过··“别出声,是我·”·吴钦点点头,那个人松了手浑身是血捂着脖子疲惫地靠在墙上。
吴钦转过头不敢确定地问:“陆匪”·“嗯……报警,快报警…”·吴钦飞快拨了报警电话出去,靠过去扶住陆匪。
“你别过来,他们不知道给我打了什么,我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陆匪身上热得厉害,呼吸的频率越来越快,额上青筋暴起咬牙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整个人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吴钦眼疾手快地架住了他,隔着衣服甚至清晰地感到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快速升温··没过多久,陆匪神志不清地开始说胡话:“遥峥……遥峥…”·毫无防备的,陆匪突然翻身压住了吴钦,双目渐渐失焦,扯着他的衣服居高临下地像个野兽对着吴钦嗅了半天,下一秒却死死掐住了吴钦的脖子。
“不是……你不是…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体型差在那里放着,吴钦被他大力掐住脖子,挣扎着大耳刮子扇他都叫不醒,反而更加激怒了意识混乱的陆匪。
吴钦觉得自己快窒息了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太阳穴都在发胀,强烈的求生欲使然,他摸索着抓住了手边残缺不全的砖块用尽力气砸向陆匪··陆匪额角渗出了血,身子晃了晃最后还是支撑不住倒在吴钦旁边。
吴钦脱了自己的上衣爬过去给他包扎止血,身上沾着陆匪的血,自己最后也失了力气地躺在他旁边,远处那些人搜寻的脚步声还没停,吴钦强打着精神拖着陆匪往暗处躲得再隐蔽一点。
他让陆匪的头枕着自己的腿,两个人狼狈不堪地缩在角落里,他目光涣散地望向那落在窗台上淡淡的月光··他觉得有点可惜,早知道要挂在这里,今天就不应该假矜持,应该直接对李以衡告白的,一次两次,总是在错过,命运为什么要戏弄他们,让他们相遇却总是不得善终。
手机嗡嗡地响起来,吴钦意识混沌地接起来,模模糊糊中他听见了有人在跟他说话··“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怎么还不回来我给你带了夜宵等你回来……”·吴钦瞬间溃不成军,恐惧涌上心头:“李以衡……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才刚刚找到你…”·第二十四章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脖子上的掐痕火辣辣地烫起来,从嗓子到胸腔相连着一整片都着了火似的后知后觉地干疼着,甚至喘气都在撕裂般地疼起来··意识完全陷落之前,小破屋的门被人咣当一脚踹开。
继而无尽的黑暗涌来,天地寂静··……·黑夜被幽幽的灯火点缀着,水面雾气蒸腾,躺在一叶小舟上,点着一盏明灭不定的灯笼,慢慢地飘荡在深色河川之上。
水流潺潺,不知要飘向何方,吴钦从小舟上坐起,环顾着周围看不到尽头辽阔到令人发慌的巨大湖泊··仿佛置身飘渺无际的黄泉忘川,茫茫不知归处··吴钦扒着船边低头望去,湖泊像一面诡秘的镜子,沉甸甸地映照着一切。
他没见过的,他所不知道的一切··喧嚣纷乱的舞台灯光下一眼衷情的目光;疯狂失控的夜晚一闪而过的熟悉轮廓;冷清车站下回眸一瞥的惊艳难忘;漫天火海中支离破碎的回望——·那都是同一个人,他最熟悉的脸,李以衡的脸。
一幕幕,一瞬瞬,剪影般无序的记忆抽离,打乱,重组,归位··最后定格在墓碑上自己的笑脸,和在墓旁喝酒彻夜大醉不肯离去的人··是生是死是真是假·他努力地想去看清看懂, 探出身子去抓去挽留湖面里那些镜花水月,他越心急就越什么都握不住。
这世界究竟是个怎样的世界,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扑通一声,吴钦猝不及防掉进了湖里,他亲眼看着自己穿过了湖面上的那些记忆,宛如穿过了自己他过往虚幻一般的人生,最后沉落在湖底。
黑色的河流的涌过来,窒息感刹那灌满了整个身体,他用力大口呼吸着拼了命地挣脱··……·“呼——呼”·“他醒了,快叫医生来”·“呼——呼”·“吴钦你怎么样,别怕,别怕,我在这里。”
吴钦满脸冷汗地睁开眼,一动不动盯着病床前的李以衡,像是第一次认识他,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他突然伸手死死抓住了李以衡··真实的,抓得住的,不是假的。
吴钦久久才缓了口气,那诡异的梦让他忍不住惶恐,脑袋里仿佛有什么在嗡嗡作响,一开口嗓子沙哑宛如老人:“陆匪……还有遥峥…”·“别担心,阿匪送去治疗了,至于许遥峥——”·正说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进来,站在吴钦面前摘了口罩,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问他:“头还晕吗”·吴钦有些激动:“遥峥,你有没有事……”·许遥峥在他额上弹了一下,又生气又无奈地说道:“我只是手机丢了被那些人拿去骗你这种白痴,你以后能不能长点心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吴钦缩着脑袋讷讷:“我试探过的……可他什么都知道,遥峥,你是不是被监视了”·许遥峥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只说不可能的事,让他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有条不紊地给他喂了止痛镇定的药物后,许遥峥和李以衡都退了出去让他安心休息··走廊外,李以衡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没动,他一焦虑就犯烟瘾,可医院里禁止吸烟的标志就在头顶上晃着,他反复摁着打火机的开关,用力到像要捏碎人的骨头。
他几乎咬牙切齿地问:“阿匪被送到哪去了戒毒所还是研究院”·许遥峥苍白着脸抱着手臂站在窗边往外看,神情疏离淡漠:“应该是送去研究院了,他们直接从颈动脉给他注射了‘自由者’,没猝死都是好的。”
“他们要研究什么研究‘自由者’”·“那是一种经过改造的新型致.幻剂毒.品,可能比冰.毒k粉作用强得多,它会产生的效果和对人体所能造成的伤害,目前都是不可知的。”
李以衡握拳用力到骨节泛白:“会产生幻觉,诱发暴力倾向,以及伴随着强烈的性.冲动……而且就算戒掉了,药物残留期也异常漫长·”他顿了一下,深吸了口气,“甚至可以超过五年,都依旧能够在体内作祟。”
·许遥峥低下头悄悄摩挲着手腕上‘四十三’的黑色刺青,语气淡淡:“没办法,他还是老样子,运气一向不好·”·“他是为了去找你。”
许遥峥无所谓地笑起来,却笑得难看:“他不该卷进来的……我死我活,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他扭过头长长舒了口气,“不过没关系,一切都要结束了。”
李以衡挑眉:“你什么意思”·许遥峥拢好了白大褂,站直了身体,转身就要走:“我说再有一个病人我就该下班了,你在这里好好守着吴钦,让他不要怕,都会好起来的。”
李以衡看着他孤注一掷的背影,突然开口:“许遥峥,阿匪和我说过,说他这辈子都运气不好也没关系,因为他已经经历过最幸运的事了·”·许遥峥忽然害怕继续听下去,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
李以衡在后面不依不饶说着:“他说他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许遥峥停住了脚步,眼前所能看见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下来,可他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许遥峥没回头,望着走廊尽头开了条小缝就轻易透出许多光的偏门,声音在颤抖,缓缓说道:“那个蠢货……怎么还是那么傻啊·”·.·人都跑了,他们组织性隐蔽性很强,在警方赶到的时候除了一个废弃的化学实验室外,其余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是吴钦醒来以后,李以衡告诉他的结果··吴钦靠在床头喝着李以衡给他煲的汤,问:“那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警察查的到吗”·李以衡坐在旁边给他削苹果:“为他们的新药找实验体。”
“新药实验体”吴钦听着这些陌生的词汇,不觉一愣··“他们在研究一种能使人得到最大程度快感的毒.品,与快感同时存在的是不可估量的风险,所以他们需要很多人来做实验去找到那个临界值。”
吴钦难以置信:“他们疯了么拿活人去做试.毒”·明明还差一点就能削完,中间一顿不小心功亏一篑割断了长长的苹果皮,李以衡把掉在地上的果皮扔进垃圾桶里,淡淡地说:“他们本来就是疯子。”
“他们一开始是从地下人口黑市里定期买实验体,可那样成本太高,后来他们转移了目标向社会上一些弱势群体动手,孩子,女人,以及一些单纯不谙世事的学生等,这类人都是他们的狩猎对象。”
