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的是时间 by 澜问(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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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的是时间 by 澜问(上)(2)
·陈行在一边苦着脸,心说这都十点多了还没吃早饭呢,怎么胖得起来都到这会儿了,他反而不敢再多话,觉得魏总会嫌他没规矩,小事也办不好··“胖了不是就不上镜了么”晏羽冲他笑笑,仍然没骨头似的往旁边靠着,“好歹是首秀,我怕掉粉呢。”
魏千程拿他这种没正形儿没有办法,悄悄指了指里面,“你想进去休息一会儿还是现在跟我一起走”·晏羽终于打起精神把自己摆正了,“当然跟你一起,我不想当灯泡。”
“舅舅、庄姨,我和小羽有事先走了·”魏千程对着空荡荡的门廊音量不大说了一句,江裕仁从卧室转出来送客··晏羽过去跟他妈道了别,接过羽绒服穿在身上,就听木楼梯咚咚咚被一串脚步敲响,粉色的妙妙飞奔下来,“漂亮舅舅你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不跟妙妙说说话了么”·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魏千程从背后拉她刚梳起来的辫子,“亲舅舅陪你说话好不好”·小公主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不好,亲舅舅是大坏蛋,总是让漂亮舅舅去工作,你累坏了他我就再也不会理你了”·妙妙蹭在晏羽的胸口,一双软乎乎的小手帮他把羽绒服的拉链一点点拉起来,再仔细将扣子一颗颗扣好,“妈妈说工作对男人很重要,我不打扰你,你会很快再来看我对吗”·“我保证”晏羽捏着她的小肉手来了个吻手礼。
小姑娘笑逐颜开,搂着晏羽的脖子吧嗒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再见,晏先生·”·***·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于视野开阔处有种说不出的美感··陈行去开车,魏千程将晏羽推到自己宾利的副驾,“坐我车吧,让他跟着就行。”
晏羽犹豫了一下把自己挪上车,他不太适应副驾这个位置的视野,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早上没好好吃饭吧,快中午了,找个地方聊聊天吃点东西。
你想去哪儿”·晏羽陷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都行,你决定·”的确有点饿了··“对了,你之前说考虑的纳斯达克中概教育股,是不是最好冷静一下,刚爆了几起幼儿园虐/童事件,感觉不是进场的好时机。”
“嗯,”魏千程侧头看了他一眼,勾起嘴角,“我的投资顾问刚也是这么说,你有什么建议吗,我在考虑要不要以后把这笔佣金省下来·”·“你可别”晏羽也笑,“我只是玩票- xing -质地友情提示,你让我每天盯盘美股我会死得很快的。”
“还有,明年Quu系列上绑定市政公交刷卡功能那事儿最近怎么没动静了我觉得这个还是很值得争取的,毕竟咱们的产品受众是年轻人,他们地铁公交车天天刷卡嫌麻烦,能刷手机的话是个不小的吸引力,而且宣传效应相当可观……代价大点也划算。”
“怎么个代价大法儿”魏千程有点儿兴致··“之前杭总他们攻坚的一直是市民政局那边,这种事情做出来是便民利民,但蛋糕切给谁说道太大了,多少双眼睛盯着,没人敢轻易拍板。
言斯年在经信委有个老同学,老言这人肯定不是办这事儿的料,你也别为难他,就让他牵个线,大家一块儿坐下来聊一顿··我们民企做政府的生意是有点难搞,但如果双方攒个什么科技合作项目,顺水推舟下来也未必没有机会。
经信委的部长大人,双胞胎儿子在国外念书,一连出去五六年了,保守估计每学期的费用要这个数·”晏羽抬手比了个一,“他夫人和岳父母全家陪读……”·魏千程看他的眼神有点儿像老父亲突然发现自家闺女会交小男朋友了,既感慨又锥心,“小羽,你真是隔段时间就敢给我一个大惊喜。”
“算不得惊喜,只是我被你放到这种位置上,有些事情你也不用总是一个人担着,多多少少我还有能力帮你扛一些·”·魏千程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却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借着红灯翻了几下手机递过来,“觉得这个怎么样”·屏幕上是一款跑车的照片,外观和内饰都有,晏羽对车了解不很多,只认得前脸上那个大大的三叉戟标志,“玛莎拉蒂好东西……你不是宾利的忠粉吗想换车了”·“喜欢的话,我让外面直接改好给你开。
