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你啊 by 白马非马、(3)

分类: 热文
你啊你啊 by 白马非马、(3)
·两人刚走到香锅店门口,就看见元气满满的任密秋捧着笑脸在向他们招手··“这里这里”·吴钦好奇地边环顾着边问他:“人还没来呢”·任密秋眼睛亮亮地点头:“还没到点,我提前来了,好准备准备。”
吴钦逗他:“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紧张不紧张”·任密秋红着脸,小声道:“超紧张的啊……你快看看我打扮的行不行,帅吗迷人吗”·“帅帅帅特别迷人”·一桌人坐下聊起天来,吴钦不知道后来李以衡是怎么跟他解释的,反正这傻乎乎的小孩没再吵着闹着问他们去哪了,也没多问陆匪的事,好似永远天真烂漫的模样被所有人保护着,不受任何风吹雨打。
李以衡大概问了问他学校的情况,话锋一转问起了他的近况,任密秋说一切都好,只是有一件不顺心的事是他最近碰到了一个变.态··吴钦想起李以衡说的那些没人性的地下组织,担心道:“变.态你没事吧。”
任密秋也是一副后怕的样子:“我不是晚上会去做家教嘛,都好几天了每晚回来都有个人鬼鬼祟祟地跟踪我一到人多的地方就没了踪影,感觉特别猥琐害得我一个人住在寝室里晚上都不敢上厕所……时间长了真是受不了,可不昨晚就趁他不注意在他脑袋上开了个花好好教训了那变态一顿”·吴钦捧场地奉承着:“社会社会秋哥威武”·李以衡听了却在一边不厚道地笑着。
一抬头,就看见戴着帽子穿着运动衣在门口张望的挺拔英武的大男孩··李以衡捂着嘴咳了一声,季曜听见声音一扭头望过来,目光一瞬集中在三人中间的任密秋身上,看清楚后欣喜地跨步走过来。
吴钦还在专心听任密秋讲95级那个副本最后怎么卡怪,就听见一个清朗的男声插.进来问道:“请问是春夏秋密吗”·任密秋抬起头看向来人,性别男,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您是”·男孩笑得灿烂如阳光:“我是曜曜星尘,初次见面……”·任密秋感觉非常不妙:“你等等你说你是谁”·季曜又重复了一遍:“曜曜星尘,和你在游戏里情缘,叫你老公的那个。”
任密秋整个人都是石化状态,万念俱灰:“……”·吴钦在一旁扯着李以衡憋笑快憋疯了,这就是活生生的我一心把你当老婆脱了裤子你却比我的大……论直男秋的心理阴影面积噗哈哈哈·最后还是李以衡先开口打破了僵局,对季曜点头:“坐吧。”
季曜开心地坐在任密秋身边,鞍前马后小心地问着他渴不渴饿不饿,和平时一样贴心又温柔··任密秋一撇嘴从失恋的委屈中走出来,仔细一想确实是自己的锅,人家从来就没说过是男是女,都是自己一厢情愿自然也算不上什么感情欺骗,左右人看着还不错多一个朋友也没有什么不好。
于是想通了的任密秋转眼换了副神情,温柔友好地向季曜伸出手:“你好,我是春夏秋密,任密秋,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季曜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弯起眼角:“季曜,禾子季,日翟曜,曜是日光照耀的意思。”
任密秋细心地看见他的帽子边露出一圈紧裹的纱布,礼貌地问道:“受伤了吗得好好养着吧,真是抱歉还约你出来·”·季曜又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那一圈纱布,腼腆笑着:“没事,被家里那个给打的,没留神挨了一下,不疼的。”
·任密秋忍不住唏嘘:“泼辣型的伴侣啊……看起来挺辛苦的”·“不不不,我很高兴,他其实很温柔,就像你一样。”
任密秋被他说得怪难为情的,问了问几个人忌口的菜然后说着要先去选菜就溜了,留下剩下的三个人相顾无言··李以衡盯着季曜的帽子半晌,满肚子黑水明知故问道:“你怎么回事”·季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晚上不是担心他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么,就跟着他想送他回去,结果被当成变.态拿砖块敲了,我也总不好还手,怕万一伤着他了,不过你放心,黑咕隆咚的他没看清我的脸。”
在一旁的吴钦似乎听出了点名堂,总觉得他们在做什么不得了的交易:“你们认识”·季曜小声道,怕谁听见似的:“这是我哥”·吴钦回头见李以衡没反对的点点头。
吴钦惊了,暗道这可真是把人卖了还帮忙数钱,艰涩地问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第三十四章 ·四个人在家庭聚餐一般气氛融洽地吃完了饭后。
却是李以衡首先提出要走,说是吴钦生了病身体刚好要带他回去休息,任密秋刚想说要和他们一起回去,季曜就摸出了两张内测的游戏体验卡递了过去··“密秋,‘星落’出了几个新副本,水龙吟副本还推出VR体验,还没公测,我有两张内部测试卡,你想不想去试试”·任密秋一听就走不动了,像见了小鱼干的奶猫就差追着喵喵叫了。
“啊……我可以吗太不好意思了,这么珍贵的机会…”·季曜直接塞进他手里:“只要你喜欢,只要我做得到。”
·任密秋呆呆地握着游戏卡出神地想起,上个月生日的时候,在游戏里他的曜曜在最高的观星阁给他炸了一夜的烟花,那时观星阁上天河皎皎星子璀璨,左下角的聊天框里也是这么一句“只要你喜欢,只要我做得到。”
李以衡朝季曜意味不明地点点头,见势便揽着吴钦的肩轻声说了句:“我们该走了·”·吴钦反应过来,和任密秋打了招呼后就跟着李以衡下了楼。
一进电梯吴钦就下意识拉着李以衡,因为电梯里无死角的镜面映射,他垂着眼不敢乱看,顺便也好好整理下思绪··吴钦此时此刻感觉像是活在梦中,他不懂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好像在天翻地覆地改变着,猝不及防地现在这到底又是个什么神发展·他忍了又忍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扯了扯李以衡的衣摆,问:“李以衡……”·李以衡心有灵犀似地回答:“你是想问季曜的事”·“嗯,你为什么要帮他……帮他一起骗密秋”·李以衡回想起上辈子季曜艰难的情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死不肯松手,骨子里的坚韧忍性都用来在这人身上孤注一掷了。
这样不顾一切满腔赤诚的爱意,谁也抵抗不了,如果不是……·李以衡叹息:“我不帮他,以他的脾性肯定是不屈不挠有的磨,既然他们注定最后要在一起,何必让他们蹉跎那么久,怕将来又会是一场遗憾。”
吴钦欲言又止好奇得不行,想问他们的事又觉得自己太八卦,不好意思着难以开口··幸得李以衡对吴钦太过了解,不等他问自己就主动讲给他听:“小曜是有一次来寝室找我,恰巧我不在,他就在寝室等我,刚好那天密秋没课一个人在寝室里睡觉,然后他就那样坐着听密秋报菜名听了一上午。”
吴钦:“……”然后就成功引起他的兴趣,就心动了·李以衡仿佛知他所想,笑着点头:“嗯,然后就喜欢上了。”
吴钦:“……”让苍天知道我认输…·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李以衡说了句“走了”,趁着吴钦晃神的空当直接拉住他的手走了出去。
吴钦愣过神来,眼睛连眨都不眨地盯着他拉着自己的手,感觉接触着的皮肤都在发烫,一路暖烘烘到心底··妈的所以为什么是滚床单都滚过无数遍的人了,这会儿纯情得居然连拉个手都要害羞·吴钦拍着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觉得自己迫切地需要说点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他问道:“我们现在回学校吗”·李以衡若无其事地继续拉着他的手,回道:“嗯,你先回去休息,我下午还有课,晚上给你带饭回来。”
课少得令人发指的吴钦很震惊:“你们下午还有课”·“选修课,文学鉴赏·”·吴钦喃喃:“星期二下午……文学鉴赏,老马的课”·李以衡似在回忆,最后确定道:“马多老师的课。”
吴钦乐起来:“巧了,我也是今天下午多多的课”·李以衡挑眉:“怎么之前都没见过你”·吴钦嘿嘿一笑,古灵精怪的很:“因为我没去上过呀,悄悄告诉你啊,多多在校外还有个小饭店,我一天三顿订外卖,是他家的金牌顾客,吴钦两个字就是上帝……所以上课他才不会点我的名呢~特溜吧”·李以衡松了手给他拉开车门,难得开起玩笑:“我都想给你双击666。”
吴钦摇头晃脑着耍皮,露着一口大白牙:“谢谢老铁点赞”·李以衡扶着眉骨宠溺又无奈地笑起来:“把安全带系好,我先把车倒出去。”
吴钦还玩上瘾了:“呦呦呦老哥稳嗳,车技不赖……”·李以衡笑,一挂档松了离合踩下油门:“好赖你一向最清楚·”·吴钦后知后觉李以衡在说荤话,可又觉得不可思议:“我怎么就……”·李以衡岔开了话,问:“晚饭想好吃什么了吗”·吴钦果然成功地被吸引了注意力:“不用,我今儿和你一起去上课,去陪……去学习,提升提升文学素养啥的嗯”·话虽说得漂亮,然而事实上,吴钦一听课就瞌睡的体质上来就打败了他的文学求知欲。
一百多号人的阶梯教室里,醉生梦死中一会儿是“卑鄙是卑鄙的通行证”一会儿又是“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吴钦趴在桌上睡得满脸挂着红印子。
·睡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胳膊枕着不舒服,摸索着抱了旁边人的胳膊过来,哎呀,这就舒服多了··吴钦朦朦胧胧中听见有人喊:“吴钦……吴钦…老师点你名了。”
……非洲的天麻麻黑,所以他真的是开过光的嘴·吴钦揉了把脸睁开眼,气哼哼嘀咕着:“马多看来是不想做生意了”·李以衡把手机递过来,指着屏幕道:“让念最后一段。”
吴钦睡眼惺忪嗯了一声,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清了清嗓,声情并茂地朗读起来:·“我不相信梦是假的,·我不相信死无报应··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那是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
我记得是这首吧,希望对你有用”·……吴钦感情充沛地读完之后,一百多人同时陷入了迷之寂静,李以衡默默扶额···三秒之后整个教室哄堂大笑起来。
吴钦也迟钝地反应过来,盯着最后一句盯了半晌,脸上火辣辣的一片,无地自容又欲哭无泪··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于一旦··很久以后,一茬又一茬的学子来来去去,那个叫吴钦的漂亮学长依然有人记得,然而比吴钦的孔雀舞更让印象深刻的,便是这一首广为流传的“回答”。
ps:·论季曜为什么看人家睡觉都能爱上人家·答:因为任密秋没人的时候喜欢裸睡(*/?\*)·小声bb……以后番外里会写的·第三十五章 ·自尊心受了强烈打击的吴钦从上完课回来就一言不发地蔫着,撅着屁股背对着李以衡躺在床上装死。
李以衡低声下气地喊了他好几声都不搭理人··“是我的错,你别气了,是我没给你准备好,我去给你买好吃的行么”·吴钦动了动身子,小被子捂着头瓮声瓮气地说:“没生气……”·李以衡好笑地掀开被角:“捂着热不热,还说没生气,那这是怎么了”·吴钦拽着被子扯回来,转过身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他:“李以衡,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蠢”·“没有,我觉得你很可爱。”
吴钦眨了两下眼睛,扑闪不定着:“真的”·李以衡回答的特别诚恳:“真的·”·吴钦松了口气放下手,闷得通红的半张脸从被子下冒出来,扁着嘴不开心着道:“别人怎么看我无所谓,反正你不能嫌弃我。”
李以衡抚着蹭得乱糟糟的头发,低声道:“怎么会呢·”·“怎么不会,你又不是没嫌弃过……”·李以衡苦恼地皱起眉:“我嫌弃你什么嫌弃你长得太好看了”·吴钦忽地笑起来,一把推开他,捂着脸面红耳赤的:“太贫了你你不是我认识的李以衡快说你把他藏哪了”·李以衡又伸手去揉他:“好了,不要想太多,要一起去吃饭吗”·吴钦踢开被子一骨碌从上面爬下来:“要去要去,要和你一起去”·吴钦撒泼打滚磨了李以衡好久才吃到了之前肖想许久都不能吃的麻辣小龙虾,尽管呛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却还是异常的心满意足。
因为吃辣容易低烧胃疼的体质,在李以衡的高压监视下他只吃了三只就听话地乖乖喝粥,剩下的一大盘全部被李以衡面不改色毫无压力地吃掉··吴钦这时候才相信李以衡原来是真的能吃辣,不仅能吃,似乎还非常喜欢吃。
可他以前为什么从来就不说,为什么一直要迁就,难道是因为自己么……·李以衡问:“吃好了吗”·吴钦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进去,然后重重放下碗,如同豪饮的绿林好汉,手背一抹嘴抑扬顿挫潇洒地一声喝道:“哎,痛快”·吴钦入戏太深还在有模有样地学着,举起碗粗声粗气地冲李以衡喊什么“好哥哥洒家给你敬酒哥哥你莫要……”·李以衡忽然忍不住抬手捏住他的下巴,站起来探身靠近吴钦。
上一秒还是好汉的吴钦瞬间变成乖宝宝,屏住呼吸绞着手指紧张得不行,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他都还没准备好,怎怎怎么就要亲……刚吃完饭嘴里会不会有味道哎呀真的好尴尬啊……·“想当个小花猫吗”预料中的吻没来,却是李以衡笑着拿纸慢慢给他擦嘴。
“我,我自己来…”·“附近的古城墙上有灯展,想去看吗”·“想的……我还没和你一起看过灯展呢”·……·夜晚的城市繁华喧闹,就像风情万种的女人一般令人沉迷。
而在城市的一处安宁之地,古城楼的檐角上缀着沉重的铜铃,乘着风叮咚叮咚地悠悠晃起来··吴钦兴奋地拉着李以衡爬上高大城楼,遥遥望去,围着高楼的万盏灯火流光溢彩,几乎要和天边的星光连成一片。
古城长街灯火辉煌,两个人没什么目地性地穿梭游荡在煌煌灯海中,左逛逛右转转的倒是拍了不少照片,他们慢慢走着,彼此之间并不说话,但一回头就能看见对方笑眼里的花火。
让人觉得仿佛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浪漫温情在静静流淌··这种感觉奇妙到难以言喻,吴钦想起以前的物理课上讲,两个物体频率相同时就会产生共振,他很想知道,两颗心一起跳动是不是也会产生共振,是不是会像此刻,这种悸动的感觉一样。
逛完了灯展,两个人到广场旁的休息椅上坐着,广场中心的喷泉池被底部不断变换颜色的霓灯包裹出浪漫梦幻的情调来··“渴吗”李以衡指了指对街不远处的超市,“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买点喝的。”
吴钦拽着他,自己也要站起来:“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不用,你歇着,我很快就回来·”·吴钦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汇入纷纷的人群之中,不知不觉就出了神,再想去仔细找时,人已经没了踪迹。
吴钦忽然抬手按了按眼皮,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他分辨了好大会儿才发现是右眼··唉,封建迷信要不得要不得··吴钦努力转移着注意力,一个人捧着手机瞎点,朋友圈前几条全是网瘾少年任密秋在疯狂安利游戏新副本,吴钦笑着在下面插科打诨评论了几句,完了又无聊自己开了局游戏消磨时间。
依旧是游戏体验感极差异常拖后腿的一局··几局过后,吴钦盯着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李以衡还没有回来···隐隐约约似乎听见急促尖锐的刹车声和不知处的尖叫声,吴钦猛地抬头看到不远处密集的人群不停攒动。
他眼珠微动右眼皮一直在不安宁地跳着,心烦意乱地迅速低下头手指翻飞使劲按着手机屏幕,血条眼看着要见底,吴钦一个劲儿地念着“别死,别死,别死啊……”·“撞到人了,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一个平A过去,残血的脆皮就凉了个透,吴钦的手心里浸满了汗,牙齿无意识地狠狠咬到下唇,吃痛地皱眉,骂了句脏话最后还是按耐不住朝着人群跑去··他奋力推开挡在前面的人群,顾不上被左一脚右一脚地踩,也听不见乱七八糟的议论,只是无端地想起以前有人说所谓世事无常,就是刚刚还在说着要永远在一起或许下一秒就会是永别,命运总是荒唐可笑,向来是半点不由人。