李以衡捏着手指遏制住自己轻微的颤抖,“那些疯子,在做实验之前会肆意虐待甚至性.侵实验体,用完之后就隐蔽地处理掉……吴钦,你知不知道,昨天我如果晚去一步,你所面临的将会是什么”·吴钦心生寒意,后怕起来,他想起昨晚在巷子里看到的那些血腥残忍的画面,他觉得比平时镜子里看到的离奇鬼怪都让人恐惧。
·“这个世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有人消失无终,谁也不知道他们正在经历什么,他们活着还是死了,你以为他正好好活在世界另一个角落里,却不知道他可能其实正在遭受绝望彻骨非人的待遇。”
李以衡伸手抓住了吴钦,“这世界没那么可怕,可也同样没那么安宁,看不到,找不见,抓不住才是最让人害怕的,所以吴钦,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怎样惩罚都好,只是千万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第二十五章 、·阳光透过厚厚的玻璃被滤掉温度惨白无力地照进来,许遥峥在走廊里踢踏踢踏地踱着,抬头木然盯着头顶上闪着微微红光的监控器,眼神冰冷,就像一个没有灵魂归不了人间的鬼。
半眯着眼,细细回想着在监控室里看到的画面,向右三步,两点钟方向五米,左转十点钟方向三米,还有后退一米的花盆边,是整条走廊的监控死角··记住了么·记住了吧。
转了一圈,二楼西边最里的那间休息室,他推开了门,看见眼神挑衅安然无恙坐在里面的人··凉薄的日光落在镶着银丝边的镜框上,泛起锐利的光,他定定地看着那个人。
他无端想起神说,罪恶不该逃出生天,罪恶必定陷入深渊··——·18:00,热水当头淋下,已经僵硬的身体被热气蒸腾仿佛能够重新感知一切,腕骨上被划得血肉模糊的刺青若隐若现,仔细看过去小小的四十三的轮廓仿佛还残留其上。
18:30,许遥峥在休息室找到了邻班同样在实习的同学包扎伤口,说是摔到碎了的玻璃杯上,伤口里甚至还挑得出玻璃渣,疼得他直嘶气··19:00,例行去各个病房巡视了一圈,趁着李以衡出去买晚饭的空档,在病床旁陪吴钦说笑了一阵子,两人打嘴炮逗得吴钦在床上直打滚。
20:00,在医院门口,周教授打电话进来,说今天是实习期的最后一天,明天就可以回校了,许遥峥笑着说了很多感谢的话,一抬头,却已是满脸泪水··他裹紧了大衣抬脚离去,身形渐渐隐没在黑夜之中,步履决绝却轻松异常。
漫无天日背负着屈辱和恨意匍匐爬行了多年,终于在这一刻,仓促得解··.·吴钦这一晚不知道怎么了,翻来覆去一直睡不好,在陪床的李以衡因为要一直注意着他,所以同样昏昏沉沉半眯着眼没睡。
吴钦半夜小声喊醒了他,说感觉像是中邪了有点头晕恶心想吐,李以衡爬起来给他喂水喂药像伺候怀孕的媳妇儿一样,又给他顺了半天气才好了一点··最后吴钦又说想去厕所,厕所就在楼梯口右拐也不远,李以衡想直接抱他过去,吴钦嫌矫情死活不让,走到了厕所门口两人都停了下来。
‘维修中,暂停使用’的牌子立在门口,空气中似乎还混进了别的味道··那种头晕的感觉顿时更加强烈,吴钦白着脸摇摇欲坠几乎快站不住··李以衡上前扶住他,也同样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神色不断变换。
“我闻到血腥味了……里面可能有人受伤·”吴钦伸手挪开了牌子,探着身子要往里面走··李以衡皱着眉一把拉他回来:“你退后,我先进去。”
嘀嗒,嘀嗒,像是水龙头没拧紧在滴水··“有人么”李以衡一边问着,一边慢慢推开了门··嘀嗒,嘀嗒,吴钦低头,瞥见墙角有一大滩深色水迹。
李以衡突然在前面沉声说了一句:“别进来”·可是已经迟了,吴钦往前走了一步隔过他看见了里面的景象,猛然间,像身处于无间地狱,满眼的红色密布罗织,心脏都痉挛起来,胃里的东西瞬间翻腾上涌。
眼前所见的一切,仰面倒在地上的男尸,脖子上缠着一圈打了死结的手术缝合线,下.身血肉一片模糊,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嘴里被粗暴地塞了一根带血的生.殖器……·残忍且狠戾的手法,强烈且露骨的恨意。
脑子一片空白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脚下轻飘飘的,吴钦踉跄了几步,差点失去平衡,扭头跑出去趴在走廊上感觉像要把肝胆都吐出来··李以衡脸色也同样不好,追过去拍着吴钦的背搀起他到窗边顺气,自己也几次长长的呼吸过后,缓过神报了警。
厕所的门还大开着,里面的尸体正对着走廊的窗户,吴钦双手撑着窗台无意间抬头看到窗户玻璃上倒映出的画面··黑夜映衬之下模糊不清的玻璃上,刹那交错斑驳倏忽闪过的光影——戴着橡胶手套用力绞在手指上的缝合线,冰冷沾血的手术刀和血迹斑斑的白大褂。
一晃而过的胸牌··那是谁的名字……是谁的,还差一点,差一点就看得清了…·“谁在哪儿发生什么事儿了”有人从楼梯口拐上来,开声询问他们。
吴钦聚精凝神被强行打断,再睁眼却什么也看不到,喘着粗气整个人一歪靠在李以衡怀里··来人不等他们回答,自己扭头看到厕所里的场景,吓得倒退了一步,扶住墙壁才堪堪站稳:“小孟这……这是怎么回事”·吴钦虚虚看了他一眼,认出那是上次见过面的那个和孟令皓一起吃饭的刘教授。
李以衡搂住吴钦,抽空回答他:“恶意凶.杀,已经报警了·”·刘教授仿佛还是没办法接受这件事,无措地不停念着:“怎么可能呢……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一阵激烈的警笛,远处闪着红蓝暴闪灯的警车快速驶了过来。
医院里有不少人听到动静好奇地出来探看,接着是尖叫混乱一片恐慌··在影响更大事态更严重之前刑警赶上来拉警戒线控制住了场面··而在场的三个人被警察拦下来作为目击者去做笔录。
李以衡和吴钦简单复述了事情经过,而刘教授则是因为所负责学生最后一天实习来做交接工作,顺便代替有事的学生值班才会出现在医院里···警察调查后告诉他们,死者孟令皓,大学五年级在校生,二十三岁,当前判断于大概八个小时前死亡。
吴钦看了眼墙上的钟表,现在是凌晨三点,八个小时前……也就是昨天晚上七点左右··那时,那时他还正和遥峥在一起聊暑假打算去哪里玩,竟丝毫不知距离自己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有个活生生的人正在被杀害。
吴钦双手放在大腿上,手指一紧揪起了宽松的病服裤:“请问……现在有结果了么找到凶手了么”·“还在尸检中,勘察现场没发现任何指纹和能确认嫌疑人的身份的物证,监控也没有拍到任何画面,凶手的反侦察能力很强,不仅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还利用了监控死角,是个十分严谨缜密的人。”
警察记录的手顿了顿,抬起头帽檐下是一张年轻刚毅的脸,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说道:“不过根据伤口利落的痕迹和作案工具来大致判断,凶手应该是医生或者从事这类行业的人,这起凶杀案性质恶劣,从泄恨虐杀手段来看,凶手与死者之间应该有不小的过节。”
刘教授抹着头上的冷汗,捂着胸口缓着心肌不适,吐着气慢慢说道:“小孟平时比较内向,为人和善,没有和谁有大过节,谁会对他下这种毒手呢……”·警察又详细问了一些问题,凌晨四点半,年轻的警察轻轻打了个哈欠,抽出一张白纸写了几串数字后合上了笔盖。
“今天就到这里吧,后续调查可能还需要你们的配合·”他把那张白纸推到他们面前,“我叫陈封,这是局里的联系方式还有我个人的手机号码,有任何发现请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第二十六章 、·许遥峥在研究所的门口停留了很久,坐在高高的台阶上轻轻晃着腿抬头呆呆望着湛蓝天空中瞬息千变万化的流云,连阳光的光芒都遮盖得住,随处飘荡无拘无束。
实在有些羡慕··摇着头笑了笑从阶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腿走进了研究所里··十分上道地悄悄塞了张存有自己所有积蓄数目不小的卡给看护人员,便畅通无阻地推开了研究室的玻璃门。
空旷的房间里,陆匪身上绑着束缚带头上缠满纱布地躺在病床上,许遥峥站在床前,垂目静静看着陆匪没什么血色的脸··叹了口气,职业习惯地扭头敲碎了桌上放的几瓶葡萄糖动作利落给他换了快见底的输液瓶。
床上的人似乎忽然陷入梦魇般虚弱无力地呢喃,小声梦呓着··许遥峥试着伸手触摸着他的脸,俯下.身想仔细听他在说什么··“许……遥峥…遥峥你快跑,快跑,我保护你…我保护你……快跑”·许遥峥怔住,扶住床头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屈辱,恐惧,痛苦似乎在这一刻统统都消失不见··像终于有人冲破浓稠无尽的黑暗来救他,像游荡了许久许久的鬼魂终于有了栖息之地,生命中像被挤进了光,仿佛云破日出,满天光明——·有眼泪落在陆匪的脸上,许遥峥闭着眼靠近他,低头做了他这辈子最大胆的事。
陆匪的唇是烫人的,那温度似能将他的灵魂燃起··长久以来,记忆中陆匪的脸早已随着年岁模糊不堪,他一直都像是一个幻影,一个混着无数缤纷抽离的色彩,被狂乱而野性地勾勒出来的幻影。