你现在这车底盘有点儿高,换一辆上下车会方便点·”·晏羽关掉屏幕直接将手机放回托架上,兴致缺缺,“你别作弄我了,这么夸张一车,你是怕交警注意不到我是吗”·“没那么严重,他们拦你一次我就能捞你一次,拦你两次我就能让他们下岗。
现在订车的话半个月就能到岸,现货没有白色了,你喜欢的话我们自己喷一个·”·晏羽像是听了个有趣的玩笑,嘴角弯出漂亮的弧度,“还是不要这么暴殄天物了,人家一个三叉戟被我拿来当烧火棍用,熏一身黑不说,你让玛莎拉蒂天天跑五十迈是不是比拿牵狗绳拴美洲狮遛着玩还侮辱人”·他见魏千程还想说什么,赶忙摆摆手,“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人适应一样东西有多费劲,所以念旧得很,等后面那个拉着我到跑不动为止吧。
真不是跟你客气,想要的话我就要了·”·话到这份儿上,魏千程也不好再坚持,笑着摇摇头,“如果我的高管都像你这样,那我就赚大了·”·晏羽不谦虚地嗯了一声,“你还能省不少税”·“可我也要多缴一些补充医保是不是”·“魏总你好像在暗示我休的病假有点多”·“岂敢岂敢,我更怕你跟我算加班费。”
***·魏千程选的地方是一处四合院私房菜,亭台廊榭覆了一层白雪,静雅清幽·仿佛时间走到这里,也放缓了脚步··这雪下得无声无息又极有耐心,那边点菜的工夫,晏羽把自己推出了抄手游廊,来到中庭。
他仰头向天上看去,靡靡细雪凌空洒落,无根无源,无牵无挂,像极了许多年前那个傍晚被风拂落的洋槐花,不知不觉便落了一头一肩,又化到记忆里,无迹可寻··唔喵,一只灰白相间的小猫从耳房屋顶顺着一棵枯树踉跄蹒跚地跌滑到花坛的雪堆里,沾了一身雪沫,不知是不是摔疼了,叫声有点委屈。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猫咪”晏羽缓缓靠近过去,试着探出一只手,“过来,摔疼了吗我有吃的给你……”·小猫爬起来,竖着两只小耳朵用它圆溜溜的一双眼睛打量这个表示友好的陌生人,唔喵。
它很漂亮,也不脏,不像一只流浪猫··晏羽耐心地举着那只手,一人一猫在飞雪中对峙··唔喵,小猫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试探地向他迈出一步,接着,轻盈地沿着花坛边沿跃到了他的腿上。
晏羽没想到这猫居然真的肯接近他,不由得也露出一抹笑容来,灿若晴雪··“冷吗”他托起猫咪,替它拂去皮毛上的雪,弄得小猫- shi -漉漉的,“好像弄- shi -你了,会感冒吗”·晏羽解开自己的羽绒服,将小猫搂在怀里,“我没骗你,等下有吃的给你,你家在哪儿是不是偷偷跑路出来的有人担心你吗”·小猫拱着个脑袋四下探看,不知是不是受了束缚不自在,它扒拉着衣襟从晏羽怀里钻出来,但是没有逃走,蜷在他臂弯里。
晏羽转头想叫陈行拿一点吃的来,看见陈行正疾步穿过游廊走向一位白衣短发的女孩··那女孩慌张地收起相机,机器加镜头块头不小,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藏,只得先出声辩解,“那只猫是我的,我只是在拍我的猫……”·陈行处理这种事情经验丰富,向她摊开手,“给我看下,只有猫的不用删。”
女孩心虚,向晏羽这边看了一眼,倒也没有多余的抵抗,乖乖把相机递给陈行··“拍得还不错·”·陈行刚要删照片,魏总站到他身后,抬头看向短发女孩,“我弟弟的照片,删之前可以拷给我吗我愿意付钱给你。”
女孩咬了下嘴唇,感觉被铜臭熏了,“不用付钱,你拷就是了,我就在隔壁,拷完了还我相机·”·“仙蒂”女孩唤了一声,猫咪咻地从晏羽怀里跳出去,蹿到她身边。
雅间里,陈行拷了照片过去还相机,之后便在外间等··魏千程把照片递给晏羽看,“技术不错,这张你抱着猫的都能直接拿去当海报了·”·晏羽捧着碗热粥一小勺一小勺往嘴里送,“你想让我出道”·魏千程将照片发给了公共关系部总监,“也不是不可以,预热一下帮你圈圈粉。”
晏羽伸头过去仔细看了看,远景,侧脸,低头,“随你吧·”不仔细看,亲妈都未必一眼认出他来··一顿饭的工夫,这张照片在千呈员工的朋友圈里刷了屏。
他们家小晏总以罕见的生活照示人,最是这一低头的温柔,凝视着那只遭人嫉妒的猫··官宣图的下面是一行字——“给你融化世界的温柔”。
晏羽点开朋友圈的一瞬,差点儿把刚刚吃进去的那碗粥直接吐出来··这词儿能跟产品发布会扯上半毛钱关系不他决定明天一上班就得把那位总监拎上33层好好唠唠·***·与此同时,莲城火车站的站前广场边,一个高大身影坐在油漆护栏上,脚下垫着一只大号行李箱,旁边还歪着电动滑板车。
男人袖手坐在那里应该有好一会儿了,一动不动像个雪雕,连眉梢眼睫上都是呼吸凝成的白霜·他老僧入定一般岿然不动,与站前熙熙攘攘的人流形成鲜明对比··改签直接走人,还是先去道个歉再改签走人,这个问题易乘风已经思考了四个多小时,两只小人儿厮杀得他头晕耳鸣。
