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得无厌+番外 by 辞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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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得无厌+番外 by 辞桑(2)
·先是两唇相碰,乔轻的舌尖蜻蜓点水般碰了碰你的下唇,然后飞也似的收了回去·你只觉好笑,恶作剧般地含住他的唇瓣,不撕咬也不吸吮,只用上下唇微微磨着他。
乔轻似乎是想退,但最终只收紧了圈着你的手··你顺着他的力前倾,但放开了他的唇·你们短暂地喘息了一下·你从侧身改成跪坐,伸手围住他的脖子,迫使他低头。
乔轻从善如流,两唇再次合在一起·他的舌像一尾游鱼,轻轻巧巧地滑过来,勾勒了一圈你的唇形··你大大方方地迎接他,主动权就这么交了过去··然后剩下的就全不由你了。
初来乍到,乔轻并不急着深入,只在浅处微微打着转··还怪有礼貌的·你想咬,他却好似早有预料,只来得及碰到他迅速退走的舌尖,一刮即走,你和他却都静了一静。
你先前还有闲情笑他,现在却自身难保,心跳如同轰鸣·天分明更亮了,你却什么都看不清·你干脆闭上眼,这又使他的一举一动格外分明,扫到哪都是一阵战栗。
难以置信这种情况下乔轻还能笑·笑完,他一改先前的试探,长驱直入·你象征- xing -地挡了几下,几次都是轻轻擦过,敌强我怂,打起游击。
你躲一会,放个冷枪,又怂回去··乔轻一点也不急着追击·他不慌不乱地先把地盘占了,一一巡视一遍,然后稍稍退了一点,状似要走··全标记了一轮就想走你自然不让。
这番自投罗网,正合他意··于是似鱼入网,任百般辗转厮磨,都跳不出花来了··你在纠缠中节节败退,浪打浪似的,心中庆幸这是在床上,不用站着。
你手茫然地抓了两把,模模糊糊之中揪住了什么,你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可劲使劲,那东西被你搓圆捏扁,揉成一团··你时若一叶扁舟,在浪潮里起起伏伏,那大浪几欲滔天,时若雨打芭蕉,枝叶轻摇,簌簌不止。
你身子一分分软了下来,只靠乔轻囚在你身后的手才没有倒·不知为什么,他分明步步紧逼,你却觉得格外安全··你想起很久以前,你就觉得乔轻像夏天。
在他的土地上生着郁郁葱葱的树,从来只沐浴在艳阳和暴雨里·连绵的树只吝惜地打下一小片- yin -影,供某些有幸涉足于此的人憩息··阳也好,雨也好,都被高高的枝叶拦住,危机不到这片土地。
它日日被日晒雨淋,最终也成为了日,成为了雨··但是,旅人啊,尽管放心好了··他早已为你准备好了地方,你既不会被晒到,也不会受淋··你能分毫不差地看到那些壮观的景色和浓烈的爱恨,唯一不同的——你是安全的。
一直到你们分开了好一会,你才有空去看看你抓的究竟是什么·只见乔轻右边肩膀的衣服已经皱的不成样子,领口被你可劲向上扯,右半边袖口都移位了··你:“……”·乔轻见你面有菜色,还火上浇油。
他似笑非笑地低头,点了点自己咸菜般的领口·方才他就早有所觉,只是情正浓时,没空管这些细枝末节··衣领算什么,整件衣服不要也是可以的··刚刚一番折腾下来,安全距离已经彻底见鬼去了。
虽未共枕,却同床同被,只要往旁微微挪一点,就能靠上他臂膀··你装傻充愣,假装并未察觉,也好掩耳盗铃地继续维持这番模样··当然,他也没移开。
不知是不是方才更亲密的事都干过了,这会你不再骚动,只似有羽毛轻飘飘地刮过心脏,时不时让你痒一下·除此之外,你心中充盈着一种轻快的平静·像一个细雨绵绵的午后,无需出门,能够枕在爱人腿上渐渐入睡的平静惬意。
你被自己的遐想所吸引,情不自禁露出点笑意·那笑无声无息,像水面泛起的涟漪··光线分明还昏暗着,也不见乔轻转头,但他几乎是立刻察觉:“在想什么”·“想我以后能够一直和你过了。”
你说,“特别开心·”·“你不能偷着开心,”乔轻指责,“快乐是要分享的·”·“哦,”你一脸无辜,“刚才不是分享过了吗”·乔轻:“……”·你乘胜追击:“你不快乐吗反正我挺快乐的。”
这话听起来有点色*情··“……看出来了·”乔轻只好道··你噎住··你侧过身,抓住他撑在床上的手腕,一点点逼近。
乔轻八风不动,只微眯起眼:“你这几天像一朵张牙舞爪的向日葵·”·……什么东西··“那以前呢”·“像一朵生在极地的向日葵。”
作者有话要说:·就,求个评论>.<·第20章 小兽·很久以前,乔轻给你下过的定论倏地在你脑海里冒出来··——- yin -郁,但是在寻找希望。
你以为你经历了那么多,许多灿烂的东西早已不复存在,执着的也在漫长的时光里悄然发酵霉变,只剩下一片- yin -暗的下水沟·然而到如今,乔轻的看法似乎仍是异曲同工。
即使是下水沟,原来也是有月光照拂的··你先前只好奇他,现在却忽然在意起他眼中的自己·有什么讨人喜欢的你的贪婪索取,脆弱神经质·你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你所能给的只有一腔真心,可这感情也是泛滥的,因为倾其所有,所以咄咄逼人。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乔轻沉吟了一下··你忽然又后悔问出口·你向后躲了一下,“别了,我不想知道了·”·你害怕这一切都只是他一场轻狂,想清楚了,反而发现你一无是处。
你害怕这份感情是无根之萍,从水面上看郁郁青葱,水下一片荒芜··这样就挺好·就当是一场不问因果的幸运··乔轻抓住你的手腕,轻声说:“别急。”
别怕··“我们慢慢说好吗”他拇指摩挲你手心,“我没仔细想过,一时间什么都想说,反而说不出什么·”·你只是看着他。
乔轻叹息着道:“初见,你就像一条流浪狗一样·那眼神太可怜了··“好像曾经受过别人打骂虐待一般,分明饱尝过人类的恶意,但只要有人轻轻摸摸头,就会收起爪子,呜呜咽咽地趴下来。
“仿佛只要路人顺手给了跟火腿肠,就会一瘸一拐地跟上十里路··“只是跟着,不说话·如果那人执意阖上那道门,你也只会在门外站一宿,等到天明默默离开,等待下一个不知会不会来的好心人。”
“我先前只想给你根火腿肠·”乔轻想了想,“但是看你跟的辛苦,我就想让你休息一下·”·“我摸摸你的脖颈,发现你的眼睛原来那么亮,像燃着一团火。
然而我一走远,那火似乎又慢慢黯淡了下去··“你追着我,轻轻叫着,向我展示你的四肢多么的矫健,毛发多么柔软——即使你已经瘦骨嶙峋,满身脏污。
你帮我叼开脚下的树枝,仿佛是想保护我·”·乔轻笑了起来··“你不知道你有多么可爱·”他说,“让我舍不得丢下你·”·“我先前只想给你火腿肠,但我现在想给你一个家。”
乔轻伸手抱住你,轻轻拍着你的背··“让你每天都快乐,眼睛永远那么亮·”·你没有出声,只一分分地回抱住他··“你太没有安全感了。”
乔轻低声道··你心一沉·你匆匆说:“我能……”·“我会给你的,”他打断,“我保证·”·你撑着脑袋端详了一会笔下的乔轻,心满意足地放下笔,拿起旁边的玻璃瓶,小小地啜饮了一口。
你咂咂嘴,又觉得自己太浪费了,翻箱倒柜找出个吸管插进去,管口还被咬成扁扁的一条缝,非常的节流··里头是乔轻特意泡好的蜂蜜水,让你带回家喝的·统共两罐,你方才绘画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喝完了一罐,剩下这半杯,再喝就没了。
可能是蜂蜜水甜甜的,画出来的乔轻也缱绻柔软的多·纸上的乔轻只有一个侧脸,抬着手,微微旋身,是一个拥抱的姿势·他的臂扣的并不紧,很安稳地停着,像安抚,也像保护。
他唇微张,像在耳语什么,眉梢眼角依稀蓄着点温柔··但是他拥抱的却空无一物··你把笔掉了个个,一顿一顿地戳着画纸,嘴里咬着吸管,吸溜蜂蜜水。
你又想起那会他说的话··“……你记着了,周怀·不是你有多可怜,所以我要珍爱你,不是·是我想让你属于我,所以我要抚平你的所有伤痛。”
“我会的,你等着·”·你笔尖顿了顿,终于在他的臂弯里画了个小公仔,圆圆的身子圆圆的脸,泪汪汪地仰脸看着他··这是你第一次在画乔轻以外,添上别的东西。
橡皮在你手里转来转去,你终究还是没再删改·你小心把它封存进文件夹,数了数成品的数量,再算了算日子,开心地吸了一大口蜂蜜水··同居始于一个偶然。
那会已是八月中旬,乔轻的画像已经攒了厚厚一沓··你们刚从西域回来,面上的风沙尘土才洗净不久·回来后一连好几天都懒懒散散的,只看看电影,散散步。
那天散步又散到那条河畔,你们在那棵老树下尽情亲吻·老树皮硌着你的背,颈后是一小块粗粝的突起,他的唇却柔软··你微微挪动脑袋,想从那块突起处移开。
乔轻却使坏,只抵着你,不动··你作势要咬,乔轻却已经迅速退走,走之前还不忘在你唇上轻咬一口,可谓耀武扬威,好生不要脸··你抓了把他的背以作报复,自己却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乔轻用额头蹭你的脸,柔软的头发时时扫过你眼睫,半点不见刚刚横行霸道的样子·你被几根发丝扫得闭起眼,面上不动声色,内心非常吃他卖的乖,甚至想拍拍他的脑袋。
“……再来”他含糊道,“这次……温柔点·”·你闭着眼找他的唇,也像他那样呜噜着说:“……不用。”
乔轻不知道听到没有,只是一遍遍舔舐你的唇缝,像一只温柔的小兽··……你察觉到他的手渐渐上移,最终垫在了你的脑后··你眯着眼睛笑,放松地向后一倚,靠在他手上。
如是这般地纠缠了一番,玩够了,你们才牵着手继续往前踱·走走停停的,不知不觉又走了两里路··天色已晚,也正好到了分岔口··该是分别时候。
你们默契地停住·你转过身,抱住他·抱的不紧,却不松手··乔轻笑道:“明天也能见的·”·你嗯了一声,还是抱着他··乔轻拍了拍你的肩,又低低地说了遍:·“明天……”·你不情不愿地动了动,孰料不等你撒手,乔轻却突然改弦易辙。
“……去我家么”·他接到你的眼神,耳根忽然红了··“……我买了新糖·”·乔轻扪心自问,他并不是想做什么。
他只是……舍不得··像一个圣诞夜徘徊在橱窗面前的孩子,虽然买不起,但只是看看就能开心··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好·”你冲他挤眉弄眼,大声回答。
乔轻忽又不满足,鬼使神差地问道:“……一直”·你凑到他耳边,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好·”·第21章 心意·虽然说是同居,你却只是睡在客房。
一切照旧,最大的改变就是你能在叼着面包的时候就看到他坐在一旁喝牛奶,这让你一天的心情都好了起来··是日天朗气清,乔轻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翘着脚,嘴里咬着片吐司,百无聊赖地不停换台。
你玩心大起,装作若无其事地靠近,有意无意地觑着目标,伺机而动·你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假惺惺地搭讪:“看球呢这都多少年以前的夺的冠了。”
乔轻看上去想说什么·你没等他把吐司全吃进去,飞速地一倾身,衔住吐司向后一扯,露在外边的那半边唰的就被撕开叼走·你毫不恋战,一得手就朝旁一蹿,直接跑路。
·你仿佛是为了显摆似的,也不用手,直接边走边仰头把夺得的吐司吞进去,吞完还得意洋洋地朝乔轻挥挥手,对那陈年的电视节目撇也不撇,扬长而去··把乔轻看的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哑然失笑。
你大摇大摆地回到房间,摸出自己的素描本,心情甚好地随手涂抹·最后信手给战利品留了个相——一个半片的吐司,还做了光影处理·这吐司被撕开的边缘参差不齐,被勾画得极为张扬,让人很想把那些边边角角都啃掉。
你在旁写了几个字——“就是这样了”,还顺手画了个笑脸··然后合上素描本,心满意足地伸懒腰··同居的生活就是这样,平淡无奇,又都像照在他脸上的阳光一般美好。
手机嗡的一声颤了颤·你拿出来看了眼,是乔轻看天气晴好,约你出去玩儿··你当下就想回“好”·没想到手机却像死机了一般,什么软件都进不了。
你诧异,正想重启,手机里头忽的跳出一个提示——是否进入【走马灯】Y/Y·你心想这病毒也太霸道了,一边啼笑皆非地选了Yes··一进去,先是一阵远近高低各不同的‘噔噔噔’轰隆隆地响起来,就在这上世纪的喜庆中画面逐渐清晰,现出一条波光粼粼的大江河。
一个英俊潇洒的积木小人就乘着船,沿河徐徐而下··而下··下··背景音渐歇·小人下出了界面,不见了··你静静地等着·水面上光芒变换,縠纹一圈圈地向外扩散。
忽的背景音高高扬起,熟悉的噔噔噔噔在空气里炸开,那小人又再度蹬着背景音往下渡·你定睛一看,发现它连走过的轨迹都和刚刚没差··你沉住气,仔仔细细地盯着研究,靠记忆开始找不同。
光照水纹小人站立的姿势……虽然那糊成一团的小色块压根看不出姿势,你还是企图挖出一点细节来。
一直到小人上上下下了六个来回,背景音的鼓点都全被你记住了,你才不得不承认:没有不同··……服了··然而盯的久了,这奇长无比又单调无聊的片头却不知怎的,忽然又让你感到一丝奇怪的慰籍。
那沉默的小人好像划着船穿过了遥远的时空,一时间和过去重合了起来··你以为你早已是不痛不痒,可还是不由得心一动··“Start”终于从船底下钻了出来。
心动归心动,你还是果断地点了进去··画面模糊了一瞬,刚刚的小人从顺流而下变成了溯流而上,速度慢了许多·页面左上角出现一个血条和蓝条,都是半满的样子,旁边还有个黑色的框,没有说明。
血条左方挂着个圆框,里面盛着一个小狗头,耳朵温顺地半垂着,眼睛黑亮亮的··更像游戏了,还得是专给小孩儿玩的那种·船和小人都放大了,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是由一个个小色块组成,幼稚出了可爱。
由于刚刚聚精会神做过一轮找不同,现在一点儿变化你都能捕捉到——右岸尽头出现了一个橙色的小点点,很小,看不清是什么·等船划得近一点了,那橙色也出现了分层,变成上头一个小一点圆,下头一个胖一点的圆,上头的圆还有个不明所以的棕点。
你忽然回头看回船上的小人··……这个几何图形,该不会,也是一个人吧·那可真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
只是这积木人一开始是在江岸尽头,走了几分钟也还是在尽头,半点不见靠近·没等你寻思出什么来,一个提示倏地跳了出来··【是否靠岸 Y/N】·靠岸岸上有什么·这么一看你才发现右岸中部出现了一棵树,树下是一个圆形白块,上面糊了一叠米黄色矩形。
你弄不清乔轻葫芦里卖什么药,干脆直接靠岸去看个究竟··随着船越划越近,那不明物体逐渐放大、清晰·那小圆像个白瓷盘,而那一叠矩形也逐渐生出曲线,看上去有棱有角的,竟有点像……饺子。
你呼吸一滞··小人把饺子三个并两个地收入囊中,迈着意气昂扬的大步重新上船,显得十分志得意满·与此同时左上角的蓝条往后退了一段,血条只轻轻跃升了一点,旁边的黑框闪了一下,竟开始倒退了。
速度很慢,但不见停·音效里开始掺夹着嘀嗒声··你忽然明白这是在干什么了·追溯,一路追溯··而路尽头,有他在悄然等候··小船继续走。
几乎没一会儿,提示又出现了··【是否靠岸 Y/N】·这回你想先看清是什么,再决定要不要做这桩买卖·刚刚那蓝条掉得你心痛··这次树下是一座黄澄澄的小山,一个指盖那么高。
这山黄得并不浑然一体,但也面目模糊,看不出什么来··你心里有了猜测·YES··推进··那山兀自闪着潋滟的光·构成山的零部件开始有头有尾,囫囵地出了个形。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果然,是糖·这山是由暖黄色的糖堆成的··你顺手也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吃了,甜得你和右上角的小狗一块愉悦地眯起眼··你决定忘会儿形。
不管蓝条了,见到有东西就停·一部手机、三两罐啤酒,乃至一个救生圈,不一而足·等你卯足劲补了小半的血,蓝已经奄奄一息·此时时间条已退去一半。
接下来是一瓶水·很普通的塑料瓶,你一下子没看出什么蹊跷·你再扫了眼蓝,干脆选了不靠岸·孰料原先一点一点好不容易涨起来的红条一下就只剩一小揪,原先蹭出来的不仅全部退了回去,还得赔上一段。
小奶狗的耳朵一下就耷拉了下来,一副蔫蔫的样子·只有黑漆漆的眼睛还聚着点神,里头全是无声的控诉·你顶着这泪汪汪的控诉,再看几欲双双归零的红蓝,也挺想出去对乔轻撒泼打滚。