但这一刻幻影宛如泡沫一触即碎,在眼前的不再是虚幻的影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他··他轻轻开口:“对不起,陆匪·”·对不起让你为我遍体鳞伤,对不起让你一腔真心错付,对不起所有的罪恶都由我而起……·许遥峥轻浅的一吻过后,抬起身睁开眼,却顿时不知所措,病床上的陆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双疲惫的眼睛里如星似火。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于是时光不缓不急地停滞下来··陆匪看着他忽然温柔地笑起来:“真好,这梦有些太美了,只有在梦里你才会这样…那么今天的梦能不能久一点”·许遥峥顺从地慢慢坐在床边:“你想我怎么做”·陆匪的眼神留恋,痴痴地望着他:“什么都不用做,让我看一看你,陪着我说说话就好。”
“说什么”·“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我挺想你的,一直在想你,一直在找你·”·许遥峥低声问他:“找我做什么”·陆匪神情认真起来:“找你想和你在一起,我会对你好,很好很好,你不要再喜欢孟令皓了,他不是好人。”
“他为什么不是好人”·陆匪慌张起来,挣着束缚带急迫地想解释清楚:“那瓶酒是他让我给你的,门也是他锁上的……你是叫着他的名字抱住的我,我知道不该那样对你,可是我推不开你,无论如何都推不开你,我喜欢你。”
许遥峥抚上他的胸口,艰涩地开口:“陆匪,你这里痛不痛我欺骗你的感情和你在一起,心里却有着别人,你会不会痛你恨不恨我”·陆匪露出了一个快哭出来的笑容:“会痛,但是我不怪你,你不喜欢我,我喜欢你就好了。”
许遥峥侧过脸掉着眼泪轻笑起来:“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又脏又臭又没有脑子,我怎么会喜欢你呢你要我喜欢你什么”·陆匪像一个濒死奋力挣扎的溺水者:“我会改的,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的。”
许遥峥捂上他的眼睛,不敢再看那些要溢出来的感情,哽咽着:“傻子……你不要再等我了,一切…都来不及了·”·.·笔录室。
许遥峥端坐着,神色疲惫看样子是刚从手术台上下来,行色匆匆地从医院赶来···他面无表情地打量对面的警察,目光随机落下,停留在桌上的笔纸上,随手将自己衣服上的胸牌扶正,正色道:“昨晚七点左右我在对各个病房的病人进行例行检查,监控以及病房的病人都可以为我作证,大概八点钟我就离开了医院。”
陈封的笔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对面波澜不惊的年轻人:“监控显示你昨天下午四点钟进过死者的休息室和他有过接触·”·许遥峥神色没变:“实习要结束了,我去他那里交总结报告,不到半个小时我就出来了,你们也可以调监控查看。”
他抬头瞥了眼远处的挂钟,又道:“急诊室来了几个病人还要我去帮忙,我时间有限,请问还有什么问题么”·陈封斟酌了一下,突兀地问了句题外话:“身边如此亲近的人横死,许先生不害怕难过么”·许遥峥轻轻摇头,轻描淡写道:“做医生,生离死别就要学着看淡些,在医院这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死人,如果都害怕难过的话岂不是没办法过日子了。”
他微挑嘴角,又继续说:“更何况,我们算不上什么亲近的人,我和他并不熟·”·陈封皱着眉悄悄折起记录纸的一角,熟稔地三两笔画起了乌龟。
一只憨头憨脑的乌龟成形,他突然站起身走过去关上了笔录室的门,接着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个文件袋推到许遥峥面前··“这是在他的住所搜到的,事实和你想的很不一样,他对你很熟悉。”
许遥峥看了他一眼,迟疑着慢慢拆开了文件袋,却瞬间面色惨白··这个疯子,这个变态……恶心··文件袋里有好几本诊断书,上面不是病人的病历,而是密密麻麻记录着许遥峥的日常行踪,是偏执到骨子里的疯狂。
更让许遥峥难以接受的是那一沓厚厚的照片,各个时刻的他,然而最多的却是一丝`不挂最难堪的自己··许遥峥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把这些东西全部撕烂砸在那已经死透的尸体上。
“而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根据我们搜查的结果,他对你的这场窥视旷日持久,可以追溯到几年前·”·许遥峥冷笑:“他有病和我有关系吗你这是什么意思”·陈封重新坐回到他对面,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整理着自己的思路。
——对同性的沉溺,重度洁癖,性心理障碍,毒.品··“根据我们对死者更深入的了解,他似乎是在秘密从事某种新型毒.品研究,以他的研究方向来看,是为了克服解决一些人的性心理障碍。”
“什么意思”·“就拿他本人来讲,他患有重度洁癖,同性之间的关系让他觉得肮脏,但可悲的是他自己却偏偏对同性……也就是对你有着难以克制的深重欲.望,他过不了心里那个坎,又不能放开你,长久以来两种心理折磨着他,你猜他会做出什么事呢”·侮辱,强迫,甚至谋划着把当时还喜欢着他的自己推到别人床上,只是为了暗地里录下那种东西去无休止地威胁束缚,让自己永远不能离开他。
再多的爱意也会统统变作汹涌的恨意··许遥峥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自私的人··死不足惜··“如果这世上有一种东西能帮他摆脱这种痛苦,克服掉他的心理疾病,他又会为此付出什么呢良心还是人性”·这就是他伤天害理害了那么多人的理由·可笑荒谬。
许遥峥麻木地翻看着那些照片,忽然神态轻松起来,几乎快笑出声:“重度洁癖那他死在那种肮脏的地方岂不是变成鬼都要爬起来报仇了……可我一点都不怕。”
他吐了一口气,抬手捋了下头发,露出神情自然毫无破绽的眉眼:“因为我没有杀他·”·第二十七章 、·病房里,吴钦的嗓门隔老远就听得到。
“什么遥峥被拘留了,他们凭什么”·李以衡按住他肩膀让他不要激动:“警方找到了一些和他有关的东西,另外死者的衣服上检测出有他的血迹。”
吴钦猛然想起那晚窗户玻璃里模模糊糊映出的凶手清瘦的身形,然后强行打断了自己的回想:“不可能案发时间遥峥和我在一起,我可以作证。”
李以衡不着痕迹摸着他的头发劝慰道:“不用担心,最迟下午警局应该还会传唤我们,你到时候把你所知道的毫无保留地说出来就好,他没做自然不会有人冤枉他,要对他有点信心。”
·花了好长一段时间安抚好了吴钦,哄他乖乖休息下,李以衡才轻手轻脚出了病房,一个人站在走廊上思量了许久,才犹豫着拨了个电话出去··“陈警官,是我,李以衡,想拜托您能不能允许我看一下孟令皓的档案……好,下午三点我去找您,麻烦您了。”
李以衡不停地回想推算起来,跟‘自由者’有关的孟令皓,被害的陆匪和吴钦,一切都阴差阳错起来,但那条深藏地底的冰山还是和以前一样诡异着浮出了水面。
利己自私的人心再过多少辈子还是没有变··上辈子他们为了报复身处缉毒前线以雷霆手段剿灭毒.品的父亲,丧心病狂地对自己下手让他变成失控的怪物害了吴钦,最后甚至要他的命却意外让吴钦命丧火海。
这次,那些疯子又想做什么……·——·警局档案室内··陈封取出了厚厚的一沓资料递给了李以衡··因为李以衡是目击证人,已经参与到了这个案子中,所以要求查看资料并不算过分。
李以衡态度恭敬地道着谢接过档案袋,走到旁边的审查室里拉开椅子坐上抽出资料开始翻看··他抽空抬头询问:“请问我可以抽烟么”··陈封推过桌上的烟灰缸,点头:“请便。”
资料按着顺序装订排好,由繁到简··首先是尸体检验报告,死亡时间推测在十二日晚上七点钟左右,死者事发前注射过不明药剂,而且检验结果表明那药剂十分不稳定会有一定的几率使心脏负荷过重发生危险,多股医用缝合线缠绞勒住死者脖子导致短暂窒息缺氧,从而药效发作致使猝死,胸口和下.身的刀伤是死后凶手再次施加上的。
目的很明显,是为了泄恨··再下面一层是现场勘察报告,监控显示死者十二日下午五点钟进入公共厕所后没有再出来,现场没有留下有效的指纹和线索,血液被稀释过,伤口也被精心处理过,没留下任何破绽。
几张在现场拍下的照片夹在其中,被认真摆弄过的尸体,身体上对称狰狞的伤口··凶手看起来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杀人杀得像在精心制作一件艺术品··李以衡在脑子里立刻进行了简单的人物画像,从背后勒住而勒痕呈向下倾斜状,凶手应该比死者略低或身高相当,并对死者所注射的药物有一定的了解,知道怎么催发药效致死,会是医务工作者。
现场精心处理过,凶手如果不是有预谋的策划凶杀那就是极度的严谨缜密,另外,还有……·李以衡指着一点疑惑问道:“血液被稀释过是怎么回事”·陈封回答:“说是医院公共厕所的水龙头总是坏,那晚漏水。”
李以衡又低下头,咬着烟嘴,缓声道:“原来是这样·”·最后是孟令皓的生平背景资料,家境不错,成绩出色,一路被各种奖项堆起的辉煌,掩盖粉饰着他与常人的不同——他患有重度洁癖症,无法与人正常接触交往,连最基本的握手拥抱对于他来说都十分有难度。
但最下面却有一行小字标注,有同性恋倾向··李以衡在烟灰缸里抖掉了一长截烟灰,问:“这是怎么调查出来的他不能和人接触,怎么就能被判定有同性恋倾向”·“他病态迷恋着一个人,对那个人有极强的控制欲,全部的人生都是在围着那个人转,他表面上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实际上他的精神可能早就出了问题。”