一个扛着大包的返乡打工人员匆匆经过他面前,看了易乘风一眼,拨冗停住了脚步,“大兄弟,你这是叫行为,行为……”·“行为艺术”易乘风一张嘴,感觉舌头有点儿硬,嗓子眼儿里都冒着凉气。
“对,行为艺术”那人一拍大腿,说话也没敢大声,怕把对方身上的雪层给震裂了,“挺冷的,不容易吧”·他转身从旁边垃圾箱里捡出一个空的泡面碗放在易乘风面前的地上,抽手在浑身上下的几个口袋里仔细摸了摸,随后郑重其事地丢下了抛砖引玉的一枚一元硬币。
当啷——·硬币在纸盒里打了个滚儿,认命躺倒··易乘风脑袋更疼了,望着大哥热情的背影嘴角抽了抽··他一咬牙,下定决心,掏出手机,改签走人·屏幕上闪过一条朋友圈更新提示,余小胆儿转发了一张主题为“给你融化世界的温柔”的照片。
晏羽瘦削的身影掩在漫天飞雪里,微微垂头注视着怀里那只小猫,小猫也正歪着脑袋看向他··他的目光被眼睫遮挡,下颌半隐在竖起的衣领里,挺直的鼻梁下面是柔和勾起的唇角。
茫茫天地间,陪伴他的不过是一架轮椅一只猫,此外便是无边的孤寂寒冷··晏羽却像一团暖暖的光,燃着绵薄的力量温暖出一方小世界··温柔个屁这么冷的天冻在大雪里,居然还敞着外套,谁给你作死自己的胆子·易乘风暂时顾不得改签还是跑路的事儿了,纠结的道歉也被抛诸脑后。
他翻开电话簿找晏羽的号码,打算直接喷他一脸“毁灭世界的粗鲁”··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铁血丹心激扬的前奏抢前一步奏响,他手一抖碰到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不等他应声就急不可耐地吼过来,“风哥我说风哥……有个事儿我必须提前跟你交代一下,你可千万不要怪我,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你妈又等着你回来相亲呢,女的是我二舅妈的三表姐的四外甥女儿,孩子是好孩子,也会过日子,就是胖了点儿,体重比着身高长的……·我真不敢瞒你啊,要是你妈给你看的照片,那肯定是美颜至少八次的,连她亲妈都认不出来,我给你发的这个才是高清原装大图。
风哥你千万别急着回来,在外头能躲几天是几天吧,真是让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你跟她摆在一起有哪里般配”·易乘风挂断电话,哼笑了一声。
他眼看冲向三十大关,他妈似乎已经提前窥视到了他鳏寡孤独的未来,最近正在疯狂地帮他组织相亲活动··只要是女的,未婚(可能心理标准已经降到了离异未育),不管什么样的都敢给他招来试一试,比买白菜还不挑。
他现阶段的人生目标被简单定位为:娶妻生子,让易家来个第三代单传·易乘风根本连看都没看,就把女孩的照片删了··他鬼使神差地重新点开了晏羽那张照片,一颗冻硬的心瞬间就化成了水,胸腔像是被什么戳了个洞,空落落地灌进来一肚子穿堂风。
作者有话要说:·小晏总说省税,是自嘲的说法,因为企业安置残疾人就业根据各地不同的政策是可以抵扣或减免一定税收的··为了写到易大风的戏份,作者菌肝得有点儿脑袋疼,今天就不插播小剧场了,明天继续·大家别忘记收藏我哦,看到收评增加的心情实在太好了~·另外,第一卷还有最后一个发布会的高潮,追求阅读快感的话大家可以攒攒文,但不要忘记给我留评呀·第15章 14面·行政部高级经理周书刚从隔壁“安卡拉云顶”的发布会预演会场过来,矮胖的身材挤进转门径直骨碌到前台,举着一张纸巾在脑门儿上拍汗,“诶梁盼呢”·“她去市场部送一份加急快递,应该快回来了。”
伍伽伽赶忙答话··周书探身捡起内桌上的一小盒费列罗,捏出一颗撕开包装填进嘴里,抬眼瞥见伍伽伽和欧娜生噎鸡蛋的表情,“赶紧别愣着,有事儿跟你们交待下。”
他鼓着一侧腮帮子咀嚼,“后天的发布会是这周工作的重中之重,一切以服务好发布会为首要任务·这两天如果有媒体上门约晏总的专访一律转到公关部处理,魏总交代,任何人都不能打扰晏总的工作。”
伍伽伽边点头,边趁领导不注意将剩下的两颗巧克力偷偷往电脑后面藏了藏··“会服礼仪那边还需要一个人,等会儿通知梁盼顶上,下午四点到会议厅培训,其他工作你们两个多盯着点儿,务必打好这场硬仗”周书豪迈地挥了下粗壮的大胳膊,好像后天的发布会他是群架先锋。
梁盼踩着高跟鞋昂首挺胸走出电梯,面带比职业更柔和的微笑,“周经理早·”·“诶正好人回来了,你们两个把我的话给他转达一下·”周书说完,转身又匆匆骨碌进电梯。
梁盼似乎心情不错,“他说什么了”随手第数不清次点亮了手机新换的锁屏背景图,“给你融化世界的温柔”,全体千呈女- xing -员工同款。
伍伽伽和欧娜面面相觑,拿不准应该先说哪个··“你应该想先听好消息哦”伍伽伽推着一小盆多肉将巧克力又挡了挡,“好消息是,领导调你去支援会服,后天你能在现场亲眼目睹咱们家晏总的风采”·“真哒”梁盼柳眉一挑,喜上眉梢,挂着管不住的笑意在位置上坐下来,幸福出一脸红晕。