哪有这样的,可恶··小狗的头越低越低……越低越低··【获得补救机会:请吃饭】·你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这个补救机会却并没有消耗多少红蓝,只是占了时间。
没想到一顿饭下来那小奶狗又恢复了笑逐颜开的样子,虽然红和蓝还是哪哪都少,笑得却比快满的时候还灿烂··真好哄啊··之后一路上又遇到不少东西,你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样样东西面目模糊地走来,又面目模糊地离去·你有些遗憾,可那狗狗却没再沮丧过·它只是微笑地看着你,耳朵软软地立着,像是想等你摸··时间终于走到头了。
你看着那隐没在屏幕尽头的橙点小人,还是那么遥远·不知道如果你刚刚不那么抉择,你们是否能近一点··黑色没入空洞里··终止··始终没有说明的黑框旁终于现出一个小小的100,简单的粗体,像你的脉搏一样微微跳动着。
·你笑起来·一百天了·对你来说早就不止了,可是他会用这种方式去庆祝,就好像每一天都有意义··好像你们是一对普普通通的小情侣,从没有过重复和厌倦,每一天都是崭新,每一天都觉短暂。
你把脸埋进膝盖里·乔轻的声音响起,你一惊抬头,才发现是录音··他说:“没事,周怀,我们还有很久很久的时间·久到足够我们彼此走近,去探索那些我们曾经错过的东西。
路无穷远,我和你同行·”·静了一秒,他又笑了··“不要有尽头才好·”·方才的100不知道何时变成了9999999999,一眼看过去得有十几位数,漫长得让人心安。
你捂了一会眼睛,半晌,小小地嘁了一声:“幼稚·”·可是忽然间也想去划船了··咔嚓一声轻响,门开了··乔轻轻咳了一声·“看到了么”·“看到了,”你把手机收起,“喜欢死你了。”
然后你若无其事起身,揽过木在原地的乔轻,忍笑道:“走吧,玩儿去·”·第22章 点灯·可能是运气不好,出门前天朗气清,及至出了门,天却已是- yin -晴不定,隐隐地想飘雨。
然而正是这- yin -晴不定,却勾起了你一点回忆·那日也是下着雨……·你拉着他又回到了“蓝宝石”··故地重游,你看着你们光明正大牵着的手,很有些衣锦还乡的滋味。
你深吸了一口气,或许有些事还是说清楚为好··“这里很美,很宁静·”你说,“你知道,有时美总和静止有关·静止啊、终止啊,甚至是戛然而止,一切都凝固在那刹那,盘旋在生与死之间的美。”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乔轻笑道,“比起静止,我还是觉得你活蹦乱跳着更可爱·况且就算美是静止的,领略美的人不正是要多走点路,才能把美都看遍吗——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嘛。”
你朝他笑了笑,但没有理他的插科打诨··你慢慢走向湖边·“我……第一眼见到这里,就被吸引了·静谧、澄澈还有一望无际的茫茫,你知道像什么吗”你看了眼他的神色,“看来你知道。”
乔轻一把抓住你的手臂,你就着他转过身来·他找着你的目光,有些语无伦次:“我不明白……周怀……”·“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叹了口气,“我早上才说过喜欢你呢·那么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抛下你··“我只是,”你顿了顿,“想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你那么努力想让我看到这个世界美丽的地方,我也只是想告诉你,我都看到了·我愿意留下来··虽然不是为了它们··你往后退了两步,坐到木椅上,拦腰抱住他。
“你总是让我放心……可是你也是一直在担心的,对不对·“你装作不在意,甚至插科打诨、避重就轻,可是你心里早就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随时担心我会弃你而去。
“我先前也不想谈,觉得不看不想不谈论,慢慢就能过去了——我真的渐渐走出来了,可我发觉你还在那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尽最大努力来爱我,同时随时准备着我给你一刀。”
乔轻声音轻得像泡泡·他轻轻抚着你的发:“没有的·”·他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的·”·你不管他·你说:“你说要给我安全感,可我却忘了给你。
我总想着已经说过一次了,仿佛一次就能一直有效似的,其实是我自己不敢面对·我没想过你都对我说过那么多次,可我每从我画地为牢的小圈子里走出一步却仍然要你扶,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直到今早看到你一次次地践行你的承诺,我才惊觉我的软弱··“你怎么就不说呢”你有些难过,“啊”··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其实无非就是纵容,答案你都知道。
   “我以前曾有过那些怯懦的想法,现在不会了·我看到了更好看的东西·我愿意在风霜雨露里死去,但还是更愿意在你身边活着·”·活着,多看看你。
“以后不怕了·”你拉下他的身子,轻轻吻上他的眼捷··犹自在颤动··之后是一些细碎的亲吻,一遍遍地,尽数融化在初秋薄薄的雨里。
等到最轻微的颤抖也都沉寂,你们相携踱向山顶··金乌没入云端,沉沉的天幕一分分地压下来·尖锐的风兜头盖脸地穿袭而过,你和乔轻立在顶端,不闪不避。
无端就生出了疏狂意气··你忽的转过头,专注地盯着他的眼睛,问:“你快乐吗”·乔轻张开手臂,拥抱住呼啸的山风,极配合地:“我快乐。”
“哎,”你说,“我也快乐·”·很快乐很快乐··这么快乐的结果就是你又提出要喝酒··乔轻难得沉默了一下,然而你着实是无孔不入、不折不挠,他终于无奈地点了个头。
他说:“就喝一点,不要又醉了·”·你满口答应,又得寸进尺:“你也喝·”·乔轻的眉越挑越高,看上去十分想收回刚刚的允诺。
你谆谆善诱:“你想啊,我们统共就喝那么多·”你比了个指节的长度,“如果你也参与进来,那我就只喝这么点,”你缩小成指盖大小,“那就更不会醉啦。”
乔轻完全不为所动··“就一点,”你说,“就当陪陪我·”·乔轻头疼:“怎么这次还没喝就这么缠人·”·你恬不知耻地笑,飞快地亲了他脸颊一口,道:“就这么说好啦。”
乔轻只好确认道:“就一点·”·“一点一点·”你抬手捏住他的鼻梁,笑嘻嘻地,“我帮你·”·乔轻抬起的手无处安放,只好弹了你个脑瓜崩。
一点也不疼··……·你像树赖熊一样靠过去,圈住他的脖子,说:“你醉了·”·乔轻诚恳地说:“我没有·”·你俯下身,啄了啄他发红的眼角,呢喃道:“你有……眼睛都红了。”
乔轻无辜地眨眨眼·他喝酒上脸,但其实还真没醉··你放下酒杯,就撑着下巴端详他·说好了只喝一点,那你就真的只喝一点··虽然“一点”并不保证“不醉”。
乔轻眼睛泛着一点潋滟的水光,你看着很喜欢,于是就凑上去,又轻轻碰了碰他眼睫··然后你就窝在他腿上,不动了··你安静了好一会,突然小声说:“我可喜欢你的礼物了。”
乔轻:“唔·”·“像是和过去的一个告别·”你说得很慢,有点磕磕绊绊的,“从此后王子和恶龙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像这样么”他轻轻拢过你的脖子,“低头·”·他吻上去·过了会,他忍不住溢出点笑意,对你这种一个指令一个行动的行为模式十分无奈。
“闭眼啦·”·“哦·”你乖乖闭上眼·没过多久,你悄悄睁开一条缝,却正对上乔轻含着戏谑的双眼··“什么嘛。”
你后仰,“你自己放火不给我点灯啊·”·乔轻只是笑··你看着他··那点浅淡的酒精逐渐消弥,单纯粘人的依赖退了下去,一股更深层的渴望却翻涌了上来。
这个人·你想··你曾经只敢站得远远的,隔着山水万重,一点一点地用指尖描摹他的样子·歇斯底里的想望也好、隐秘的宽慰也好,和那些笔触轻柔的细描一起,还未曾面世,就已经先一步碎在了空气里。
如今他却近在咫尺,在你的掌下,在你的怀里··这个人··你忽然极凶狠地堵住他唇舌·你像是含着一口火,想度到他身上,把你们焚烧在这不留余地的亲近里。
顷刻后哪怕化成了灰,也是一把炽热的灰··你低低道:“去卧室·”·乔轻的呼吸和你的交织在一起,混成了一把不分彼此的炽热·他却忽然极轻地摇了摇头。
                       ·“下次吧·”他理了理你被揉皱的衣物,“今天你醉了……”·你有些恼。
“我没醉到那种程度我知道是你……我也知道我多想要你·”·乔轻阖上眼·再睁眼时,他目光犹如夜月下的深湖。
“你还可以选择·”他最后道··“我爱你·”你说·· 他的手滑进了你的衣服··【删减-灯】·这一夜像是乘在船上,身如断梗飘蓬,起伏无定。
就这样悠悠渡过了长风万里,渡过了山水万重,迎到了身至末路的……他··作者有话要说:·删减的部分很少,也就近三百字,如果确实想看的可以去长佩看完整版。
明天早上加更一章短的··第23章 快活··情有独钟未来架空你安静地醒来··闭光模式的卧室一片漆黑,看不出时间·你茫然了一刹,随即先前肢体纠缠的记忆蓦然涌上来,你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轻轻偏过头。
仍旧是如墨的漆黑,可你忽然非常笃定,他就在那里·你觉到他指尖虚虚地搭在你手腕上,一个小小的联系··盘旋的躁动幽幽落地,化成羽毛,缱绻地刮过心尖。
有点儿麻··可能是之前的拂晓前的时段都被强制- xing -睡觉,时间恢复了自主之后你凌晨以后的睡眠分外脆弱,几乎到了一小时一醒的地步·好像要靠这种惊醒,来确定噩梦已经远去。
可是现在已经不止你一个人了··你听着枕边人清浅规律的呼吸,无声地笑了一下,又合上眼,在黑暗中悄悄数着他的呼吸··那么以后惊醒的夜,也不再会那么漫长寂寞吧。
及至再睁眼,卧室已自动调节成柔光模式,预示着这已经是早九点之后··你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从平躺睡成了面朝乔轻的侧躺,像是想埋首入他肩窝,靠得极近,你一低头就能吻上他的肩膀。
好像连在梦里都想靠他近一点,你想,怎么办呢·太黏人了··可是昨天更黏的也试过了··还好空调开得低,这么近也不热··算了算了。
……·你的手却在被子下不安分地动了动,悄悄潜往乔轻方向··属于生命的、独特的温暖气息随着你手臂的靠近往你毛孔里钻,一室空气冰凉,被子里却被两个人的体温熨得暖烘烘的。
像两只在冰天雪地里拥着取暖的小松鼠··这个联想把你逗笑了·但是仔细想想,和乔轻一起做只松鼠似乎也挺幸福·到了冬天,把大尾巴一扫,扒拉出以前储藏好的粮食,整日只相对着坐在那啃松果。
夜黑了,就抱着睡在洞- xue -里,洞外飞雪漫天,洞内只有彼此温暖、柔软的肚皮··春天了,就拉着手,踏着累了厚厚一层的积雪去找食物··……·啊。
你也想掐鼻梁了·怎么人到快活的时候这么爱做梦的吗还净是些消磨意志的美梦··你一边无可奈何,另一边作妖的手却半点没停,已经挨到了乔轻手臂。
这一刻的肌肤相亲较之之前的所有都不一样··昨夜的亲密似乎余温仍在,摩挲之间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亲昵和热切,叫人脉搏突突地跳·但比起掺夹着浓烈占有欲的渴望,这又更为温柔平静,混杂着令人满足的熟稔。
只是触碰一个点,成片的画面就已纷至沓来·他脖颈微微扬起的弧度,带着一层薄汗的后背,绷紧的腰··你闭了闭眼·说不清是想眨去,还是想让画面留久一点。
你摸索到乔轻的手,先是用指尖数了一遍他的指节,然后像接头一样,用食指挨个碰了碰他蜷缩的指尖··乔轻一动不动··你不怀好意地停了停,倏地滑进他掌心,摸他蜿蜒的掌纹。
你很有耐心,像测绘一方星图,一边轻轻游弋在航道上,一边在脑海里绘制出交错斑驳曲线··乔轻之前怎么形容你的·张牙舞爪··嗯,很合适。
你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探索了好几遍·直到星图已经成型,你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他的掌心,沿着一侧缺口进军··你顺了遍他虎口处小小的弯,一个月牙的弧度。
然后你像停泊一般,轻轻契入他虎口··卡得刚刚好··乔轻食指挣了挣,他骤然反手,在你手心抓了一把·像一只终于被闹得受不了的猫··你暗笑,终于低头,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烙下一页同样轻薄的吻。
这应该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你想··眨眼间枯叶落了霜华,穿林而过的秋风再也惊不起海浪声··在这两个月里你成功学会了游泳,尤为喜欢仰泳;乔轻则坚持不懈地投身于制糖工业,购入了一大堆仪器,先后捣鼓出了硬质糖果、凝胶糖果、抛光糖果,糖果们无一例外,全被裹进了玻璃纸里。
·不管味道如何,起码卖相是熠熠生辉,很是不凡·其口味乔轻发挥了非凡的创造力,往往是两个味、三个味混杂,颜色和口味之间横了个马里亚纳海沟。
有次你喝了苦药想甜回来,火烧火燎地拿了个橘色的,一入口是根本不配称之为糖的柠檬酸,酸得你恨不得再灌两口药··一直含到只剩个芯,一点橘子的清甜才悄悄地镶了个边。
你大喜,可还没等麻木的味觉品出点味来,再往里竟然又是卷土重来的酸橘味儿··这还有虚晃一枪,伺机而动的·复苏的味觉被逮了个正着,你三天内不想吃糖了。
事后乔轻表示他是“不小心”制了出来,“不小心”混在糖里面,你恰好也“不小心”挑中了··你冷笑着补充·他还得“不小心”把橘红混在一堆深蓝浅绿里,生怕不够晃眼,“不小心”把那碟糖放在药碗旁,以示贴心,最后还“不小心”在你被酸木了的时候唧唧咕咕地笑出声来,哦,这个应该是真的不小心。
乔轻最后泡了杯荔枝蜜谢罪,不忘加了片温柔的柠檬··你也想温柔地暴打他··乔轻就像是一个基站,以他为圆心,把你的兴趣好奇心朝四面八方辐- she -开来。
你冻僵的灵魂在名为“乔轻”的火炉旁悄然复苏,拥有了再次直立行走的能力··你就此捻了一灯火种,试探地走进冰雪中·来路渐渐被新雪掩盖,去路却似乎仍旧可期。
……像一场漫长的久别重逢··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某夜睡前悄悄话:·乔轻:“你好像特别喜欢研究我的手·”·“我喜欢触碰你。”
你弯了弯眼,“一般想就在衣服外边随便摸摸,特别想就伸进去·”·“哦·”乔轻沉默了一会,“那你……自便。”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第24章 拐角·空调偃旗息鼓,又无论如何没到开暖气的时候,秋夜好像突然失去了遮掩,暴露在意兴阑珊的寂静下··有点太静了·你瞥了眼窗外,一触即走。
没有要关窗的理由,屋里积攒的活气像一把稀疏的烟,飞快地顺着窗口溢散·这几个敞开的小口子把你从安居的一隅里□□,和数栋无声伫立的高楼勾连在一起··和这个只剩一层皮的城市勾连在一起。
一时间,好像只有你在孤零零的夜空下喘着气··你匆忙趿拉上拖鞋·“乔轻——”·“嗯”乔轻应了声,“牛奶我已经热好了,你今天跑不了的,别叫唤了。”
哦,对·你扶着门框停下来··乔轻发现了你的失眠,加上你最近有抽筋症状,他干脆定下了睡前一杯奶的规矩··服务很周到,但你实在是不爱喝牛奶。
偏生就在这几天,你的睡眠质量有所好转——虽然你再三声明是因为他而不是因为那杯奶,但由于这两个参数一直没有分离,乔轻不置可否··“喝点好,补点钙,省的整天抽筋。”
他正人君子似的,“再不济,吻你也是奶香味的·”·你当场含了一口奶,一滴不落地全渡给他·美其名曰让他不用肖想奶香味那么麻烦,直接品品奶牛味吧。
等一杯牛奶全喂给他了,你抿抿沾了奶迹的唇,居高临下地冲他举杯:“真香·”·——于是就导致每天睡前都要有场关于牛奶的斗智斗勇。
……不过筋倒是真的没再抽过了··乔轻已经拿着一杯奶进来了·量很足,一看就是预备了一些“浪费”··刚才的萎靡劲还没过去,你提不起劲纠缠这些细枝末节,于是径直接过杯子。
本想一饮而尽,但喝到一半又觉得杯子暖暖的很舒服,干脆留了一半熨手··乔轻摸了摸你的额头:“怎么今天这么好说话”·可能牛奶真的有助眠效果吧,你现在不太想沟通,只想就着牛奶把自己丢进睡眠。
“几分钟就蔫啦,向日葵这么不好养活吗”乔轻想接过牛奶,你没给,“说明书明明说耐寒的·”·“再怎么耐寒在极地也冻坏了,”你握着杯子,嗡嗡地说,“老啦,娇气啦,不服退货吧。”