吴钦终于推开了人群一个趔趄跌落在一片狼狈之前··大滩大滩染红了衣服的血迹被四周光怪陆离的车灯,路灯,甚至有人拍照的闪光灯映照成抽离纷杂的色彩··吴钦看着洒落在一旁还冒着热气的两杯奶茶几乎要窒息。
他颤抖着想去移动那伏趴在臂弯下的面容:“李以衡……”·“对不起,请让一下·”救护车上抬着担架下来救护的医生挡住了视线。
吴钦僵着身体动弹不得,看着他们把人送进救护车里砰地一声合上了车门才反应过来,“等一下,等一下……”·他望着急速驶去的救护车哑然无声,连爬起来去追的力气都没有,畏惧像是依附在骨缝里,让他的每个关节都疏松无力,他自己面临死亡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害怕过,害怕到觉得灵魂要被人抽走了。
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只剩他一个人坐在马路边眼神涣散地望着已经被处理过的现场和来来往往被疏通的车辆··忽然,一瓶拧开了盖的矿泉水递到他面前,身旁有人挨着他坐下:“找了你半天,怎么在这里坐着”·吴钦呆呆地转过头,看着他提起手里的芝士蛋糕解释道去买这个所以耽误了些时间,他的嘴一张一合吴钦却好似什么都没听见。
李以衡把精致的甜点放到他手里,却没想到吴钦抱着小蛋糕就开始痛哭流涕掉眼泪··“怎么了……你别哭,想吃我以后天天给你买好不好……”·第三十六章 、·吴钦自顾自崩溃地哭起来,一句囫囵的话都说不出。
零零碎碎的,一会儿是“有人和你撞衫我以为是你”,一会儿是“洒了两杯奶茶还是热的”,最后实在受不住了抱着李以衡开始更伤心地语无伦次着:“除了你,我就没有别人了,他们谁都不要我,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就算说他贱也好,没骨气也好,说他好了伤疤忘了疼也无所谓,反正,反正他是死也不会松手了。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这没什么人情味的世界上只有李以衡肯真的对他好,虽然他平时冷冷淡淡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但就像是细嗅蔷薇的猛虎,小心翼翼又满是柔情,却是真正会在意会关心自己的人。
而自己就像个被惯坏不知足的孩子,蛮不讲理地想让他也只注视着自己,永远都在患得患失自我折磨··他那么喜欢他,如果没有再遇上他,如果这世上没有他,那么自己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李以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拍着他的背轻轻哄着。
等到吴钦终于平复下来,两人重新回到木椅上,吴钦一边扯着纸擦眼泪擤鼻涕一边抽噎着问身旁的人:“我这是第几次在你面前哭了”·李以衡安慰他:“也没有很多次。”
吴钦眼睛红红的,垂头丧气却不甘心着信誓旦旦地说道:“我以前从来不哭,真的,只有这么几次我才不是娇气,你不能这样就觉得我……矫情…”·李以衡的拇指按着他的眼角拭掉还残留着的泪痕:“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好。”
“我好什么好一身臭毛病多得我自己都数不清·”吴钦越说越丧,自卑到骨子里,“任性骄纵,好吃懒做,丢三落四,不仅小心眼儿还总是没骨气……”·李以衡若有所思地接道:“这么说起来的话,那确实挺多毛病,还喜欢算计人,可能你不知道,还以为自己藏得挺好,可我不是傻子,其实你每次一靠近我,我都察觉到了。”
吴钦小声问:“察觉到什么”·“你对我有所图谋·”·吴钦重重抖了一下,迷茫无措地摇着头:“我没有……”·李以衡凝视他水光潋滟着仿佛在无声勾人的眼睛,他沉声问着,嗓音像醇香的酒一般让人沉醉不醒:“还敢说没有”·车水马龙,有星有月,来往的人声喧闹,伴着音乐的喷泉猛地扬起漂亮的水花,身旁花坛里颤颤垂枝的木槿花正含苞待放。
李以衡伸出手挡了一下,低头在他唇上碰了一下,一触即离:“你图谋我的心·”·一朝冰河破裂,大梦方醒,吴钦此时此刻却无比冷静,抬手摸着他刚刚吻过的地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那是什么意思”·“还不够明显吗”他抓着吴钦的手按上自己的胸口,“不用你图谋,想要给你就是了。”
虽然它一文不值,虽然它早就是你的··吴钦头晕目眩起来,慌乱地抽回手,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又像是没听懂,眼里又蓄满了泪,吴钦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又要在李以衡面前没出息地哭了,明明刚刚还说自己不矫情来着的……·他丝毫不管周围人的反应,众目睽睽下直接扑过去抱住李以衡的脖子一个劲地喃喃道:“李以衡,李以衡,李以衡……”··李以衡一个深深的回抱接住他:“我在,我在。”
·吴钦带着鼻音的声音中深藏眷恋,他说的不是“我喜欢你”,也不是“我答应你”,而是像一个流浪儿终于跋山涉水找到了家,不可思议却仍旧满心欢喜,他悄悄地,悄悄地说了一句:“我好想你啊。”
.·网吧里,任密秋忽然低着头咦了一声··身旁的季曜立马摘了耳机凑过去问怎么了··“和吴钦约好了九点打游戏的,让他带着哥一块来试试新副本的,怎么都这会儿还不见动静,发消息没人回,我打电话也不接。”
季曜:“可能忙着呢吧,我们先玩,隔一会儿再问问看·”·任密秋点点头:“那好吧·”·季曜回过身就给李以衡发了几个消息,一连串消息结果人就惜字如金直接给回了个忙算打发了。
季曜嘀咕着这是要洞房花烛夜怎么的,还春`宵一刻值千金了·左右知道没事就放心了,季曜打开界面上了游戏··观星阁上,一袭黑衣的占卜师已经在等着了。
红缨铁甲戎装着身的女将军笨拙地从腰封里摸出了一枚精致的观星盘··曜曜星尘:密秋,接一下交易,给你个武器··春夏秋密:……橙武级的观星盘·曜曜星尘:组团去‘定风波’打了一场,运气好,摇点正好摇到了,反正我拿着没什么用,不如给你用。
春夏秋密:那谢谢了,有了橙武占卜天象就能更准了,下一次星落说不定能赶上··‘星落’这款游戏上市没几年就风靡全球,世界各地众多玩家趋之若鹜,古老神秘的东方文化背景再加上精良的美工,然而最吸引人的却是它花钱也买不到的随机性。
游戏背景设定里的第一次星落是始皇三十六年,预言中“荧惑守心,逆天改命”的天象显现,一时间风起云涌群雄并起··星落成形,化为一方不为人知供人探索的秘境,落在哪个位置,其内有什么秘宝都要靠占卜师去预测然后去争去抢,运气和实力缺一不可。
占卜师拨弄着观星盘,抬头仰望着不断变换的四象星宿··春夏秋密:上次我让你帮我注册的两个新号职业一个是剑客一个是什么来着·曜曜星尘:药师,你说要一个操作简便的。
春夏秋密:……药师够呛,吴钦那个死神操作估计连药师也玩不转,让他加血我们全队都得交代出去··曜曜星尘:没关系,我主输出不用加血,可以让他好好磨一磨,熟能生巧。
春夏秋密:等等……这两个昵称是怎么回事…·任密秋目瞪口呆地看着人物角色一个是“純潔の恶魔”,另一个是“墮落の天使”。
曜曜星尘:两个号绑定情缘送挂件福利,所以我给这两个号凑成了一对儿,还特地去选的情侣名,好听吗·春夏秋密:……·好听个锤子哦好听·曜曜星尘:密秋啊…为什么你就坐在旁边,我们还要在游戏里聊天·春夏秋密:……·我特么怎么知道·第三十七章 、·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吴钦和李以衡才上了线。
说是去春`宵一刻,其实也只是抱着亲热了一会儿,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点到为止,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即便如此,吴钦今晚也一定是睡不着了,兴奋之情无处发泄他这才想起来有和任密秋约好一起打游戏来着。
李以衡也跟着堕落了,雷打不动的生物钟在吴钦的撒娇面前简直不堪一击··长安城内,劲装疾服的白衣剑客佩玉挂剑,而身后是一个背着药箱俏皮灵动的小药师。
吴钦喊任密秋他们连麦,一上来就疯狂吐槽,问这个鬼名字是怎么回事··任密秋沉默了两秒后,慢慢说道:“我觉得还挺好听的……”·吴钦:“……你说真的”·任密秋瞥了眼身边的大男孩,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违心回道:“真的,很好听。”
吴钦不说话了,可没过一会儿又憋不住了:“这个游戏很大胆啊,两个男号都能结情缘”·任密秋这也才迟钝反应过来:“哎竟然还有这种操作”·季曜不好意思地插话:“是我自作主张了,为了想多个挂件儿,不方便的话可以解除的。”
李以衡在恰当的时机回了句:“挺好的·”·吴钦支支吾吾也跟着说不用麻烦了,还能怎么办凑合着过呗··李以衡只抿着嘴笑··任密秋一边噼里啪啦手指灵活地打着键盘,一边给他们介绍:“新副本‘鹧鸪天’昨天就刷新出来了,但估摸着难度挺大的,都这会儿了还没人拿下首刷,我和曜……呃季曜跟着帮会的人去刷了几波,怎么说,就是怪得很,跟出了bug似的。”
季曜立马跟着解释:“这副本倒是没什么新意,剧情也简单,就是刷几个怪最后送一对阴阳相隔的恋人见面,可每次都到最后一个怪红血之后暴走,那一下所有人都扛不住,好几次了都是全军覆没给团灭了。”
任密秋嚼了个口香糖,吧咂着嘴:“来嘛,我们先试试水再说,我去帮会拉几个人来凑个团一起去·”·不一会儿就来拉了几个人进组,简单交代了一下,占卜师预测出最新的地点后就先带着人去踩点了。
只剩下剑客和小药师还呆在原地··李以衡:“怎么不走”·说起来也尴尬,吴钦咳了一声才慢慢道:“我不会使轻功……刚偷偷在旁边点了几次,最后都摔死了……”··李以衡了然,沉默了两秒后说:“你等我五分钟。”
十分钟后,骑在比翼鸟上的白衣剑客朝着小药师伸出了手:“上来吧·”·比翼鸟的尾羽悠悠划过天际,绚丽极致流光似火··‘鹧鸪天’入口前,占卜师抬头望着那夸张的两个人,问身旁的英姿飒爽前凸后翘的女将军:“是那个绝版的双人坐骑比翼鸟……”·“看样子是,我记得黄牛价最低五位数。”
任密秋顿时觉得嚼口香糖嚼得牙疼,捂着腮帮子说不出话··真是没想到吴钦原来是个隐藏富二代,居然随手就是一只绝版坐骑·“你看帮会里,居然是哥……”季曜嘴一秃噜来了个急转弯,“搁皮狗那儿买的,那家伙可坑着呢,也不知道花了多少。”
任密秋点开一看,帮会里有名的黄牛徐扒皮在嘻嘻哈哈说刚有个人傻钱多的傻`逼买了他一只比翼鸟,任密秋一看他得瑟着报出的那个价钱差点没炸··他跑去和李以衡私聊了半天说什么买贵了被坑了。
李以衡沉稳地回了一句:“嗯,吴钦开心就好·”·任密秋觉得莫名其妙:“关吴钦什么事……”·季曜在旁边喊他:“走吧,都进去了。”
李以衡一向有主见,任密秋知道劝也劝不动,叹着气:“算了,回来再跟你说·”扭过头气急败坏地对季曜说了一句,“把皮狗喊上,非得好好捶他一顿”·找npc接了任务后,‘鹧鸪天’的入口是一面设计别致的镜子,一行人穿过镜子后便开始出现剧情。
一声幽幽的女子叹息声响起,轻喃着“几回魂梦与君同,犹恐相逢是梦中……”·画面移转,是一年三月杨柳色的初春,楼上月下惊鸿一瞥,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红颜美眷,歌尽桃花,正是良辰美景浓情蜜意时,却是一纸调令便换走了情郎··“小苹,便就此忘了我罢·”·“可奴家愿意等七郎,多久都愿意。”
——·任务:送晏叔原同小苹见面··一片迷雾散去,一个青衣书生站在不远处朝他们作揖··晏叔原:“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小苹……你在哪儿…”·春夏秋密:把团长给我,我刚好有一张地图,交给这个npc就能带他走。
‘星落’这个游戏里有个开局抢团长的潜规则,因为团长不仅能控场指挥队伍,而且一旦通关了副本,团长能够决定最后的装备分配,因此这个职位往往炙手可热打破头也要抢到。
清风徐来:我也有地图,我一刀伤害八千八,你们好好想想··曜曜星尘:徐皮狗,你是活得腻歪了,敢来抢我们的团·清风徐来:不是我说,就他那没什么伤害打也打不了扛也扛不住的占卜师怎么当团长自己心里就没点逼数·任密秋冷笑一声没吭,季曜听了直接在麦里骂骂咧咧说要踢人出团,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以衡却冷不丁地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这游戏交易平台是不是有个三天缓冲限期买家如果要求退款是否可以退全款”·清风徐来看了一眼李以衡的ID,顿时屁也不敢放了:……团长给春夏秋密·不知内情的其他人:……·任密秋眼里都要闪星星了:“哥总是这么厉害~”·季曜眸色暗了暗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把这一笔账狠狠记在皮狗身上。
李以衡:“走吧,堕落的天使你跟着我,当心自己乱跑引怪·”·吴钦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所以这么羞耻的名字为什么要念出来·吴钦决定互相伤害:“好的,小纯洁,知道了,小恶魔”·一行人过五关斩六将,前面几个小怪难度不大,吴钦就一直在划水看风景,偶尔看谁血少了就来个望闻问切点个治疗术刷刷存在感。
剧情走到最后,不远处便是两人当初欢爱的心月楼,仍旧如同当年一般是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的繁华景象··堤河之上的断桥隔绝了继续向前的道路,从河里浮出的巨大水怪挡住了一片轻歌曼舞。
春夏秋密:最后一个了,干了它我们就是首杀,按提前排好的站位站好,把握节奏,皮狗你站到内圈,注意抗怪,可千万别死了··清风徐来很是无语,让他一个辅助去抗怪这人是不是脑子缺根筋·曜曜星尘:我去引怪,你们准备好,记住别抢伤害。
矫健的将军挥动长枪策马而去,枪尖入体瞬间便激怒了眼前的庞然大物··紧接着其他人各种花花绿绿五彩缤纷的技能都招呼上去,水怪的血条非常可观的下降着,正是千钧一发,眼看着要红血暴走。
任密秋爆手速丢了个定身又开了个盾,在麦里喊了一声:“后退”·可惜还是迟了,下一秒,一个团的人竟瞬间都灰了屏,全军覆没··任密秋一脸懵逼:“攻击范围估算错了还是安全圈没画对”·季曜看着回放:“都对着,太邪门了。”
“这个游戏里是距离越远伤害越高吗”李以衡突然问了这么一句··任密秋:“不是啊,怎么会这么问”·“你们看伤害表,季曜和你输出的多伤害自然高这没问题,可问题是,最边缘的吴钦他并没有什么输出却和我的伤害大致相同。”
季曜迟疑着:“出bug了”·任密秋简单修复了装备,决心鼓气重来:“再来一次吧,明明就差一点了·”··第二次,又是到了最后关头,再次溃不成军无人存活。
吴钦心态非常好,就算死一百遍也能毫无压力地继续死下去,在大家都噤声思索失败原因的时候,他甚至闭了麦自娱自乐模仿着幽怨的腔调念起了刚在副本开头听到的诗句。
“几回魂梦与君同,犹恐相逢是梦中……”·正在看回放的李以衡忽然停住,转过头问他:“你说什么”·“没什么,就开头那个片段里的一句诗,还挺有感觉的。”
李以衡也轻轻念着:“犹恐相逢是梦中……”回放里的画面忽然闪到最后戛然而止的一幕,李以衡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在麦里喊道,“密秋,我们再来一次,这次团长给我。”
任密秋非常乖巧,丝毫不犹豫:“嗯”·第三次,大家一鼓作气直接杀气腾腾地冲到了最后,水怪的血条见底暴走,似是又要悲剧重演。
李以衡突兀地说了句:“停手任何人都不要再输出”·他转身一剑刺向了一直静静站在最后的青衣书生··谁也没预料到这突发状况,而这一次,水怪的血条竟然诡异地全部掉完,并且没有一个人死,没人会想到真正的怪竟然会是晏叔原……·吴钦立刻手忙脚乱地挨个治疗。
晏叔原的身体刹那破碎,呢喃中含着无尽悲恸:“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小苹,是我负了你…负了你……”·画面再次出现,故事的后半段,是那个痴情女子穷其一生也没等到他的七郎,扬州的初春一年又一年地绿,青枝抽芽,涨满了风华,她以为他是嫌了自己,弃了自己,青丝成白发终是郁郁含恨而终。
而那一边的晏叔原穷困潦倒病痛加身,鸿雁不传,尺素不达,他撑着一口气不知苦熬了多少年,诗百篇却是诉不尽的相思,他总是会做梦,梦见当年舞低杨柳楼心月,梦见歌尽桃花扇底风,梦见历尽坎坷他们再次重逢……可终是,终是不能再相见了罢。
是假的,都是假的,不过梦一场,哪里会有明明已经错过的爱人还能重逢,还能再度相爱呢·自欺欺人··很套路的一段爱情故事,吴钦却看得晃了神。
后来众人的狂喜和欢呼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脑子里乱哄哄的,莫名就跟着生出了种一切都是不真实的感觉,强烈的不安萦绕心头··李以衡也沉默着没说话,起身点了根烟到窗边去抽。