手指上烟头快燃到皮肤,李以衡直接伸手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火星,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笃定地念出了一个名字:“许遥峥”·陈封盯着档案袋上“同性恋”那三个小字发呆,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他说:“根据许遥峥自己坦白,高中时期因为互相有好感所以他本人追求过孟令皓,可当时是被拒绝了,此后便没有多少交集,孟令皓后来窥视他对他做的这些事,他一概不知。”
李以衡知道这段故事,听陆匪喝酒喝多倒苦水的时候大致了解过,无非是一场不懂事的年少轻狂··许遥峥被孟令皓拒绝后主动找的陆匪说要和他在一起,仗着陆匪的喜欢就有恃无恐,也从来没把他的满腔爱意放在心上,只是无所谓的沉沦放纵,而他所做的事最后果然成功激怒了孟令皓,却谁也没想到激怒的是个已经嫉妒到发狂的疯子。
一次迷离就毁了三个人,从此覆水难收··陆匪当时一边笑一边哭问他是不是特狗血,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可这么狗血的人生偏偏就是他的人生,他运气真的是不好,简直非到透顶,可是他不后悔……·到底不后悔什么,他没说,可李以衡却猜到了,所以那天才会在走廊上对许遥峥说那样的话。
“你们打算怎么安置许遥峥,就一直拘留着他”·陈封无奈摊手:“他不说实话,我们也没办法·”·李以衡抬眼:“你们想让他说什么”·“说曾经是否遭受过孟令皓的威胁,以何种手段威胁,又要求他做过什么。”
“他怎么回答”·“他说没有过,可想想也知道,那种已经失去理智的人怎么可能不对他动手,他一定是在隐瞒什么·”·李以衡拧眉:“他又不是傻子,你们这是在变相让他承认自己有作案动机。”
陈封又从柜子里拿出了透明的物证袋放在他面前,里面是缝合线,沾血的白大褂和一只用过的注射器··“可是他现在确实最有嫌疑,看到这只注射器了么孟令皓已经是个疯子了,那天下午他见过许遥峥之后,他进了厕所从大腿动脉给自己打了药,那么我这样说,此时此刻,你脑子里是不是也大概有个过程了”·李以衡烦躁地又摸出了烟,顺手也递给了陈封一根。
陈封接过挂在耳后,摊开一张白纸开始写线索··“人通常经过长期的威胁压迫后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契机就能生出杀人的念头,或者是自身受到了难以承受的压力,或者是身边亲近的人遭到了迫害,我们姑且暂定这个契机已经发生了。”
李以衡想起从吴钦和陆匪出事后就一直不对劲的许遥峥,抿着唇没说话··陈封写下了两个人的名字和对应的时间地点:“我们可以猜测一下,孟令皓死之前和许遥峥见面都说了些什么而那天下午许遥峥是怎么做到从那间休息室里全身而退的孟令皓又为什么选择在厕所里给自己注射会让自己产生性.欲的药物”陈封将孟令皓的名字重重画了个圈勾起来,自言自语似的,“或者说他为什么要打算在那种地方性.侵许遥峥……”·李以衡把资料合上,装进档案袋里,打断他:“陈警官,你们办案都是靠臆想的么”·陈封还陷在自己的思维怪圈里:“他在休息室里放过了许遥峥,却想要在自己最不喜欢的环境里侵犯他,而许遥峥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因此动了杀意避过了监控在厕所里结束了他的生命……”·李以衡反驳:“这种可能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疑点太多了,更何况许遥峥他有不在场证明。”
陈封突然将手里的纸揉作一团丢进垃圾桶里,还是那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我明白的告诉你,这个案子绝对和他脱不了关系,他一天不说实话,就一天不会放他出去。”
·第二十八章 、·李以衡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礼貌地微笑着说道:“那你等着收律师函吧陈警官,你没有那个权利,没有证据你只能拘留他二十四小时·”·陈封把耳朵上夹的烟取下来噙在嘴里,抖着肩膀笑起来:“你这个人,可真没意思,吓唬吓唬你开个玩笑而已。”
李以衡更客气了:“我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不用指望着我去劝他能让他说实话,我和他并不熟识·”·陈封一哽,他觉得自己忽然有些讨厌聪明人了。
“不过这个案子我会想办法帮忙的,只希望孟令皓背后牵扯出那滩脏水,你们多加留意·”·陈封神色严肃起来:“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李以衡似是不愿回想,闭了闭眼沉声道:“我朋友被孟令皓骗去注射了‘自由者’,也就是孟令皓给自己打的那支药,现在还躺在研究所里,另外就是,我父亲是在搜查‘自由者’的一次越国缉毒行动中牺牲的。”
陈封:“抱歉·”·李以衡:“所以绝对不能由着他们再去害更多的人·”·陈封:“放心吧,孟令皓的专业能力很强,在那个地下研究组织里的身份应该不低,我们已经他这里入手,密切监控他的一切对外联系设备,就等着揪出几条大鱼出来。”
李以衡点点头,坐在那里抽完了整根烟,似乎是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李以衡一直皱着的眉不自觉舒展开来,对陈封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起身走到窗边接了电话。
他嘴角微挑着,语气宠溺:“醒了……我在外面给你买吃的,一会儿就回去…嗯,没事的,我问过了,只是留下他询问一些事,不用担心。”
他靠在窗台边,低眉垂目敛着温柔:“想吃什么……不行,嗓子还没好吃什么麻小,你听话一点……排骨好,好,我马上回去,等着我。”
李以衡挂了电话转头就说有事要先走,陈封抬手把资料放回去,打趣他道:“怎么,媳妇儿在家等着伺候啊”·李以衡轻轻嗯了一声,毫不留情地给了陈封这只单身狗一通暴击。
李以衡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扭头对陈封说道:“陈警官,我想拜托您一件事·”·没事就是“你”,有事就是“您”,陈封一挑眉觉得这个人蛮有意思,叼着烟笑起来:“你说。”
“许遥峥的那些事,传唤吴钦的时候请不要告诉他,他只需要作证就好,其余的事情他没必要让他知道,我希望不要让他卷进这件事情里来·”·.·另一边,吴钦挂了电话躺在床上傻笑了一会儿,伸了个懒腰晃着脑袋坐起来百无聊赖地点开了手游想着闲着没事来一局。
点开没两分钟看见在线的任密秋刚想跟他打招呼喊人来开黑,正好他的电话就进来了··任密秋:“喂,吴钦……”·吴钦开始兴冲冲地搓手:“开黑吗,我要抱你大腿”·任密秋在那边停了一下,幽幽地说道:“吴钦,你跟我说实话。”
吴钦一头雾水:“说啥”·任密秋委屈起来:“你们是不是嫌我烦,偷偷溜出去玩儿都不带我阿匪不接我电话就算了,连以衡哥也敷衍我”·吴钦顿时明白了,敢情从出事到现在任密秋还被蒙在鼓里,思量一番猜测可能是李以衡怕他担心所以才故意没透露实情。
吴钦也跟着打着哈哈:“我们出来花天酒地当然不能带小朋友啊·”·任密秋小朋友更难过了:“唔……我也想花天酒地我想看兔女郎跳舞,想看漂亮的小姐姐”·吴钦翻了个身,懒洋洋道:“没有小姐姐,只有小哥哥哦。”
任密秋转不过弯:“什,什么意思啊……”·吴钦坏心眼道:“你猜嘛·”·“你们……啊”那边任密秋忽然开心地叫了一声,急急跟他说了一句,“曜曜刚说她们放假了,要和我面基怎么办,我要怎么回她”·“你先别激动,问清楚了再说,当心别被骗了。”
可惜他身陷狂喜之中,仿佛明天就能去和人家扯证生娃,化身护妻狂魔念念碎着:“她怎么会骗我她骗我什么你不要那么说她曜曜那么温柔她才不会骗我~”·吴钦只好无奈道:“你别急,等我们回去到时候给你把把关……”话没说完,任密秋就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忙着上游戏去浓情蜜意了。
“把什么关”李以衡提着保温盒推门进来,正好搭上了话··吴钦回头,解释着:“密秋说他那个女朋友要和他见面·”·谁知李以衡放下保温盒却点点头:“让他去吧。”
吴钦不解:“人底细都没摸清,怎么放心能让他去”·“嗯,放心,没事的·”李以衡拧开保温盒,里面的排骨汤还冒着热气,转头对吴钦说,“有点烫,你手边的那个小碗拿给我,我去洗洗把汤腾出来给你凉着。”
吴钦凑过去闻了闻浓香的排骨汤,咂了咂嘴:“不用了,我拿勺子吹着喝就行了,医院水管维修,暂时停水了,没法子洗·”·李以衡顿了一下,问他:“停水了什么时候开始的”·“从昨天下午就开始了,害得我平时上厕所都得出去外面上,昨晚要不是实在忍不住了……唉算了,不提了,想起来就难受。”
·李以衡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却又迅速岔开了话题:“下午陈警官打电话说明天再传唤你,不过你不能见许遥峥,为防你们串供·”··吴钦皱眉:“为什么啊,这事跟遥峥有什么关系遥峥连解剖兔子青蛙都受不了的人,怎么可能去杀人,更何况无怨无仇的,那个人还是他学长。”
李以衡:“你不懂,警方做事自然有他们的道理·”·吴钦担心起来:“那他们会不会像电视上那样严刑逼问拷打之类的,遥峥不会遭罪吧”·李以衡:“不会的,我保证。”
吴钦终于放下心来,在病床上支起小桌子抱着盒子啃起排骨··“欸,我跟你说我今天听见一个特恐怖的谣言,一板一眼有理有据的,挺瘆人·”·李以衡把被子叠好放在后面让他靠着:“什么谣言”·吴钦把吃了一半的排骨放下,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小声说道:“我听医院里的人说,孟令皓是……被鬼害死的。”