乔轻笑了一声,轻轻亲了一下你额头··“恃宠而骄·”他说··及至夜深,你又翻来覆去睡不着··乔轻伸手箍住你的腰,不让你乱动。
他声音低低的,有点沙哑的困意:“怎么了”·“有点太静了·”你说,“有时我会找不到你的呼吸·”·那样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好像被遗弃了一样··“嘘——”他说,“你听,有风·”·你侧耳听了听,如实道:“听不见·”·“只有一点点。”
他语速慢了下来,懒洋洋地往你这边蹭了一点, “老年人耳背啊·一时间也没办法感个冒,只好靠近一点了·你将就吧·”·世界仿佛也被乔轻箍在了臂间,一下缩的极小,什么窗口、高楼忽然都是十分遥远的事。
只剩下耳畔一点儿温热的呼吸,清浅而恒定··过了好一会,你稍稍动了动,试图不惊动乔轻地转过身来·你都以为他已经睡着了,谁知道他忽然在你颈后说:“我们装个风铃吧。”
你一僵··什么·乔轻继续说:“睡觉的时候设置个罩子把它隔起来,平时就让它自己随便响·”·黑暗中你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你还是转过身,面朝他,手脚冰凉。
“在卧室吗”你茫茫然地问··“嗯,”他微微带了笑意,“让它替你捕捉风·”·你一瞬间如坠冰窖。
良久,你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你好似呛了一下,“为什么是风铃”·即使知道他看不见,你还是欲盖弥彰地挤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还有很多替代品……”·你说不下去了··是啊,你想·明明有那么多替代品,为什么偏偏是风铃又为什么恰好是挂在卧室当时间停滞,最先让你厌倦的就是那个永远准时准点响起的风铃。
你麻木地躺着·清脆的‘叮铃铃’从遥远的黑暗中浮起,像一段勾魂的咒语·你就像巴甫洛夫的狗,仅仅是提起风铃,已经训练有素地想起它摇曳时的啷当。
那声响卷起旧日梦魇,轻提裙摆,姿态优雅地亮了相··仍然精致、精准、惊心动魄··刺目的光从一线炸开··你下意识闭上眼。
铃音退去,杂乱无章的背景音再次凝成一股,成为有序的信息··乔轻在说话·“不舒服吗来,周怀,让我看看·”·他轻轻抵住你额头:“看着我,周怀。
不管你想起什么,看着我·”·你依着他的话做·乔轻的眼睛背着光,泛着一层深色的忧虑··你仿佛被蛊惑了似的,不由自主地开口:“我不喜欢风铃。”
“那就不挂了·”乔轻应的很快··“不好奇吗”你抿抿干涩的唇,“我反应这么大·”·“每个人都有不喜欢的东西。”
乔轻说,“我尊重你的好恶,不需要理由·”·“但是,出于担忧,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他顿了一下,“是的,我想知道·”·你提提唇角。
“是条件反- she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之前——有一段日子,还挺长的——我听到风铃声,差不多就知道我又没救了。
类似于囚徒逃跑无望的心情·可能久而久之就这样了吧,听不得风铃·”·“以前的也是挂在睡觉的地方”·“嗯,”你说,“一起床就能听见。”
你控制不住地想刻薄一句“鬼都没它准时”,然而挖苦在喉间滚了几滚,到底还是被你咽了下去··乔轻看了你一眼,善解人意地带走话题;“风铃放卧室,挺少见的。”
“那你呢”·你又是怎么想到的·“是我小时候的想法·刚刚想起来就随便说了·小时候么,觉得叮里当啷的,好听。”
乔轻笑了下,“喜欢什么就想摆的靠自己近一点,现在想想,确实是有点孩子气·”·见你不说话,他又道:“不过长大了也没什么长进,这不,还是把你拐来了。”
你哑然,乔轻却也没想等你回应·他兀自执起你的手,皱眉道:“冰的·”·“一会就暖了,”你抬手,轻轻推开他聚起的眉峰,“真的。”
乔轻只低头捂你的手,眼捷扫出一片沉默的- yin -影,将目光截断在里头··“别皱眉,朝我笑一笑好不好”你说,“你一笑我就心如擂鼓,手几下就暖了。”
乔轻只扯了扯嘴角:“油嘴滑舌·”·“这种不算笑·你的眼睛灰扑扑的·”你叹气,“我答应过你的·如果我扛不住了,我会告诉你。”
乔轻没有回答·他把窗户关小,关了灯,拥着你躺下了··良久,黑暗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嗯”··“别皱眉了……”你含糊道,“我会做噩梦的。”
你听不清乔轻是否有应答,只隐约觉得他搭着你的手紧了紧,你没来得及分辨其中滋味,便已沉沉睡去··是令人惊讶的好眠··醒时乍逢天光··第25章 月盈·五月后。
惊蛰已过,雨水渐多,燕子在此地略一歇脚,又继续北上··你一觉睡得迷糊,往旁一伸手,床铺已经凉了··你不以为意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干脆把乔轻那边的被子也卷了起来,把自己团成了一个春卷。
你做了个一脑门官司的梦,梦里有三个乔轻,一个比一个讨厌·你一开始见到他们十分惊喜,一个个跟他们say hi,结果一个唉声叹气一个反应平平,还有一个直接扭过脸去,不看你。
你端来一盘水饺,还没开始推销呢,唉声叹气的说“不能吃”扭过脸的说“糖衣炮弹”,反应平平的正常版伸了几次手,全被扭过脸的打掉了··已经被现任乔轻宠惯了的你一生气,就跑了。
跑了倒还有上帝视角,还能看到剩下仨在斗嘴·扭过脸的嘟囔着“走了好,不该来”,唉声叹气倒像是有点后悔的样子,说什么“在旁看着也可以”,正常版双手抱胸,一脸冷漠。
僵持了一会,唉声叹气忽然一脚扫倒扭脸,抓住正常版,一声不吭地跑路了·正常版跟着跑了几步,脸不红气不喘,面无表情地称赞:“王八蛋·”·你本来看他们内讧看得想笑,孰料唉声叹气的缓缓抬眼,双目红极了,像镀了层血色,却没有泪。
那双通红的眼睛像一把敌我不分的刀,你霎时心软··不管- xing -格如何不同,他们既然顶了乔轻的脸,你就见不得这样··你想,算了·你预备过去好好哄哄这一堆乔轻,谁知道你还没到,扭脸先到了。
这时候的视角又变了,眼睛又回到了你身上,你只能隔着一段距离朦朦胧胧地听··扭脸说:“……假的·”·唉声叹气:“新的。”
他眼睛像是蓄了一湖谁也看不见的泪,此时却微微笑了一下·这一笑,又忽然比谁都像乔轻了·他几不可闻地说:“我们才是……”·你怔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唉声叹气骤然扑上扭脸,一阵烈火自焚似的燃烧起来,笼罩了两人·奇怪的是,一向和他作对的扭脸什么挣扎也没有,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接受了同归于尽。
最后泯灭的瞬间,唉声叹气静静地望了你一眼,好像早知道你在那里;而扭脸瞥向始终冷眼旁观的正常版,微微颔首··你好似听到一声模糊“放心吧”,可正常版的侧脸冷峻极了,又像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原地站了一会,随后再不留恋地走了··直直地朝你走来··他走到你跟前,微微弯下腰,朝你伸出一只手:“走了·”·那双眼睛平静而沉稳……恍如褐色的阳光。
你有很多话想问,也想握住那双手,可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梦就醒了·像错失了一艘归船··你现在嫌这个梦断的太不是地方了,要抓回来重做··然而狗尾续貂也需要运气,你再闭眼,只梦到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生活片段,那只手你方才没能抓住,往后好似也就再无机会。
像一阵风,刮过了就是刮过了,你没能在它来的那一刻迎接,追是追不着的··你翻过身,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地睁着眼·方才跌宕起伏的梦逐渐被时间滤得褪了色,唯有那双眼睛还鲜明如初,让你如鲠在喉。
好像确实没有见过乔轻流眼泪,你想··单是往这方面想想,你就已经心里一空,生出些手足无措的钝痛来··还是不要了·你骤然生出了莫大的决心和勇气,仿佛自己三头六臂、无所不能——我要护着他哄着他。
·你无声而又郑重地和自己许下诺言··我要护着他哄着他··忽然间,铰链轻响,房门被推开一条小缝,走廊的光微微透进来··情有独钟未来架空·是乔轻。
按正常来说,你现在还睡着,只不过今天做了噩梦,醒早了·而乔轻习惯早起晨练,等你醒时往旁一摸,多半扑空··只有极少数情况,乔轻晨跑完又回来陪你躺着,你醒时能把他抱个满怀,就像在一天未始时先抱住了一个惊喜,能开心好久。
乔轻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拿换洗的衣服·你凝神听着他的脚步声,忽然默不作声地揪住他的衣摆——·乔轻直接被吓木了··他僵硬了片刻,才轻轻捏住你的手腕往下摘,十分无奈:“宝贝儿,我们以后醒了开灯好吗装睡的人不适合动手动脚。”
“我只是想撒个娇·”你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地笑··乔轻打开一盏小灯·他下颌晕了层光,本来锋利的棱角看起来十分柔和:“我看你是想让我撒娇。”
“啊,”你坦然,“这个也想·”·你朝他伸出一只手,让他把你拉起来·你蹬蹬蹬地洗漱完回来,见窗帘已经拉开了,乔轻看稀薄的日光半死不活的,就又开了一盏大灯。
如今已是一室明亮··说来奇怪,虽然如今智能家居很发达,但你和乔轻似乎都喜欢亲手去整理、- cao -作·就像现在你瞥了眼被拉得不对称的窗帘,唇角一翘。
虽然你们床边都有按钮,一键就能拉开窗帘,柔和下刺眼的光芒,亮好明亮的灯··但是明知笨拙而依旧尝试,本身就是一种温柔··你瞧他换了身衣服,只坐在床上等你,不像是想要整理床铺的样子,于是故意懒洋洋地往床头板一歪,一副半身不遂的样子。
乔轻果然看不过去,拿起自己的枕头给你垫在背后··这一拿,便见枕头下面压着一沓画··乔轻怔住·他慢慢拿起那沓画,入手就一惊:“好多。”
“316个你·”你说,“算上Q版·”·你看着他,轻轻笑起来:“三月十六,生日快乐·”·乔轻像是也想要笑,但怔愣了一会,却只垂下眼。
他指尖划过那些线条:“什么时候画的”·“肖想你的时候·”·“……”·“唔,好吧,也有单纯想你的时候。”
乔轻默不作声地看了几张,他看得很慢,像是能从中看到背后的故事·一段一段,都是光- yin -··“用了很久吗”他忽然问。
“不算,”你说,“都是素描,很多还是速写·高兴就画两张,反正我也不急·”·今年画不完就等明年再送,反正你也不会走··可惜高兴的时候太多了,一下就挤满份额,明年又将是新的故事。
只要故事主角还是我和你··你朝无数的过去和无尽的未来微笑致敬··那就都没有关系··乔轻忽然顿了顿··“这张怎么这么凶,”他说,“活像生吞了薄荷糖,眼神都带着凉意。”
是你画过的第一张··你眼神有瞬间远了,但乔轻的温度近在咫尺,像风筝的绳,始终把你牵着··“这张图……我取了名字。”
你说,“它叫——”·——夏天··乔轻仿佛被烫着似的蜷起手指··“这挺像我的·”他忽然道。
你说:“我知道啊·”·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春风都是骗人的··但是——·“没有关系·”你轻轻拥住他,“我爱你啊,你不知道吗”·……·乔轻眉一动。
“这个面包……”·他出了会神·“是你刚搬过来的时候,对么”·你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还有一张题了名,名为“美满”,内容却只是一轮孤月。
旁边用正楷题了一行小字——“窗边月是少时月,枕边人是心上人”*··乔轻挑眉:“先前那么多我,怎么到了美满的时候又没我了·”·“你在我心里,谁都不给看。”
你道,“连你也不行·”·乔轻轻笑了一声:“小气·”·他抵住你额头,用气声道:“那和心上人接个吻行不行”·“唔,”你说,“这也可称作美满。”
作者有话要说:·*海上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张爱玲·想看he的姑娘可以战略- xing -撤退了~再往下基本都是下坡路^_^·第26章 则亏·那沓画像是给了乔轻什么灵感,让他突然捣鼓起了改造房子。
“——你搬过来那么久了,两个人生活和一个人生活的需求、习惯都不一样,早该改了·”乔轻说,“你看,书房那立柜都放满了·”·“而且,”乔轻弯起眼,“我想腾一个画室给你。”
你一怔,下意识解释:“我没那么喜欢画画……”·“嘘——”他笑意渐深,悠悠说起想法,“靠阳台那间小杂物房我想改造成书房画室二合一,再买个书柜,清一点书过去。
放几个懒人沙发,你在那画画,我就在旁边看书·对了,我还想把那门拆了,换成落地玻璃窗,每当日落,你的头发就会被镀层金色,脖颈染上不属于你的绯红,就像抹了丹青——”·情有独钟未来架空·你的呼吸随着他的描绘停了停。
“很好看的·”乔轻的声音渐低,“肖想很久了,满足我,好不好”·这个人·你有些无奈地扶额笑起来·明明是他费尽心思的赠予,却说得好像是你的恩准。
你没他办法,只好答应·乔轻半点不意外,继续撑着下巴畅想:“我们要不要铺层地毯光脚踩上去绒绒的,但听说容易滋生细菌尘螨,你容易过敏吗”·你摇头。
他话里有一股脉脉的人间烟火气,轻易就把你卷了进去,沉溺其中··“铺吧·”你微微笑起来,“应该会很舒服·”·于是一锤定音。
乔轻的手很快,决定好的事就立刻着手去做·他查好样式、画好样图后就开始调试机器人的程序,一天以后,机器人已经哐哐哐地在工作·乔轻抱着臂在旁监工,不时有些新想法增添进进程。
·一周还没过完,乔轻已经完工了··“嗯”你讶异地抬起下巴,“不是说放个书柜的吗怎么只有画架”·过去几天,乔轻声称要给你个惊喜,没有让你观看施工过程。
现在是你第一次看成品,羊毛地毯果然如你预想的一样很舒服,画室的大致轮廓也差不离,只是先前说好的书柜却不见踪影··乔轻噙了一抹神秘的笑意,颔首示意。
他不知按了哪里,只见对面的墙倏地动了·整扇雪白的墙面就像一扇推拉门,整齐而无声地向左移去,露出褐色的构架来··那是一格格的、实木的书架··在平移的同时,每格书架微微朝前凸起,幅度不一、错落有致,定格时仍像起伏的波浪,极具立体感。
你瞳孔骤缩··乔轻似乎在说什么·“临时想到的……改了……喜欢……”他看向你,含着笑,似乎在等你回应。
但你什么也听不清··你见过这个书架定格的样子——这不是巧合··你嘴唇翕动,却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乔轻笑容微僵·他就像一个拙劣的魔术师,大张旗鼓地表演了一个过时的魔术,而台下满座嘘声、无人捧场,于是只好尴尬谢幕。
他抿抿唇,不想说他为了这层叠的波浪画了多少草图、变过多少式样,也不想说他为了弧度自然优雅去一格格地测量调整、直到昨夜还在纠结·他只是抿抿唇,仿佛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轻声道:“不喜欢啊。”
他甚至不敢让那唇线太过僵硬生冷··他难过了·你想··——因为我··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就像一枚正中胸口的子弹,截断了你所有言语。
你感到全身血都往脑袋上涌,心脏蓦地一绞,你收紧手指,才察觉已经十指冰凉··你猜你现在面上一定很不好看·先前的雄心壮志言犹在耳,信誓旦旦地说着什么“我会护着他哄着他”,话音未落,却已经让他失望了。
你一咬舌尖,努力站直,不去管沸腾的怀疑在脉搏里叫嚣,竭力控制僵直的面部肌肉··然后一个微笑缓缓成型··你就这样笑着说:“很别致·”·“我很喜欢。”
仿佛是为了说服谁,你重复道:“我很喜欢·”·然后乔轻也跟着柔软地笑了一下·他轻轻笼住你的手,眉宇间像是蒙了层微凉的纱··一时竟有些面目模糊。
一切就此落幕,似乎仍算体面··但其实你们都知道,这不对··漏洞百出的表演没有骗过任何人,却在心照不宣中维持住了岌岌可危的和平··似乎就此开始,预示了一个貌合神离的结局。
当天下午,你借口去拿笔记,回了你来历不明的房子··一个人··你见过那个书架,就在这间屋子的书房··你很久没有回来了·这间屋子沾上了你甩不掉的过去,你不敢正视,只好避之不及。
出于某种厌恶,你并不了解这套房子·你在这里只当住酒店,以维持最基本的生理需求为目的·那个书架之所以能让你有印象,无他,着实别致··你没有骗乔轻,你真的很喜欢。