他闭着眼想让钻入肺腑的尼古丁麻醉自己:“吴钦,你说那究竟是晏叔原想见小苹却最后成空的梦,还是小苹不愿再见他拦下他的梦……犹恐相逢是梦中…她是不是在梦里都不想再看见他了”·吴钦也叼了根烟含在嘴里:“不是的,既然知道是梦的话,那不如不见,因为梦醒了会更痛苦吧。”
他凑过去,碰着李以衡燃起的烟,这一刻好似时光轮转,如他们最初的交集那般,垂着眼睫靠过来,“哥们儿,借个火儿·”·李以衡像是也回忆起了这一瞬,不禁神情微动,欲言又止,视线最后落在吴钦偏过去安静看夜景的侧脸上,他看见吴钦悄悄地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坏笑着猝不及防地转过头朝他喷了一团烟雾。
眼前一片模糊,连吴钦的模样都看不真切,一切都宛如一场真实又荒谬的梦境··可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不是梦,他们,不会只是梦而已··第三十八章 ·自那之后,吴钦便开始每晚每晚的被惊醒,他总梦见李以衡变成一个白衣剑客,一剑刺向自己,继而不带感情淡漠地吐出一句:“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么,你想知道真实么——”·吴钦不懂他的意思,然后看着世界慢慢分崩离析,坍塌过后的世界却是那个他熟悉到无端生出陌生感的地方,两室一厅的家里,阳台上他从前种的那些花花草草依旧是绿意盎然努力生长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变。
窗外是阴沉沉的天,乌云蔽日像是随时会有一场大雨来临··忽然听见有转动门锁的窸窣声,吴钦看见李以衡手里提着蛋糕在玄关的鞋架旁换鞋··吴钦凑过去打了半天招呼李以衡却好像跟没看见一样,径自进了书房工作,忙了没一会儿就去厨房做饭,整个过程安安静静的,只最后盛菜关火的时候突兀地喊了一声:“吴钦,别玩了,该吃晚饭了。”
吴钦在旁边吓了一跳,却看见李以衡和自己擦肩而过推开了卧室的门自己一个人站在床边自言自语··吴钦瞥见了枕头上放的那个残留着被火烧过痕迹的小镜子,和一个小小的骨灰盒,他忽然就懂了自己此时此刻究竟身处何时何地。
李以衡抱起了骨灰盒,甜蜜地笑着说:“今天你生日,我早点下班回来给你买了蛋糕,还做你最喜欢吃的菜,今天特许你吃一点辣,不过不能多吃,听见了没有”·李以衡坐在沙发上把盒子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拆蛋糕盒点上蜡烛问吴钦想许什么愿。
“吴钦,生日快乐·”·吴钦在他对面坐下,眼神微恸,许什么愿好呢我许的愿会成真吗·李以衡替他吹灭了蜡烛,接着切蛋糕,吃饭,还打开了电视显得有几分热闹,他的话变得很多,自说自话和吴钦聊完了工作上的事,又说什么今天看见了一个人和吴钦长得很像,因为太想念了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但最后发现果然还是他的吴钦最好看了,谁也比不了。
吴钦想让他别再笑了,笑得太难看了,他想让他不要这么难过,他想不通李以衡怎么会这么难过呢·李以衡固执地把满桌子的菜都全部吃掉,蛋糕也硬塞进胃里,吃完就冲进厕所里吐得一干二净,额角的青筋暴起难受到似乎能呕出血。
他抱着那个小盒子嘶哑崩溃地哭出声:“我受够了,吴钦……我真的受够了…”··天空布满了无力的灰,积雨云翻涌着重重地压过来,空旷的房间里,窗外大雨突至。
李以衡拿起了枪,毫不留恋地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他另一只手握着那个小镜子,他举起来,看见终于要去和吴钦见面的自己··……·死亡和新生从不泾渭分明。
……·如果来生有你,死亡亦能为新生··——·吴钦做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梦,却还是头一次做这种真实到能让人心脏骤停的梦··吴钦心里难受得要死,一想起梦里李以衡最后那绝望的一枪他就控制不住得浑身发颤。
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最后爬起来下了床小心翼翼地摸到了李以衡的床上··吴钦撑着自己的胳膊趴到他身上,反复亲了他好几次,认认真真确认他没事才稳下一颗心来。
他刚要抬起身准备回去就被人按着后脑勺压下来唇齿交缠着深吻··“你……唔……别…还有人”·一吻毕了,李以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掺杂着浓浓的不满和克制:“我可真想变成一个禽兽。”
他和吴钦耳斯鬓磨,轻声道,“好随时随地都能发情·”·吴钦咬他的耳朵,刚刚还在心慌害怕,而现在他却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这个男人怎么越来越没个正形了·吴钦趴在他耳边小声说:“李以衡,我又梦见你了……”·李以衡拽着把他拉进怀里,心满意足地抱着闻他的味道:“粘人。”
“我不是粘……哎你别舔那儿痒死了”两人闹了一会儿,吴钦最后才气喘吁吁地推开他,“李以衡,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吴钦没头没尾地问:“你怕不怕死”·李以衡搂着他腰,若有所思地说道:“怕,当然怕,我最怕的就是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吴钦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谁能不怕死谁都会怕死,怕死的人才不会舍得伤害自己,人怎么死都不足为奇,却偏偏最不能做的就是自杀,人的生命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不再只属于自己,但凡有一点可能,都要拼了命的活下去。
吴钦以前是不信的,听老人们讲自杀的人是被诅咒的是有罪的,他们会生生世世都会以相同的方式悲惨死去,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辙无法摆脱,说这是上天给他们的惩罚··可他现在也是真的怵了,毕竟出门撞鬼这种事都时有发生了还有什么是不能相信的……·吴钦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窝在李以衡的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梦里也不知道在忧虑什么,蹙着眉睡得很不安稳。
李以衡碰了碰轻吻他的额头,叹了口气:“我真的特别怕死,不骗你·”·.·时间慢慢推移着,仿佛转眼春夏便成秋冬··吴钦的梦越来越真实,真实到每一个细节都令人心惊,真实到李以衡的每一个神情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难道在自己的潜意识里竟然希望李以衡能悲伤难过到为他而死·可他明明没有这样想过——·然而一切的转机是出现在陆匪出院那天,因为身体的原因陆匪和许遥峥果然在外面租了房子,于是李以衡他们就帮忙去搬东西收拾屋子。
陆匪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点儿要安心养病的自觉都没有,拿出一派仿佛在布置婚房的架势,各种抢活儿亲力亲为忙东忙西,最后还是被许遥峥揪着耳朵赶回去卧床休息才消停下来。
吴钦听着许遥峥聊这半年和陆匪在一起鸡飞狗跳的生活能笑到脸抽筋,许遥峥一贯的毒舌吐槽起陆匪那是一点都不含糊··他正一边嘴不留情地骂着陆匪的不省心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慌了神急忙转头朝卧室喊:“陆匪你他妈今天是不是又忘记吃药了”·陆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吃了吃了我可不敢忘了,再忘又该不让我和你睡……”·“闭嘴吧你”·收拾得差不多了,一看表快到了中午,李以衡外套一搭扭头就对吴钦说道:“我和许遥峥出去买些吃的,你看着点陆匪,有事记得打电话。”
吴钦:“为什么不让我和你去”·李以衡:“你认识路”·吴钦:“……一路走好。”
许遥峥他们一走,陆匪就爬起来造作了,偷出藏着的酒刚啜了一小口就被吴钦逮了个正着··吴钦正义凛然道:“我要告诉遥峥你偷酒喝”·陆匪想跪了:“别别别,兄弟有话好好说,看在老大的面子上饶我一条狗命”·吴钦没忍住破功笑了场:“哈哈哈,原来真这么怕啊遥峥调.教得不错,没白揍你。”
陆匪:“……”·陆匪淡定地把酒收起来重新藏好,回过头问他:“密秋今天怎么没来是有什么事吗”·吴钦:“跟人约着出去旅游了,已经走了一个星期了。”
陆匪来了兴趣:“他谈恋爱了”·吴钦想了想:“嗯,差不离吧,八成能行·”·陆匪笑起来:“那敢情好……”·陆匪蹲着费劲地把酒瓶往衣柜的隔层里硬塞,吴钦盯着他缺了一块头发的后脑勺,不自然地咳起来酝酿着措辞。
“那个……陆匪,对不起啊……那时候砸你,事出紧急……”·陆匪大度地摆摆手没当回事儿:“不怪你,我那时候不正常,幸好你砸了我,不然伤到你有人还不得宰了我,不过话说回来我确实记不清了,我后来真的没伤到你吧”··吴钦摇摇头:“没有没有,你就是压着我撕了我一件衣服,然后……”·陆匪一个没站稳这回是真的给跪了,他难以置信地艰涩问道:“我老大知道吗”·吴钦天使一般微微笑着:“知道的呢,他还知道你掐我呦。”
陆匪欲哭无泪,莫名觉得浑身的肉都疼起来··……·小区楼下,李以衡和许遥峥彼此沉默着从后备箱里把买的东西提出来··然后上楼梯的间隙中,李以衡问他:“陆匪的身体怎么样了”·许遥峥也豪不避讳:“还在吃药控制,失控的次数越来越少,控制不住顺着他的意和他做.爱就行。”
李以衡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本来是不该插手他们之间的事,但他迟疑着斟酌了一番还是开了口:“阿匪是真的喜欢你,但感情这种事情讲究对等,不然谁都不会好过,希望你不要是因为同情才和他在一起,不愿意的话你可以不用勉强。”
许遥峥一言不发沉默着最后却怒极反笑:“是陆匪让你来问我的他还是不信我……不是心甘情愿的难道我疯了才会给他上这么久爽完了跟我说不用勉强我看他是皮痒了”·第三十九章 ·吴钦搬着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乖乖地玩手机,本来他是想给李以衡搭把手的,但在打碎了两个碗摔了一个碟子后就被哄着请了出去。
许遥峥一回来就脸色不好地进卧室还锁了门,这都半天了也没听见有什么大动静,没想到这房子的隔音效果倒是出奇得好··吴钦挺纳闷的,他这还没来得及告状呢,遥峥怎么就去训人了·李以衡动作娴熟麻利地掂勺炒了几道家常菜,久违的香味飘来,吴钦听见李以衡喊他:“吴钦,别玩了,该吃饭了。”
吴钦一个手滑差点没拿稳手机,他昨天晚上在梦里还听见李以衡说着类似的话,然后对着自己开枪,前所未有地无比真实··吴钦没由来地惴惴不安,莫名其妙地就想对他发脾气:“你做什么”·李以衡一愣,停手端着盘子低头仔细端详了一番,又闻了闻味道,确定吴钦不会讨厌才回答道:“做了西红柿炒鸡蛋,木耳粉条还有……”·吴钦:“……”·吴钦一敲脑袋赶紧过去帮忙端盘,知道自己的气生得无缘无故,主动认错道歉。
许遥峥从卧室里出来刚好也赶上帮忙,不好意思客气地说着麻烦了··吴钦观察着,许遥峥好像也没怎么动气,除了嘴唇好像比刚才更红了一点以外,依旧是那副斯文和气的样子。
吴钦看着许遥峥脖子上的牙印默默夹了口菜没吭声,怒其不争地深深叹了一口气,遥峥果然是被男色所诱了,居然这么轻易就没了原则放过了陆匪·吃完饭收拾好了新房又坐了没多久,天开始暗下来,吴钦他们便打算回去了。
车开出去没多久却意外抛锚了,李以衡下车检查完最后没办法只好叫保险公司来拖车··李以衡靠着车打电话,不知不觉间肩头竟是落了几片雪,他抬起头,看到半空中安宁连绵的落雪徐徐,一片不急不缓的洋洋洒洒。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竟是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悄然来临,突兀得叫人心动··吴钦拢着一层薄薄的针织衫跳下车,兴奋得像个孩子,围着李以衡转了个圈,拉着他手说:“要不咱们走着回去吧”·还傻兮兮地乐着说要一路白头。
李以衡脱了外套披在他身上,露出里面的米色毛衣,衬得他温柔异常:“不怕冷”·吴钦把外套拽下来还给他,嘴硬心软着道:“干嘛呀,又不是小姑娘还给我披什么衣服……我一个血气方刚的七尺男儿能怕那点冷”·说完,他就不合时宜非常打脸地来了个喷嚏。
李以衡笑着抖开衣服从后面整个裹住他:“行了,别犟,七尺男儿也会感冒发烧·”·吴钦:“衣服给我穿了,那你冷不冷”·李以衡回他:“不冷。”
吴钦扯着宽大的外套衣角,转过身抱着他的腰,抬头认真地问:“李以衡,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李以衡反问:“你说呢”·吴钦注视着他的眼睛,试图窥破他所有的秘密,梦里那藏不住的眉眼深情无端地渐渐浮现,再次与眼前人完完全全重合起来,答案呼之欲出。
有一点晶莹无意垂落在他的眼睫上,吴钦抬手替他拂去风雪迷茫,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是清明的爱意··人的眼睛是无论如何都骗不了人的,可惜吴钦到此时此刻才真正明白这个道理。
吴钦忽然想不起,他最早看见这种不加掩饰的爱意是在什么时候了,是在李以衡在广场上告白的时候,还是他问自己是不是有喜欢的人的时候,或者更早,是他们在校门口小吃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当时的他没有细想,这世间,怎么会有无缘无故的爱·……·死亡和新生从不泾渭分明··如果来生能够相逢,死亡亦能为新生。
……吴钦醍醐灌顶,心中顿时有了一个诡异且大胆的想法··可能吗怎么可能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吴钦闭了闭眼,脸颊贴着他温暖的胸膛,拿捏不定的样子像是在做一场重大的赌注,他轻轻问道:“李以衡,是你吗”·吴钦感觉到他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听到他的心脏倏忽乱了节奏剧烈跳动起来。
李以衡没说话,却早已心乱如麻··哪怕李以衡表现出一点茫然吴钦都能松一口气怪道是自己多想了,可偏偏李以衡却是这种态度,而吴钦最清楚不过那是什么意思了。
·吴钦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慢慢笑起来,眼角有一点湿,大概是飞雪落了上去,他说:“你真是坏啊……你怎么能这么坏…”·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落在肩头会闪闪发亮,细微飘忽的雪花仿佛牵连交织成模糊不清的帷幕,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
没有什么人路过,周围一片寂静,只听得见雪片落下的窸窣之声··吴钦叫他的名字:“李以衡·”·“嗯·”·吴钦明明是在问他,却又笃定道:“是你吧”·李以衡无法辩解,吴钦会这样问,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他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猝不及防地被认出来,他还没做好面对这一切的准备··李以衡压着唇角,说:“是我·”·吴钦又问:“你早就知道我是谁,对不对”·“对。”
这次心如擂鼓的人换成了吴钦··他定定地站着没动,心中却已经是天翻地覆掀起一片惊涛骇浪··他是期待这样的爱情,期待和李以衡这样顺理成章两情相悦的爱情,期待到死不瞑目期待到死而复生。
可李以衡明明什么都知道,怎么还能够做到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怎么能够毫无心理障碍地和他重头再来·吴钦失神地喃喃道:“雪要下大了。”
李以衡抓住他的手腕,鼓足了勇气问着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那还要不要一起走,像你说的那样……一起白头”·吴钦抽出了自己的手,像是不愿他再碰自己。
李以衡的心刚凉下来三分,掌心便随着十指交握而暖起来,吴钦回过头,摸着自己冻得通红的鼻尖:“一起走吧……因为太冷了·”·李以衡握紧了他的手:“好,一起走。”
这一路走得很是坎坷,到后面风雪愈来愈大,回到宿舍的时候,吴钦冻的瑟瑟发抖,李以衡的毛衣也湿透了··他去浴室开了热水,拿了毛巾出来给吴钦擦头,说道:“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我下去打壶水,今晚吃泡面先凑合着。”