我的幸运巧克力呢幸福的红晕变成愤怒的火烧云,“谁、干、的”·伍伽伽一手抽纸巾一手顺梁盼的背,“盼盼姐,别难过了,不然你把另两颗吃了吧,吃到肚子里就是你的了,别人再也抢不走。”
梁盼擦掉花了的眼妆,吸吸鼻子,“这可是晏总送的晏总我发誓,明年一定把在职研究生考下来我要申请调岗去总裁办,天天给晏总泡咖啡”·欧娜心疼这孩儿病得不轻,“听说晏总胃不太好,不怎么喝咖啡的。”
“那就泡茶、泡牛奶、泡什么都行”·三十三层的直梯隐约一响,三人不由得转头看了过去··尤霖走在最前面,一脸紧张,身后陈行推着晏总匆匆跟上来,一条毯子直盖到他胸口。
晏羽脸色差得十分明显,现出全无血色的青白,表情上倒是看不出端倪,靠在椅背上被陈行飞快地推出门,随即直接抱到车上迅速离开··“晏总病了”·梁盼顾不上哀悼她的巧克力,眼巴巴看着陆虎车没一会儿调头从环路上再次经过,每次晏总生病,走位都是这样的,去医院了。
果然,没两分钟,公关的总监和行政部老大也一同坐车沿着同一路线追过去了··***·“还晕吗昨晚上是不是睡得不好”尤霖开了瓶水送到晏羽嘴边。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晏羽摇摇头,嘴唇抿得很紧,他觉得这会儿不能喝东西,喝了肯定还会吐出来··陈行的手机狂震,他开了蓝牙接听,“魏总,我们马上到医院了……嗯,突然晕倒了,没摔到,早饭全吐了……有结果我马上打给您。”
“你们非要搞得所有人都知道么”晏羽靠在椅背上,声音没什么力气,“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每年至少体检两次,等下不会突然查出绝症的。”
尤霖被他气得想吐血三升,“陀螺仪的那份交底书是你凌晨三点回复的还有今早改出那版讲稿,大大小小又动了三十几处……”·他想说这得熬出去多少心血。
晏羽头疼欲裂,扯了下他的袖子让他闭嘴,“我保证这是最后一稿了,所以,等下给我找个病房,让他们给我来一针镇定剂,我要好好睡一觉·离发布会还有四十个小时呢,够养好的了。”
***·“你看起来还不错”魏千程坐在床边,盯着靠在病床上认真吃饭的晏羽··他面前放着一份粥和两样容易消化的小菜,还有一个酱肉香葱包。
晏羽一小口一小口吃得很有耐心,每一口都咀嚼至少二十次以上才咽下去,而且荤素搭配,碳水化合物、蛋白质和膳食纤维都遵照营养白皮书推荐的标准比例,像个打算活过一百岁的养生达人。
“我可是睡足了二十个小时呢·”他捏着筷子的手筋骨纤长,手背上还粘着输液用的止血贴··魏千程斟酌了一下措辞,决定还是直接开口,“医生跟我说,你有轻度的焦虑症状。”
“轻度而已,需要看精神科吗”晏羽不以为意地冲他笑了下,“现代人谁不焦虑,你那些整天被KPI牵着鼻子的高管说不定比我还焦虑。
我还有二十年房贷要还,很惜命的,不用担心·”·魏千程显然不吃他胡掰瞎扯这一套,二指在小饭桌上轻轻叩了叩,“如果在公众视野里曝光让你觉得不自在,现在换一个人也来得及,没什么是比你身体更重要的。”
“我准备了那么长时间,你在最后二十四小时说要换掉我”晏羽平静地看着魏千程,有一瞬的表情让他感觉很陌生,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那种玩笑似的语气,“你不怕我下午就打一封辞职信给你。”
“这么多年,无论闹脾气还是开玩笑,你这是第一次拿辞职威胁我·”魏千程放下二郎腿,摆了个端正的坐姿,“小羽,你究竟在担心什么,我不信一个发布会能让你紧张成这样。”
晏羽继续埋头认真吃饭,“你想要一场精彩完美的发布会,我和你的目的是一致的,这就可以了·”·魏千程挑眉,不想说这个小东西想咬在嘴里的话,别人是撬不开的。
他站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期待你明天的表现·”·尤霖和陈行在当天下午将晏总从医院接出来,送回公司附近的家里··这次生病他表现格外配合,不仅让吃药吃药,让吃饭吃饭,而且不让碰别的工作就一点不碰,连邮件都不看,只在前一晚消化食儿似的跟尤霖过了一遍讲稿,聊了下媒体可能问及的问题。
夜里十一点,晏羽洗漱完准时躺到床上,这个时间是医生建议他每晚入睡的时间··他从床边柜抽屉深处摸出一个没有标签的白色小药瓶,倒出一粒小药片含进嘴里,就吃一片,我需要睡个好觉。
指尖从平衡摆件上轻轻滑过,在一边点了一下,平衡杆带着那个懒散不羁的仰躺小人儿摇摇晃晃在他视野里挥出残影··大魔头,明天会来吗·***·千呈科技的产品发布会现场位于一跨之隔的凯景铭座B座五星酒店“安卡拉云顶”最大的会议厅。
整个会场的布置极具科技感,主台正中是一面巨幅展示屏,正在播放的投影宣传片堪比大片的制作效果··吊顶上一排- she -灯将主台照得光芒璀璨,会服人员忙碌而有序地进行着最后的会前准备,下面一排排红丝绒座椅正虚席以待各路受邀嘉宾。
与会场一廊之隔的休息区已经接待了许多业内和媒体的朋友,身着制服,佩戴千呈Logo胸针的工作人员穿花蝶一般游刃其中招呼应答··这次发布会主要发布的新品是Qoo3女- xing -拍照手机,因此受邀嘉宾里还有不少时尚界人士。