喜欢到就算你刻意忽视,也能在第一眼里记起它的全部细节,以致于你甚至没办法自欺欺人,说这只是巧合··这两个书架一模一样·弧线走向一样、凸出幅度一样、层次一样、起伏一样,连如同风吹麦浪的潇洒自由感都一样。
但你没有见过这书架归位的样子·你从没研究过这屋子的智能家居和机窍,你一直以为它是固定的摆设品··它会不会动你现在来,就是来验证的。
像一个慌不择路的逃兵,魂不守舍地奔向了潘多拉魔盒··没有花太多工夫,你找着了那个按钮··你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只觉喉间干涩,心脏麻木地在耳边一下下地跳。
你抿抿唇··真苦··你按下去·然后噌然一声轻响,你转过头,眼睁睁地看一个个凸出的格子回缩归位,然后像合上盖子似的,一面白墙粉覆了上去。
严丝合缝,不留任何转圜的余地··你嘶哑地笑了一声,终于缓缓蹲了下去,埋首于臂间··乔轻·你翻来覆去地默念·这两个字在你齿间碾磨,零落的爱恨被一分分地碾碎,化成一地狼籍。
干裂的唇被短暂地洇- shi -,咸腥的液体却只是饮鸩止渴,风干之后,是更加的痛彻心扉··原来黄烟过后,是狼狈的真相··你相信乔轻不会骗你·他宛如献宝的小得意和小期待还历历在目,那个书架一定是他亲手做的,也一定只是出于喜欢。
他不会那么残忍··可为什么呢连你都不知道这房子里的书架会动,为什么乔轻能完美地复制他甚至也不是筹谋已久,只是监工途中的一个小小创意而已。
……还有之前的风铃·先前粉饰出的太平太过不堪一击,命运的嘲弄接踵而至,轻易就把锦簇花团踩得粉碎··情有独钟未来架空·一再重合的创意绝不是巧合,是谁在幕后十指翻飞,叫提线木偶轻巧舞蹈·……是他吗可生活已经踏上正轨,也称得上是一帆风顺,这些举动除了平白露出马脚,还有什么用乔轻的欢欣不似作假,哪怕到了现在,你还是相信他不会故意折磨你。
可如果不是他,乔轻又是如何做到重合率百分之百的·他和罪魁祸首有关吗和……你之前的困境,有关吗·你胃像坠了铅,久违的反胃感卷土重来,将你推向未知。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个小彩蛋,写番外的时候会提一下··第27章 失重·你的世界无声地坍塌成灰,先前所有相信的、感激的、坚守的一下子变得可笑起来。
但你甚至没有时间去把废墟清理干净,遑论重建了·你在那蹲到麻木,脑子里一会儿是声嘶力竭的尖叫一会儿是一片空白的嗡嗡声,直到手机倏地亮起,铃声响彻房间,你才恍然发现,入夜了。
你默不作声地来电按掉·过了会,你发了条信息过去,告诉他“没事,就回去了”··你还没搞清楚乔轻在这出木偶戏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却知道过去全然的信任再也不会有了。
一方面你仍贪恋这避风港最后的温暖,另一方面,你正看着这避风港在风雨飘摇里摇摇欲坠··你深吸了一口气·你毕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你就这样踩着废墟碎片,一瘸一拐地回家了。
那是唯一一间亮着灯的房子··乔轻正在客厅里坐着等你,电视里放着动物世界·他也不知道在没在看,你刚开门,他就望了过来··你只顿了一下,就无比自然地笑起来:“笔记放的太乱,耽搁了。”
·出乎你意料的流畅··乔轻嗯了一声:“吃了么”·你着实没胃口,于是搪塞道:“看太晚了,就在路上垫了垫。”
乔轻就起身去厨房··你没忍住,阻止道:“我现在不饿·”·乔轻打开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终于让这间屋子有点像一个家··“我知道。”
他没有回头,“我还没吃·”·你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一声不吭地回房了··当夜,你借口身体不适早早地睡下了,没料到借口成了真,凌晨,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烧席卷了你。
你昏昏沉沉地睡了几天,那些层出不穷的疑问像是也被你借着高烧付之一炬,烧完了,你就还能蒙着眼睛走下去··几天后你痊愈,依旧活蹦乱跳、和乔轻打打闹闹,只是不再愿意进书房。
乔轻似乎浑然不觉,直到你偶然发现他把之前放过去的几本书又拿了回书柜·你们好像默契地一同把书房封存起来,像水晶球里的漂亮城堡,精致而不带人气··一切如旧,你们在天气晴朗的日子也还会出去爬山涉水,雨天也一起蜷在被窝里,看雨打芭蕉,声声慢。
你只是在他笑着说“未来还长”的时候,突然不再敢回应·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轻轻破土冒芽,源源不断地汲取着你的生命力,短短时间几欲遮天蔽日。
未来也只有你们两个吗·就只有你们两个吗·你的心轻轻“咯噔”了一下·像一枚石子投湖,清脆的一声,惊起水花寥寥。
随后无声无息地沉没了··你平平淡淡地过完夏天,自觉是活在梦里,于是在枫叶转红的时候策划了一次出行,拉着乔轻骑自行车走了东南的几个省·你喜欢浑身思绪随着汗发出来的感觉,几乎迷恋上了肾上腺素。
一路上奔着丘陵原野去,对砂土碎石道来者不拒,一边颠一边爽··直到一次你下陡坡时不拉刹车地急冲而下,把后头的乔轻吓得够呛,才如当头一棒,敲醒了你··你想,我在干什么·别样的醉生梦死那为什么还要拉着乔轻一起·你被夜风一撩,后背的汗忽然凉了起来。
突突直跳的脉搏骗不了自己,你扪心自问,方才,倘若真的不慎翻车了,你是不后悔的··你曾经信誓旦旦地跟乔轻说不会在他面前作死,现在又出尔反尔··惩罚吗又是想惩罚谁·你磨着地上的沙砾,攥起拳半晌,又松开了,忽觉秋夜凉如水。
“起风了·”乔轻喃喃道··你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们回吧·”·仿佛是因为你也不为人知地辜负了他一回,这一次,你忽然放下了芥蒂。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这几个月上山下山一路奔波,你回到家,惊觉乔轻憔悴了许多·你不仅惊讶于他眉宇间的疲惫,更吃惊于自己的迟钝··你痛定思痛,拿出好好过日子的决心,开始上网搜索煲汤的一百二十种配料。
你打定主意要把乔轻重新养回来··于是他做菜你煲汤,顿顿汤水,不重样地吃了近一个月,乔轻没胖多少,你倒先圆润了··乔轻说:“挺好的,抱着不硌手。”
你虽然知道无论怎样他都夸得出来,还是忍不住翻了个赞许的白眼··被乔轻笑吟吟地签收了··你一口把牛奶灌完·暖呼呼的牛奶熨着胃,成功煨出柔软的睡意。
你懒洋洋地抱住他的腰:“不行……你这是把我当猪养·”·乔轻毫无诚意地说:“啊,被发现了·”然后一挣:“先放开,洗个杯子。”
你没松手,光着脚跟他往前走,打定主意要把自己活成一个人形挂件·你看着他洗完杯子,若有所思:“我跟你晨跑好不好”· 乔轻手一顿,不确定地转过身:“我没问题……只是你没必要为了减肥——你没怎么胖,是之前几个月瘦了。”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没有,”你剥开一颗糖——你总能在家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里找到它,“就是想粘着你·”·语毕,你倏地皱起脸,嫌弃地把糖顶到腮边:“什么万恶的草莓味啊,还是酸的。”
乔轻好整以暇:“再等等呗,它的芯你应该会喜欢·”·你皱着眉等待·一丝青草味轻轻溢了出来,你没办法形容,有点轻微的涩,含久了就变成欲言又止的甜,像个羞羞答答的小姑娘——扎两麻花辫的那种。
“好吃,”你道,“什么味”·“不知道,设计了好几种·”·“来尝啊·”你理所当然道。
乔轻笑起来,扣住你的肩,俯下身··这个吻一开始也有点涩·你忽然意识到你很久没有和他接吻了,你仿佛是下意识规避了这些甜甜腻腻的亲吻——就像两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在互蹭着头,心怀芥蒂是做不来的。
而乔轻竟然没有勉强,连提出来都没有·你竟然没有发现··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躲闪,他已经不知道纵容了多久··你揪着他的衣摆,引着他深入。
睡意已经一分不剩,熟悉的电流划过体表,你蜷起手指,只觉得指尖发麻··糖早就化光了·但没人管那个··你不确定你是否应该和他聊聊过去几个月。
你太过心不在焉,比如你就不知道自己瘦了·乔轻肯定一直在担心·你迷迷糊糊地试图计划,但每根神经都在叫你专注当下··乔轻咬了一口你的唇。
轻轻地,然后濡- shi -的唇互相磨蹭,又像在舔舐伤口·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来的技巧,不过,好吧,专注当下··过了天知道多久,你们微微分开·他的拇指摩挲着你脖颈,你们紊乱的气息纠缠在一起,炽热得可疑。
你不怀好意地问:“什么味”·乔轻指尖微微用力:“绿茶,我自己调了一下·”他凑近,宛如耳语般:“太甜了,差点没认出来。”
“草莓配绿茶,”你震惊得没顾上理他的调情,“魔鬼的创意·”·· 一时情热褪去,你又踌躇起了要不要找乔轻把话说开。
过去几个月里他有几次想提,但你不配合·现在你情绪走回来了,亲昵依旧,一切都好,乔轻和你一起对过去绝口不提,又不像一个旧事重提的好时机·炒冷饭倒还是其次,你只怕矛盾戳破之后,竭力维持的风平浪静不再。
毕竟风平浪静的地基,是闭目塞听··孰料还不等你下决定,纸糊的和平就自行分崩离析了···一日,乔轻在厨房里切菜,随口叫你给他拿点食材·你打开冰箱,只是扫了一眼,就怔住了。
·冰箱里立着两瓶果蔬,下面林林总总地放了些苦瓜、百合等,两土豆和几根茄子靠着一起,不算丰富,放得很整齐··你原地站了一会,直直地盯着冰箱,不确定自己想要干嘛,于是把急冻的那扇门也开了。
果然,里头放着几袋速冻水饺,你低头翻了翻,发现又有玉米的,又有虾仁的··你蓦地干呕起来·冰箱的型号不同,但里面摆的东西——还有次序、位置——和你以前那栋房子里的冰箱一模一样。
又是该死的一模一样··冷气铺面而来,你泛红的眼像被它冻住了,流不出泪来·你过去就没能在命运手里讨得什么好,凭什么指望现在就可以·如果梦魇打定主意要重临,那么逃避阻止不了它、抗争阻止不了它,爱当然也不行。
你现在知道了··你想你这次知道得更多一点·你以前总以为重合多不过是乔轻的错,你原谅他,不闻不问就可以了·但你现在发现没人无辜··因为那两瓶果蔬是你放进去的。
你作呕得更厉害了,几乎要弯下腰来·乔轻听见动静,匆忙从厨房里出来,你一把推开他,顶着他惊异的眼光,冲进了洗手间··然后就像你千万次预想过的那样——你吐了。
第28章 人造宿命·如果说前两次撞车还有可能是刻意,那么这一次绝对不是人为的刻意导致的··也不是巧合·你盯着- shi -淋淋的镜子看,不断有水沿着你的额角往下流。
然后你轻轻一眨眼,把眼捷上的水珠抖落,笑了·你找到了那个词··宿命··认识乔轻第一天就想到的词重回脑海,滑稽得像个玩笑··乔轻又敲了敲门。
你没理··你方才吐完后,第一件事就把门锁了·你暂时不想看到他,也没法面对他·可能是迁怒,也可能只是软弱··“周怀”他问,“你怎么了”·“你刚刚是吐了吗”他不太确定地说。
“之前还好好的……”·你没出声,水龙头哗啦地放着水··“开门好吗”他声音低了下来,“让我看看你。”
你再次作呕起来·反胃感像螺旋梯一样层层翻涌上升,像个张嘴欲噬人的魔鬼··你想,不··门外人沉默了一会,最终只轻声道:“为什么”·尾音轻得听不见。
是啊·你问自己,为什么呢发胀的脑子给不出答案,你摇摇头,又用冷水洗了遍脸··就当我对不起你吧,你满不在乎地想··门外再没有声音了。
你抓着洗漱台的边沿,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用力·好几次你以为你会再吐一遍,但你没有··你已经空了··被- cao -纵感令你如芒在背,然而可笑的是,当你疲惫地靠着墙坐下,首先想到的,竟然是粉饰太平。
你想你真的舍不得乔轻·那么快乐的日子,从前没有过,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你放纵自己幻想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走出去,抱住乔轻,要抱很久很久,就算他想走,也不放。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但是不行·你受不住这个·你没有彻底放开过去的勇气,也说服不了自己对真相放手——“为什么是我”和“为什么会这样”几乎已经成了你的执念,是命运执鞭用无数个相同的日夜烙印在你灵魂深处的疤痕。
你给过自己两次机会,一厢情愿地以为粉饰太平就能安然度日,太愚蠢了,不会再有第三次了··虽然你确定即使有,命运也会设计出第四个巧合给你看··你垂下眼,缓缓跟自己默数五个数,然后略一抿唇,就把这些无谓的幻想踢开了。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或者说,是因为什么契机而发生的你确定你搬过来时一切正常,没有什么能让你想起过去··风铃是乔轻小时候的想法,书架是他偶然的创意,而冰箱里的食材和摆放顺序则是你们共同的习惯和爱好。
 ·你蜷起手指··这像是……改变或者说……改造这三样变化,或多或少都有你的因素参与。
就像乔轻说过的,好像都在调整这间房子,让它适应多一个主人的需要·然后正是这种调整,反而让一些细节和你以前的那间屋子达到了极度的相似··你蹙起眉,一种荒诞的预感就像泡泡一样越鼓越大。
你感觉答案就在手边,却一时想不清楚··你换了一种思路·之前你都是在往乔轻的调整这方面考虑,现在你开始回想你自己的房子·虽然你主观上厌恶它,但不得不承认,里面很多设计其实让你很舒服。
而乔轻第一次去,好似也夸赞过……·对了,还有那瓶饮料·现在你确定那种果蔬是乔轻喜欢喝的,至于你自己,则顶多是不讨厌而已··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契合,除非……·砰。
泡泡破了··——除非那就是你和乔轻的房子·一定是一起设计的,而且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那瓶饮料自一开始就不是为你准备的··你闭上眼,仔细回忆起那栋房子的细节。
乔轻曾用过的一个词轻轻回到你脑海——温情··那个“你”和“乔轻”的感情一定也很好··正是这时,门被敲响了··你蓦地抬眼。
乔轻说:“我给你装了杯温开水,还有一个热水袋·不知道你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没敢配药·”·“如果……如果你不想见我,你就开门,把杯子拿了吧。
有点水润润,应该会舒服点·”·“热水袋……热水袋里面是刚烧的水,摸起来有点烫,我隔了层毛巾,你自己看着来吧·”·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
你沉默地听着··大概停顿了四五秒,他继续道:“我还是想看看你·我很担心你·你……你愿意开门吗”·你只是盯着门看。
可能是眼睛睁得久了,有点泛酸··开门了又能怎么办呢·你想,你愿意解释吗你能解释吗·这混乱的真相……这混乱的真心。
“好吧·”门外人静静地说,“我知道了·我会去客厅坐着,你需要就叫我·东西我放在门的右手边,你等会自己拿吧·”·你轻轻把头靠在门上。
仿佛想借此去再倾听什么……去触摸什么··但是没有了·你似乎已经耗尽了额度,连只言片语也听不着了·你眼睛酸到了极致,终于忍不住长长地抽咽一声,捂住了眼。
只是一滴而已··手心的液体飞快地蒸发殆尽,你终于起身,握住门把手·冰凉,总不如他手心的温度··然而你把把手下压,却有一股力阻止了你。
你一怔,忽然意识到他还没走··他一直在门外站着··“我爱你·”他说,“我走了·”·你等了五秒,再开门,已经不见他踪影了。
只余门边的玻璃水杯,还冒着袅袅热气··你坐回原位,小小地啜饮一口·水温热,流进肺腑时能让人从心底暖起来··你忽然觉得很累·明明好不容易才得出结论,你却突然失去了深入的力气。
你捧着温热的杯子,在弥漫的热气里,兀自出了会神··乔轻其实很少会直白地说“我爱你”·他总是内敛的,会吻你颈侧、会给你编个程序当生日礼物、会做饭给你吃、会随时随地在身上放一把糖,但很少说。