吴钦面对着他还是满身的不自在,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吴钦进了浴室,听见李以衡出去的动静,才开始行尸走肉般僵硬地脱衣服,他的头一阵一阵地疼,剪不断理不清的一团乱七八糟。
他远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他想哭又想笑,想爱又想恨,所有的情绪交杂糅合最后竟归于诡异的平静··而且因为比怨怼多了那么一点点的喜欢占了上风,甚至愿意牵着他的手跟他回来。
人要是真的能拿得起放得下就不会有那么多痛苦折磨了··吴钦晕头晕脑草草地洗完出来,就看见李以衡在洗他偷偷攒了一床底的脏衣服,身上还穿着那件湿透的毛衣,头发也没擦就那样不管不顾地任由往下淌着水。
·吴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手掀翻了那盆衣服,满身是刺咄咄逼人:“你到底想怎么样这会儿知道亏心早干什么去了”·“吴钦……”·吴钦打断他,不想听他任何解释:“你别说话,让我自己冷静冷静好好想想。”
他饭也不吃就爬上床挺尸一样躺着,半晌,烦躁地捶着床板大叫,“你他妈赶紧把湿衣服给我换了感冒生病了别指望有人管你”·吴钦气着气着,慢慢睡了过去,到后半夜却给冻醒了,宿舍里的暖气不知道什么原因给停了,吴钦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都还是觉得四处透风翻来覆去手脚冰凉地睡不着。
床忽然晃了一下,吴钦迷迷糊糊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感到有人钻进自己的被窝里,后背贴上了令人心安的热源··吴钦推开他叫他离自己远点··李以衡不撒手固执地抱着他:“只是因为太冷了,不是因为你心软,不是因为原谅了我,更不是因为喜欢我,这样可以吗这样,我能抱一抱你吗”·吴钦牙齿打着颤,转过身伸手不轻不重地就甩了他一巴掌:“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吴钦又踢又打都赶不走,李以衡死死不松手那副屹然不动任打任骂的样子更加惹怒了他,直接恨得上嘴咬他撒气,两个人都混乱不堪难以清醒,小床猛地摇晃起来,他们最后滚作一团交缠着抱在一起失了理智地疯狂接吻,像两人濒死的恋人好似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吴钦嘴里尝到了血腥味才松了口,按着自己起伏剧烈的胸口带着一点压抑的哭腔说:“你真的是要气死我了……”·彼此僵持着谁都不肯退让的后果是李以衡居然病倒了。
他的身体滚烫发热,捂得吴钦冒了一头汗,吴钦嚷嚷了好几声都没人回应才发现不对,李以衡太热了,简直烫得不像话··吴钦赶忙爬起来察看,忽然发现他大半个身子都露在被子外面却是把怀里的吴钦盖得严实。
吴钦气得牙痒痒,暗道这个男人真是太有心机了,懂得怎么叫他心软··吴钦忙活了一上午,仔仔细细认栽地伺候他,生病了的李以衡虚弱得终于沾了点人气儿,没了以往的凌厉强势,多了几分不轻易显露的柔和。
是个趁虚而入的好机会··吴钦俯在他耳边,软下声音能蛊惑人心一般说道:“李以衡,你跟我说实话·”·李以衡不自觉舔了舔嘴角昨晚吴钦咬出来的伤口,缓缓问着:“你想知道什么”·“我是因为死了才会到这里来,你呢,你也……死了吗”·“没有。”
他摇了摇头,皱着眉似乎是在努力回忆,有着让人信以为真的诚恳,“我只是做了个美梦,梦到终于找到了你,没想到一觉醒来,居然真的又能和你见面了·”·第四十章 、··吴钦满脸不相信:“你真的不是在骗我”·李以衡嗓子有些哑,轻声道:“不骗你。”
吴钦起身去给他倒水,把退烧药碾成粉末化在水里搅了搅,走回去把杯子递给他··李以衡身上没什么劲儿,有气无力地抬手的时候没拿稳,杯子里的水一歪就洒了多半。
吴钦:“……”装,再给我继续装·吴钦伸手夺过了杯子,没什么好脸色地靠过去扶起他亲自给他喂药,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刚用酒精给他擦过身体这会儿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吴钦叹气:“李以衡,你现在这一出一出的是在做什么觉得我死得太惨觉得是因为你没救我才来补偿我的么看我被你骗得团团转很好玩是不是你说过的话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假的”·“不是的”李以衡攥紧了拳头,“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如果你更喜欢这个‘我’,这个不会让你难过不会让你伤心的我,那我可以永远都是他,这不是补偿,是我自己愿意的。”
“我没有骗你,说喜欢你是真的,说想和你在一起也是真的,以前是,现在也是,吴钦,你不会一点都感觉不到,我们以前彼此猜疑踌躇了那么久最后换来的是什么你只是不信我,才会觉得我不在乎你,觉得我会喜欢别人,你不信我,才会连问都不问,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离开我。”
“可是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你,那种得而复失的感觉会逼疯我的·”·李以衡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将一切都明明白白地说出来,等待被爱的日子太漫长了,患得患失的爱情太难熬了,这次他想自己伸手抓住吴钦。
“所以吴钦,你能不能试着相信我一次,试着相信你自己的感觉”·吴钦神思恍惚,思维像被谁用钉子楔住,凝滞不动密封得死死的,李以衡的每一个字明明他都能听懂,可为什么拼凑在一起又好像听不懂了。
吴钦麻木地问:“你在说什么你喜欢谁”·李以衡如释重负般呼气,他终于能够说出口:“你啊……是你啊,一直一直都只是你。”
吴钦手里的杯子掉下来,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一切如梦初醒··吴钦像是被破碎声吓到,整个人都在发抖,似乎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拔的恐惧,努力地想向李以衡坦露他深的秘密:“是我错了……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我自己,我怕你会嫌弃我会恶心我,会丢了我……”·他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语无伦次几欲窒息,“李以衡,我……我以前被人强.暴过,被男人…我不知道是谁,我太没用了,就那样被按着……特别脏,太恶心了……我不会放过他的,谁我都不会原谅,我早晚会找出他,不会放过他的”·死局。
彻头彻尾的死局··他所咒骂的,所痛恨的人,刚刚还恬不知耻地说喜欢他,确实挺恶心··……·我就是那个人,那个予你凌辱予你痛苦的人,我真的是个坏人。
李以衡内心深处最怕的就是吴钦这样浓烈的仇恨,没有任何回转余地的仇恨,他几乎想象的到,一旦说出真相后将会有什么他无法承受的结果··他会永远失去吴钦,不会再有任何挽回的机会。
吴钦慌乱无措:“我不敢告诉你,我也觉得自己不干净,装作很放`荡很无所谓,装作要和你玩爱情游戏……我知道连你也总觉得我太傲我目中无人,可你不知道其实是因为我太自卑太害怕了…我活得太难堪了……”·吴钦的痛苦像在对李以衡一刀一刀凌迟,钻心的疼却又不能发出一点声音,他抱着吴钦嘶哑地喊:“别想了,别再想了,求求你,别去想了。”
吴钦失了力气镇定下来,在李以衡的怀里一动不动,他庆幸于这回终于没有难以控制软弱到哭出来,爱可以让他流泪,恨却不能,因为不值得··他时常幻想自己该活在爱意与幸福之中,喜怒哀乐都是为了自己最爱的人,而不是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荒唐难熬地度过余生。
上天让他再活一次,就是让他来得到幸福的,而他的幸福此时此刻就在眼前,他只要一伸手就触碰的到··忘记伤害学着原谅很难,可让他放弃唾手可得的美满更加艰难。
吴钦决定和过去的自己和解,不再执着,不再自我折磨,于是他对李以衡说:“李以衡,你记住,当时是我让你走的,你只能救一个也不一定就非得是我对么,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也没有伤害我,我不管不顾地怨你怪你也太没有道理了,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从头再来吧……只是你不能再骗我了,你要是再骗我,我就不会再原谅你了,听到没有”·李以衡吞下所有的苦果藏起所有的痛苦,承诺道:“吴钦……我不会再骗你了。”
跟所有的美梦成真一样,灰姑娘穿上了玻璃鞋,白雪公主被王子吻醒,故事的结局都是一句,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坦诚各自后效果十分明显,他们越来越相爱,这么多年第一次开始有了真正的爱情该有的样子。
尽管浓情蜜意,却像是在如履薄冰··李以衡下定了决心要把那件事烂在肚子里要永远埋葬··这样他们就可以毫无芥蒂的白头到老,谁也不能再将他们分开。
第四十一章 、·一切慢慢回上正轨··虽算不上柴米油盐酱醋茶般平淡细碎,却有学分绩点期末考的激励鞭策,慌忙中也心有余温··无忧无虑不必细想生活的艰辛险恶,可以开怀地笑,放肆的闹,正是最好的时光。
天儿是越来越冷,吴钦披着被子手里捂着热水袋坐在上铺的床边,双腿耷拉地垂着,手里的毛概看了几遍,反反复复地总是忘,没一会儿就又拿起手机瞎看,处于这种看书五分钟玩耍两小时的状态已经有一整天了。
·这东西其实挺好复习的,它好就好在好得让他找不着北··想起明天就要期末考,他才开始有点慌··吴钦:“李以衡,你确定这些是重点吗重点怎么这么多”·李以衡应声:“我确定,并且已经给你删减了一部分,你只背核心的部分就行,及格没问题。”
吴钦感觉自己背得要吐了:“你帮我去考行不行”·李以衡严肃道:“不行·”·李以衡正坐在下面看书,吴钦一伸腿就正好踩上了他的肩。
李以衡拍开他的脚叫他别闹,吴钦嘟囔:“李以衡,你再考虑下,我肉偿行不行”·李以衡认真地思考了一遍,似乎也很困扰似的地说:“不是我不想,是思政部巡考的老师都认识我。”
吴钦闻言觉得肾虚:“唉,我好虚弱,要亲亲抱抱才能好……唔我今晚想和你睡觉,你上来或者我下去也行·”·李以衡也有些心动,可又在顾忌着什么:“可一会儿密秋就回来了,不方便。”
吴钦笑他:“干嘛呀,偷偷摸摸的,我们又不是要做什么,就一起睡个觉怕什么……再说了…”·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爬下床滚到李以衡的床上跟他咬耳朵:“密秋跟我说,上次他和季曜出去旅游玩儿的时候,季曜跟他告白了。”
李以衡惊讶:“是吗”·吴钦将原委当段子将给他听:“他也是病急乱投医,那晚半夜居然给我打电话问我该怎么办,然后我说让他跟着心走,这种事不能操之过急,结果你能想象的到么,密秋在那边结结巴巴的说他不急,他们还没有上床呢这事还早,还说自己上网查了听说很痛,怕季曜受不了……哈哈哈哈我当时都差点笑出猪叫都他妈考虑到这一步了还问我要不要接受他”·李以衡:“……”·吴钦捧腹:“所以直男思维真的很神奇你说季曜真的肯为爱被压吗哈哈哈我不行了,太搞笑了”·李以衡点点头客观中肯地评价这件事:“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都是有需求的,如果密秋真的要求,季曜应该不会拒绝,只要足够喜欢什么都是可以的。”
吴钦挑眉,眨了眨眼,试探着问:“什么都可以那我以后在上面,你愿不愿意”·李以衡放下了书,抬头深深凝视着他,思考掂量了一番,沉沉说道:“可以。”
吴钦:“……”真想为他的伟大鼓掌··吴钦只用脚趾头想想都觉得那个场面辣眼睛,李以衡居然还认真地回答他说可以·吴钦歪了歪头凑过去亲他:“你真那么喜欢我啊”·李以衡回吻:“嗯。”
吴钦觉得自己要掉进蜜罐里了,又甜又黏糊··但一想起马上期末考完到了假期他们就要分开,吴钦便有些舍不得:“你今年过年还要回老家吗又要走那么久”·他们以前从没在一起过过一个完整的年,因为李以衡以往一定要回家一趟,留下吴钦一个人冷清地吃年夜饭。
吴钦能理解,李以衡是有家人的,和自己不一样··只是偶尔会有点心酸而已,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过··李以衡压着吴钦亲,喜爱得不得了,把吴钦吻得躺在床上喘不过气,趁着他晕头转向的时候才郑重地问:“吴钦,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回家”·吴钦嘴唇殷红,眼神迷离,没听清他说什么就乖乖点头:“好呀~”·李以衡奖励地又亲了亲他,情动地手伸进衣服里摸他,心满意足道:“真乖。”
吴钦被他摸得浑身痒,笑着推开他:“……你说回哪儿来着”·李以衡:“跟我一起回家,见我母亲·”·吴钦觉得他在逗自己玩儿,开玩笑道:“怎么见完家长是不是还想办酒席入洞房”·李以衡一怔,随后点点头:“也可以,除了阿爷家里人都很开明的,如果你想,办酒席的话在外面的酒店就……”·吴钦笑不出来了:“你别闹了。”
要是真的有那么容易,李以衡不会之前从来都不提他的家人,不会在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让家里帮忙,不会每次过完年回来都一身青紫··吴钦记得他肩痛的毛病就是有一年他故意戴着戒指回去被打得狠了又冒寒赶回来才留下的。
吴钦不用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根本没有人会接受他们的感情,男人之间随便怎么玩儿都可以,但就是不能痴人说梦来真的,是不被允许的,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吴钦现在想想觉得自己真蠢,被浆糊蒙了眼才会看不清李以衡的决心,才会认为他对自己不在意··李以衡几乎是在瞬间就看懂了吴钦眼中的顾虑和悔意,心疼地安慰道:“没关系的,以前是我的态度不对他们才会不接受我们,这一次不会了,不要怕,他们都会喜欢你的。”
吴钦认真地跟他打商量:“还是别了,其实没那个必要,我们这么久都过来了,也不在乎这些……”·李以衡叹息:“我父亲,我兄长都已经不在了,丢下我母亲,到了我这里,又因为我是个很自私的人,为了我自己,也丢下了她……我说我找到了心爱的人,我说他在等我我必须要回去,我对不起的人那么多,最亏欠的就是她…可她说只要我幸福,只要我不后悔,这就足够了。”
“所以吴钦,我想让她看到我很幸福,我没有后悔·”·吴钦知道自己没办法再拒绝他了··前路崎岖坎坷也无所谓,用世俗和不容堆砌成壁垒也无所谓,因为不会后悔,因为足够幸福,因为心有所爱,便有勇气来抵挡一切风霜雨雪。
·吴钦弯起眼睛,笑得动人:“那就一起回家吧,我和你一起·”·第四十二章 、·很愁,就真的很愁··吴钦愁得晚上都要睡不着觉,整天偷偷摸摸地研究各种各样见家长的必备攻略,一日三餐晕晕乎乎地直到考试放假,直到他和李以衡提着行李箱凌晨在车站等车的时候他还在愁,愁得肝颤着疼。
吴钦担心着问:“我们真的不再带点东西回去啊这么少会不会显得很不礼貌第一次上门还是要注意一点的吧”·李以衡:“不用,家里人不会在意这种事的,我们带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心意到就好。”
“哦……那你看我今天穿这个衣服好看吗是不是看起来还挺稳重的,不会觉得浮气吧”·李以衡无奈,一本正经地性.骚扰:“这个问题你今天问我第五遍了,我客观来讲,你就算不穿衣服也是很好看的。”
吴钦:“……”·吴钦红着脸忽然又满面愁容,痛苦地嗷了一声:“我这几天没睡好是不是有黑眼圈了哇哇哇我为了这次专门买的润肤乳也忘涂了”·李以衡拉着他推着箱子进站,回过头说:“又不是丑媳妇儿见婆婆,你怕什么”·吴钦耷拉着脑袋:“也对啊……我一个大男人…”·李以衡轻轻捏他的手指:“你好看着呢,哪儿都好看,别怕。”
吴钦抿着唇笑,真是夸得让人怪不好意思的··到了检票口,李以衡站在后面注视着吴钦急急忙忙地翻包找证件,翻了个底儿朝天连个影子也没看见··吴钦急了一头汗:“李以衡李以衡,我好像忘带了身份证了怎么办不然你先走吧”·李以衡没说话,默默从钱夹里抽出一张身份证递给检票员。
李以衡淡定地附加了一句:“就知道你会忘记带,说你几百遍都还是不改丢三落四的毛病·”·吴钦丝毫没有悔过之意,过了检票口就耍赖地勾着他的脖子拧他:“敢逗我玩儿……你怕不是想挨打”·人群拥挤中李以衡无所顾忌地偏头亲他的额头,哄道:“好了,该走了。”