尤其是晏总那张“给你融化世界的温柔”官宣后,这一类别的嘉宾有不少主动找上门来要求一席之地··晏羽坐车经过酒店正门向特别通道绕行的时候,远远便看见了自己撸猫的那张照片被做成展板,跟新品手机的宣传板并排放在了一起。
他抬手捏了下衬衫的袖扣,之前跟易乘风一块过圣诞节戴过的那一对有一只找不到了,可能是不小心落在了店里,有点遗憾,他只好换了另外一对黑曜石的··尤霖推着他走内部专梯直接进入预定的房间,这里是他专属的临时休息室。
九点整,发布会正式开始,千呈CEO魏千程在一排正中就坐·媒体的镜头扫过一排重量级嘉宾,并未在其中发现小晏总温柔的身影··尤霖将酒店房间的电视和电脑分别连接了会场和天眼直播,会场中嘉宾区座无虚席,过道和后排架起了一堆长/枪短炮。
而天眼直播上,各种花式召唤小晏总的弹幕一条接着一条刷上去,红唇桃心更是一排一排地往外冒,大有喧宾夺主的架势···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晏羽耐心地观看产品推介,他的发言从十点半开始,预计时长七十五分钟,之后有十五分钟的媒体提问时间。
他的视线随着摄像镜头偶尔扫过观众席,一排最左的那个位置,始终空着··***·落跑相亲对象易乘风同学流浪莲城的这几天当然也没闲着,将来要不要在这儿开分号的问题另说,但学习一下大城市同行业的先进经营理念这个借口还是用得通的。
那天打电话给他通风报信的小弟是梅川车行的一个小师傅,平时也喜欢跟在易乘风后头风哥风哥地叫着··王朋得知了他这段悲惨遭遇,特别给这位合伙人放了几天逃避相亲假,还介绍了在莲城的一个姓韩的老朋友给他,让那人带着他在莲城的汽修圈儿里到处看看。
易乘风这一看就是三天,他这人虽然经常看不出什么正形儿来,但办事儿还是靠谱的,一处处跟着人家多听多看,了解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前一晚,他跟老韩约好了第二天往官屯看一处想出兑的店面,这店位于老牌汽配城周边,位置不错,而且老板急着出手,所以要价没太大不实在,就等着跟人见了面再详细聊。
俩人约好八点从市里出发,老韩开车到快捷酒店接上他,顺路找了个小店解决了早饭就往官屯走··“您已经偏离规划路径,路径重新规划中……前方三百米调头……出发了,距离目的地官屯汽配城还有23.7公里,大约耗时1小时03分……”·易乘风感觉自己突然出现了幻听,明明车里根本没有开导航,他脑子里却凭空响起了这段声音。
那天他在千呈门口遇到晏羽,他就是想一个人开车跑去那么老远帮他看分店选址么官屯这种地方道路坑洼,灰尘满天,他在莲城那么多年会不知道吗那为什么还要来,真就那么值得·易乘风有时无法理解晏羽对某些事情的执着,觉得他像个傻瓜,念书念多了塞住脑子那种。
可这个傻瓜时不时就要在他通行顺畅的脑袋里溜达一趟,不管他愿不愿意,他总是说来就来,特别任- xing -··上次的洗澡事件之后,虽然他仍然以某种勉强说得过去的借口留在了莲城,易乘风却不可避免地一直陷在厌恶和自我厌恶的情绪当中。
他刻意模糊掉了某个单方约定和期待,刻意不去想这一天是多少号星期几,却仍在这最后的一瞬间鬼使神差地瞥了眼手机的锁屏··十二月二十九日,星期三,上午8时43分·作者有话要说:·晏小羽:知道吗有个美女前台想考研,就是为了给我泡咖啡。
易大风:你对我的自考学历有意见那我也坦白告诉你,我学习不好就是为了想泡你耽误了……所以,你要对我负责一辈纸……快来,让我泡一下~·导演:大概还有两三章,就要进入校园副本了。
第16章 15面·易乘风移动手指点开了App商店,搜了个天眼直播开始下载,网速有点慢,是相当慢··软件下载完毕开始安装的时候,已经过了上午九点钟,邀请函上写的开始时间是上午九点吧,好像是的。
算了,就算现在过去也来不及了,何况还正往相反的方向走··“我就是随便问问,不用放在心上……”·麻蛋,他只看了一遍,却好像每句话每个字都记得·他将手机塞回口袋,跟着老韩专心去谈正事儿。
原来这家店老板的儿子在外跟人打架惹了官司,老板豁出去想把店兑掉筹钱捞人··可怜天下父母心,易乘风有点唏嘘,心里不太对味儿··店里的各处都参观了一遍,大家又坐下来仔细聊了聊彼此的条件,分歧也不算特别大。
易乘风把关键信息都用他的丑字仔细记在一个小本子上,跟老板交代回去同合伙人商量一下尽快给人家答复··这一聊就一个多小时,店老板那边律师打电话过来,两口子急着出门,彼此也就各自散了。
老韩也在这边正好有点儿事,易乘风催他该走走不用管自己,于是自然而然落了个单··这两天汽配城没少转,易乘风也没什么心情再细看,循着之前误闯公交车的记忆想溜达到那个公交总站搭车晃荡回去。
这车在凯景铭座是有一站的,要是那边没结束,刚好他心情又不错......·他边走边点开了天眼直播,以前不太看这些玩意,有点搞不懂状况··千呈的发布会直播间被设置了高亮置顶,主页直接就能点进去。