他的爱意像眼角的细纹,平时不显,笑起来才能看到岁月的纹路··但也不是没有·在那些为数不多的时候你会跳起来揽住他的颈,笑眯眯地和他接吻,与他额头相抵,看他的眼睛。
那浅色的琥珀里,有你的倒影··只是这一次……这一次,你甚至不敢见他·你依旧想看他的眼睛,哪怕他的眼捷或许会有气无力地垂下,某一瞬间或许会显得悲伤——·哦,你还许诺过要哄着他来着。
你无意识地握紧杯子·深秋夜凉,你冷得蜷缩起来··这么一会功夫,杯子已经不热了·你低头看着像失去生机一样失去热气的水,蓦地喝了一大口。
果然凉了··你总是……错失时机··你发了一会呆,忽然把脸凑过去,好像依偎着谁一样,轻轻贴着杯壁·玻璃无机质的冷意在一晃神里也似可以依靠……毕竟经过他的手。
你忽然很想吃糖·非常想··你一边告诉自己这是洗手间,傻逼才会在这里放吃的,一边已经迅速起身翻箱倒柜·你想,万一呢毕竟你能在家的任何一个角落里找到它,为什么就不可以是在浴室·你好像对乔轻有一种毫无由来且不可理喻的期待,觉得他会满足你一切无理取闹的想法。
只要你想要··……可竟然真的有·在你打开的第二个抽屉就有,放得很显眼,用一个小铁盒装着·铁盒上印着几只花里花俏的兔子,不知是哪个年代的动画片,一副天塌下来也能开开心心的样子。
你打开,除了五光十色的糖,里面还放着一个卷起的纸条,纸条上写着:如果在浴室也想要吃糖,应该是很难过的时候吧别怕,都很甜的··情有独钟未来架空·你仿佛静止住了。
良久,你从里面挑出一颗橙色的糖··是老老实实的橙子味,非常纯粹,不掺杂任何东西,直到化了,仍有温暖的余韵··而且,真的很甜·能让人顷刻间重燃起所有希望。
你不切实际地想··或许,只是或许,如果他无辜——你也无辜——你能不能在找到真相后,继续和他再生活在一起·你们会很快乐的,就像那两只傻兔子一样,有着天塌下来也不顾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的时候,忽然真的想给他们个HE··第29章 审判·这希望轻飘飘的,转眼间就充盈了你全身·感觉就像放飞了一个氢气球··你重新开始想。
从乔轻多次做客的表现来看,他应该不知道那套房子的来历·你对此也一无所知·而你确认你记忆连贯,可以排除失忆··那么这个世界是还存在着另一个“乔轻”和“你”吗他们的时间线是在你们相遇之前为什么会留下房子,不知所踪·而你又为什么会在那里醒过来——那是噩梦的起点。
你闭上眼,从第一次睁眼开始,梳理起事件··首先是惊慌和麻木,一度企图自杀;然后偶然遇到了乔轻,观察他依赖他,度过了较为和缓的一段日子;后来心灰意冷了一段时间,未及绝望,时间忽然又动了,虽然还是只有你们两个,但很多事都成为了可能。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一些迹象不断地从生活的罅隙里探出头来,窸窸窣窣地说着暗语··你蹙起眉·对了,你还从未去探究过,究竟为什么时间会再次流动·在那之前,你跟乔轻表了白,无果,你也没有强求。
然后你没再去找他,连窥视也没有,就醉生梦死了几天,再清醒时,逢了一场雨··这当中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吗难道时间也有人- cao -控,见你太过半死不活,于是纡尊降贵地- cao -纵命运,垂青于你·罪魁祸首也会不忍心吗那现在又是怎么算,难不成是见不得你太快活·你提了提唇角,觉得这个笑话不十分好笑。
这路走不通·你不知道的太多了,靠猜猜不出来··你抛掉这条线,开始梳理另一条··乔轻··你其实不太想碰他,因为找得到疑点也好、找不到疑点也好,只要开始怀疑,就再也没有尽头了。
但……你还不想被囚禁在时间里呢·在这一刻,你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一个被摆弄的木偶是没有能力再去保护什么人的——虽然木偶真的挺想的。
而他……·想到这里,你的思绪无声地拐了个弯,层层递进的推导骤然断层,跌入空茫的钝痛里··他应该会很难过吧··你仿佛听到木偶小声说:“要是能让他一直开心,去跳火炉我也愿意的。”
然后一个声音轻轻笑了,仿佛蛊惑似的:“你去跳啊·跳了我就让他一直开心·”·木偶听了,仰头思考半晌,鼓足勇气,想去了··但是他动不了。
他这才明白那个声音是在笑什么——不是在笑他相信跳了有用,也不是笑他一门自我感动的孤勇,而是笑他,明明连动都动不了,还以为自己能保护全世界··你闭目半晌,自嘲般笑了。
你想,不怪木偶·总有些人,让你一看到他,连自己受制于人都忘了,满心以为为了他能对抗全世界··其实如果非要说,乔轻的出现本身就不同寻常·凭什么是他,而且凭什么单独是他·但他的出现太美好了,寄托了你所有的执着和希望。
如果他不出现,你根本活不成现在这个样子··除了他的来历之外,你也曾有几次觉得奇怪·第一次,是你正式和他打招呼时,他似悲似喜的反应——也只有那一次而已;第二次,是那偏执的一眼;第三次,是他对街道旁集体休业的餐厅的无动于衷。
这几个奇怪的地方,会不会自身有联系·你眉心一跳·联系到之前关于第二个“乔轻”和“你”的猜测,难道那跟另外一个“乔轻”有关·但不对。
你后来和乔轻的聊天有提到过那次在外用餐,乔轻有那段记忆·他是真的对其置若罔闻··而就算忽略这个,他们之间怎么无缝切换和衔接也很是个问题——尤其是如果现任乔轻毫不知情,无法主动配合的情况下。
你确信他们出现的地点一样,连姿势都一致··哦,这也是个“一模一样”··这一切推导都是建立在乔轻没有骗你,他一无所知,非常无辜的基础上。
你没有证据,但你不管·你执意要就这个前提推下去,走到死路为止··假如,只是假如,假如你真的和第二个“乔轻”接触过,他为什么要秘而不宣呢他的诉求是什么·你撑着头回忆。
你觉得头有点痛,好像有千万只手突然伸出来抓住你衣摆,你不管不顾地继续在记忆的长廊里勉力朝前跑,只见千万张嘴一同张合,齐声告诉你不要继续想了——·但一句遗忘很久的话仍然跳了出来——·“是似是故人来的熟悉。”
你蓦地直起身··你知道自己找到了··第二个“乔轻”几乎确定存在,目前来看他也应该和“你”有过一段过往·不然就是乔轻拥有着其他信息。
但你从没见过另一个“你”,一点线索也没有··这就是“乔轻”的诉求吗·你下颌绷紧了··单靠一句暧昧的话,你没办法推测太多。
都没有定论·太过发散的话,就要沦为臆测了··情有独钟未来架空·但你还是有种预感··你抬起头·透过狭小的气窗,你看到一角漆黑的夜色。
天- yin -欲雨··你忽然想起你们的初遇·真正的初遇··为什么那一天——那一天,乔轻会忍受你的喋喋不休整整一天你确定那只是烂泥一般的倾吐。
你不记得他当时的反应表情,可你至少还记得他没有离开过··你们真的只是恰巧碰上的过路人吗过路人可没义务忍受这个··那你……遇到的是谁“乔轻”吗·如果“乔轻”对你怀抱某种目的——或情感——以致于他能忍受一整天的胡言乱语,为什么后面他又会离开为什么要特意把乔轻换上来·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但不够,你不够证据··当确定了有“乔轻”存在时,你几乎没办法再说服自己乔轻是无辜的了·- cao -作难度太大了,而且没办法确保他配合。
假设“乔轻”不明原因的离去了,那后来他再回来的时候是……·……那一眼·在你离开很久之后,那一次你过去是心血来潮,他不知道。
所以才没来得及换上现在这个乔轻吗又是谁去知会“乔轻”你已经很久不去看他·你不敢深想,一深想,就几欲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那里面的疯狂如今像是找到了答案,而对他离去的推测也由这一眼得到依据——·那是……歉疚感··“乔……轻·”你轻轻念到。
这两个音节在你喉间滚了两滚,忽然破碎了·碎片沿着你喉管往下,把你割得鲜血淋漓、遍体鳞伤,你喘不上气来,只死死握着玻璃杯··指纹在通透的杯壁上抹下一道痕。
曾经以为避风港一样的人啊……原来只是风眼··一切由他而生,源头反而最平静··可是被狂风卷去的东西,难道真的不值你看一眼吗——·你就真的……狠心吗·你呛咳起来。
乔轻闻声过来,依旧是先敲门·虽然这次已经没有上锁··“咳咳——”你死死抵着门,“出去咳、咳咳咳……”·门外人没有说话。
但你知道他没有走远··你不停地咳嗽·那口气好像怎么也咽不下去,你咳得泪眼朦胧··但最终还是慢慢停了·朦胧的眼泪也只是像雾气一般,盘桓在你眼中,没有落下。
“别进来·”你最终轻而慢地说··“我不想见到你”这六个字好似已经排好在你舌尖,但你试了几次,都说不出来·哪怕是到了现在,你也不忍心这样去伤害他。
外面依旧悄无声息·但你知道,这次,他已经走了··你无声地顺着门滑落·地上散落着橙色的糖纸,在氤氲雾气里,就像朵染了暮色的云··作者有话要说:·快完结了·第30章 错误·“乔轻”是罪魁祸首也好,只是推波助澜也罢,总之,他一定知情。
而乔轻是因为什么来到你身边,你已经不敢揣测了··那是……曙光一样的人啊·如今看来,却似乎只是一束追光··你在台上全身□□,被照的纤毫毕现还无知无觉。
本以为是飞蛾扑火式的追光,如今想来,似乎更像是精心安排的灯光下一场拙劣的表演··你的恐惧,愤怒,绝望似乎都是木偶线下的反应,这没什么··可你的爱呢·你在那儿坐了有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你不知道。
还有诸多疑虑没有解答,推导也缺乏更充分的证据和证明,但你已经没有力气了·方才仓促拿出又丢开的回忆就像一堆缠绕在一起的毛线,满地都是线头,这一节连着那一段,稍稍动一动,就是一大波满载的回忆。
你被裹在中间,有一种窒息般的、旧日的温暖,像冬日里烧炭赴死的人··我是这么走到这一步的呢你茫然地想··同时,一股毫无由来的怒气充斥了你。
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个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个·你顺着怒气往前想,好像非要揪出个自己的错处,好让自己来恨一恨,不然光有乔轻一个靶子,就像专门对着心尖上的一块软肉使劲,太痛了。
然后你从回忆里拎出一个幻想·几个小时前,它还那么美好,像折- she -着阳光的七彩泡泡,轻轻往上飘··但是泡泡不用人戳,自己就会破,就像氢气球一遇明火也会爆炸,不安全。
太过美好的幻想也不安全··幻想破灭的声音就像什么东西漏气了·有点像你的胸腔,你漫不经心地想··他不无辜·粉饰太平的童话正式宣告破产。
现在就剩下你自己了··两个亟待审判的罪犯,如今一个刑期不定,一个秋后问斩··然后突然间,门开了··乔轻在门外站着,唇抿成了一条线··你的思绪空了两秒,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你只是仰头望着他··自下而上望,他的下颌线弧度格外的冷硬··你有一瞬间以为他想发火·乔轻一扫你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神色更冷了,眉宇间横亘着一道深深的褶皱。
·但有那么一刻……你确定你看到了他一闪而过的痛色,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乔轻强迫自己吐出一口气,紧咬的下颌松了下来。
他恹恹地说:“你有什么……可以冲我来·”·“别这样……作践自己·”·情有独钟未来架空·你没有说话。
“两点了·”他说,“热水袋早凉了吧”·你早就忘了·听他说,才垂目去看,发现热水袋还搁在你小腹上,连隔热的毛巾都没拿走。
乔轻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站在那·他好似倦极了,良久,只轻轻唤道:“周怀·”·“我不明白··“如果你有什么不喜欢的、或者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我就这样……无法让你依靠吗·“如果你执意想自己处理,好,我尊重你。
但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如果不是我进来,你想要坐到什么时候·“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半天不到,就把自己糟蹋成这样·你就不能稍微……珍惜一下你,也珍惜一下我”·你觉得自己应该笑的。
亲手将你推至这种境地的人,如今为了一点细枝末节忿忿·但你只觉得躯体好似骤然间被这几句话拆散了,浑身上下无一不痛,骨肉零落了一地,供人践踏··你拾都拾不回来,于是只好烂泥般坐在原地,无言以对,也只好一言不发。
在这泥浆般沉默中,乔轻眼中的光像风中的烛火,慢慢黯淡了··他喉结微微一滚,试了几次才说出来:“那就……睡去吧·”·“如果你还愿意待我好点的话。”
他说··你攥起地上的糖纸,起身,早已麻木的四肢刺痛起来,你不由得停了一停··乔轻见了,微微一动,似想要来扶··你已经先一步说:“我自己来。”
他于是只沉默地站在原地,看你踉跄着走了几步,终于越来越稳··擦肩而过时,他轻轻说:“我可以和你分房·如果你想要的话·”·你微微一顿,茫然了一会,想不出要说什么好,于是就什么也没说,抬脚走了出去。
走出了门,过了拐角,你才慢半拍地想,哦,是这个意思··就是以后再也不能在半睡半醒间,迷迷糊糊地抱住一天的惊喜··你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审判。
你会习惯的,你总是会习惯··然后你突然弯下腰,把自己折成了一个佝偻的问号··……但在习惯前,还是会有一点儿的痛苦··也只是一点。
第二天,当你游魂似的步入客厅,发现乔轻已经煲好了粥··是你喜欢的瑶柱粥·已经用保温装置盛好了放在桌上,旁边搁着一枚瓷勺,细致到了张开口就能吃的地步。
但布置了这些的乔轻本人,却没在客厅··你确定他生气了,还是很生气那种·能把乔轻气成这样,也不容易·不过主要应该是伤心吧·你坐下来,慢慢喝粥,慢慢想。
你知道他气你的遮掩,什么都不告诉他,把他挡在门外·还气你在门内既没想过和他汇合,也没想过自己把事解决了,一副自暴自弃的等死态度·但怎么解决呢拿把刀去质问他揪着他让他还回来你正常的生活·别说他能不能还,就算回去了,现在的你和“正常的”这三个字也有天壤之别。
而且更重要的是,不能说·乔轻现在就已经够难受的了,要是他开了门,让他发现自己就是始作俑者,他会更受不了的··他曾经一定知情,但因为某种原因——可能和“乔轻”的失踪有关,他又忘记了。
现在的乔轻,虽然又生气又难过,但还能理直气壮地问、气鼓鼓地煲粥然后又伤心地跑掉,多有活力啊,你不想把他变成你现在的样子··恶龙总是有点坏,又喜欢无理取闹,王子会理解的。
只要王子还是王子,光芒万丈,不沾一点污秽··一场冷战开始了··乔轻好像打定主意要把自己当作一个家庭机器人,给予你无微不至地照顾,但拒绝感情上的沟通。
例如当你嗓子哑了,他会给你润喉糖和西瓜霜,却几乎很少让你早点睡或者多喝水·但听到你沙哑着嗓子说话,他又会露出一副“哦天呐”的表情··有时你也会想要为他做些东西。
给他倒杯水、在他做饭的时候给他递食材打下手、当他从跑步机下来的时候帮他揩脖子的汗,或者至少,在他“哦天呐”的时候抱抱他··你想他应该等这个拥抱很久了。
但……不行·你怕乔轻一时心软,结束这场冷战··你没办法再去没心没肺地笑,也做不到像以前那样脱口而出一溜的甜言蜜语,一旦乔轻决定缓和关系,他就会发现你们再也回不去了。
你不是因为冷战才冷淡的·事实上你一点也不生气,比乔轻还要赞同自己是个混蛋,把他为你做的每件事都看在眼里,并为此感激··但有爱和有能力去恋爱是不一样的。
你像一把烧尽了的灰,就算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把企图烤火的人弄得灰头土脸的罢了··你又开始咳嗽·本来只是个小感冒,但接连几天的失眠导致你怎么也不见好。
乔轻蹙着眉端来一杯水·你边咳边接过,指尖和他微微一碰··然后你们都顿了顿·明明轻得感觉不到温度,几日份的踌躇和思念却随着这一碰倾泻而出,不过片刻,几乎就要决堤。
乔轻看着你喝完水,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他食指尖碰了碰你额角,似乎想撩你的发,但犹豫片刻,只是搭上你的肩·没有使劲,掌沿挨着颈侧的一寸肌肤。
“长了·”他指你的发··“嗯·”你轻声应了··他视线停了停,指腹轻轻摩挲衣料,有一种沙哑的窸窣声·响在耳侧,叫人无端觉得痒。