上了车,火车缓缓驶动,窗外的天地依旧黑沉沉的,远处有不时会有灯火点缀,李以衡把箱子放好后让吴钦去睡觉,说大概睡一觉明早就能到了··火车上信号不好还总是断网,吴钦想玩手机也没得玩,嗯了一声听话地躺在卧铺上睡觉。
吴钦睡觉认床,一晚上都没睡踏实,整个人半浮着直到早上李以衡来喊他··“吴钦,要不要一起看日出”·吴钦在嘴里塞了颗薄荷糖才张口说话:“去哪儿看啊”·李以衡指了指车厢尽头:“去吸烟处那里,没有人。”
仿佛黎明咬破夜的唇,暧昧的宁静中,远处峰峦交叠,火车不停移动,破开黑夜的曙光在其后躲躲藏藏··吴钦的头抵着玻璃门,想看的更清楚一点,难得安宁片刻,他都记不得自己都多久没有沉下心来看看这寂静天地的模样,日升月落,江河大海,似乎都已经成为头脑里刻板的名词,长久以来他都只是一味地执着于自我,执着于得失,执着于浅薄的爱与不爱。
太过于心胸狭窄了,才会什么都看不懂··驶出了层层山峦起伏,视线豁然明朗,远方的地平线像裂开一道缝隙,流光四溢,火星子溅上灰蒙蒙的天际,缓缓铺就成通红一片。
初升的日光,和会令人脸红心跳的爱情一样,渐渐温暖不断发光发热,渐渐眩目令人心驰神往,他们背靠着硕大深红的初阳,在这样美丽的时光里情不自禁地浅浅交换了一个吻。
时间在一刻仿佛成为了永恒,一切慢慢沉静,温暖,且始于心动··——·到了站下车,他们在站口打了出租到郊区,搭了城乡公交到偏远的小镇上,接着又沿着回环曲折盘旋而上的山间小路步行了两个小时,吴钦一直觉得自己身体素质还行可这会儿却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
吴钦拽着李以衡的胳膊艰难地往上爬:“你们村儿怎么这么……这么偏啊”·“这儿清净点,阿爷愿意在这里养病。”
李以衡在突然他面前半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背,“上来吧,路不好走,质量保证是真皮的,应该挺舒服的·”·吴钦被他的冷笑话逗乐,走过去拉他起来:“不要不要,你以为自己是牛啊,还真皮还驮着走,我又不是没长腿……矫情个什么劲儿…”·李以衡拖着箱子走到路边,搬了几块平整的大石头固定好,从包里掏出一条棉质围巾垫上,招手喊吴钦过来:“累了你先歇着,我去打个电话看能不能找人来接我们。”
吴钦抹着头上的汗坐在石头上,空出大半个位置打算等会留给李以衡,他歇了一小会儿,抬头举目四望,合抱的山峦拥挤起来,南方的天气这会儿是湿冷,没有下雪也不会结冰,葱茏高大的古树青浓绿重遮天蔽日,越往前越密。
吴钦支起耳朵仔细听甚至还听得到隐隐的溪流声,一伸手扒开了草木遮掩下残破的石堤,下面是飘着白色水沫的清浅河面,一丝阳光也照不进来··山水入画身临其境。
没过多久,细微的轰鸣声传来,吴钦目睹着一辆老年代步车歪歪扭扭地从山重水复中开出来,看得人心惊肉跳··李以衡挥了挥手喊了句王伯,代步车慢悠悠地停在他们面前,精神矍铄的老人下车帮他们把行李搬上车,末了拍了拍自己的爱车,像骁勇的将军拍着自己的战马一般回头慈祥地嘱咐道:“娃儿们坐稳了”·一向不晕车的吴钦最后居然忍不住吐了,他从来都不知道老年代步车速能快到这种程度·峰回路转过后,一阵柳暗花明,吴钦头胀着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他看见了只有在民国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那种不显山露水的古朴庭院,淡远迷离中门前似乎有小桥流水,木桥尽头的天然青石桌椅上还摆着一盘黑白围棋子。
·竟是白云生处有人家··车在桥前停下,吴钦屏住呼吸,问:“这是哪儿啊有神仙住在这儿”·李以衡往外搬着行李,随口说了句:“到家了,下车吧。”
吴钦:“”·第四十三章 、·无怪乎吴钦吃惊,如果是在寸土寸金的地方住一栋豪华别墅你可以说人只是壕,李以衡虽然很少提家里的情况,可平时无意流露出的习惯却也看得出非富即贵,这年头有钱人多倒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儿,吴钦心里一直是有预设的。
但像这样单单划出一片清净地造座世外桃源出来还能不被外人打扰,这可真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然而更加出乎意料的是,吴钦见到了一个人··四扇水墨屏画装饰的堂屋里,泥金彩漆的沉花八角桌前,那人正默默喝着茶,听见动静抬起头,眉目间有着和李以衡相似的冷肃,却要比他更加沉郁,那是一种长期居于高位的不怒自威。
他像任何一个和蔼的长辈一样,放下白瓷茶杯笑着问候李以衡:“以衡终于回来了,你阿爷念叨你好久了·”·李以衡看见他也是一愣,似乎也很意外:“小叔你今年在家里过年吗不忙了吗”·男人摇头,带着些无奈和宠溺:“忙,怎么会不忙,还不是小妄说要我带他出来走走,才抽出空回来看看,那孩子平时也是闷坏了。”
李以衡像是难以置信:“……小妄哥也来了”·“来了,不知道又跑到哪里玩了,吃饭的时候大概就该回来了……这是,还带了同学回来玩么”男人一偏头看见了缀在后面吴钦,礼节性地问着。
李以衡拉着吴钦介绍:“小叔,这是吴钦·”·男人视线在吴钦身上略略停顿一扫而过,玲珑通达地也没问那么多,又随意聊了几句家常便让他们去歇息。
吴钦低着头跟着李以衡上楼,木质的旋转楼梯踩上去会很有节奏感地微微嘎吱嘎吱响,直到完全看不见楼下那个男人的身影吴钦提着的心才放下来,迫不及待地拽着李以衡问:“那位……楼下那位是不是那个总会在电视上露脸的大人物…小叔的话应该也姓李……李长澜”·李以衡点点头,给他一个‘你真聪明’的眼神夸赞,解释道:“我也很久没有见到小叔了,他平时根本没时间回家,没想到这次竟然会留下过年。”
吴钦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甚至荒谬地有一种小说里误入高门世家的错觉··什么我的男友是大佬,霸道少爷爱上我,什么跟他回家的那天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原来他竟是……·吴钦甩了甩脑袋,摒弃那些奇奇怪怪的杂念,又忽然想起男人嘴里的‘小妄’,好奇地问道:“是为了陪儿子才回来的么”·李以衡神情一顿,迟疑着回答:“算是吧我也不大清楚,不过我记得小叔和小妄哥关系不太好,我和这个名义上的堂兄没有什么交集,说实话我已经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
吴钦百思不得其解:“怎么说”·李以衡压低了声音:“小妄哥姓吴,是小叔的继子·”·吴妄,无妄之灾。
吴钦听到这个名字不知为何生出一种陌生怪异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好巧啊,我们都姓吴呢·”·李以衡两手提着箱子往前走:“是啊,挺巧的。”
家里一直给自己留着屋,朝阳通风,一推窗还能看到宛如墨笔勾勒的云海群山··李以衡安顿好了之后,自己先去书房问候李老,让吴钦一个人随便逛逛,不要走远。
吴钦闲得无聊在景致绝佳的庭院里踱着,池塘竹木相衬,天光云影徘徊,处处精细别致,倒让人一时分不清哪些浑然天成自然形成的哪些是巧夺天工雕凿出的··吴钦捡着些看上去不值钱的野花,又随手扯了一把狗尾巴草,坐在小池塘边编长耳朵兔玩儿,不一会儿一只小机灵兔就活灵活现的。
吴钦把编好的放在一边,转着眼珠想了想,又编了只大尾巴狼,末了还给它头上插了只小黄花,举着它端详然后揪着狼的尾巴乐呵:“李以衡你看你戴朵花多好看呐~”·“那这只兔子是你吗”·背后突兀有人说话,吓得吴钦差点没一头栽进池塘里来场刺激的冬泳。
吴钦扭过头,一个清俊陌生的青年拿着他的兔子左右翻看,一副很是好奇的样子··吴钦怕被人笑话幼稚,难为情道:“就是编着玩的,不是谁……”·青年浑身透着行之将木的死气,眼神空洞沉郁如谜,他抬眼看向吴钦,视线从兔子身上在落在他的脸上。
吴钦的眉眼细腻,明艳又昳丽,眼中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像一只明明害怕得要死怯生生的小动物,还要不肯吃亏恶狠狠地伸出爪子来挠人··青年嘀咕了句有意思,将手中的小草兔子还给吴钦,问:“你叫什么名字”·吴钦接过自己编的丑兮兮的兔子,捏着它的长耳朵,思考着会出现在这里的应该是李以衡的某个亲戚,于是便和气地回他:“吴钦。”
那人低声重复着念了遍吴钦的名字,碾转咀嚼着,像在入迷地回忆着什么,又在吴钦脸上不错过一分一毫细致地流连了一圈,忽然寒冰乍破般的,轻轻笑起来:“原来是你,怪不得……怪不得…”·吴钦一头雾水:“什么”·青年开口:“吴妄,我的名字,你可要记好了。”
吴钦想起他是谁了,赶忙爬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好,朝吴妄伸出手:“您好,我是李以衡的……同学,打扰到了您十分抱歉·”·吴妄礼貌地回握:“李以衡……哦,我想起来了,那个不怎么喜欢搭理人的小子。”
·吴钦不愿别人误解李以衡,主动替他解释道:“也不是,他就是不怎么会说话,总觉得少说少错,但他绝对不是那种会故意冷落别人的人,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吴妄定定看着他:“你倒是会说话·”说完他的视线又落在吴钦手里草编的小动物,眼神像好奇的孩子一样透露着渴求··吴钦察言观色的功夫不赖,举着手里的花花草草递给吴妄:“不嫌弃的话,可以送给您。”
吴妄有些惊讶受宠若惊,随即展颜笑起来,他不笑的时候整个人阴森冰冷得像个将死之人,笑起来却天真无邪,轮廓很柔和,右脸颊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吴妄郑重接过他的兔子和狼,似是接过了什么珍贵的礼物,轻声道:“谢谢你。”
他摇了摇手上的小玩意儿,自言自语开心地对它们说:“以后要一起玩游戏吗”·明明是个二十五六上下的成年人,说出这种话,却没有丝毫违和感,反而更觉得他童心未泯人畜无害。
“吴钦该回来吃饭了”远远地,吴钦听见李以衡在喊他··吴钦回了句“知道了”,转身询问吴妄:“要一起回去吗”·吴妄摇摇头:“你先走吧,我待会儿自己会回去的。”
吴钦点点头,扭头拨开横斜的枝桠朝着李以衡喊他的方向摸索去··吴妄望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低头摸着手里草编兔子的长耳朵,若有所思地缓声道:“游戏开始了,小东西你可要快点准备好呀。”
第四十四章 、·吴钦找到了李以衡,一见面就抓着他兴奋地说:“李以衡,我刚才在那边看见那个谁了”·李以衡拉着他的手,摘掉他头上因为一路跑过来而不小心刮蹭下来的树叶,问:“谁”·“吴妄你肯定在骗我,还说你记不清他的样子,那么好看的人怎么可能记不得”·李以衡回忆着:“是吗我倒是真的不怎么记得了,我只是很小的时候见过他一次,对他没什么印象。”
他说完突然停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过我记得那个婶婶,也就是他的母亲,因为很漂亮也很阴郁所以记得格外清楚……但是听说得病去世了,后来也没再没见过她,大概他是继承了婶婶的好容貌吧。”
吴钦总感觉有什么地方怪异得无法形容:“能不能冒昧的问一下,吴妄的亲生父亲……”·“在他母亲和小叔重组家庭之前就没了,据说同样是个很优秀的男人。”
吴钦听他这么一说似乎是懂了吴妄身上那种封闭压抑却又孩子气的矛盾气质究竟从何而来,少年时期经历家庭重组,再加上后来丧父丧母,继父平时工作忙碌肯定也无暇顾及他。
儿童时期的阴影创伤通常不知不觉就会伴随人的一生··吴钦:“那他没有什么兄弟姐妹么小时候可以陪着他说说话的那种”·李以衡:“他有个姐姐,不过失踪很久了。”
吴钦惊讶道:“失踪”·李以衡嗯了一声,说:“大概是七八年前忽然不见的,小叔也一直派人在找,到现在也没有什么音讯。”
吴钦忽然有个荒缪的想法,既然这么久都找不到的话一定是被人故意藏起来了··吴钦还想问什么肚子却不合时宜叽里咕噜地叫起来,李以衡见状便话锋一转:“好了,净顾着谈论别人的家事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吃饭吧……对了,我刚和小叔说我们的事了。”
吴钦顿时走不动了,不可思议道:“你疯了……这么急做什么”·李以衡安抚他:“我本来是想直接找阿爷坦白的,没想到在门口被小叔拦下来主动问起了这事,我不想撒谎就没否认。”
吴钦有些担心:“他们会反对我们吗会不会像对电视剧里那样甩给我一张支票逼我离开你会不会软禁你让你看着裸.男的照片电击你”吴钦越说越陷入某些凄惨虐心的剧情中不能自己,伤心欲绝,“你要是以后对男人硬不起来了,我该怎么办啊……”·李以衡:“……”·吴钦表情郑重认真不似作假:“李以衡,就算你不行了,我也不会嫌弃你的,以后就换我来”·李以衡看出他是在开玩笑,心里明白吴钦其实并不畏惧任何人的阻拦,伸手拉着吴钦靠近自己,胳膊一揽便整个圈住了他:“这么累的事还是让我来吧。”
吴钦歪着头笑,“勉为其难”地主动让贤··李以衡忽然动容地抱住吴钦:“吴钦,对不起……我答应了你的,要让他们接受我们,可小叔说老爷子身体不好不能受气,让我不要再提这件事。”
吴钦拍拍他的背,安慰道:“没关系的,我其实只要有你就足够了,别的都无所谓,真的·”·“可惜母亲不在这里住,她如果见了你也一定会喜欢你,过几天我带你去找她。”
吴钦讷讷:“不在……这里住”·“嗯,她守着父亲,在别的地方住,她不喜欢阿爷·”·吴钦听话地点点头:“好呀,我们一起去找她,她是你爱的人,就也是我爱的人。”
饭桌上,吴钦见到了李老··老爷子微微带些病容精气神儿却极足,老人很健谈没有一点架子,天南地北地聊天,对李以衡肯带人回来十分既欣慰又不满。
·欣慰的是自己又闷又不爱说话的宝贝孙子终于有了愿意带回家来的交心好友,不满的是带回来的却不是自己的孙媳妇儿··李老问起他有没有谈女朋友的时候,李以衡正在给吴钦夹菜,他面不改色地把吴钦不吃的胡萝卜挑出来放在自己碗里,忍了又忍才回了句:“没有。”
·对面的李长澜抬头淡淡地看了吴钦一眼,没说话··坐在李长澜旁边神游的吴妄忽然笑出了声,没注意还打翻了手边的水杯,他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是因为突然想起了一个笑话。
“你这孩子,整天毛毛躁躁的·”李长澜温柔地责怪了一声,伸手想去摸他的头··吴妄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触碰,恰巧对面的吴钦无意捕捉到了吴妄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还有恐惧。
吴钦在心里若有所思地琢磨着··吴妄的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这顿饭到了最后,老爷子问起了李以衡的母亲··李老面色不善:“她还在那儿待着不肯回来”·李以衡:“嗯,过几天我去陪她一阵子。”
老爷子气结,这是从来就避不开也无法调节的矛盾,他一提起那个女人就控制不住勃然大怒:“寻她做甚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长岷是个军人,为国捐躯天经地义,尸体找不回来谁都心寒,以戎为了找他父亲死在国外谁也没想到,连你当初闹着要上军校她都要怪我,她怪我有什么用说是我害了他的丈夫和儿子,那我的儿子和孙子没了我又能去怨谁她要是不愿意回来,就别再回来了”·气氛一下子陷入凝滞,整个家族最不能碰的伤痛被以这种方式血淋淋地揭开,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李以衡重重放下了筷子,冷静似乎是他的天性,他面对着自己最敬重又爱护的长辈却不容置喙异常强硬,几乎算得上是顶撞:“我最后一次对这件事表态,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我不喜欢听。”
他转身问吴钦:“吃好了么”·吴钦小心点过头后便被拉着上了楼,期间大气都不敢出,一屋子人沉默不言··进了房间,李以衡坐在床上,沉着脸看不出喜怒,吴钦跪在床上一声不吭地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鬓角无声安慰着。
李以衡抓着他的胳膊扭过头亲了亲他,问:“吓到你了吗”·吴钦像怕惊扰了他似的,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摇了摇头··李以衡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他们谁都没错,当年以阿爷的能力父亲完全没必要再去冲锋陷阵,但他们是无畏生死的军人,哪里需要他们就会去哪里,是阿爷下的命令亲手把父亲送到最危险的地方,最后却尸骨无存。”
吴钦蹭着他温暖的掌心,闭了闭眼:“他们都是真正的英雄·”·李以衡:“可父亲同时也是一个女人的天,天塌了,自己大概也是要粉身碎骨的。”