第二十九章 ·“监控查不到人,也找不到任何证据,死相还那么恐怖……所以有人传可能是孟令皓以前害死过人,邪祟来复仇了·”·李以衡没正面回答他而是反问他:“你信吗”·吴钦摇摇头:“我知道那是人干的。”
“你怎么知道”·吴钦扬着小脸:“反正我就是知道·”·李以衡坐下来思考问题,握着吴钦的手就着他的勺子也低头尝了一口桌上的汤。
吴钦叫着:“哎哎哎别,那勺子我刚舔过的,我给你拿新的”·“不用,这就挺好·”李以衡在他难为情的注视下又喝了一口,淡淡道,“味道不错……挺甜,你又偷偷吃奶糖了”·吴钦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卷着舌头说不出话来:“你,你,你……”·李以衡轻轻笑起来,温柔得不像话。
吴钦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两颗大白兔,挺起胸膛露出骄傲的小模样:“谁说我偷偷吃了,我那是光明正大地吃喏,给你一颗也甜一甜~”·李以衡接过来小心放进口袋里,松开了手把勺子还给他让他趁热喝。
两个人玩闹了一会儿慢慢又回归了正题,吴钦忍不住问他:“是人的话,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的,怎么会一点头绪都没有”·李以衡也在思考着:“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凶手天衣无缝的杀了人,二是我们的判断出了问题,被某个错误的信息故意干扰了。”
吴钦啃着撕扯下来一大块肉吞咽着含糊不清道:“毫无破绽的作案是不可能的,那么是错误的信息地点,工具,手段,时间……会是哪一条错了”·李以衡:“地点,工具,手段,时间……最模棱两可最容易改变的是…”·两个人沉默反复斟酌着,却同时抬头对视,异口同声说出了答案:“时间。”
吴钦敲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时间要怎么改……”·李以衡顺着他的话深思却瞬间醍醐灌顶,悄悄握紧了拳头。
——“血液被稀释过是怎么回事”·“说是医院公共厕所的水龙头总是坏,那晚漏水了·”·——“停水了什么时候开始的”·“从昨天下午就开始了……”·一定是有什么东西错了,他们都被骗了。
……·问诊室内··李以衡把吴钦的日常体温心率及身体各项数据填好,在亲属栏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当值的医生··医生看了眼单子,说道:“恢复得不错,是要办出院手续了吗”·“嗯,明天就出院。”
医生:“你们兄弟感情真好,李先生今晚还陪护吗”·李以衡却摇头,笑道:“不,今晚我有事,但他总是不省心得很,所以想来看一看你们的值班表,有事我好联系值班的医生。”
医生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值班簿摊开在李以衡面前··李以衡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前一天的值班名单上,许遥峥的名字被划掉,而旁边代替他的名字是刘建青。
李以衡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昨天是刘教授替值班的原来是许遥峥·”·“昨天有个大出血的病人,遥峥帮忙去血库取了血送进去之后出来接了个电话就说有事就先走了,教授刚好在就干脆替他值了。”
李以衡随意地在手机上记下了晚上值班医生的号码,道着谢将值班簿归还给医生··李以衡走出了问诊室,又状似无意路过监控室替急着上厕所的保安看了会儿监控。
电脑上六个画面,照不到的死角处,他默默地全都记下来··太阳渐渐落山,余晖宛如油尽灯枯乏了的火苗,信手一抹留在天际的光一跳一跳地慢慢暗下去··一楼楼梯口,李以衡穿着借来的白大褂抬头向上望去,口袋里准备着犯罪工具,踏上台阶的一瞬间,脚下仿佛涌起黑色的迷雾,扑朔迷离混乱不清。
每踏上一阶他的表情就狠戾一分,像完全变了个人,眼中尽是恨意和快意交揉的复杂情愫,他胸前写着名字的胸牌摇摇欲坠,伸手反复摩挲白大褂口袋里的缝合线和手术刀。
他谨慎小心地避开所有的监视,已经沉寂麻木许久的心脏疯狂跳起来··快了,快了,就快要结束了,只要杀了那个人就结束了··此刻,他就是那个凶手。
所以的爱恨就完完全全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再没有回头路··他推开了那扇将埋葬一切罪恶的门,看到里面背对着自己深陷快感和欲`望中的人···恶心。
终于忍不住了·那就去死吧··他反手慢慢合上了门,戴上了橡胶手套,摸出了缝合线,微笑着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背后,他高高抬手攥紧了手指。
一瞬决然凛冽痛下杀手,让那个人连求救都来不及,让他再也不能束缚自己,让他再也害不了别人,让他彻底下地狱,让他去死·狠狠勒进皮肉里的细线,呼吸停止,生命在手中猝然熄灭,心脏又砰砰砰地无规律砸起来。
·昏暗的环境中却还是有光线挤进来,他瞥了眼腕表,晚上七点钟——·黑色迷雾呼啸着褪去,灵魂归位,李以衡站在拉着警戒线的公共厕所门口,睁开眼,低头看着腕表,同样是七点。
他转头望向窗外,天已经完全暗下来,街边整排的路灯寂寂地亮着,不时有几辆汽车闪着车灯飞驰而过··可刚刚看到的,杀害孟令皓的时刻,天是亮着的··错了,他们果然被骗了。
李以衡看着血迹斑斑的地板出了神,吐出一口浊气,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陈警官,请问法医鉴定死亡时间是依据什么所判断的”·陈封正在和新来的小警员吃饭,听他这么一问先是满脸懵逼,而后解释道:“一般来说法医鉴定死亡时间是通过胃消化程度,血液情况,还有石斑……怎么了”·“那有没有办法改变影响检验的准确度”·陈封对嘴吹喝着啤酒想了想,说:“在未进食的时候,冷气会延缓血液和石斑的进程。”
那边李以衡好久没说话,末了最后却是开口请求:“麻烦您,我要见许遥峥,现在就要·”·ps:李以衡是在模仿犯罪过程,不是有什么超能力啦~·【余温】·一个用来顺感情线的可以忽略的番外·——·【一】·那是高中开学的第一天,人群熙熙攘攘,陆匪独自拖着行李箱踏进了校门,高大挺拔精神帅气的他在同龄人中异常显眼,一进校门就惹得楼上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的学姐们一阵大呼小叫。
他有些不好意思,抬头望去,却在人群中一眼看到楼上那个穿着白校服气质干净的男生··像是一副洇染出的水墨画,滴一星点墨明明三两笔就能被浅淡地勾描出来,却意外地断笔留白成了残篇。
却是别有一番难言的韵味,隽永如水··他也和别人一样探身往下看着,只是从始至终眼神淡淡像是什么也入不了眼,然而下一刻他忽然神色微动似是看到了什么,陆匪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楼下那个他紧紧追逐着的身影。
那眼神陆匪似乎是懂的,那是爱慕,初生不久而澄澈无邪的爱慕··原来已经心有所属了么··陆匪莫名地有些失望地又重新回望过去,却没料到万径孤鸿一瞥,两人的视线隔着吵吵闹闹的人群蓦地一瞬相撞。
命运在这一刻,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他自己在这头被死死缠绕着,而牵扯着的那头却是一个遥遥无期的梦··这场心动,从一开始就只是他一个人的事····许遥峥被拒绝的那天,陆匪无意撞见站在门口听到看到了整个过程。
他听见许遥峥大声质问着那个人到底为什么·可那个人是怎么回答的,他说,觉得许遥峥脏··陆匪看着许遥峥脸上难以置信痛苦恍惚的神情,真的想直接冲进去打死那个人渣。
但是他不能,他没有资格,没有立场,而他更不能去伤许遥峥的自尊心··那一晚回家,他在路上像个变态一样悄悄跟了许遥峥很久··许遥峥沿着寂静的小路走走停停,路边是大片大片的麦田,麦子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湿味融进沉沉降下来的暮霭里,麦田尽头,远处正万家灯火通明。
许遥峥转转悠悠地逮着不时扑过来的一两只萤火虫,抓了半天也没抓到什么,最后喘着气坐在小路边低低的草垛上,磕着脚底的湿泥,淡淡地说了一句:“看够了没有,还想藏到什么时候”·陆匪压了压唇角,慢吞吞地从树后挪了出来,又慢吞吞地走到许遥峥面前,低着头张开手,许遥峥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的,闪着绿光的两只萤火虫从他手里打着旋飞出来。
许遥峥抬头看他,眉眼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清俊,没有半点遭受过侮辱的狼狈模样··“你自己说,跟着我做什么·”·陆匪拧着嘴没不吱声,闷头闷脑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遥峥有点愤怒:“我问你跟着我做什么”·陆匪:“……怕你一个人不安全·”·许遥峥定定看着他没动,眼神里却分明是不相信。