“是我不好·”他说,“不生气了,好不好”·你一动不能动·你想,问题不在这呀,我的小王子··但你说不出拒绝。
他不分青红皂白地把责任往身上揽,低声下气地求和,如果说前几天还能说是“气鼓鼓”的,现在就已经是放尽了气、又扁又皱,你着实不忍心再在上面划道口子。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你望着他的眼·你想这应该又是一个错误的决定··然后你依然偏过头,嘴唇蹭过他的手背,几不可闻地道:“对不起·”·他应该没有听见,但他仍然笑了起来。
像你画过无数次的那样,明亮而温柔··第31章 旧梦·但其实矛盾仍然没有解决··乔轻耐心地等你把病养好,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他说:“周怀,我们谈谈吧。”
·在此期间,你们仍然分房睡,连触碰都少,更遑论亲吻,那日轻触额角就已是近日里最亲密的举动了··但又不是生分·虽然乔轻很克制,但不像正常朋友同居。
你想了想··像旧情难忘的朋友同居·双方都难忘的那种··你想笑,又觉得荒谬·是怎么搞成这样的·你摇摇头,朝乔轻说:“来吧。”
鉴于上一次的不欢而散,乔轻在开口前明显犹豫了一下··你看在眼里,忽然怀疑起了自己的决定——把他这样的人都逼得瞻前顾后、左右为难,这不是你想要的。
你只是想给你的小王子搭建一个水晶城堡,城堡里没有让人为难的真相、也没有负心的人,他能懵懂而又快乐地生活,就足够了··但不说他究竟能不能对那些疑点视而不见,只要你不住进去,他一个人待在城堡里,是没办法快乐的。
那些自以为是的隐瞒……都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没有人能脱身··你冲他扬起下巴,试图再给他一个张扬的笑容:“想问就问,这次不发脾气了。”
乔轻失笑··你本以为他要问你三次异常,没想到他踌躇之后开口,却并没有追究那些··他说:“你还快乐吗”·你一怔,一时竟说不出肯定。
乔轻也没想让你马上回答,他一顿,伸手握住你的手腕·他向来温热的手心此时竟然比你还凉一点··“大概……一年以前,我们在山顶上,你问我的也是这句话。
当时我们都毫不犹豫·”他说,“我曾经以为我可以给你快乐·但我现在不太确定了·”·他手指微微收紧··“放手……会更好吗”·“不会。”
你不假思索地打断他,同时想难道我近日的状态真的那么糟糕·你反手和他十指交扣,差不多是拎着他的手到他眼前晃晃·你不客气地说:“嘴上说着想放手,手倒是越扣越紧。
从一开始我留下来的原因就是你·你如果不行,我也不用找了,收拾收拾去上吊吧·”·乔轻有些无奈,用另一只手掐了掐鼻梁··“抱歉,”他说,“我不知道怎么说到那里的……我开始只是想问‘我们还会继续吧’。”
见你仍然一副气哼哼的样子,他又道:“其实就算你说了‘会更好’,我也不一定会答应吧·……我可能只是想要一个完完全全的否定答案,自己没勇气,于是想借你的手。”
你心里有一角微微塌陷下来,只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但还是嘴硬道:“仗着我喜欢你·”·“是的·”他笑了一下,“仗着你喜欢我。”
你哑然,一边心想他这副恃宠而骄的样子就该给点颜色看看,一边犹犹豫豫地牵着他的手放到唇边,低头吻了吻他微突的指节··低头那刹你想,都是惯的。
惯就惯吧,没毛病··“好啦,亲也亲过了、骄也骄过了,想问的能问了吧”你朝他摊手,“现在心情好,能说的都说·”·他低了低头,复又抬起:“都过去了吗”·你想了想:“不好说。”
“……你走出来了吗”·“没有·”这次你毫不犹豫··乔轻看起来丝毫不意外,但还是抿了抿唇。
“和我有关吗”·你不知道他为什么问到这个·他比你想的要敏锐··你喉结动了动:“……对·”·“伤害也和我有关吧。”
他轻声说··你一惊,不动声色地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你快速回想,难道过去几天你对他做过什么责难但怎么会呢,顶多是冷淡啊。
你自从知道后,就打定主意要瞒,根本没想过去讨个说法——或者特意让他痛苦来搏得快意之类的··“你很痛苦·”他说,“我对你好的时候,你会格外的痛苦。”
“你三次变化中有两次是我做了什么才导致你的反常,而最后一次,虽然原因不明,但你想清楚之后却一直在逃避我·我几次试图追问,你都不愿意说。
有两种原因,一是你单纯不愿提及,二是你知道你不能告诉我·而在我们出现矛盾的时候,你几乎是放任的·当你看着我……有点伤心却还不肯说的时候,第一种可能就被我排除了。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我会对你做什么吗对我们感情有影响吗还是……我会更伤心呢”·他笑了一下——非常浅,似乎一下就会散去:“那时候我就知道,应该和我有关。”
“我只是没想好怎么办·”你下意识否认,“迁怒而已·”·“不会的·”他朝你弯了下眼,“你不会的。”
你不语,良久才低声说:“谁知道呢·”·“你曾经跟我说‘你爬出来’了,应该是想彻底和过去告别——虽然不想居功,但多少有我的功劳吧,”他又笑了一下,这一次笑意深得多,“那想来如果信念坍塌,问题应该也出在我身上。”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乔轻只扣了下你的手··“风铃和书架都有我自己的烙印,如果它能和你过去的什么有勾连,那只能是我。
我不知道我- yin -差阳错扮演了什么角色,但看你的反应,大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主犯和从犯的差别吧·”·“……我只是不知道,”他敛了笑,有些彷徨,“如果我是不经意的,怎么能给你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而如果我是放任不理……我又怎么会对你放任不理·”·“我有印象的第一次见你,就是在那台售卖机旁了·”乔轻抬起眼和你对视,“……但你,似乎不是。”
“除掉你告诉我的那次,也不止,对不对”·该说吗还是沉默·你松开手,但乔轻还紧紧地扣着,不肯放。
“这又是怎么想到的”你说··这便是承认了··乔轻说:“我们初遇——我以为的初遇,你看起来很不好,举止也……不太像陌生人。
我原先以为那是求救,现在想想,可能还有别的意味·”·“什么意味”·“有点儿委屈,也有点儿依赖·”他沉吟片刻,“相处得久了,我总觉得即使身处困境,如果我只是和你刚认识,你不会说那么多。”
·“……还有饺子·”他说,“你太委屈了,不像是个梦·”*·你茫然地看着他·良久,你才“啊”了一声,如烟般的回忆轻轻托起一个老旧的梦。
像是蒙了灰··而诸多滋味,到了出口时,也不过简单一句“你都记着”··“嗯,”他轻轻道,“都记着·”· 过了会,他摇摇头。
“我还是想不明白·如果你单纯以路人的身份旁观过我,那你不会对我产生那么大的依赖·”他蹙着眉,“而如果你说的——摸头、饺子、折草都是真的,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和你接触过,对吗”他问··“嗯·”·“可……”他捏了捏鼻梁,“我以前的记忆是连贯的。
放不进你·”·你本想告诉他原因,但忽然福至心灵·你猛地抓住他的手臂:“你总有家人朋友吧他们呢”·他神色显得异常茫然。
“如果你以前的记忆不令你生疑,那你记忆中总有别人·”你几乎是乞求地看着他,“可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没发现吗路边的店都休业了,你家人也没和你联系过吧,甚至这么久了,我们都没有见过其他的人。”
他好像很吃力才能听懂你在说什么··你的手渐渐松了··哪怕他几乎猜到了你的经历,他还是对如此显眼的环境异常视而不见·就跟那次去反常休业的餐厅,他也是反常地漠不关心。
就好像有谁让他绕过这块一样··你忽然低头笑了··也好··疯也只疯一个··作者有话要说:·*“饺子”部分详情请见第十五章=w=·第32章 沉没·这横生的枝节让你骤然失去了探究和解释的欲望。
你草草给乔轻讲了前因后果,略去了细节,又说了三次反常的重合,没有讲你的猜测··你以为他会问为什么你会怀疑他,那听起来像一场荒诞过头了的臆想·因为这显然非人力可为,而他又对此毫无记忆,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支持这个结论,被横加指责之后追问和辩解都是正常反应。
你也渴望这个·你渴望帮他脱罪··但你怕他追问中你不得不说出更多细节,而那势必会伤害到他·失忆的人被告知自己犯过罪和一步步推导出自己犯过罪是不一样的,那像凌迟,一刀刀斩断希望。
你想“没有道理”和“没有证据”能够保护他,哪怕是短暂地··你更怕他认罪·万一追问尽头是难堪的沉默,你还怎么揪着“不可能”这三个字不放·你想,哪怕他只是说他没有能力做到这个,你都会奉为圭臬的。
你太累了··但他竟然没有为自己辩驳,一句也没有··乔轻:“你曾经跟我说的那个梦……”·他停下来,好像很艰难一样:“那道……不负责任的光……”·“是你。”
你说··他又沉默下来,半晌道:“对不起·”·“你没有义务带我走出黑暗·事实上,能给我留个念想,已经仁至义尽了。”
你说,“我曾经说那些,不是怨你,只是想撒个娇·”·“不要只听我说你讨厌啊,”你笑起来,“我还说了你好看呢·”·乔轻只是摇头。
“你也……没办法·谁能对一个陌生人掏心掏肺呢”·“我知道·”他低声说,“我只是接受不了……我曾经就在你旁边,却看着你一步步走向末路。”
“我竟然还……竟然还大言不惭地叫你‘就地躺下’,在你好不容易走出来之后·”·他终于缓缓松开你们一直交握的手。
你垂着眼看他缺乏血色的手心,想,事到如今,你也没有信心再继续握着了吗·沉默好似一张无声漫开的网,网上积满了旧日的灰··你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于是你微微一点头,算是一个仓促的终止符,想起身··乔轻却突然出声···情有独钟未来架空他看着你,半张脸隐没在- yin -影里,说:“我能抱你一下吗”·……恍若时光倒流。
在盛夏的树荫里,你走投无路,孤注一掷地告诉了他所有,最后却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你怔忪良久,着了魔似的冲那剪影般人伸出手,说:“我能抱你么”·只是非常快的一下,短到记忆早已模糊。
只有一瞬间,那人温热的吐息似乎犹在耳畔··是那个夏天里,落幕的温柔··而今,时光交错,角色倒换,他微微仰着脸,等待着你的回答··他不知道这些。
你没有告诉过他这么细节的东西——而且他如果知道,肯定又会想要说“对不起”,你不想看他这样·但好像对的人之间总有磁场,彼此间能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一起。
你微微笑了起来··“等很久了·”你说··明明你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也终于找到了分享秘密的人,孤独却像疯长的藤蔓,日复一日地收紧桎梏。
对周围环境的不同态度像一堵墙横亘在你们之间·你甚至没法告诉他你因何孤独··“两人”这本来已觉得再寻常不过的事,经此一役,忽然变得让人无法忍受了起来。
像一根拔不去的刺,哪怕在你最放松的时候,也微微发痛··“今晚去露营吧·”你说,“下午出发,晚饭就从自动机器人那里打包个盒饭,然后保温着带过去”·“今晚上次用的帐篷、背包还好好放着,生火、照明工具也有剩,收拾一下就能出发。”
乔轻想了想,眼睛倏然亮起,“不用打包,带过去都不好吃了·去野炊好不好”·“不了吧,”你手心微潮,一时卡了壳,“我们……我们的炊具还没准备呢。
去郊外再搭架子太麻烦了……吃个现成的吧·”·乔轻有些意外,但他一向对你予取予求,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你看着他开始收拾用具的身影,一动不动。
你得偿所愿,他好似也没有发现端倪,此时自该松上一口气,可你浑身都僵了,那口气在你血肉里不断下坠,好似想把你的灵魂整个扯到地底下·它在无休止的坠落中逐渐冰冷,把血肉模糊的真相冻得好似结了层霜,倒看起来洁白无瑕。
乔轻一直知道你不喜欢吃机器人做的餐·因此他刚刚才会特意提出野炊,多花点功夫也没事,不能委屈你——他应该是这么想的··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乔轻回过头问:“我们只待一晚吗”·你胡乱地点点头·乔轻于是又从收拾好的背包里拿出些东西,放了两根德芙入侧袋·那侧袋里原本就放着些零嘴,你只匆匆瞥到似乎是亮晶晶的。
你想喝止他,想告诉他这只是一个拙劣的借口,你并不想去露营,一点兴趣也没有··你只是……不想再吃他做的饭··仅仅是因为你想试一下新的味道。
乔轻的手艺——乃至于你自己的手艺——并不是不好,你只是有点儿厌倦·为此你甚至不惜百般遮掩地靠近那个你曾经避之不及的存在··你不再看他。
摞下一句“我去点菜”,你匆匆走了·在你身后,乔轻没有回身,好似心无旁骛地继续收拾··好似··你给自己点了川菜,毫不犹豫选了麻辣,然后给乔轻点了凉瓜牛肉。
你和他都吃不惯辣,平日里几乎不会尝试,也因此,它们对你是未知的··你还没来得及厌倦··而且就算实在是吃不下,还有乔轻特意带的巧克力——你知道那是给你准备的。
但当晚,当乔轻看到你盒里红得流油的香辣虾,他的眉还是不禁越挑越高··“你不是——”·不爱吃辣吗·你呛着了,好像有人在你额内点了个二踢脚,连着炸起了一串的爆竹,你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你是笑着的··哪怕你的喉咙像着了火,你仍在那烧灼的不适里挖掘出一丝新鲜感··你如获至宝地品味它··“周怀周怀——”·你激灵了一下,蓦地看向他。
“你又走神了”乔轻有点无奈,“叫你好多次了·”·你讷讷地应了,道:“怎么”·声音有点儿沙哑,听得乔轻蹙起了眉。
“我问你嗓子有没有不舒服·”他小小地叹了口气,“昨天都叫你吃不惯丢了算了,我有准备别的东西,做什么非要吃完·声又沙了,好不容易才好的。”
你仰头往后靠住坐垫,漫不经心地说:“挺好吃的·就当尝试咯·”·乔轻不赞同地看了你一眼·但鉴于正开着车,空不出手来教训你。
你无所谓地笑·你视线往窗外一滑,又情不自禁地检查起周围环境··检查·自从你发觉疑似有人在不断监视- cao -控着你,你就总是忍不住观测周围环境。
你说不清你是想发现异常,还是不想··被监视感如影随形,你心里知道这只是错觉,就算真的有你也发现不了,却无法自抑地草木皆兵··窗外景物飞掠而过,稻草安静地伏着。
忽然间,一处稻草就像昆虫的触角一样,动了动··你骤然抓住乔轻的手臂:“停车倒车,回去”·乔轻依言倒车,可这么一闪一回,你已经分不清刚刚看到的是哪一块田地。
有一瞬间,似乎满田稻草一同轻曳,窸窸窣窣之声不绝,犹如有人在耳畔窃窃私语··但只是一眨眼,稻草仍然肃穆低垂,似乎从未动过··你摇下车窗,魔怔了似的看着那一片的稻草。
只是风··也可能是疯··每当你往楼下望的时候,你会不断地幻想如果小道上人来人往会怎么样·有几次,你怀疑自己听到了人声鼎沸,听到几个老人聚在一起打牌九而一个老太太细声细气地吊着嗓,听到几个少年在湖边玩耍掀起的水声,甚至听到了楼上传来的几声遥远狗吠。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然后一晃神,又都消失了··你想你会疯的·只是时间问题··乔轻看你的眼光带着挥之不去的担忧,但你想这次他可猜不出来因为什么。
曾经乔轻告诉你,说你们俩同行,没什么过不去的·这是抱着有彼此在,能无畏于任何困难的心说的··可是他没有想过,倘若困难就是你们本身呢·你原先以为你是厌恶附骨之疽一般的被设计感,如今你才肯承认,你只是厌倦了。
你最初以为你厌倦了他,然后以为你厌倦了同行,最后发现不对,你厌倦的是自己··毕竟从来没有人能担任另一个人的世界··先前的经历使你病态地迷恋新鲜感。
或许他还是来得太迟了,你想··你牵着乔轻又去了一次那座山·上一次你在山顶大放厥词,这一次你只想和他静静地看一次日出和日落·在你彻底疯掉之前。
大自然的宏伟壮丽能短暂地冲垮时间··但并不如愿·那是一个粘稠的- yin -天,连太阳升起时也带着拖沓的倦怠,被云层稀释过,更显苍白··你和乔轻是昨晚就来的,为了等日出还在山上专门扎了个帐篷,见此,你十分失望。