“还有李以戎那个混蛋,谁也想不到会说没就没了,然后就是我,一个两个都是在要她的命,她那时候把我从参军的队伍里揪出来直接就给了我一耳光·”·李以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同吴钦说这些,只是觉得这些事在心里憋的太久了,憋得他喘不过气痛苦不堪,憋得他迫切地想要找人倾诉:“你知道么,她是个从来都很温柔的女人,是个平时连重话都不曾对我说过的女人,居然不管不顾地在众目睽睽下打了我,她哭着骂我自私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她只剩下我了。”
于是他决定放弃报仇,决定放弃探究,决定给自己和她一条退路··但就是因为那点不甘心,因为自己的不听话死咬不放才会惹祸上身,才会中了圈套被注射了‘自由者’,却在千辛万苦逃出来后化身魔鬼。
才会有了之后一切恶果··错因必生恶果,故事的结局其实都是他咎由自取,他一生都在不停辜负其他人,无论生抑或是死都是一种辜负··他确实太自私也太懦弱了,失去吴钦的那一刻他才懂这种痛苦有多难熬,一分一秒都撑不下去,可他的母亲,一个女人,又是怎么撑下去的·吴钦紧紧抱着他:“谁都没有错,错得是造成悲剧的那些人,他们害了人还把痛苦施加在受害人身上,这不公平。”
“所以我会找到他们的,一定会找到他们,欠下的债必须是要还的·”·第四十五章 ·那晚,吴钦睡得正熟,二楼的木窗被疾风吱嘎一声猛地卷开,天边一道炸开的响雷惊得的他全身抖了抖,然后摸索着从床上坐起来在黑暗中喊了两声李以衡的名字。
喊完他才想起来李以衡他们今天回本家祭祖守夜,只剩下他和吴妄两个异姓的外人留在这里··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偏过头想去拿李以衡走的时候专门搁在床边的保温杯。
窗外风吹雨落,刺目倏忽划过的闪电晃了下眼,吴钦恍惚看到屋子的角落里站着一个满脸是血微微朝着他笑的人··吴钦闭了闭眼,淡定地抖着手拧开了保温杯决定先喝口热水压压惊。
他就知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果然该来的还是得来··吴钦捧着水杯,对角落里的人礼貌地说道:“天冷了,要喝口热水么……吴妄”·吴钦听见他闷闷笑起来,半晌才像开玩笑似的嗔怪了句:“你心理素质倒是好,都没能吓到你,真不好玩。”
吴钦在心里自嘲,撞鬼撞多了,心理素质不好才怪··吴钦好生劝着:“这么晚了,快回去休息吧,想玩什么我们明天再玩·”·吴妄晃了晃身子,从浓稠的黑暗走出来,苍白的脸上满是血渍,只剩一双眼睛漩涡般地要引人堕落。
吴钦这看清了他的状况,急忙下床扯着纸巾捂住他的伤口:“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知道医药箱在哪吗,我先给你止血。”
吴妄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伤口不断往外渗血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吴钦:“我会变成这样,难道你不知道么”·吴钦一阵错愕:“我不知道啊,今天我就一直呆在屋子里,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去了,以后出去一定叫上我,一个人在外总是不安全。”
·吴妄失望地半垂下眼,眉目间隐含着烦躁,像玩了一阵子发现自己的玩具并不那么有趣因此而沮丧的小孩子··吴妄突兀地憋出了一句:“有人想杀我。”
·吴钦大惊:“杀你”·吴妄抬手抹开自己脸上要模糊视线的血迹,附在吴钦耳边说悄悄话似的:“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我看得见就站在他们背后但他们自己却看不见的人,我看得见他们的秘密。”
电光火石之间,吴钦想了很多,甚至那句“难道你也是道友”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但细想来也太过匪夷所思也就给忍住了。
于是吴钦换了种委婉的说法:“你……你能看见鬼”·吴妄忽然哼笑起来,古怪得令人捉摸不透:“我是个医生,心理医生,我看见的都是他们心中的恐惧,我看见了,他们便就要我的命。”
吴钦似懂非懂听得云里雾里,最后还是当机立断道:“不管那么多了,先去处理伤口”·吴妄慢慢推开了他,不疾不徐地说道:“不用,反正死不了人。”
吴钦跟不上的脑回路,回身爬回床上想翻出手机给李以衡打电话问医药箱放在哪儿··雷声阵阵,喧哗的雨声愈发聒噪,耳边有微鸣声嗡嗡响着,像是秒表在哒哒慢走的声音,吴钦翻找了一会儿听见了响声好奇着刚要回头,后颈重重的一下钝疼,两眼一黑栽了下去。
意识朦胧中,脖颈上有什么针扎一样尖锐的疼痛,他昏沉得更加厉害,连手指都蜷不住··哒哒的声音越来越来清晰,像脑子里被塞了一只不停歇的钟表,他听着时间流动的声音好似灵魂要被勾起,越来越不能自控,久远的记忆却随着咔哒声一同清晰起来。
白茫茫的意识中,他听见有人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吴钦·”·“你忘记了吗·”·“什么”·“那些让你痛苦的。”
“忘记了·”·“那些让你恐惧的·”·“我……我不记得了·”·那人忽然掐住了秒表,像掐住了他的命脉,时间凝固起来,将他的灵魂高高吊起,不上不下。
“你是在骗自己吗你忘记了吗,说出来,你忘记了吗”·“我……”吴钦拼命抓紧身下的床单,似是陷入难以言状的痛苦回忆中,满身是汗,不断大口呼吸着,“我……害怕…”·“你怕什么”·“我——”·吴钦听见时间倒退的声音,惊雷伴着大雨的轰鸣声将他送往一个他永远都在躲避的地方。
……·他被大雨淋透,躲避着闪进了常去的那间舞蹈室,刚庆幸着今天将教室的钥匙带在身上,一推门却发现门虚掩着··谁最后走的竟然忘记锁门了·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他拿出来只看了一眼,屏幕一黑就死机了,他摆弄了半天也没有一点儿动静,应该是里面进水了看样子是没什么活路了。
扫了一眼,只下意识记住了时间和天气,手机屏幕上刚显示的是六月二十一,夏至,晚上十一点三十五分,大雨··他把紧贴在身上湿淋淋的上衣脱掉拧了拧水搭在压腿杆上晾着,弯下腰挽起还在滴水的裤腿。
咔哒一声,电灯熄了火,整个教室忽然陷入黑暗,久久的寂静中,屋外哗啦的雨声夹杂着黑暗中若有若无喘息声隐隐约约落入他的耳内··他有所感应地抬起头,看见对面舞蹈镜有一道高大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背后。
吴钦被吓得倒了口气,急厉道:“谁”·喘息声越来越重,那人向前踉跄了两步忽地支撑不住似的轰然倒地,手脚微微抽搐宛如苟延残喘濒死的野兽。
呼吸声渐轻,慢慢没了动静··……死了·吴钦瞪着眼手脚冰冷还没缓过神,快速思考着解决的办法,手机坏了没办法报警,这么晚了还下着大雨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帮忙,毕竟人命关天,只好……·他大着胆子挪过去,喊了好几声伸出手指贴着那人的颈动脉默数,这人体温高得简直不正常,没了灯光室内的光线很差,吴钦只能看到他的轮廓,大约是个长相很周正的男人。
默数五秒之后吴钦不作犹豫松开了他的衣领和裤带··在胸骨中下摩挲了半天才找对了位置,左手掌先贴着胸`部,继而两手交叠,双臂伸直,用上身的力量用力按压着。
按压完后,手垫着他的脖子抬高他的下颌,深呼几口气掰开他的嘴准备做人工呼吸··他靠近的时候却又重新听见了那人的呼吸声··吴钦很高兴,心肺复苏他只在课上对假人做过,真的用来救活人还是头一次:“你,你醒了你还好吗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出去找人……”·吴钦的胳膊被一只滚烫的手大力抓住,力道之大像要捏碎他的骨头,猛地一把拽过他禁锢在怀里翻身死死压在身下。
压着他的男人神志不清翻来覆去地重复:“我的……你…我的……”·吴钦后脑勺着地,眩晕着眼前一片模糊,等到刚能看清一点东西,下一刻他就被那人用什么东西蒙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那人要做什么,看不见东西使他的其他感官异常敏锐警觉起来,他动了动身子,突然呼吸一窒,下面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正如凶器一般抵着他,充满力量蓄势待发。
这人原来是个变态·虽然迟钝可他不傻,他晃了晃脑袋用力推拒着身上的人,握着拳头不要命地砸向他··可他的胳膊轻而易举地便被人擒住,接着猛地咔擦一声,待到有所意识的时候,整条左臂已经以一个惨烈的方式扭曲弯折着,吴钦弓起身体痛得失声,脑海里一片轰鸣。
·裤子被粗暴地扯下来,还带着湿意裸露在外的皮肤经着那人密密麻麻的触碰,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整个人不可抑制地颤栗起来··那人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恐惧,本性中似乎是怜惜他的,不再那么疯狂微微松了束缚只是手上的动作没停。
吴钦忍着剧痛,咬牙下狠劲抬腿给了他一脚,挣扎着从钳制住自己的强势力量中逃脱出来··但他抱着自己的左臂往前爬了没两下便在自己的惊叫中被拽着脚踝拖回去。
那个魔鬼彻底失去了耐心,急不可待暴躁愤怒地想完完全全毁了身下的人··“求你……别……求求你,不要……”·吴钦的哭泣请求如细针一般挤进他混沌的意识中,脑袋像被划出道裂缝一样疼得厉害,然而有什么东西阻挡着不容思考不容理智,不想听他说这样的话,暴躁,痛苦,潜意识里的微弱抵制却仍旧无法撼动穷凶极恶的欲念。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我让你不要再说了·吴钦觉得自己像被一把不留情的利刃拦腰斩断,他被捂住嘴巴连一声痛呼都发不出,眼睛明明被遮住却好似能看见荒诞的一切,好似看见教室里四面八方的巨镜都在将他所遭受的一遍一遍无休无止的重现。
耻辱无处逃遁··——·空前的仓惶中他仿佛又听见了那个声音:“原来这就是你所畏惧的么……吴钦,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忘记恐惧,只有恐惧和恨才能证明你真正活着。”
第四十六章 ·吴钦感觉仿佛整个人都在飘摇之中,他闻见像是公交车上呛人的汽油味道,听见刹车带摩擦地面,车被猛地停住,他控制不住惯性地往前倾去,然后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熟悉安心的触觉,没事了,没事了··吴钦困倦不堪,睁开眼便看见了李以衡的脸··吴钦捏了捏眉心:“到了吗”·李以衡将他半抱起来,主动把胳膊垫在他脖子下让他枕着:“还有一会儿,你可以再睡一觉。”
吴钦晃着脑袋,枕着他的胳膊似又要沉沉睡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几天像嗜睡症发作一样,就没个清醒的时候,还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简直心焦力瘁苦不堪言。
“李以衡,你那天回来我房间里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吗”李以衡以为他睡着了,吴钦却忽然闭着眼问道··李以衡好笑道:“不然呢,你那时候给我拨了个号就突然挂断了,我怕你有事冒着得罪祖宗的风险赶回来,谁知道当晚回来了你居然打着呼噜在睡。”
吴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到现在还不能确定,那晚看见吴妄是不是因为那个人看起来实在莫测,所以自己过度提防他而产生的臆想,那晚大部分的记忆都像是被虚化掉,错乱模糊着。
大概真是做梦了吧··唉……烦得很··吴钦在烦躁中睡了一觉又醒过来的时候,他们辗转奔波要去的地方,终于到了··不大不小三间小瓦房组成的庭院,东北角是片小园圃,还搭着简易的塑料棚种着瓜果蔬菜。
吴钦发现里面似乎还零零碎碎栽有几枝不知名的花,在严冬中被人为的呵护着颤颤巍巍地开了花··一阵饭香飘来,一间不起眼的瓦房上砖砌的烟囱里升起烟火气。
李以衡让吴钦先进堂屋,自己一弯腰钻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吴钦听见了在案板上切菜的声音,那个熟悉的频率,一听就是李以衡在操刀··几间屋子隔的不远,厨房里那两个人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的对话,吴钦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两个声音,李以衡和一个只听声音就十分温柔的女人··他们的家乡话很软,吴钦还是第一次听李以衡这样讲话,语调绵绵的,末尾总要微微有一点上扬··吴钦不禁心猿意马起来,也不知道想到了哪里。
吴钦坐了一会儿总觉得自己太不客气了,初来乍到上门见面应该先礼貌地问候一下才是··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门口,做足了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掀开了厚帘走了进去:“阿姨,您好我是……”·吴钦抬头看见那个温柔女人的一瞬间,卡了壳一般说不出一句话,他觉得自己头上在冒烟,拼命压抑住狂喜让他想呐喊跺脚,手足无措。
“我是……我是您的脑残粉,关月老师您好”·关月先是一怔,在灶下添了些柴火,继而眉眼生动地笑起来:“好孩子,厨房里呛人,你怎么来了,快回去歇着,饭马上就好了。”
吴钦结结巴巴:“我帮您添柴,您,您歇着……”·吴钦小心翼翼地蹲在她旁边,捡着柴火往灶眼里添柴,拘谨而又崇拜地说道:“老师,我从小就特别喜欢您,您的每场演出我都会去看,您跳得那支‘浮生梦蝶’实在太惊艳了,您是我心中真正的表演艺术家后来…后来您不跳舞了,我很难过,您的消息我现在还时刻关注着……”·吴钦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反反复复表达着自己内心的激动,关月安静微笑地听着,谈论到专业性的问题时,还会时不时提点几句,气氛竟是异常温馨和谐。
李以衡掂着勺:“添点柴加把火,我要炒菜了·”·可惜没人搭理他,连多余的一眼都没有··李以衡无奈,提高了声音:“我说,添几根柴……”·关月和蔼地微笑:“你先别说话,会打断我们的思绪。”
吴钦出了个好主意:“老师,我们去堂屋里说吧,来,我扶您起来……诶您小心门槛,绊我好几次了呢·”·两人的声音渐渐隐去,留下李以衡一个人在厨房先是陷入深思,然后抿唇带着笑意任劳任怨地伺候起自己的俩活祖宗。
·吴钦真的是打死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和自己的偶像兼国宝级别的舞蹈艺术家有如此近的接触··他现在就像任何一个脑残粉一样,心中狂乱地挥舞着无数的小旗,既想珍藏着自己的宝物又想把宝物介绍给全世界认识,让别人都知道她的好·全程的内心波动都是女神怎么这么温柔,女神怎么如此美丽,女神真的太有气质了……·说起气质,见过李家人之后吴钦还纳罕李以衡除了长相清肃以及不笑的时候很有压迫感以外,一点都不像那个家庭的人,与他们相比,他给人的感觉太不一样了。
可此时此刻,他便懂了,原来李以衡骨子里的温柔,是随了母亲的··吃好了午饭,暖烘烘的里间中,李以衡坐在炕边剥脚边麻袋里的花生,剥好了就放在吴钦手边的陶瓷罐里,关月靠着被窝用勾针在勾一只大红色的毛线手套,还给吴钦讲李以衡小时候的趣事。
吴钦嗑着花生豆插科打诨,边听边笑:“他小时候就这么闷葫芦啊,太不像您了·”·关月低头一笑:“像我那个冤家,都撬不开一句暖心的话。”
吴钦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暗嗔道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李以衡剥完了一串花生丢进吴钦的瓷罐里,一阵清脆的叮咚叮咚··李以衡握了握他的手指,示意他没关系,自然地岔开了话题:“阿妈,不是说这次来做了醉枣的吗,铺新雪了吗”·“没有呢,今年下雪迟了,昨晚才是第一场小雪,还没顾得上铺。”
李以衡点点头:“那我一会儿带吴钦去弄·”·“枣罐在偏屋里放着,有三坛,今年试着搀了一点蜜,泡枣的是自酿的糯米酒,权当给小吴尝个鲜。”
关月灵巧地勾好了一只手套,打算勾另一只的时候,李以衡领着吴钦出去了··李以衡抱着两个小口坛,给吴钦留了一个,带着他两个人跑到后山半坡上的一棵盘虬的古树下,翻出一层薄薄的新雪来。