屏幕上也就载入中那一会儿清静些,能看到镜头正对着的发布会主台,旋即就被逼死密集恐惧症的弹幕铺天盖地遮住了屏幕··……·小晏总,我们爱你·终于等到十点半,我下单的Qoo3都快送货了,小晏总还没有出现,嘤嘤嘤……·晏总真的要出来了吗飞吻,比心·快快快,给我融化世界的温柔,我是你怀里的一只喵。
你们让开,我来帮晏总推轮椅,要推就推一辈子,羞羞脸.jpg·准备好了,前方高能,舔屏晏总的盛世美颜·为什么我好想尖叫,心跳加速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易乘风懵逼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感觉自己要瞎,戳了半天才勉强将弹幕关掉了。
这波儿最最疯狂的刷屏背后,正是晏羽被助理推上主台的一瞬··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他今天穿了一身简洁的黑色西装,纯黑衬衫的领口结了一条银灰星点领带,头发微微做了造型,面色依旧是清清爽爽的白皙。
近镜推过,晏羽侧颜的特写出现在直播屏幕上,从沾了点点闪银的发蜡,到光洁细致的五官,再到衬衫领口上别着的那枚金色圆头领针,无一不优雅精致,让人慨叹这是一张得天独厚的面孔,又加持了高贵非凡的气度。
易乘风抬手拂了下屏幕上的印痕,指腹轻轻从晏羽的脸颊处擦过,带出几不可见的涟漪··他有点猜得到如果此刻开启弹幕,将会又是一场怎样的狂蜂浪蝶,不过他对那些不太好奇。
身后收废品的平板三轮狂按了一顿车铃,易乘风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停在了路口占道的位置,他朝路边走了几步,视线又落回屏幕上··晏羽并没有被直接推去演讲席,而是停在了主台中央,被柔和的追光灯笼罩,整个人像是镀上了一层光边儿。
这时,有工作人员遥控了一辆体感车停在他轮椅脚下··镜头切近给出了特写,可以清晰看到,晏羽的双腿在西裤外面穿了一副钛灰色金属支架··这副支架的主支撑梁紧贴大腿外侧,约有三指宽,向下一直固定到他的脚踝,向上隐在了西装的下摆里。
支架通过束带和辅助撑杆固定在他双腿上,相当于大腿、膝盖、脚踝这些主要着力点都是被绑着的··工作人员在他面前蹲下来,扶着他一条腿缓缓抬起,将支架下端的接口对接到体感车踏板上加装的固定锁盘上,另一边也如此- cao -作。
整个- cao -作过程通过镜头向观众展示了每一个具体细节,连他那双瘦弱僵硬毫无生气的双腿也暴露无遗··易乘风紧紧蹙起了眉头,他这是要做什么不是很介意的事情吗拼命将他从浴室里赶出去,也是因为不想他看见那双腿吧。
这里信号不算太好,屏幕上有些卡顿,易乘风左右试探着变换位置,寻找可以让画面流畅的角度··晏羽腿上的支架与平衡车踏板完成链接之后,工作人员用脚抵住了平衡车的转轮防止它突然移动,同时将一只遥控器递给晏羽。
晏羽左手接过遥控器,右手抬起被原本帮他推轮椅的那位助理搀扶住,随即,手上的特写拍摄到他推动了遥控器上的一个按钮··紧接着,晏羽借着助理一只手搀扶的力量,躬身配合渐渐撑起的支架的动作,缓缓从轮椅里站了起来,直接站在了平衡车上。
助理没有立即松手,而是让他稍微适应了几秒钟,尽管晏羽的表情从被推上主台就好像没变化过,一直是淡漠平和的,但这一刻他肢体动作不自觉表现出的那点小心翼翼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前面的工作人员跟他确认后,松开了平衡车的车轮,晏羽也缓缓松开了助理的搀扶,笔直地站在主台上··整个过程,除了相机拍摄发出的声音,会场里鸦雀无声。
站在主台中间的晏羽直到这时才第一次抬眸面向观众和镜头,迎着台下和看不见的镜头之外所有人的审视,露出了一个融化世界的微笑··台下突然掌声雷动,好些人激动地起立鼓掌,此起彼伏的闪光灯闪成了一片炫目的光海。
晏羽左手握着一个金属球,他轻轻伸手到身前,平衡车立即载着他向演讲台滑去,他伸手扶了下讲台,平稳地停在话筒前··“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上午好。
非常感谢你们刚刚的耐心和掌声,我想说,从这个角度看世界,感觉真的很好·”·晏羽的声音柔和清冽,吐字清晰,语速也不急不缓,入耳十分动听··他这段开场白说完,居然有不少人的眼睛- shi -润了。
覆手腰间站在两侧台阶上的会服礼仪大多都是千呈自己的女员工,只晏总这一句,好些已经顾不得妆容是不是要花,稀里哗啦哭成了狗··平日他们在公司里见到晏总,尽管对方坐在轮椅上也仍是待人随和的暖男Boss,会在三月七日给大家派女生节福利,也会主动给怀孕的女员工让路等电梯。
晏总是她们的男神,也是让她们心疼爱戴的白月光··易乘风在看见晏羽站起来的那一瞬,便突然失控了一样拔足狂奔,他的目光盯在手机屏幕上,仅凭借卡顿时短暂的几秒钟和余光看路,居然也接连奔过坑洼泥泞的车辙小径,躲闪着毫无交通规则可言的拉活儿三蹦子和随时逆行的送货车,一路向着公交总站的方向跑过去。