但你尽量不把它表现出来,近来“忍”和“装”几乎成了你下意识的行为··反倒是乔轻说:“今天阳光似乎缺席了·”·你望了他一眼。
本意是想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话到了嘴边,又忽然咽下去了··“没事,”你说,“反正黑夜是永不迟到的·”·正午时下了场暴雨,把帐篷都给淹了。
你和乔轻全身- shi -透,但你执意不肯走·因为雨后阳光亮得逼人,你预感会有一场很美的落日··事实证明,真的很美··远处绵延的群山剪影是温柔的黛色,边缘却燃烧成了正红,愈往上,那红便浅了、淡了,成了灿烂的金色,大片大片地晕染在天际间。
近处的天仍是沉默的深蓝,没有云,蓝与金交接的地方演化成炽烈的白,那一线天光亮得像是永远也不会黯淡··你注视着它·沸腾一般的红烙印在你眼底。
你轻轻地说:·“日薄西山,绮艳非常·”·那轮日在你的注视中,轰然沉没··第33章 兑现·你知道乔轻在等·那么多日的反常他不可能没察觉,之所以沉默至今,就是因为那个承诺。
你曾经仓促许下、又屡屡违背,承诺当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之地,你会主动告诉他··他在等你兑现··你也在等·等不可挽回的那刻来临··你陆续给他讲一些过去的事。
没有目的,有时突然想起了,便顺口讲了·而你和他的回忆是这么的多,触目便可及,一拉就是松松软软的一大块,像一朵漂浮的云··乔轻总是听得很认真。
他不发问,但眼中浮着细碎柔软的光,让人忍不住说得多点、再多点,让那光留得久点··你给他讲晴空下他的眼睛、讲夏夜里唱过的歌,讲仓鼠宝宝突如其来的接近,讲你的欣喜若狂,和溃不成军。
“你和他——我——的回忆好多·”他说,声音闷闷的,“都忘了·”·你狡猾地笑:“但你有上百张的画,有我,还有这个。”
你亲了亲他脸颊,没有离开,就贴着他的脸含糊而小声地:“他可没有·”·乔轻赞许道:“他太坏了,不给他·”·你乱笑一气,半晌拉开身子,神神秘秘地:“不过他也有给过我东西哦。”
“留得下来”乔轻奇道··你哼了一声,从旁随便拿了张废纸,三两下叠成个恶龙,拳头大小,还用笔点了两点眼睛··“他……教你叠……兔子”乔轻上上下下地研究,“我兔子不是这么叠的啊。”
乔轻也撕下一张纸,时有停顿,但仍有条不紊地叠出一只兔子,这兔子的耳朵比你的那只圆润、尾巴较短、身形更胖,是个美貌十倍的软萌款··你不甘心地揪揪兔子耳朵,又看回自己的。
“哎,”你戳戳它,“你爸都觉得你是兔子·”·乔轻却面有异色,他迟疑道:“会不会……这个不是我教你的·”·你看着他。
乔轻住了嘴,不知所措地抿抿唇··“你一直都有疑惑吧”你说,“我把锅栽你身上那么久,都是我一面之词·”·“我不是……”·“你是。”
你打断他,“你一直都没有追问过我·你不好奇吗你不委屈吗不想洗刷嫌疑吗”·“但你一直在等我说。
你从不问·”你轻轻笑了一下,“是很体贴,但疑虑是藏不住的·”·“总有一份自证清白的渴望在作祟,让你连我那么明显的暗示都没听进去。”
你微微仰脸:“顺便说一句,其实我也希冀你无辜·”·“那个……不是兔子·是我耍赖要你折的恶龙,不过不太成功,可能强求没有好下场吧。”
忽然,你想,他要是装的呢·他意识不到环境有哪里不对,如果正是他一手促成,而又惺惺作态呢他的默许和静候,如果只是躲闪和伪装……·你顿住了,指尖在空中无意识地抓了两把,你神经质地攥紧。
然后过了一秒,或者两秒,你突然如坠冰窖··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当一切都说开了,接踵而至的却是无休止的怀疑你曾经是那么笃定,不需要理由就敢说相信。
你发着抖看他·他的脸笼了层缄默的灰白··说是信仰崩塌也不为过·不必去探明真伪,光是怀疑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无需多言··情有独钟未来架空·你全盘皆输。
你忽然后悔起那日的心软,如果不是贪恋着这一日半日的温存亲昵,说不定不会这么快落入如此境地·可如今都已无济于事·你往后退了一步,放弃似的塌下肩:“算了。
是我多心·”·“你又想了什么”乔轻好像被刺了一下,“告诉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有没有意义。”
你吸了口气, “疑神疑鬼、小题大做,临到末了也未必比一无所知要好·”·“我累了·”你说,“就算了吧·”·乔轻忽然说:“没有,你没有多心。
我确实……但那不是……”他顿了一下·“我以为那不是不可克服……”·他停下这段无力的陈词,徒劳地笑了一下:“之前,也挺好的,不是么”·“嗯。”
你说,“所以就这样吧·”·“那不一样·”他有些焦躁,“你显然是在介意什么——”·你仔细地看着他。
他眉心横了道深深的褶皱,眼里的光像是烧尽了却又不肯灭,徒显苍白··“周怀,”他恳求,“告诉我行不行”·即使一切都是假的,至少乔轻的感情是真的。
至少你还能分辨这个··你叹了口气·你从来都拿他没办法,虽然你明知道这不是出路··没有出路··“刚刚那一刻,”你说,“我怀疑你了。”
他瞳孔一缩,霎时失语·你平静地看着他,不再多言,他显然已经领略到言外之意··你想起你那句莽撞的谶言,和乔轻意味深长的反问·无论他是神还是光,你只是他座下的浮尘,偶尔被光晃过,得他惊鸿一瞥,便已经是大幸了。
可惜你总不知足··原来结局早已定下·恶龙怎么可能被解救呢它和王子从来都只有不死不休··是你太过天真,一直一厢情愿。
“我不知情·”他隔了许久才道··他的目光像是淋了层水,带着- shi -漉漉的无措和小小的期望,等待着你的反应·他在期待什么呢你想,难道想听你说相信吗·也不是不可以。
你笑了一下,看到乔轻跟着微微睁大双眼,有点不敢置信又战战兢兢的样子··“我知道·”你柔和地道,“我一直知道·”·“但那不重要。”
“从……我怀疑你那刻开始,你究竟是怎样,就已经不重要了·”·“你曾经是我的支柱·”你很怀念似的扬起眉,“你知道支柱倒塌了,意味着什么吗”·芥蒂和戒备,也就是一步的距离。
迈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你看着他笑起来:“我想你知道·”·那个承诺,终于要兑现了··你轻轻伸出手:“抱一下·”·乔轻好似完全木了,他脸上的血色完全褪去,像一个忘了描红抹绿的人偶,带着半成品特有的残破不堪。
你耐心地等着·终于,他向前一步,走到你怀里·你环住他,肢体接触的那刻好像开启了什么开关,乔轻倏地抬手回抱住你,力度大得好似想把你勒死在他怀中。
你默不作声地忍了··“是我不好·”你轻拍他的背,“我失约了·”·其实你从来只敢许诺会给他预告,但很多无言的约定,早在拥抱、呢喃、亲吻和肢体纠缠里悄然许下。
你给过他那么多期望··可惜了·你想·还没和他在雪里漫步··本打算这个冬天去的·雪花落在他发间,应该会很好看··“记得围个围巾啊。”
你喃喃道··免得颈间被雪濡- shi -,会感冒的··乔轻不知听到没有,一声不吭,只深深把脸埋入你肩窝·你只觉掌下躯体在微微颤抖,你的手悬起良久,才小心翼翼地落下去。
·你细细地感受了一会肩上的衣料,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哭··“别走·”他声音微微发着抖,“别走·”·只是一会,他的声音竟已经沙哑得不成样。
“那没有意义·”你耐心道,“现在我还爱着你,但拖得更久,就不一定了·”·“信任已经被磨平了,别让爱意也消磨殆尽。”
“我不在乎你留下来——”·“我早就厌倦了这个一成不变的世界·”你平静道,“一直留着,只是舍不得你。”
乔轻满怀希望地听着··“现在我舍得了·”你说··第34章 终局·“为什么”他又一次问道。
你给了他七天时间·现在还剩三天··“是因为我的犹疑吗”他惶惶道,“还是我之前的追问”·他几乎陷在了病急乱投医式的惶惑里。
一遍又一遍地惴惴,一遍又一遍地自责……一遍又一遍地扑空··好像找到了绝路的源头,就能读档重来,换个和和美美的天长地久··你近乎怜悯地看着他。
你知道都不是·乔轻做得已经够好了,他足够的敏锐,却也给了你充分的尊重和空间,信任你的说法、允许你的隐瞒,甚至还无条件包容你的无理取闹·他也会生气、会小心翼翼地试探,但那只是为了见缝插针地让你更爱这个世界一点、对自己更好一点。
你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乔轻气哼哼地跑掉,还不忘给你煲好了粥··你轻轻提了提嘴角··令一切无法挽回的,是厌倦··你早就厌倦过他,只是突然流动的时间唤回了你短暂的回心转意。
如今时间的魔力失效,你又跌回一成不变的魔咒里·你曾大言不惭过“一个人是没办法有无尽的变化的”,结果被爱情冲昏了头,倒以为自己能忠贞不渝、至死不休。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你竟以为你可以对抗时间·倘若你的爱真有那么伟大,那你在第一次发现乔轻“失忆”时就不会落荒而逃,在付出无果之后就不会嫉恨难当。
你一直在他身上索取着变化、情感、生命力··那些错乱的猜测从来没有打破什么,它只是提前了·没有猜疑,厌倦也迟早会出现——三年、五年、十年,没人知道。
从前的日子毁了你,你早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大道三千,没有一条路是属于你的··你们不会有结局,甚至也不该有、不配有结局··你心知肚明,但你说不出口。
是告诉他他毫无过错,还是让他以为是他毁了一切当你再一次选择逃避,留给你们的就只有两败俱伤··“我改行吗”他几乎语无伦次,“怎样都好,只要你留下来,怎样都行。”
他像一个无端被指责犯错的孩子,为了逃避更严厉的惩罚,只好不管不顾地揽下罪名··“嘘——”你说·你凑上前去,亲吻他的额头。
轻轻地、细细地,似乎带了千言万语,又似乎只是一个单纯的安抚,不带有任何□□··乔轻渐渐静了·他好像在这一吻里深刻而又绝望地意识到,无论他再怎么做都没有用了。
他是恳求也好、是争闹也罢,你决定了就是决定了··当你把他放心尖上时,他一个眼神就能让你肝肠寸断,也不过是几天,就全都一文不值了·何其廉价。
“我恨你·”他说··“嗯·”·乔轻好像突然被激怒了·“你不怕我强迫你么”他恶狠狠道,“把你绑着、关着,用致幻剂或者安眠药,半死不活也比死在我眼前好”·你安静地看着他。
“你觉得我不敢吗”他嘶哑道··“你不会·”你说,“你是我的乔轻,所以你不会·”·他脸上一瞬闪过极深的痛色。
你犹自火上浇油:“你舍不得·”·“够了·”乔轻道,“够了·”·他深深地看了你一眼,有那么一瞬间你以为他要落泪,他却只是缓慢地闭上眼。
他好像在竭力忍受着什么,以至于额上青筋直跳·你犹豫着想抬手,就听见他一字一句道——·“我再恨你三天·”他说,“然后我就忘记你。”
你抬起的手僵在那里,半晌,轻轻蜷起手指,答道:“嗯·”·然后你指尖微动,就隔着虚空,最后一次描摹他的眉··而他自始至终没有睁眼。
接下来两天,乔轻就像个没有悲喜的木偶一样,你走到哪他跟到哪·你不介意被他跟,也不介意被他看,只是他虽然跟着你,但并没有要和你交流接触的意思··他就隔着半米在旁坐下,然后出神。
他空茫的视线里好像被上了发条,过会儿他就问一句“你能留下来吗”,你甚至留意过时间,中间间隔的时间都是恰好的两个半钟··你一开始都说“不能”,后来便只是沉默,乔轻像也没期待什么回应,问完之后就把目光移开,神色空洞。
好像他残骸似的躯壳里滚烫着无处安放的情感,每一会儿就自动自觉地产生新一轮希望,他的灵魂在此不得安宁,只好在渴求积攒到极点的时候,把它当个烟花放了··只是为了听个响,至于炸开时的烧灼、落空时的荒芜,都无足轻重。
你有时候觉得乔轻执意跟着你,反而是对他的煎熬·但他不肯走,你说了两次,也就不说了··两天时间其实很快·也就是十数次目光交错,和淡漠移开。
约定好的最后一天即将过去,你其实十分平静·在遇到乔轻之前,你可以算个自杀专业户了·虽然这次肩上载了别人的不舍,但也并不因此生得钢筋铁骨,仍然是一刀下去,四分五裂的货色。
你很习惯,那不会太痛的·不会有他痛··你甚至安然地睡下了·没什么梦,有也记不得了,只是你醒时正迎上乔轻的视线,这是他三日以来第一次主动而长久地看你。
“没睡”如果方才再没睡的话,他至少四十几个小时没休息过了··“不用·”·他的回答简短而疏离,你很久没有听过他这副语气了。
“睡一会吧·”你坐起来,“等你醒了我再走·”·“睡不着·”·“可以的·”你说,“我陪着你。”
你大概陪他坐了五六个钟,乔轻的呼吸才终于平稳下来·然后不到两小时,他就骤然惊醒了··他借着微光,惊魂未定地看着你·你犹豫了一下,伸过一只手去。
他几乎是立刻就攥紧了·他急促的呼吸声回荡在室内,像某种不详的序曲··然后他回过神了——他应该是回过神了,因为他松了手。
乔轻恢复到之前冷淡的样子,漠然道:“我可以了·你想要的话……开始吧·”·你想了想,还是转过身,劝道:“别过来了。”
乔轻唇紧抿,只是摇头··“你会做一辈子噩梦的·”你无奈··“我已经会了·”他道··你一时竟无话。
   ·你为这刻准备了一把小刀·很薄、很利,握在手里叫人不由得觉得冷··你微笑起来·这也代表一会儿会很快、很轻,不会有太多的滞碍。
你摩挲着刀脊,抬头看他··“不告个别吗”·他足足沉默了几秒,才道:“我不会说再见·”·“这么恨我。”
你又笑起来,“不过确实也不会再见了,不说也好·”·你往旁看了一眼·台架上搁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纸鹤,是你在他睡时叠的·你没有叠恶龙,你想他应该不喜欢。
你本来打算留给他,作为最后的慰籍·但现在你突然发现,你不该给·你最应该做的是悄无声息地离开,别再给他余生留下- yin -影··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好好活着。
尽量幸福——尽量·”·他看你的眼神就像在说“你有资格说这句话吗”··你哑然失笑,见他突然神色一变,脱口而出:“小心”你一怔,顺着他视线低头,才发现刚刚一时没留神,指腹被划了道血痕。
有两三厘米长,血正缓缓浸润出来·你蜷了下手指,浑不在意道:“不深·”·“但,”你看着他,“你知道我等下要做什么吧”·其实是应该笑的。
明明都决定赴死了,他也一副接受了心如死灰的样子,却还为破了点皮而心惊胆战·但你看着他的神情,不太想笑,只觉得那条细窄的伤口突然加倍地疼了起来··等下可别这样疼。
你想,这你可受不住··他没有回答·你再一次道:“出去吧·别看了,对你我都是煎熬·”·乔轻一动不动·他像个执意受难的神祇。
可何必呢你叹了口气,既没有天火要取,也没人怪罪于他,何以被缚·——有的·你忽然怔住了··他一直在怪罪他自己。
为此他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无能为力,亲手铸就“错失”·或许是某种赎罪,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刑罚··“乔轻”你轻声问。
他神色一动·你觑着他:“不是你的错——我选择这条路,不是你的错·”·他没有问,你却第一次答··“我只是……没法想象我厌倦你。
我没法忍受我厌倦你·”·“……在该退场的时候退场,而你仍在我记忆中闪烁·”·“是我太自私·”·乔轻似乎想要一哂了之,却失败了。
他下颌绷紧,只看了你一眼,就匆匆垂眼·但你还是看到了·那一眼泛红,是一种干涸的红,带着沉郁的血腥气··“放过自己吧·”你说,“像你说的,忘了我。”
他喉结滚了滚,良久,道:“太晚了·”·你默然··不知道过了多久,刀背上银光一闪,你如梦初醒,低声道:“我该走了·”·他眼捷倏地一颤。
你下意识抬手,像想拢住振翅的蝶··也只是刹那间的恍惚··然后你再度抬手·这次是为了举刀··也终于举了起来··“那就……再也……”·他忽然一把攥住你手腕。
很用力,却微微发着抖··乔轻唇翕动·只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你得很努力地去听,才听到是在喃喃“留下来,可以么”·一遍又一遍,徒劳地想要挽回什么。
他眼睛红极了,像一个落满灰的旧梦·你茫然了一刻,才想,不可以啊··一个世界……本不该只有两个人··都是……早有定数。
“对不起·”你握着他的手,你分不清是你在颤抖还是他在颤抖·“乔轻,对不起·”·我爱你··只是你来的太晚了。
太晚了··你轻轻拨落他的手··然后是一刹那的痛楚,冷而潮- shi -,带着经久的晦暗··你昏沉着倒退一步,感觉越来越多的血从你指缝间流落下来,温度飞快地逝去,你只觉得黏腻。