李以衡把最上面一层的雪沫刮掉,只取了下面干净的一层,打开密封着枣坛,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飘出来,李以衡铺了新雪上去后便飞快又重新密封起来··李以衡每个步骤都耐心解释着:“铺了雪后放一阵子再吃,酒枣会又凉又甜,还会更软一点,这种甜津津的东西,很适合给小孩子吃的。”
吴钦捧着自己的脸专心致志地看他动作:“那老师为什么还说是给我吃的啊”·李以衡封好了最后的一坛,语气理所当然:“还不是因为你就是小孩子。”
吴钦白了他一眼:“你果然是嫉妒我有纯洁无瑕的心灵”·李以衡差点没绷住要被他逗笑··吴钦抬头,看见黑黝黝古树枝桠上挂了很多打了结的红色绸带,随着微寒的冬风轻荡飘扬,在绵延了整片山背的白雪的映衬下,不知怎的,竟有种无由来的神圣感。
李以衡也跟着他抬头看:“这是祈愿树,祈求年年岁岁风调雨顺喜乐安康,但凡有年头的老树都会被挂一树,民风如此而已,不算什么稀罕物·”·吴钦盯着那些红绸带发呆,回过神来忍不住轻轻问道:“李以衡,关月老师,她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李以衡站起身眺目远望,往前走了几步,望着这鸡犬相闻安详平静的小山村,踩着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微响:“母亲怀我的时候,无意间有老人给算命说我命途不好,有早夭之兆……其实他们也不是迷信的人,但恰好那时候母亲胎位不正,所以一家人都有些紧张。”
吴钦也跟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然后呢”·李以衡指了指山脚下自家的位置:“然后他们找人算风水算方位,最后找到了这里,说是要在这里安胎休养对孩子将来好,父亲平常公务繁忙,当时却特地请了年假在这里陪母亲,大概,这是他们最惬意的一段时光了吧。”
李以衡望着远方眼神失了焦,不知道是在解释给吴钦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喃喃道:“她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因为父亲说过,这么安宁的生活,就算是他死了也会怀念,灵魂也一定会随着风回到这里来。”
第四十七章 ·李以衡拉着吴钦兜兜转转地逛了很多地方,买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在村口的集市上挑挑拣拣,总觉得食材不尽如人意之后,决定自力更生。
两人四处看风景,从山腰处破落的山神庙出来后,在一路流向山下结了冰的河流中凿出了几条呆头呆脑还没回过劲儿来的黑鲫鱼··李以衡把个头小的鱼仔放了回去,只挑了个头大的拎回去打算晚上煮鱼汤。
慢慢悠悠地,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关月两只手套全都完工了,把李以衡赶去做饭,却招着手喊吴钦到自己身边来··吴钦求之不得乖巧地坐在她旁边,当是有什么事要吩咐他做,谁知关月竟然将那双勾了一下午的毛线手套放进他手里:“试试看,大小合不合适。”
吴钦怔住了,睁大了眼睛低头盯着手里大红色的手套,呆愣住说不出话··这不是应该给李以衡或者其他任何一个人的么,怎么最后会说要给自己的呢……·关月见他这样的反应也是没意料到,以为是他不喜这样俗气的礼物,不过想想也是,哪有领着儿媳妇回来长辈只给送一双大红手套的。
确实不在理,关月很是认真反省了一番··“自家织的厚实一些,红色是土气了些,但也是图个吉利,不喜欢的话,阿姨再给你换个颜色……”·“喜欢的。”
吴钦戴上手套,伸过去给关月看,“特别好看,我很喜欢,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末了把手套取下来塞进衣服口袋里,想了想又觉得不安.妥,又拿出来拉开棉服拉链放进里面内缝的口袋里。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以衡常说你的手到了冬天就容易冻伤,防也防不住,我就总想着不如给你织双暖和点儿的手套·”·吴钦难为情:“他还跟您说我啊”·关月从枕头下摸出一小包桂花蜜枣糕塞给吴钦:“常说呢,你喜欢吃什么喝什么,你又给他讲了什么趣事逗他开心了,他都会折回来跟我说,虽然他没有明说,可是做母亲的,最清楚不过他是什么意思了。”
吴钦抬头看向关月,心里不自觉紧张起来,他很怕关月说出阻止他们在一起的话,他是不会离开李以衡的,可他也不想她难过伤心··关月觉出他的不安,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安抚:“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懂,只要你们自己肯走下去,我不会去管。”
“老师……”·屋外隐隐约约的像是李以衡在喊什么··“他在叫你呢,快去吧·”·吴钦低下头飞快地抹了下眼睛,再抬起头又是笑眼弯弯,比手里的蜜枣糕还甜:“大概是他顾不来了,我去帮忙。”
吴钦跑到厨房门口,稳定好情绪,掀开帘子:“怎么了,要我来帮忙烧火么”·李以衡摆摆手,从还在锅里咕噜咕噜翻滚着的鱼汤里舀了一木勺出来:“你过来,尝尝看这个味道受得了么。”
吴钦靠过去就着他的手喝了半勺,尽管上面飘着一层辣椒油辣味却不重,不轻不重地搔刮着味蕾,余韵竟然有几分意外的清甜··好喝地吴钦想呱呱叫··李以衡观察着他的反应,问:“怎么样会觉得辣吗”·吴钦是好喝到说不出话李以衡以为他是被辣得说不出话。
李以衡端起一碗早备好的糖水给他:“这是我们家乡菜,早就想做给你吃,怕你辣特地熬了甘草进去还加了糖,还是会感觉辣吗”·吴钦摇了摇头,眯着眼睛喝了一大口糖水:“不辣的,超级超级超级好喝”·李以衡松了一口气,继续煮鱼,吴钦坐到小矮墩上去添柴。
吴钦被辣刺激得有些麻的舌尖上奇异地还残留记忆着那甜丝丝的味道,就像是,像是和爱人接吻过后的感觉··吴钦突发奇想,将琢磨了好久的心思坦白出来:“李以衡,我想听你说那种软软的话。”
李以衡不解:“什么软软的话”·吴钦:“就是密秋会的那种,你和关月老师说的那种·”·李以衡好笑:“哪里有软了,江浙那边的才能叫软。”
吴钦:“你给我说一句,就说一句,我想听嘛·”·李以衡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妥协了:“你想听什么”·吴钦折着手里的柴火,掰成两节丢进灶眼里:“那就……用家乡话说我的名字吧。”
李以衡笑笑,低眉抬眼间是说不请道不明的缱绻,轻轻地喊了句:“幺儿·”·吴钦也笑起来:“是这样说的么还说不软呐,我都觉得你是在说情话了。”
李以衡只是笑,也不回话··吴钦忽然觉得,李以衡这一段日子的笑,比他们上辈子相处五年的时光加起来都多··吴钦还在跑神的时候,李以衡就已经出盘准备开饭了。
又是和和气气一顿饭的时间,吴钦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讨人欢喜,饭桌上现场表演单口相声逗得关月脸上的笑意就没退下去过··到了晚上该闩上门睡觉的时候,在关月眼皮子底下两个人装模作样地分房睡,见关月那屋熄了灯,李以衡刚咳了一声,就有人趁黑熟能生巧地摸进了他的被窝。
李以衡抱着他翻了个身把他塞进靠里的位置:“睡里面,我都暖好了,冷了就把脚放我身上·”·吴钦也抓着他的手搁在自己肚皮上:“来暖暖,我身上也很暖和。”
李以衡掖好了被子,拍拍他的背:“睡吧·”·吴钦往他身边挪了挪,没有丝毫睡意,窗外屋檐下挂的小夜灯透进一圈光影,刚好落在床头,映得他的眼睛很亮,狡黠得很有灵气。
他贴着李以衡的耳朵,很有怨气地小声碎碎念:“李以衡,我问过老师了,幺儿是你们用来喊小孩子的,根本不是什么我的名字,你他妈天天逗我还没完没了是不是”·李以衡忽然低头温情十足地吻住了他,吻得吴钦浑身都热起来,吻得吴钦都想不起来下一句要骂他什么。
“吴钦·”李以衡抵着他的额头念着他的名字,“幺儿,是宝贝的意思·”·一阵酥酥麻麻的热意从他们互相接触的皮肤上传来,吴钦觉得他一定是偷偷给今晚的鱼汤里放迷魂药了。
不然自己的心怎么会荡漾成这样··他庆幸现在是晚上,不至于让自己脸红的太过尴尬··然而热起来的不只是他一个人,氛围合适,心动的合适,连意料之外的失控都出奇的合适。
情到浓处,肌肤相亲,的确再没比这更合适的事了··李以衡轻轻摩挲着他手腕上的皮肤,问:“做吗”·吴钦翻腕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缠相扣,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以衡亲吻着他的额头,鼻梁,最后落在他的柔软的唇上,刚刚还是浅尝辄止的吻到此时此刻,已经随着两人的情绪浓烈粘稠得令人窒息,难分难离··“没有准备东西可能会伤到你,如果有一点难受了,我们就停下,好么”·吴钦抱着他的腰深吸了一口气:“嗯……来吧。”
李以衡的前戏做得温柔又漫长,非得逼得吴钦湿漉漉成一片才肯慢条斯理地动刀用餐··即使心理准备早做好了,身体的反应却依旧迟钝··进来的时候,吴钦还是疼得紧紧绷起了脚背,咬着下唇不敢叫出声。
·李以衡没动,问他:“疼吗”·吴钦闭着眼摇摇头,抬了抬腿像是主动邀请他来进行更深入的了解··李以衡掰开他的嘴,将自己的手放在他嘴边:“别咬自己,咬我。”
吴钦偏过头不舍得咬,李以衡盯着他的脸不紧不慢地一撞,被迫松了口的吴钦差点溢出声,紧张地一口咬上他的手··痴缠交融的滋味太过美妙,让人 痛苦又让人忍不住疯狂。
吴钦整个人都像是在飘荡着,不仅身上是黏糊的,连脑子都是糊的··黑暗封闭的房间,进出身体的炽热,被堵住的嘴,以及模糊不清看不明晰的所有,吴钦不知道自己怎么无端又想起了这个可怕的梦。
他微微撑开眼,黑暗中伏在自己上方的人和梦里那个隐约的轮廓重叠起来,那一刹那吴钦几乎以为自己还深陷在那场让他心惊胆战的折磨中··“放开我……”李以衡听到吴钦颤抖着在反反复复地说,“求求你…放了我吧……”·第四十八章 ·“吴钦,吴钦……别怕,你别怕,不做了,我们不做了……”·床边的起夜灯被打开,吴钦一瞬不瞬地看着黑暗中那个令他恐惧的轮廓一点一点变成最令他安心,自己最喜欢的人的模样。
浑身颤抖的状态是在看清楚身上的人之后才停下来的··吴钦抬手摸着李以衡的脸,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安抚自己,是他就好,是他就好,是自己喜欢的人,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人。
李以衡拭着他眼角的泪痕,扶着他的腰仓促抬起身要往外退:“怪我,怪我不好·”·吴钦泪眼涟涟急忙攀着他的肩不让他继续动作,凑过去细细地舔他的唇缝。
一双漂亮到勾人的眼睛在祈求着似要灼灼生焰:“不要出去,不要关灯……我想好好看着你要我·”·他摸着李以衡轮廓深刻分明的面庞,从眉骨鼻梁到鬓角下颌。
缓缓一路向下,他柔软无骨般地倚在李以衡身上,闭了闭眼,游离的手指停在了一处,最后慢慢拢握住:“李以衡,我抓到你的把柄了,现在你可必须要听我的话了。”
吴钦总是这样,要命的诱人,又撒娇又任性的让人奈何不得··就算是要星星要月亮也得卯足了劲去给他摘,只要他开心··李以衡托了托他的腰,忍得很是辛苦:“你说,我会听话。”
·吴钦轻喘一声,眼圈微微泛红,像是快要哭出来:“狠狠地做一次,让我痛,让我存在,让我忘不了你,让我……感受到你·”·……·满满的,沉沉的。
疯够了的吴钦软成了一滩水··由着李以衡给他做简单清理,也不矫情,让翻身就翻身让抬腿就抬腿,简直乖得像个小朋友··李以衡泼了热水回来,看见他已经窝成一团正睡得香甜。
上前给他盖好被子后,李以衡揣了盒烟随手披了件大衣去屋外抽··寒风颇有些凛冽,脚边烟灰落了一地,抽得人嘴里发苦··他又开始焦虑了··吴钦一开始的失常他不是没有察觉到,他心里有一个答案,却不敢去想。
怎么会这样,他疲惫地靠在墙上,想不通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在外面等到散尽了烟味才寒意满身地回去,尽管温柔乡就在眼前他却没想着要靠过去汲取热量。
他几乎能想象的到,如果他靠过去,吴钦一定会被他身上的寒冷先是激得一抖,然后一边骂他一边不由分说地抱着他给他源源不断的温暖··暖是够暖了,心却仍旧在慌。
李以衡干脆坐在床边用吴钦的手机浏览新闻,看着这一阵子的不太平,市里又发生了多起外地人员失踪案,雷声大雨点小的往往最后都是不了了之··还有夹在一片国泰民安的报道中显得异常突兀的各种恶性.事件,看得他频频蹙眉。
他不禁点开联系人给季曜发了条多注意安全的短信··那边很快回了条“谢谢嫂子关心”··李以衡这才想起来他用的是吴钦的手机··季曜很快又来了一条短信,对了嫂子你说密秋快生日了我要送他什么礼物好啊·李以衡回,送他Cariya的小熊睡衣,帽子上有耳朵的那种,他非常喜欢,另外,记得买白色。
季曜情绪似乎很激动感叹号打了好几个:谢谢嫂子·李以衡打了三个字:客气了。
季曜:还有一件事情,嫂子你记得告我哥说让他给我来通电话,我有事找他··李以衡被手机屏幕刺得晃眼,调完了夜间模式回道:是我,怎么了吴钦在旁边睡不方便通电话,你直接发消息说。
季曜那边沉默了三秒:你们简直要秀瞎我的眼,怎么还能是刚本垒打完不成·猜的倒是挺准,李以衡懒得跟他扯皮:说事··季曜:哥你记不记得上次我们玩游戏和你进行交易的那个清风徐来,你们交易金额那么大应该有给你留他的电话号码吧·李以衡不明所以:有。
季曜解释道:他在一场线下面基会后失踪了·我们现在负责这个案子,但他有两个号码日常生活用的和在网络上用的不是同一个,前一个定位不到他,这不我就正好想到你了。
李以衡看了眼自己已经没电黑屏的手机:好,我会尽早发给你··这时一个电话忽然打进吴钦的手机里,李以衡以为是季曜不死心,压低声音接起来说:“我说过现在不方便,会尽早……”·李以衡突然不说话了,安静地听完了对方的话,久久才回了一句:“好的,我会告诉吴钦的。”
李以衡挂了电话,神色复杂地回头望向还在熟睡的吴钦,忽然希望天能亮得慢一点···吴钦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李以衡在收拾行李··他穿好衣服下床,忽略身体上的不适也想去帮忙:“现在就要回去了不是说要多住几天的,怎么有急事吗”·李以衡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能安抚人一点:“吴钦,你母亲想让你去看看她。”
吴钦恍惚着:“谁”·李以衡说出了一个人名:“你的母亲,贺明珠女士·”·吴钦要被他气笑了:“见我见我做什么难不成真要我去送终”·李以衡看着他,没反驳。
吴钦哈了一声,见李以衡神色越来越不对,他抹了把脸整个人似乎都有些垮,难以置信地问:“她怎么了”·“生病了,癌症晚期。”
吴钦满脸都写着不相信:“她一定骗你的,得癌能跟得感冒似的说得就得么鬼才信她的话”·李以衡装进了最后一件衣服,拉上了箱:“所以现在我带你去证实。”
吴钦固执地把行李箱拖回去:“不去我才不想管她的死活·”·李以衡也不同他多说什么,只是语气沉着地问道:“吴钦,你真的不去看她吗这可能会是最后一面了。”
最后一面·吴钦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东西,他想起贺明珠这个女人,想起自己之所以对她的感情这么复杂的原因··她其实应该是做过好妈妈的,在吴钦无意发现的一张照片里,她抱着幼小的自己眼神里满是做不了假的爱意。
所以吴钦一直对她抱有幻想,猜测她是有什么苦衷,每一次见面他都希望她变成自己渴望中的慈母模样,能像照片里那样对他温柔地笑,而不是甩给他几张协议后对他说从此以后他们再无关系。
他总想着祸害是该遗千年的,他没想过有一天她会死··李以衡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去吗你确定自己不会后悔么·”·吴钦一口气提不上来,几乎是咬牙切齿着说:“去,我去…”·.·吴钦让李以衡在楼下等几分钟,说看她一眼就走,一个人找到了那间特护病房。
吴钦其实还没想好,该怎样学着跟贺明珠心平气和而不是冷嘲热讽的谈话··他在门口犹豫踌躇,迟迟敲不开那扇虚掩着的门··他终于鼓足了勇气要去推门的时候,病房内传出了贺明珠和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对话。
贺明珠气息明显不足,不像从前那样气势凌人:“他又逃走了,以后难再有机会了,那个疯子……迟早会来害我的吴钦·”·唐管家在一旁侍候斟酌着问道:“夫人,他为什么会要去害小少爷”·贺明珠一顿,似是愤怒异常:“他和他那个死鬼娘一样,偏执得像个疯子,他是吴明中的儿子,就不允许其他人也是吴明中的儿子。”
吴钦听见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老唐,我死之前,一定要替吴钦带走吴妄,他们两个,注定只能活一个·”·第四十九章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房间里两个人纷纷转头看向来人。