·大概直看到停在路边的公交车时,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一件超级无敌蠢的事情,易乘风紧接着又跑到路边拦出租车··这边正规运营的出租不多,大多都是黑车,车前闪着一条大家心照不宣的小红灯。
只要是敢往他面前停的,就没有他不敢坐的·易乘风掀开车门将自己拍在后座上,“凯景铭座,越快越好”·本来看他一脸着急想搞个高价再走的黑车司机有点儿懵,迟疑了一下还是踩了油门开上路,“大哥,你这路不短,给八十吧,年底路堵,别人还不一定爱去呢。”
“开快点儿给你一百,别跟我说话你车载WIFI的密码多少”·司机彻底懵了,有点紧张地偷偷从后视镜里打量这二逼乘客,要不是他自己非法运营,说不定他这会儿会选择报警。
“……大家看到我手里拿的这个金属球,它其实没有魔法·”晏羽展示了一下手里的那只金属圆球,轻松的语气让现场的气氛活泼不少,也将大家在前面一个多小时产品推介中消耗的注意力重新集中过来。
“它只是一只质量2.5千克的普通金属球,因为我身体的原因,它今天要协助我完成平衡车重力感应系统的- cao -作·”他无法控制双腿,为了借助支架站立,从脚踝直到腰腹全部束在金属支撑上,不能任意移动重心。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晏羽说完,移动金属球的位置,缓缓做了个后退加转身的动作,面对巨幅投影屏开启了自己演讲的PPT··“……这款陀螺仪的精度比目前市面上已有的产品至少提高1.6倍,同时兼具了稳定- xing -和易- cao -控- xing -。
相关的研发成果已经被千呈申请了专利,很快便会在除平衡车之外的其他领域得到广泛应用……”·伍伽伽和欧娜盯着大堂液晶展示屏上切进的发布会实时画面捧脸慨叹,“站起来的晏总真是帅爆了连转个身都这么萌——”·虽然是大好的工作日时光,但正值千呈发布会的重要时刻,各个部门的工作基本都暂时停了下来,提前一天被抢订一空的各个会议室里都是场外远程围观现场直播的千呈员工。
尤其是到了晏总霸屏的时段,各个楼层万人空巷,喜欢聚堆儿的凑在会议室,喜欢单独欣赏的就窝在自己工位上戴着耳塞抱着手机··伍伽伽特意从家里带了个平板看直播,毕竟直播的氛围要比现场实况活泼不少,尤其是那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弹幕,简直是网民福利。
一直淡定的欧娜也抢了她一边耳机,俩人头挨着头吼吼发出姨母笑··伍伽伽指着一条一闪即逝的弹幕,“欧娜姐,这个是真的吗”她转头四处看了看,压低嗓音,“晏总十几岁的时候就受伤了”·特殊时期,欧娜也没再骂她问及禁忌,其实越是不许谈的话题私下就越能撩起大家的八卦之心。
“好像是吧,反正很久了,他特别不容易·”·“虽然我不懂那些个什么专利什么仪,但咱们公司的技术真的很厉害啊,如果真的有一种机器,能让晏总重新站起来走路,那真是太好了”·欧娜叹了口气,“你以为他现在舒服吗被这样五花大绑着,看着都揪心。
晏总为了公司,也真是太拼了·”·晏羽的讲解不会涉及太多枯燥的理论知识,深入浅出,加之适当的例举和诙谐的比喻,基本上可以将大家的兴致和注意力一直控制在一个比较活跃的程度。
直播间里更是刷得高潮迭起,但大多是冲着晏总的颜值··明明可以靠脸,偏偏还实力强横,说他是千呈花瓶的,自己找个花瓶吃了吧·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说话也要这么好听啊,我要录下来录下来每天晚上当催眠曲听~·前排的耳朵生了包子请拎出来晒一晒,看看有没有一毛钱像晏总。
我们晏总一定是完美到被上天妒忌了,心疼晏总的一百万次方·魏千程爸爸这样的男人请给我来一打换成晏总的话,一个就够了,我来养家·楼上这位我觉得你有离间人家上下级关系的重大嫌疑·晏总可以了吧,他这是要站多久,持续心疼中……·尤霖在后台搓手,说好的十五到二十分钟,这都过去半个小时了也没见晏总给他约好的信号。
他逮着同样一脸担忧的发布会主持人,市场部副总监程曦简单商量一下,决定让后者借着送瓶装水将一个字条带上去,劝晏总先把自己放下来再继续发言··“……目前这种外骨骼机器人在国内仍处于积极尝试和研发阶段,我今天佩戴这种具备了一些基本的辅助功能,将来会在创伤康复领域有更深入的应用……千呈是一个科技公司,我们肩上也同样担负着社会责任,千呈会在今后的发展中积极尝试相关领域技术的研发,让科技成果造福社会。”
晏羽扫了一眼压在水瓶下的字条,下一秒便像没看见一样继续下去,“接下来,我会带着大家一起展望下未来的智慧生活……”·每次告一段落,他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瞥向一排最左那个空位,他没来,真的不会来了吗·他会在梅川联网看今天的直播吗虽然他很希望易乘风会出现在他面前,但还是妥协地想,看到直播也是一样的。