然后你撞上了什么,它支撑着你,让你不至于倒下··你迷茫了一会,才意识到是乔轻的手臂·你枉然地收了下手,试图兜一兜奔流的血··可别落到他衣服上呀……·却也都由不得你了。
乔轻似乎在喃喃什么,可惜听不清了··你最后往上看了一眼,然后不知是释然还是遗憾地,闭上眼··那只纸鹤还是被溅到了血··它一点点地萎缩、坍陷,像一朵刹那间枯萎的花。
花期已尽,零落成泥,以你模糊的视线看去,俨然只是个佝偻的破纸团·那里面的字想必也被血浸润得模糊,是再没人能看清了··但你还记得·你在冰冷而潮- shi -的黑暗里默念道——·——你是我路上最后一个过客,最后一个春天,最后一场雪,最后一次求生的战争。
*·你迷迷糊糊地想,乔轻,你错过了花期啊··想来也不会再相逢了··至此,你冻僵的灵魂复苏··不顾一切地走进焚毁的烈火中··作者有话要说:·*我是你路上最后一个过客,最后一个春天,最后一场雪,最后一次求生的战争。
——《凤凰》,保尔·艾吕雅·TBC·第35章 终局XN·然而业火从来无尽,一旦踏入,便无望逃离··汝一念起,业火炽然……酬其宿债,傍为畜生。
*·浮动的黑暗·连空气都是胶质的··你好一会才察觉你能动·然后你发现手里握着什么东西,细长,硬质,微凉··你木然地低头·仍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你摸到一圈不平的接缝,微一用力,一声脆响,什么东西向上滑开了。
一支笔··你头脑一片空白·你左手朝左前方摸索,碰到一个光滑的凸起··你按了下去··灯开了··乔轻躺在你眼前·他的眉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想来不是个好梦。
你一瞥而过·你膝上摊着一张纸,巴掌大,有条纹··你知道这是用来干什么的·你用这张纸叠过一只纸鹤,不过没送出去,纸鹤染了血,枯萎在一个寂静的秋天。
·你拿起笔,一笔一划写道:果报还自受··最后一笔太过用力,笔墨洇过纸背,留下戛然而止的一道痕·你丢开笔··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纵使经百劫,所作业不亡。
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你捂住脸,低低笑了起来··读档·你怎么忘了这个·你哪有寻死的权利呢,你只是个供人娱乐的小丑·观众既然没看够,小丑没有下台的道理。
痛苦才刚刚开始,好戏才刚刚开始·是乔轻绝望得太过真情实感,让你一不小心当真了··不自量力··你放任自己摒弃了些许水分,好像心上也被划了道口子,所有爱意和温情都从中泻去,再不见踪影,只剩下伤口被浸得发白。
掌心还未干,你手腕就被人抓住了·不紧,但很稳,微热·你放下手··乔轻沉默地注视着你·他睡得极轻,想来是被你吵醒的··然后他伸手,指腹擦去你的泪痕。
“不哭了·”他说,“我不怪你,想去就去吧·”·你沉默地回视·过了会,你毫无征兆地一点头,说:“好·”·你当真起身,毫不留恋地走了。
衣摆在空中微微一荡·你知道没有意义,顶多是疼痛之后回到原点··但是失败并不是停止抗争的理由,在这方面你竟然出乎意料地固执·可能死亡到了此刻也像个荒唐的丑角,已经不需要勇气了。
总有东西会变质·就像这次,你已经不会费心去叠纸鹤了·那太傻了··浴室里的小刀亮得像是从来没有沾过血·虽然理论上,也确实没有。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你说,“没有也没关系·”·总有下次的··乔轻的唇紧抿,没有血色·他低头看那把刀,沉默了一会:“很急吗”·你笑了一下。
“简直迫不及待·”你说··他的脸更白了··这句话把他伤到了,你想·你没打算这么做,但你控制不住··你没有解释,冲他抬了抬手,示意。
“周怀·”他仓促道,“……周怀·”·你等着他继续,他却无话可说似的沉默下来·你忽然问:“‘不会和我说再见’是什么意思”·乔轻:“……什么”·“你刚刚在梦里说‘不会说再见’。”
你说,“是恨我吗”·可他方才说了“我不怪你”,现在一直沉默,也不像有告别的意思··“不是·”乔轻道,“是垂死挣扎。”
“……不想要这个结局·”他像是想要解释,方开了头,又停住了,“只是不甘心而已,无关紧要·”·“哦。”
你说,想了想,“那我走了·”·他的眼睛这次不红了,眼白衬着褐色的虹膜,映了一轮光在里面,还是很好看·你笑了起来·你想,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喜欢他的眼睛。
这就够了··你把刀尖对准位置,眉峰不动,往里一推·短暂的痛楚··这次你听清了乔轻在说什么··他说:“我爱你·”·你眉间颤了颤,试图说什么,但太痛了,说不出来。
你只好笑了笑——可能也没笑出来,垂下眼,想:不了吧··可惜这个意思没传达出去,因为乔轻还是在喃喃“我爱你”··虽然很快就听不见了。
终归于岑寂··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你没有茫然、没有意外、甚至没有愤恨·你没有开灯··你在黑暗中沉默地等着·等乔轻醒来。
两个轮回前的你许好的诺,答应他醒了再走·你不太知道时间对乔轻是怎么算的,但你不想让他醒来面对一室空茫··面对一个冰冷而残破的谎言··你没想好怎么待他。
他一无所知,偏又那样真诚,像一只拼尽全力举起一块糕点碎屑的小蚂蚁,随便一点雨水就能让它死得不明不白··可你偏生不是拿着水枪的无知幼童·你能轻而易举地伤害他,与此同时,你爱他。
你听到乔轻挣动了一下,衣服与被子磨蹭,窸窣作响·你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和每次抓他手心一样··他醒了··你没有把手再伸过去·你大概知道这次的风格了。
第一次是惜别,第二次是迁怒,第三次是简化··情绪也是有时效的,这是你一开始就明白的东西··早于你爱上他··你看着他眼里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成了一片灰白的海域。
是很广袤、很沉静的海,在月光下缓缓起伏··你说:“走了·”·这么急不可待的宣告让他眼里又是一黯·但乔轻只默不作声,起身,跟上。
这一次他在沉默之后,问“为什么一定要走呢”,有点茫然的样子·想来他也察觉到了你突如其来的冷淡··你想了一下:“可能因为我就是这种人吧。”
剑走偏锋,绝不回头··“对不起,”你微笑,“再见·”·之后总是这样·千篇一律的对不起,你从歉意讲到木然。
每一遍,就是一次徒劳的尝试··就像个卡了带的黑白默片·你看到自己徒劳地对着口型,却听不到一点声音··只有乔轻的痛苦货真价实,鲜明如昨日。
他就像面哈哈镜,永远崭新,只映出你扭曲到可笑的侧脸··每一次细节都有不同,唯有一点是一样的·乔轻在你意识朦胧之际,说的都是“我爱你”。
某种程度上,这简直和你执着于说“对不起”异曲同工··都显得有点滑稽··然后终于有一次,你受够了·你不想等他醒来了·你已经对这三流剧本乏味透顶,再也演不下去了。
虽然你答应过他……可谁知道他醒不醒得过来呢··你看着他的侧脸,无声道:“对不起啦·”你从来就是个满嘴谎言的逃兵,你们都应该习惯了。
然后你从容地结束了又一次轮回··情有独钟未来架空·有时你觉得这样一遍又一遍地扑腾也很可笑·仓鼠对滚轮表示抗议的办法竟然是撞笼子·撞还撞不死。
但你又实在是不想活了··这么一遍遍地撞南墙,南墙没有塌的迹象,你只觉得自己疯得更厉害了·一个念头悄无声息地找上了门··你想,你是死过很多次了,但这个轮回中还有人没有。
……大概再没有什么想法会比这个更可怕了·你当场就崩溃了·你没法接受这个··乔轻是你满目疮痍的世界里最后一片净土,是你不值一提的人生里唯一值得留恋的东西。
为什么你会想要伤害他·对,他可能是主使,他可能和循环有关,但……·你抱住头·你令你自己感到恶心·四周的黑暗好像突然有了生命,把你挤压成很小的一团,絮叨而迷乱的声音轻飘飘地往你耳朵里灌,每一句声音都不同,细听起来又是一个内容——不试试吗试试吧,说不定呢……·“滚——”你吼道。
乔轻醒了··你仓促地结束了这次轮回··但其实没什么用·你意识一从虚无里凝起,那些声音就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缠绕耳畔··你发着抖摇醒了乔轻。
有那么一刹,他的眼神是带着期冀的·及至看清你表情,他蓦地凝眉:“怎么了”·你语无伦次·你一会儿说“我想杀你”,一会儿说“对不起”,极少数地时候,你会说“救救我”。
你说:“乔轻,救救我·”·乔轻默然,揽住你·你浑身发抖,他的手却还是如此有力,带着重逾千钧的定力,你在他掌下逐渐静了下来··你沙哑道:“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我不想……”·他难堪地沉默了一会,道:“你就这么恨我”·你怔住了。
你想疯狂摇头,想质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想,想倾诉自己的苦衷,想放声大哭··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说:“对·”·然后你毅然从他怀里挣脱,冲进了浴室。
那里有结束一切的刀··你意识到你得不到理解,得不到解脱··不会有的··你留恋地看着他的睡颜·他侧脸在微光里像是着了一层釉,鸦羽般的眼捷抖落一片- yin -影,小小的,显得很无害。
你伸出手,像是想拨开他的眉,但只是隔着一厘米悬着,没有落下··“说好不皱眉的·”你小声说,“骗子·”·你想了想,又说:“不过我也是。
扯平了·”·你很想亲他一下,但是那样他就会醒,于是只好恋恋不舍地用视线逡巡一遍他的眉、眼、鼻梁、唇·“我爱你·”你说。
然后你光着脚走出了房间·你不能再看他了·当你看着他,爱和恨同时在沸腾··过了一会,你听到卧室里传来一声惊慌的“周怀”,然后是一些碰撞声,你想着他猛地掀开被子,慌忙下地。
原来他扑空的样子是这样的·你抱着膝坐在沙发上,等他出来·大概过了三十秒,他奔了出来··他见到你,马上松了一口气·泛红的眼眶一时没收住,你看着他落下泪来。
“我以为你……以为你……那把刀也不见了……我怕你已经……没有等我……还好……还好你还在……”·“嗯。”
你温柔地说,“你来得正好·”·刀已经被你拿出来了,正放在正前方的桌上··你摩挲了一下刀背,像是情人间的爱抚:“你来帮我吧。”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你·泪痕还未干··“你可以的·”你鼓励他,“我会帮你对准位置,你只要轻轻使劲·只是一下子。”
“我不可能”他歇斯底里,“我不会做这个的,我做不到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帮帮我。”
你诱哄道,“帮帮我·”·然后是一场漫长地对峙·你看着他泪流满面··这是他唯一一次在你面前泪流满面·你想你会永远记得的。
然后他屈服了·他总是如此··他的手是抖的,于是格外的痛··你握住他的手,往里把最后一程走完,笑了一下:“这个也扯平了·”·这是最痛的一次。
你把自己锁在房里关了一天··你编了最后一只恶龙··然后你拿起刀··作者有话要说:·*“阿难,是等皆以业火乾枯,酬其宿债,傍为畜生。”
——《楞严经》 · “汝一念起,业火炽然,非人燔汝,乃汝自燔·”——《水陆法像赞·下八位·一切地狱众》,苏轼·*“纵使经百劫,所作业不亡。
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大宝积经》 ·TBC X2·阅读顺序是:本章→乔轻番外→尾声,勿跳,勿漏·第36章 番外·谜·乔轻不叫他周怀,乔轻叫他0027。
他的周怀死于一个明媚的春日·那日杏花滟滟地开了满枝,稍稍凑近,就是一袖的芬芳··周怀很喜欢这景色·他们沿江骑车骑了几十公里,从柳骑到桃,再遇上了漫山遍野的杏。
于是他们理所当然地停留了··那是终他一生,最后悔的决定··他还记得那辆车俯冲下来时他在说什么·周怀喜欢花开到盛时的浅色,他更喜欢初绽时的红粉。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他当时笑吟吟地比了个框,把周怀框在满怀杏花里,说:“红的衬你颜色好看·”周怀含笑睇了他一眼,像是想要说些什么··然后那辆车就失控了。
乔轻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突如其来的巨大推力给压倒,碾碎,带起的风缴落一地花雨·四溅的血卷了澄澈的白,一树赤红··斑驳而惨淡··乔轻木然地伸手揩掉脖子上黏腻的液体,低头看了一眼。
红白相间,稠得像胶质的··他当场就疯了··他在精神病院住了几个月·后来法院的判决下来了,说那是一个意外·车内置的人工智能失控了。
赔偿很丰厚,道歉也很诚恳,但他不接受··那算什么一个意外一个意外把他的周怀彻底带走凭什么·那不是什么能批量生产、肆意买卖的东西。
那是……他的爱人··他唯一的、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爱人··就算意外只有0.0001%的几率发生,对于遇见的人来说,那就是100%·伤害也是100%。
乔轻几乎恨那个意外没有把他一起带走·从此血色成了梦魇··一部分的他挣扎着想走出来,另一部分只想扯着梦魇同归于尽·有一阵子他逼着自己忙起来,他甚至都以为重新开始的那部分赢了。
直到他发现设置的出来的AI个- xing -设置得越来越像周怀·乔轻疯了似的想象周怀的存在,想他微弯的眼尾,想他可能的抉择,靠想象补齐他缺席的后半生,与每一个晨间拥抱。
他放弃了·乔轻知道一切都是借口,他只是没办法再忍受孤独·失控的AI毁了他的一切,失控的他求助于AI,是何其可笑、可怜、可悲的轮回··那是违禁的技术,长时间的连接可行却不可靠,精神死亡等于脑死亡。
他清楚得很,可他义无反顾——或者,求之不得·乔轻努力构建了一个空中楼阁,然后把自己塞进那个投影里·那简直像沉溺于什么精神毒'品。
现实变成了拖累,显得一文不值,现实里又没有他··他失败了26次·每一次躺进营养仓都是满心欢喜,可他一接触就知道,那只是个拙劣的模仿品·0026陪他待了三天,他在那三天里颠来倒去地说、涕泪交零地笑,而0026始终在旁边,说尽了一切好话,都是周怀的语气,极其耐心。
他把一切想说的都说完,然后出来删掉了程序·那不是周怀,周怀不会那样·他不会哄他,他只会狠狠地骂醒他·可他发现他已经想象不出来周怀该是怎样了。
周怀那么纯粹,像云杉上挂着的雪,而他满心都是憾和恨·狂热的信徒想象出来的神终究不是真的神,那只是他欲念的投影·问题出在他身上··第27次,他删掉了所有附加条件,他不需要实验品的耐- xing -、贴心和爱。
周怀可以厌恶烂泥一样的他,周怀当然会厌恶的,他不怕他的避之不及,乔轻只是想见他·见一下真正的他·一眼也可以,下一秒就死也无所谓··可是当他真正进入程序的时候,他忽然后悔了。
什么是真正的周怀呢真正的周怀已经死了,死得支离破碎,剩下的灰一只手就能拢得过来·明明是他口口声声说那不能被肆意创造,却仍然为了一己私欲企图干涉造物。
他不仅在作践自己,还在玷污周怀·他在消费周怀所有的好··于是他决定销毁程序·但他还是慢了一步,可能是他无论如何还是想看周怀一眼,所以他容许自己慢了一步。
然后他发现没有周怀·这个程序出错了,他谁也没见到··乔轻忽然发现那正好·一个没有人的世界,他可以在这里烂醉如泥、末路狂欢,可以整日整日地做梦,晒上一天的太阳。
时间随便流逝,只要太阳还在,他不在乎··后来他才知道,被关的人并不止他一个··一错再错··当他看见0027的时候,乔轻其实不太高兴·他觉得自己被打扰了。
可是那人好像被摄了魂一样地看着他,却又腼腆地抿着唇笑,那双眼睛微微一弯,那人小声说:“嗨·”·乔轻恍惚间看到了他们的初遇·真正的周怀拿了本书挡在唇边,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朝他煞有介事地一咳,说“嗨”。
他还笑过他大费周章地摆造型,结果到了搭讪的时候就怂了·那时周怀哼了一声,说他还不是成功了还是造型最重要·乔轻当时笑着应了,没有告诉他,就算周怀什么造型也没有、什么话也不说,只要那双明眸看他一眼,他也会追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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