贺明珠神色微变,转过头厉声训斥唐管家:“你让他来的”·唐管家低头认错:“是我自作主张了,看您那么想念……”·贺明珠皱眉:“住口出去”·唐管家好脾气地退出去,经过吴钦身边的时候还不忘嘱咐道:“夫人她身体不好,您就不要再和她置气了,好好陪她说说话罢。”
贺明珠忍无可忍:“唐尧”·吴钦点头,低声说了句:“知道了,麻烦您了·”·唐尧离开后,病房里就只剩下这一对水火不容的母子在大眼瞪小眼。
吴钦走上前拉开椅子坐下,也不和她说话,拿起果篮里的橘子开始剥皮··然后贺明珠看着他慢吞吞地剥下一瓣在她眼前晃了晃最后放进了自己的嘴里··贺明珠气结,张嘴就骂道:“小兔崽子”·吴钦没什么好脸色,刚想本能地怼回去却生生忍了下去。
他不自在地说了句:“不酸,是甜的·”然后把剩下的橘子塞进贺明珠手里··贺明珠一愣,轻轻慢慢地又骂了他一句兔崽子··吴钦坐在那里不安地绞着手指,他想了很多,却不知道要跟她说什么,于是避重就轻地问道:“你们刚刚那是什么意思”·贺明珠躲闪着不肯正面回答:“没什么,跟你没关系。”
吴钦无奈叹气:“我都听见了……你们一个两个都打着为我好旗号来骗我,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到底愿不愿意·”·吴钦看着贺明珠,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贺明珠女士,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吴钦不需要谁的保护,我只想你对我说实话……你并不是讨厌我,不是不要我了,你其实是有苦衷的对不对只要你说是,我就信你。”
贺明珠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半晌才赌气似的吐出一句:“才不是,我能有什么苦衷,你还以为我能多喜欢你少做梦了,如果不是你,我一个人能活得多自在多舒服。”
“吴明中不是个好东西,是我瞎了眼选错了人,可我能拿你怎么办,该自食恶果的人是我,你是无辜的,可他们谁都让我不要留下你,谁都想害你,可是凭什么,你是我的孩子,他们凭什么来决定你的生死”·吴钦一哽,喃喃道:“贺明珠……”·贺明珠斜了他一眼,还是那副咄咄的模样,发起脾气来和吴钦一样不管不顾:“我费尽心思藏你都来不及,吴明中要你的命,你外公也要你死,你个王八羔子整天也不省事地跟我闹,说实话我真的后悔把你生下来”··吴钦垂眼,语调没什么起伏地说:“现在后悔也迟了。”
贺明珠抬起手作势要打他,手落下去却只是抚上了他的脸:“吴钦,我活不长久了,能留给你的东西不多,但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你找个人好好过日子,离李家那个孩子远一点,不要招惹上他们。”
吴钦:“你调查我”·贺明珠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哂道:“哪里还用的着调查,每天黏黏糊糊的就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吴钦:“……好了,你别想那么多了,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吴钦起身要走,他得去找医生问清楚,他还是不能相信这样会骂人会说会笑的贺明珠怎么会病痛缠身甚至可能会不久于人世·一定是她又在骗自己了·贺明珠在背后叫住他:“吴钦,你是不是见过吴妄了”·吴钦扭过头嗯了一声。
贺明珠眼中有些绝望:“他知道你是谁了,他现在是李长澜的心头肉,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要小心他,他不是个正常的人,他会对你……”·吴钦脑子里混乱着,他现在顾不得自己多了个什么同父异母并且想要他命的哥哥,他只知道贺明珠现在是跟他见一面就少一面。
吴钦十分焦虑:“你别管我了行不行他要千刀万剐随他便,我死就死了,这会儿才来操当妈的心你不觉得太迟了点”·吴钦见她一副颓然失落的样子,末了又有点哄人的意味说道:“你安心养病,我明天再来。”
……·李以衡在楼下等了近两个钟头才看到吴钦从医院里出来··他带着吴钦去吃饭,完了又开车绕着城区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吴钦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他独自一人陷入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中,就像你看着自己深陷于一张挣脱不开的巨网里,又眼睁睁目睹着命运这只怪物来将自己吞噬,却连反抗都显得可笑,从心底里生出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没。
多可怕啊,任你高贵如天上云或是卑贱似脚下泥,到最后不过都是一抔黄土归于天地,消失个干干净净,谁也留恋不得··死亡这件事情,从来就不是对死去的人的惩罚,而是在折磨活着的人。
吴钦过了许久才开口说第一句话:“李以衡,死真的好可怕啊,你想想看,一个会哭会笑会爱会恨的人就那样死掉,永远都醒不过来不会再说一句话不会有一点温度,这世上没有地狱没有天堂,人死了就是死了,和那些猫猫狗狗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李以衡将车停在郊区的公路旁,来来往往的车辆飞驰而过,每个人都在慌慌张张地过自己的生活··李以衡沉默了一会儿,才苦涩地笑起来:“我不用想象,我真真切切地经历过,那场大火,我看着你在里面被烧死,那时候,我竟然想不到任何一条能支撑我活下去的理由。”
吴钦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接着身子一歪静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吴钦轻轻地说道:“那是有多痛苦啊……”·李以衡想了想,说:“别怕。”
吴钦:“我明天还来看她好不好,虽然我也不怎么喜欢她·”·李以衡:“好·”·——·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吴钦和贺明珠两个人根本就消停不下来,动不动就拌嘴闹矛盾,谁也看谁不顺眼,闹得最大的一次是贺明珠不肯化疗。
她说死也要死的体面些,说什么也不愿受那个罪,任性得厉害,吴钦好说歹说劝不动,气得摔了自己煲了一上午的汤,丢下一句“贺明珠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自私”后转身就走。
·事后吴钦想想自己真是被气昏了头,不能因为面对的是贺明珠就总是想发脾气,好好商量着她多少总是会听的··隔天再去的时候,发现贺明珠居然不在病房里,吴钦问起来,唐管家说夫人终于愿意配合治疗,一大早就去做化疗了,还说她一直念叨着自己得努力活得久一点,不能因为自己懒得活就不去活了,做人到底是不能太自私。
吴钦深呼了一口气,半天缓不过劲儿来··他扭头看向窗外,看见一片枯枝凋零··等到贺明珠病得下不了床的时候,吴钦开始几乎天天守在那里,他们的关系也没有融化到母慈子孝的地步,吴钦没有表现的多悲伤多不舍,只是无聊了会拿几本书来给她读。
大多是圆满的童话故事,偶尔也会读点小诗··“太阳强烈,水波温柔··我欢迎全部的命运,·这神奇的不可捉摸的命运··这忙碌的永不停息的命运。
像水蛭,我牢牢吸住它的身体,·直到把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我欢迎我的一生,·这残缺中渐渐来到的圆满·”·吴钦打着哈欠慢慢又重复了最后一句:“我欢迎我的一生,这残缺中渐渐来到的圆满……”·贺明珠摸着他的头轻轻说道:“困了就在这儿睡一会儿。”
吴钦合上书,趴在床边,困意涌上昏昏欲睡:“嗯,我睡一小会儿,有事了就喊我·”·吴钦睡之前还抽空看了眼窗外的景色,一片枝繁叶茂,满是昂扬的生机,于是他做了梦,做得也是一个太阳强烈,水波温柔的梦。
很奇妙的,他人生第一次梦见了贺明珠,梦里的贺明珠浅淡的像一道幻影,她扶着刚会蹒跚学步的自己,然后慢慢松了手,站在远处对自己张开怀抱:“到妈妈这里来,慢慢地走过来,小钦,快呀,到妈妈这里来……”·“小钦,叫妈妈,来跟着学,妈……妈…”·“小钦,妈妈要走了,要乖,要听话……”··吴钦伸手想去抓住她,可是一路磕磕绊绊地,拼尽全力都抓不住她。
“贺明珠你等等我……别走贺……妈…妈”·吴钦猛地被惊醒,发现自己紧紧抓着贺明珠的手。
贺明珠已经闭上眼睛睡下了,吴钦松了手去给自己倒水喝,拿起盛着温水的水杯喝了两口后他却突然僵住不动,举着水杯感受手心传来的温度··这才应该是温暖的感觉,可是刚刚他抓住的,贺明珠的手,却是凉的。
.·贺明珠走得很安详,还是在听完了一首温暖的诗之后,握着儿子的手没的··吴钦发了高烧,病来如山倒整整躺了一个星期··病好了以后,吴钦签了贺明珠给他留下的遗产,去墓园里送了一束花待了没多久后便回来了。
他很是无所谓,贺明珠的去世对他来说像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除了刚开始几天偶尔会对李以衡说一句我有点难过以外,再没有更多外露的情感··连他自己都觉得生生死死的,理所应当该看开一点。
可是有一天,他翻老电影出来看,自己一个人看着看着最后泣不成声··“死可能是一道门,逝去并不是终结,而是超越,走向下一程,正如门一样,我们在门前送走了很多人。
说着,路上小心,总会再见的·”·ps:小诗是沈苇的《欢迎》,这章最后一段话是《入殓师》里的台词··第五十章 ·咖啡店内,玻璃门上的小风铃叮咚一响,有人从外推门走了进来。
在店里坐了有一会儿的李以衡抬头看向行色匆匆正往这边来的季曜··李以衡:“要喝点什么”·季曜拉开椅子身子一沉坐下来:“随便来杯美式咖啡吧,加糖。”
李以衡点完单后,扭头问季曜:“什么事这么着急喊我出来”·季曜摆摆手,沉沉说了句:“徐清死了·”·李以衡眯眼,问:“清风徐来”·季曜点头嗯了一声。
李以衡疑惑:“怎么回事是定位我给你们的那个号码后找到人了么”·“打扰一下,两位的咖啡·”·“谢谢。”
季曜接过杯搅着咖啡里的方糖,喝了一口,皱着眉又加了两块糖进去,“我们在桐山山脚的林区发现了他的尸体,那一片荒凉的很,附近只有一所叫做paradise的全封闭式的精神病院,这已经是半年来第三起人员失踪最后死于非命的案子。”
李以衡微诧:“查出结果来了吗陈封呢,他怎么会让你来管这些事”·季曜喝着甜得发腻的咖啡,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沓不厚不薄被他折了好几层的纸张:“这些,才是接下来我真正要告诉你的东西。”
李以衡拿过来翻看,发现里面的东西居然有一些自己看过的,然而更多的是自己没看过的,他不懂季曜为什么要拿孟令皓和那所精神病院的资料给自己看,他抬头,问道:“这是什么”·季曜摸着自己下巴上短胡茬,神色凛然语气郑重,道:“当初孟令皓这件案子,陈哥顺着这根藤查下去了,他发现孟令皓一个外科医生竟然接手了不少精神科的病人,且大都是外地人没有什么背景社会关系单薄,然而所有的病人最后都被送去了一个地方——paradise,至福之地,也就是那家精神病院。”
李以衡翻到最后,看见了paradise的人员编制,在医师一栏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你也看到了吧,你小叔的那个继子在那所医院里工作,他叫什么来着吴……”·“吴妄。”
季曜斜飞的眉挑起:“他和小吴嫂子是亲戚么欸别说这么一提他们还真长得有点神似……”·李以衡淡淡瞥了他一眼:“想太多,继续说正事。”
季曜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再联系上孟令皓一系列的所作所为,欺骗无辜,秘密试验,制作毒.品……陈哥猜测paradise就是‘自由者’的大本营,他们需要实验体,而那些精神有问题的人最容易控制,并且他们就算在这个世上消失也能够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那个地方我们进入大肆搜了几次都一无所获,他们严密得无懈可击,根本拿不到任何证据,所以没办法,为了打进内部,陈哥在半个月前假装病人进入paradise中卧底。”
·李以衡做了个手势让他住口,他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季曜冒失惯了,但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自己是懂的:“你把这些警方的内部消息透漏给我一个外人,是违反规定的。”
季曜盯着他的眼睛:“不,你不是外人·”·李以衡还是坚持:“我们关系是好,但再多的内容不需要告诉我了,实在没那个必要·”·“你听我说完…”季曜忽然探过身来靠近李以衡,眼睛里闪着不明意味的光芒,低声道,“这半个月中,无论有没有发现,陈哥都会定期想办法传送消息出来,可是最近,他送出来的消息越来越不对劲,变得没有逻辑,越来越零碎,直到他不久前他断断续续发回了一个人名——”·他顿了一下,观察着李以衡的脸色才斟酌着念出了那个名字:“李……长…珉。”
李以衡瞬间瞳孔紧缩,神色剧变:“你说什么”·季曜同样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紧紧抓着李以衡的胳膊:“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但确实是,一字不差。”
··“喂吴钦你到了吗我在二楼的楼梯口那儿等你,你快点过来啊·”·吴钦在酒店大楼下张望,握着手机迟疑道:“密秋,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星落’我没玩过几次,跟公会里的人也不熟,去了挺尴尬的。”
·任密秋苦口婆心地劝他:“不用担心,公会里的人都很活络的,我都答应哥了要带你出来散心好好玩儿的,你不能让我食言嘛,再说你这一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一直都挺低落的,稍微娱乐娱乐对你心情也好呀”·吴钦叹了口气,他最近的确是气压挺低常不在状态,也没有什么特别难以抽离的情绪,只是心里总觉得沉甸甸地压着什么东西,但他没想到自己这样竟然会影响到其他人,实在太不应该了。
吴钦:“好,我跟你去,稍微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到·”·晚上八点左右,这次聚会的人才差不多到齐,吴钦没想到公会里的成员这么多,只一部分来面基的就少说也有百号十人,更别说大部分还没来。
任密秋人缘好和不少人都熟识,跟着搓了一顿饭后一行人又去酒吧包场唱歌跳舞,缤纷欢愉的夜生活倒像是真能减退一些阴霾··半途中吴钦去洗手间接了个电话,竟然是好久没有联系的周大莉打来的。
周大莉骚了吧唧的声音从听筒里幽幽飘出来:“小钦钦,人家特别想你耶,哎呦你空虚的身体有没有被人无情地填满~哼这么久不联系人家,肯定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呵,男人”·吴钦一脸黑线:“……不想挨打就赶紧说重点”·那边是周大莉呼啦呼啦翻纸张的声音,半晌听见周大莉难得严肃地说道:“吴钦,你上次说的那些症状,我仔细分析过了,我猜测你可能是有轻微的妄想症,但我不能够确定,虽说我学心理可也只是学的皮毛,我还是建议你去正规的医院里好好查一遍,对了,最近我在一家精神病院里社会实践呢,你可以来我这里检查。”
吴钦简直想翻白眼:“我说过很多次我不是胡思乱想,那也不是什么幻觉,是真的……”·周大莉似乎是很急迫地打断他:“吴钦,医院的名字叫做paradise,我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你,你要记得来啊。”
吴钦先是愣住,然后按着太阳穴,努力回忆着这个熟悉的名字,熟悉到就像刚刚才看到过··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吴钦猛地目色无惧地抬头看向洗手台上方的镜子,光怪陆离的魑魅魍魉争先恐后一并涌来,似真似假。
吴钦闭了闭眼,心脏不规律地跳起来就快要破出胸膛,他沉声道:“周大莉,你确定要我去那里吗你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吗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你啊你啊 by 白马非马、(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