我死我活,和你有关系么·许遥峥说:“你过来,看着我·”·他的白校服上沾满了灰尘和泥土,鞋底也黏着一圈脏泥,低着头神色不变地轻声问道:“你觉得我脏吗”·陆匪握紧了拳,看着他这副强装出的无所谓的模样,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原来人会心疼不只是一个形容词,而是真的会疼··许遥峥又浅浅笑起来:“我喜欢男人,现在你觉得我脏吗”·陆匪如鲠在喉,自顾自地蹲下`身替他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说:“不脏,你不脏。”
许遥峥眼神微动,沉默了很久才又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陆匪·”·许遥峥没听清,惊讶地重复了一遍:“土匪”·陆匪:“……”·陆匪没办法只好解释起来:“陆上行舟的陆,我心匪石的匪。”
许遥峥点点头,漫不经心地问他:“我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知道·”·使之岁月,遥远而峥嵘,归了人间,不肯回头。
【二】·陆匪就这样误打误撞成了自己心上人的朋友··许遥峥会对他笑,会抽空给他补课,甚至有时候高兴了还会叫一两声阿匪··陆匪生日那天,许遥峥想着左右没什么可送的,于是写了纸条交到广播站请求给播条生日祝福,斯斯文文的广播员推了推眼镜和蔼地问道:“请问需要添加什么特殊背景音乐吗”·许遥峥愣了下,送生日祝福他也没什么经验,只好略略沉吟道:“能表达出对一个男孩子的夸赞和赏识就可以。”
广播员心领神会胸有成竹地嗯了声,笑得更加和蔼了:“好的,知道了,没问题放心吧·”·后来午间他趴在课桌上睡觉时,迷迷糊糊地似乎听见了广播里匪夷所思的诡异前奏。
但当威震四方歌声嘹亮的“套马杆的汉子,你威武雄壮……”响彻校园的每个角落时,许遥峥整个人是懵圈的··好听的广播男声压着动人高亢的乐曲悠悠播送着:“高一四班的陆匪同学,你的朋友在今天为你送上衷心的祝福,祝你生日快乐,永远开心——”·许遥峥沉思……威武雄壮算是夸赞算是赏识没错吧……·陆匪提着饭盒站在门口,像只又蠢又傻的大狗一样眼睛亮着满是欣喜。
他忸忸怩怩地小声说道:“遥峥……谢谢你·”·许遥峥一噎,旋即轻轻浅浅地勾起嘴角,起伏平缓的远山眉愈显温柔:“傻子……”·【三】·许遥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迷宫里的囚徒,撞得头破血流也逃不出去。
他总是记得,小时候隔壁邻居家里的大哥哥因为大胆地说出自己喜欢男人而被自己的家人扭起来送进精神病院里治疗,大人们都指指点点说他有病,说他有罪··而他躲在人群后面不敢露面,不敢反驳,不敢说他们是错的,尽管他们明明是错的。
后来是春雨急来的一天,头顶滚雷闷闷沉重得喘不过气,屋外有人在崩溃的哭泣,那个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哥哥被人裹着白布抬了回来,狂风掀开白布的一角,小小的他站在角落里看到哥哥脸上似是解脱的微笑。
人是自杀的,受不了折磨和痛苦,尽管努力过,追求过,但最后找到的,竟是离开这个世界的绝路··那时候他趁着大人们不注意悄悄上前,将白布重新盖好··可从此孤独和寂寞像黑夜一样,不由分说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过了很久以后,他无意喜欢上一个人,可那个人却说他脏,说他恶心,所以他开始想可能真的是自己错了,冷眼歧视谩骂侮辱才是对的,而自由和爱是错的··既然错,那就一错到底吧。
只是很想放纵,很想沉沦,很想单纯地依靠一个人,喜不喜欢都不重要了,随便是谁都好,只要别再让他一个人在黑暗里走··恰巧这时,就出现了那么一个人,他说他叫陆匪,陆上流水,匪石不转。
而陆匪这个人,总是像衰神附体一样,磕磕绊绊地活着,现在还又不幸地被自己缠上··许遥峥有时会禁不住想,陆匪上辈子该是多么穷凶极恶造了多少孽才会落得这个下场……·他问陆匪:“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陆匪说想,很想很想。
他也没想到,他被人甩开的手,回过头却被另一个人握紧··命运便是如此离奇,他们彼此依偎十指相扣,到底也没能再松开手··【完】·第三十章 ·晚上十点,许遥峥被人叫起来,精神萎靡地坐在问询室里,而李以衡正一脸冷色地端坐在他的对面。
许遥峥半耷着眼皮,自然地翘起右腿搭在左腿上,揉了揉额角却没说话··是李以衡先开的口:“许遥峥,昨天下午五点你到血库取完血后又去做什么了”·许遥峥古井无波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租的房子里忘关水龙头了,水漫到邻居家里,打电话叫我回去。”
李以衡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又问:“刘教授已经替你值班,为什么你后来还要回来”·许遥峥理所当然地回他:“回来看吴钦怎么样了,怎么难道我关心朋友也是疑点”·李以衡死死盯着他,一丝一毫的神情也没放过,最后失望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说:“许遥峥,你为什么不再等等,阿匪他还在等你,你不该这样做,那个人再可恶你也没有权利去动手,也不该是你动手·”·许遥峥歪了下头笑起来,问:“你在说什么啊”·“孟令皓的血液被稀释过,衣服上后背的血迹也别的地方浅,那晚没有漏水,你觉得那些水迹又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会有人把冰块放在尸体下,而冰块融化需要时间,真正的作案时间被提前,他不是在七点钟被杀害的。”
李以衡看着他一丝不苟地面具终于有了轻微的裂缝,继续一击中的地缓声道:“是在更早的时间,而那个时候恰好就是你从血库取完血后便带着冷藏箱不见的时间点。”
许遥峥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忽然偏过头闭上眼不再说话··明明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形势,两人却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仿佛在试探着谁会先妥协··许遥峥突然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也觉得杀了他很过分吗”·李以衡没说话,静静等他的下文。
“可是你知不知道,他就算万死也难辞其咎,他骗了那么多人,害了那么多人,全是为了自己,你说他还活着做什么”··“可你是在犯罪。”
许遥峥觉得累,浑身抽不出一丝力气,仰头靠在坐椅上:“我有权保持沉默么你们随便查,有了证据直接送我进监狱就好,只是不要再来问我。”
他深蹙着眉,有气无力着又道,“我头疼得厉害,不想折腾了·”·李以衡还欲说什么,陈封站在问询室外敲了敲玻璃,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临时有事和他说。
李以衡起身又转过头,对许遥峥说:“你可以申请法律辩护,我会想办法最大程度减低你的……”·“不用了,不用·”许遥峥摇摇头睁开眼失神地望着头顶刺目的电灯管,“你不如先去听听陈警官要跟你说什么。”
李以衡出门,没来得及开口陈封就迫不及待神情肃然地告诉他:“还不对我们去查了,下午五点左右许遥峥确实回去了,门口路口的监控和邻居的口供都可以证明”·李以衡听完猛然回过头隔着玻璃看向许遥峥,许遥峥也刚好若有若无地笑起来回过头没有温度的凉凉地和他对视上。
竟然不是他,真的不是他·所有的怀疑和猜测都被推翻,心惊肉跳却又庆幸无比··然而更大的问题摆在他们眼前……不是许遥峥的话,那又会是谁·陈封烦燥的抓了一把头发,伸着脖子朝外面喊了一嗓子:“小季,进来把人带回去”·闻声一个俊挺硬朗的大男孩迈着步子跨进来,留着短硬的板寸显得精神气儿十足。
李以衡回头看见他,瞳孔一缩不确定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季曜”·季曜也一怔,随后叫起来:“二哥你怎么在这儿”·李以衡:“我朋友的案子,我来看看。”
季曜摸着自己后脑勺的短茬解释道:“我们社会实践出外勤呢,我是陈哥负责带的·”·陈封在一边插话:“怎么,都认识”·李以衡:“小姨家亲表弟,麻烦您照顾了。”
陈封乐起来,得,又开始装模作样“您”起来了,他大手一挥让季曜先进去把许遥峥带休息室,回过头对李以衡说:“不用多操心,小伙子有干劲着呢,我也乐意带他。”
李以衡不着痕迹地劝了句:“他还是个学生,经验不足又莽撞冲动,很多事希望他不要掺进去给您添麻烦·”·脑袋里似乎响起一声枪响,穿着警服的季曜挡在自己面前被一枪打穿,蓦地倒下胸口血染成花。
陈封摆摆手:“你放心,还是个半大的小子,危险的事是不会交给他去做的·”·李以衡再次诚恳地说道:“拜托您了·”·——·第二天日上竿头,吴钦又是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感慨着这天天吃完就睡睡醒就吃的滋润日子,却不自觉捏了捏自己的腰……感觉似乎又多了一圈肉…·吴钦在病房里打游戏打得眼疼,出门坐在楼下的木椅上晒太阳,顺便和旁边几个大爷大妈拉拉家常,像是什么谢院长的女儿三十多岁才结婚了,周教授的儿子离家出走好久了,连哪个医生有婚外情他们都门儿清。
吴钦听得认真,盘着腿边磕着瓜子边嘻嘻哈哈着,忽然有小护士跑过来叫他说有他的电话打到院长室里,让他去接··吴钦一听就立马晴转多云沉下脸,这么招摇惹人烦的行为除了那个女人他想不出还能有谁。
吴钦没什么好脸色地到院长室里接电话,边道着不好意思边接起了听筒··“少爷,夫人听到您住院的消息很是担心,想来看望……”·吴钦听得不耐烦:“少那样恶心巴拉的叫我,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自己不清楚一副假惺惺的样子,我就是死了她也懒得皱一皱眉头,现在是装给谁看呢”·“夫人是真的担心您,如果您不便她来见你,上午九点她会在湖苑二楼等您。”
“滚,不去”吴钦不想听他废话,直接就给挂断了··他再次向院长说着抱歉的话,然后浑浑噩噩地出了门,楼下刚聚着的病人们都散回去养病了,吴钦便一个人躺到木椅上晒太阳。
温度渐渐上升的阳光变得烫起来,吴钦闭着眼,脸被晒得通红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咬着牙胸膛微微起伏着,最后一拳捶在木椅上,恼自己的不争气··上午十点半,湖苑二楼最靠里的包间内。
吴钦歪坐在一个优雅端庄的女人面前··年逾四十却仍旧风韵犹存的贵妇人看着对面那张和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心下一片漠然:“你迟到了·”·吴钦嗤笑,心不在焉道:“如果不是看在二十年前你给我一条命,你以为我还会再见你么”·女人抬起下巴,仿佛吴钦的话对她没有任何触动,她说:“我只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人都说吴钦脾气不好作天怼地的,其实他们不知道,吴钦的傲是十成十的随了这个女人,嘴不饶人又毒又狠··吴钦也反怼回去:“失望了吧,我活得好好的,你都没死我怎么能死贺明珠女士,我可是还想要给你送终呢。”
贺明珠皮笑肉不笑:“那我可等着呢”·吴钦像只被人惹毛的奶猫,气势汹汹却又没什么杀伤力,急躁地在女人面前蹦来跳去,甚至不惜自嘲道:“你找我到底想做什么不会真的就是为了看望我这个被抛弃了二十年的私生子吧”·贺明珠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茶杯仪态万方地慢慢抿了一口,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里有份协议,里面有我不少的股份和不动产,就当作是这么多年的补偿,签了它,我们就再也没有关系。”
吴钦伸手就打碎了旁边价值不菲的紫砂壶,滚烫的茶水烫红了手背也不自知,他觉得自己胸腔肺腑都憋着一口难抑的浊气,努力缓着心神让自己不那么难堪:“贺明珠,你知不知道,你真的不配做一个母亲。”
·第三十一章 ·吴钦茫然地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红灯的数字一跳一跳最后转为绿灯,他却还是没能挪动一步··没人要的垃圾,被抛弃的破烂,上辈子林林总总留不住的背影,到此刻也无法改变的错乱人生。
吴钦陷入了一种空前绝后的恐慌中,他想起镜子里那些无法改变的死亡,那些挣脱不了的命运··他也想起那个诡异的梦里掉进湖泊里的自己,他只是活在一个镜像世界里,一个以另一种方式重现人生的世界里。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上一世的映照,如果人生的轨迹注定要再次重叠,那么他又活一次到底是为了什么·手背上的烫伤不可抑制地疼起来,这么真实的疼痛,怎么可能是假的·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他恍惚地抬脚向前走,却被一声尖锐的鸣笛声给惊醒,他恐慌地踉跄后退着,一下子绊倒在地上。
车上有人下来询问他的情况,看到他的脸后惊讶叫出了他的名字:“吴钦同学,你怎么样了撞到你了吗”·吴钦抬起头,失焦的目光过了好久才凝聚在来人的脸上,喃喃出声:“刘教授……”·刘建青满脸担心地想去拉他起来,一碰他看见了他手背上的一片烫伤:“你手背烫伤了,离回医院还有一段距离,这样吧,我家就在这附近,家里有医药箱我给你处理一下,好吗”·“不用麻烦了,我一会儿打车回去……”·“傻孩子,你难道不疼吗再说久了会留疤的,多不好看。”
吴钦被他父亲般亲切的关心感动到,低下头说了句:“那麻烦您了·”·“走吧,先上车·”·刘教授的住所果然距离不远,不到十几分钟左右的路程他们就到了小区里。
他在车库停好了车就带着吴钦上楼,医生爱干净似乎是通病,周教授也不例外,家里干净得一尘不染,但墙上却意外贴着一些动漫海报和暖色调的画作,电视柜旁边还摆着一对父子的照片,显得很温馨。
刘教授去卧室里提医药箱,让吴钦随便坐··吴钦站着满是探究好奇地看着墙上那些水彩画,尽管色彩明亮,可画里的内容却透着难喻的沉抑··画中的主人公都是一个小男孩——捂着眼睛流泪的男孩,爬到屋顶放风筝的男孩,坐在鲜艳血红色的巨大花朵里的男孩……·“刘成勋……”吴钦慢慢念出了那些画作右下角的署名。
刘教授笑着在背后问:“好看吗小勋画的那些画”·吴钦回过头看着刘教授脸上欣慰骄傲的表情,点点头道:“非常好看,色彩用得很漂亮,很有艺术天分”·教授哈哈笑起来:“他以前还说要当画家呢,我总教训他说学习都不成个样子还想当什么画家。”
吴钦想起和大爷大妈聊八卦时提起过刘教授的儿子和家里闹矛盾离家出走的事,估摸着可能是因为这件事··于是搭话劝着:“小孩子有兴趣爱好不是什么错事,说不定以后真就能在这方面有所成就,不要逼得太紧了。”
刘教授放下药箱,拿出烫伤药膏和医用棉拉着吴钦坐下给他上药··他叹着气说道,语气很是无奈:“小勋从小就没有妈妈,我也陪不了他多少年,盼望着他能好好学习出人头地以后有个稳定的工作,能照顾好自己。”
吴钦掂量了许久,最后还是斟酌着开口:“教授,我听说小勋不在家里有一段时间了,小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总是不安全的,您不要和他置气……嘶…”·“弄疼你了吗对不住……我会小心一点的。”
“没关系……”·刘教授给他涂好了药,合上药箱起身去给吴钦倒了杯茶又打算找些水果瓜子招待他··吴钦见医药箱还放在桌上,抱了起来往卧室里走,对还在忙活的教授喊道:“教授我帮你把医药箱放回去……”·一推开门,吴钦只瞥了一眼过去,怀里的医药箱就哗啦一声巨响摔在地上,而他整个人却如坠冰窖地僵在那里。
卧室的床头安安静静地摆着一个塑料模特,而那个没有脸且姿势诡异的模特,吴钦见过··并且他还知道那个冰冷冷的塑料里封着一个曾经鲜活过的生命··“怎么了”刘教授在身后突兀问道,“那个用来挂衣服的塑料模特吓到你了吗”·吴钦咽了咽口水,蹲下来慌慌张张地收拾掉在地上的瓶瓶罐罐:“不是的,我手滑,不小心摔了医药箱,对不起对不起。”
他往箱子里摆放着,却意外发现箱底有一把沾着血迹的手术刀··一尘不染的家里,那么讲究整洁的刘建青怎么会允许一把血迹斑斑的刀留在自己的医药箱里。
一双有温度宽厚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吴钦屏息着有种下一秒会被掐死的错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刘建青只是温和说道:“让我来吧,你先出去。”
吴钦稳下心神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身,与刘建青擦肩而过时似乎听见了他释然的一声叹气··吴钦出了卧室,抬头看向客厅里墙壁上的那些画,他抖着手指慢慢转过身从墙对面的壁镜里深望过去。
镜子里画上的场景一点点扭曲诡异起来··捂着眼睛的男孩放下了手,流着泪的眼却是一片空洞,爬在屋顶上放风筝的男孩从高处掉落下来将自己摔得粉碎,鲜艳血红色的花朵合起了花瓣吞噬了男孩——·吴钦猛地扭过头看向电视柜上的那张照片,他感到有什么真相正在化作恶兽向他张开血盆大口。
……·吴钦找了借口逃了出来飞快地下楼,拨号的快捷键设置的就是李以衡的号码,他想也没想就拨了过去···“李以衡,刘建青有问题他……他杀人了”·吴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我没事…不用管我,现在去查……查一个人……刘成勋…”·警局门口。
准备着带队新警去抓捕盗窃犯的陈封看见匆匆赶来的人又不得已折了回来,另外让别人去带··陈封对李以衡频繁到访已经习惯了,这个人敏锐的洞察力让他觉得可靠,时刻沉着冷静一点也不像个还在念书的学生,举手投足间有着故意收敛起的矜贵,却又有着摸爬打滚才能带出来的通达世故。
矛盾的杂糅体,说不清楚是个什么人··陈封问道:“怎么了又有什么发现了”·李以衡不确定道:“刘建青这个人你们有好好查过吗”·陈封:“作为第一现场的目击者,和死者以及嫌疑人的关系都非常密切,自然是好好查过的。”
李以衡:“那查出什么了吗比如说案发时间他在哪里,在做什么”·陈封皱眉:“下午七点钟他在……”·李以衡纠正:“五点钟。”
陈封回忆着笔录:“五点钟……他替许遥峥值的班”·李以衡抿了抿唇,继续问道,说出了一个名字:“刘成勋,刘建青的儿子你们查过吗”·陈封:“我知道,报案很久了,说是离家出走失踪了。”
李以衡:“失踪”·“不是失踪,是已经死亡了·”两人身后的年轻男孩说着,拿着两瓶矿泉水进来递给他们。
陈封抬头看着季曜:“怎么回事”·“我来的第一天就是去北二区南街清理善后那个留下的实验室,看到他们对实验体的处理记录,最后找到了那具灌进塑料模特里的尸体,检测出DNA结果并在人口基因库里对照后,当天就传唤了刘建青认领。”
季曜顿了顿,又替陈封解释道,“陈哥这几天为孟令皓这案子焦头烂额,自然就顾不上这些·”·陈封听完,愣了半晌,忽然一脚踹在桌子上,脏话破口而出:“我去他大爷的,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原来在这儿等着呢”·第三十二章 、·——爸爸会保护你的,爸爸会保护你的,爸爸会保护你的。
——爸爸永远爱你··——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陈封带着人撞开门闯进刘建青的家时,人躺在卧室里的床上,身体已经开始呈现出青黑色,是服毒自尽的。
床边穿着衣服背着书包的塑料模特被人画上了一个灿烂的笑脸,画工拙劣却很用心,和照片里刘成勋的样子神似,连眉尾的小痣都给点了出来··刘建青已经没了呼吸,手里紧紧握着一封信,陈封抽出信展开来看,草草扫过后绷紧了下颚神情复杂地望向床上的刘建青。
信里承认了他就是杀害孟令皓的凶手··动机是因为孟令皓用父亲学生的身份诱拐了他离家出走且毫无心机的儿子,用着自己亲手教给他的在实验台上处理小白鼠的方法去对付他还那么年幼的孩子。
不仅残忍地杀害了他,还将他永远地锁在了那具没有生命的躯体里,摆在世人面前,让他死后都不得安息··不能原谅,绝对不能原谅,注定了是不死不休,一分一秒也等不了,孟令皓他必须死·救死扶伤温良和善了一辈子的人在那一刻用尽了毕生的算计和恨意去结束一个人的生命。
他坦然道,躲避监控的死角,利用冰块延缓尸体死亡时间,包括极具象征意味的死相,代替许遥峥值班故意营造他有作案机会的假象,以及案发后的出现和吴钦他们一起的在场目击,都是为了干扰视线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许遥峥。
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他意外目睹过孟令皓对许遥峥施暴强迫,清楚他们之间的矛盾过节,知道许遥峥是最有作案动机的人··他说自己想报仇又想全身而退,不愿沾上污名才会蒙蔽了善良,嫁祸许遥峥,他还说一切都是他的错,遥峥是个好孩子,他不该承担这些罪孽。
他言道,虽然任何人的生死都不该由他决定,可他不后悔,即使在无间炼狱永世煎熬他也不后悔,信的最后,他只请求能把自己和儿子葬在一起··他写道,见不到爸爸的话,小勋会害怕的。
在场的每一个人就沉默下来··仿佛看到他背对星辰,跨过一道道横亘起伏的山冈,千山万水,终于要去与他的宝贝见面··.·梦中,他又拿起了那把刀。
他高高举起,利刃携裹着晃眼冰冷的光要去划破一切黑暗··可有人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夺过他的刀,父亲般可靠温暖着对他说:“让我来帮你,让我来保护你,你还那么年轻……就让我来结束这罪恶…”·咣当一声开锁的声音,许遥峥从梦中惊醒,门被打开,瞬间潮水般的光芒哗啦涌进来,配着枪的年轻警官朝他走来,他半眯着眼暗忖道,终于……都要结束了吗·预料当中的戴手铐被抓捕却没发生,许遥峥被放出来的时候还一阵错愕,当被告知真正的凶手已经找到并且凶手已经服毒自杀时,腕骨上明明开始愈合的伤痕却忽然深入骨髓地疼痛起来。
他为了将自己的屈辱抹去,却让另一个人付出了生命代价,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他仓惶地说道:“其实……其实我…”·陈封拍了拍他的肩,解释道:“抱歉,这段时间委屈你了,刘建青已经都认了,从头到尾都是他为了报仇才做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会和他没关系孟令皓是他骗过去的,所有的准备也都是他做的,罪孽由他而起,恶念由他而生··许遥峥摇着头,却说不出一句话,他想起还有一个人在等自己,而脚下是万丈深渊跳下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陈封又继续道:“对了,刘建青在信里说要向你道歉,即使知道孟令皓对你做过的事,却因为懦弱和冷漠将那一切视而不见,任由罪恶蔓延才造就了他的变本加厉,真正的祸端都是因为他自己……另外,他还有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留给你。”
陈封拿出手机打开拍下的图片又看了一眼,一字一句念出来,“这是你应得的归处,黑夜过后,天该亮了·”·许遥峥后退几步闭着眼靠在墙上,哽咽着泣不成声。
……·一切就这样以谁也没想到的结局尘埃落定下来··吴钦出了院,和李以衡一起在回去的路上··知道了整个案件的过程后,他已经消沉难过了好几天,吴钦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觉得是自己逼死了刘教授,他是杀了人可同时也太过可怜,如果不是自己发现了他的秘密……·可李以衡告诉自己,这不是他的错,做了错事就要接受惩罚那是天经地义,更何况刘教授本就没有了继续活下去打算,他不死许遥峥就要站出来替他顶罪。
吴钦问:“遥峥为什么要替他顶罪”·李以衡打着方向盘,拐了一个弯,事件里面的种种内幕他不想吴钦知道,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道:“大约是善良吧,不想自己的恩师在监狱里受罪。”
吴钦哦了一声,小声嘀咕着:“遥峥也真是的,总说别人傻,他自己才是真的傻……话说他人现在去哪了”·李以衡抿唇:“去研究所找阿匪了,说会陪着阿匪一起渡过这一关。”
吴钦顿时哇哇叫起来:“啊啊啊什么情况”·李以衡笑起来:“就是那么个情况,许遥峥说等阿匪好了可能他们会搬出去在外面租房子住,所以估计以后阿匪也不会回来和我们一起住了。”
吴钦难以理解这神速的进展:“这这这就同居了……太过分了”·李以衡扭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羡慕他们”·吴钦嗔怒地瞪他:“羡慕有什么用,又没人和我同居……”·李以衡轻声道:“你不是有喜欢的人么去找他啊。”
车前面挡住视线堵住红绿灯的大车刚过去,绿灯就唰地转为红灯,李以衡迅速反应过来猛地踩下急刹车才堪堪停住··吴钦被安全带拉着往后一撞,心脏受了惊吓似地狂跳着,却不知道是因为李以衡刚刚的话,还是因为方才那个小事故。
李以衡抓着他的手问:“没事吧,吓到了吗”·吴钦却不知道神游天外在想什么,渐渐红了脸,嗫嚅道:“瞎说什么……同居还早着呢…”·李以衡怔了一瞬,没忍住揉着吴钦的头笑起来。
吴钦恼羞成怒,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好好开你的车别动手动脚的影响多不好”·绿灯亮起,李以衡不再和他闹了,专心开起车,旁边的吴钦却悄悄似海雾般飘渺不定地问了一句:“李以衡,那你……有喜欢的人吗”·ps: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
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新约.约翰福音》·第三十三章 、·他听见吴钦问他:“李以衡,你有喜欢的人吗”·李以衡抓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沉默着没回他。
海中月是天上月,心上人是眼前人,一切都仿佛触手可及,美好得像是泡沫般的虚幻,怕一碰就消失了··吴钦等了半天看他没说话便以为是他没听见,又怕他开车分心也就没再问,只是安静地靠在座椅上小憩。
车里放着一款味道熟悉的香水,朦胧的睡意涌来,那味道像是雨后深涧里,融入潮湿气氛中幽秘冷冽的松脂香,冷冷纯粹的清香顺着呼吸一点一点侵袭入心脾,其中又掺杂着车内李以衡偶尔吸烟留下的若有若无泛苦的淡淡烟草味,缓缓地催人如梦有种说不出的甘美温存。
他依稀记得,这香水的名字,叫做梦中情人··以前李以衡就喜欢在车里放着这个味道,闻着这样的味道,他们会情不自禁地接吻,拥抱,然后顺理成章地做.爱,狭小闭塞的空间里他们只拥有彼此,呼吸交缠心跳一致,就好像他们便是彼此的梦中情人一般,而美丽的梦和美丽的诗一样,只要用心去编造,连自己都能信以为真。
他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浓郁的木松香中,他仿佛听见李以衡轻声说着,回答着他刚才的问题:“我有喜欢的人,我们两情相悦·”·吴钦有点慌,追问道:“是谁那个人是谁”·“我以为你会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告诉我,他是谁”·“他是……吴钦…该醒了,我们到了·”梦戛然而止,梦中的李以衡和身边的李以衡重叠起来,吴钦缓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是梦中人在回答最后那个问题,而是李以衡在喊他醒过来。
神魂复归,吴钦从梦里慢慢清醒过来,打开窗,散去了车里大半那引人迷糊沉醉的味道··吴钦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往外探着头张望:“不是回学校这是哪儿”·李以衡伸手解开他的安全带,道:“把关。”
吴钦觉得莫名其妙:“把什么关……等等,你是说任密秋他动作这么快他还真急着要老婆孩子热炕头啊”·李以衡低头看了眼短信里发来的地址,念道:“新泽大厦六楼川味麻辣香锅。”
·吴钦:“……我得告诉任密秋他这样可是找不到老婆的…”·李以衡:“这不是密秋选的地方,是对方选的……不错,还知道投其所好。”
吴钦:“……”总有种不妙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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