此时看直播的这位正情绪分裂地窝在黑出租里,目光一动不动落在手机屏幕上,脑子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思绪,乱得像一锅八宝粥··黑车司机听了一路的科技产品宣讲,渐渐觉得自己拉到的这位大概不是一个在逃犯,而是一个隐藏在民间的什么什么高手,反正能把这玩意当圣经听的都不是普通人。
只有易乘风自己清楚,他一直都在认真听晏羽说话,他语调平和、从容淡定又不失激情和信心,但他讲的什么高科技和未来生活此时根本跟自己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他盯着屏幕顶端的时间,11时21分,晏羽保持着这种站姿已经快要一个小时了……·也许所有人都不会留意到他偶尔扫向某个方向的目光,但易乘风全部看得一清二楚,一排01,那是写在他邀请函上的座位号码。
作者有话要说:·易大风:心肝儿,我发现自己激活了一个新技能,特别了不得··晏小羽:啥·易大风:你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都会记得,一遍就行,过耳不忘·晏小羽:所以呢·易大风:所以你如果是我老师,说不定我就能考上清华、北大、哈佛、耶路撒冷·晏小羽:你的地理肯定不是我教的……·易大风:好吧,那咱们现在来场师生恋怎么样·刚看了看,掉收了,桑心...为什么小晏总在涨粉,我却酱惨qaq·第17章 16面·魏千程低头翻了眼腕表,随即跟身边的科技局领导微笑致意,起身疾步走向后场。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魏总”后头那几个热锅上的蚂蚁像是一眼盯见了主心骨,眼神如泣如诉的··晏总平时看着随和温润,但他的坚持各位可都是深深领教过的,撕碎文案摔人一脸以及将滚热的咖啡扔保龄球似的从会议桌一头丢到另一头溅得两岸同胞惨不忍睹,这种事惹急了他都干过。
就好像现在,如果谁敢擅作主张上台去把他放下来,估计这人的下场会特别凄惨··魏千程透过登台通道看了晏羽一眼,“还有十五分钟,把他的问答时间取消。”
“魏总,这次发布会的效果特别好,直播那边的流量比预估的要高出一倍,媒体也都一直很兴奋,我们的热度应该可以持续一段时间·”程曦站在魏千程身后一步远谨慎通报,她没敢拿出邀功似的兴奋语气,毕竟老板疼爱的弟弟还在台上帮他们市场部拉升KPI。
CSO那边更是各个渠道单量飘红,一条条朋友圈刷得像是要飞起··“告诉邰总,之后不许炒晏总私人的话题·”·直播那边已经乱七八糟地爆了一些晏羽的个人情况,好在真假虚实莫辩,相信和留意的人也不多。
依晏羽的个- xing -,如果被人肉,他肯定会很不好受··魏千程转身向外走,经过尤霖身边停了一下,“等会儿让他好好休息,下午的复查多留个人照顾他一下。”
七十二分钟,晏羽的发言精准地进入到了最后三分钟总结陈词阶段··“……在未来,千呈的科技成果将不仅应用于传统家电领域,还会涉及娱乐、健康、医疗等各个方面……”·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倏地穿越人海,拨开时光,扑簌蝶翼般直落落地停留在门边某人的肩头。
三秒、五秒、十秒……晏羽似无意般垂落了眼睫,压在水瓶底下的字迹晕染开来,他勾了下嘴角,随即不露痕迹地将发言继续下去··“也许你今天看不到我们的改变,甚至明天、后天也不行,但只要你还愿意将目光留给我们,我会告诉大家,千呈一定会让你看到他一直在努力,追逐的脚步从未停留。”
“就像我们一直记得当初的承诺一样,做得到,才能站在这里”·台下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晏羽的视线再次投向门边的角落。
他看不清暗影里的那个人,但他知道,对方能看清他,他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到··易乘风,我做到了,你还记得自己当初的承诺吗·程曦在掌声中大步上台,晏羽控制平衡车将讲台的位置让出来,同时捏着那张字条在指间一揉,借着讲台的遮挡倏地塞进程曦的西装口袋里。
“我可以·”·程曦登时一僵,下意识看了眼台下正襟危坐的魏千程,两句截然相反的台词卡在喉间,谁也挤不出来··只这一犹豫的工夫,下面熟悉会议流程的媒体嘉宾已经有举手示意要提问的了。
“各位嘉宾,下面是提问时间·”程曦迫着身后晏总的压力,听见自己这样说,“请三排那位先生·”·一位男记者接过话筒,他身边的摄像师连忙将机器对准台上,“晏总您好,非常感谢您刚刚精彩的发言,我想请问千呈如今的科研能力是否足够支撑您今天描绘的美好蓝图能具体介绍下吗”·“千呈的研发团队目前拥有超过二千名硕士以上学历的高级科研人员,今年投入的研发经费超过十七亿元……公司目前拥有已授权专利……如果您关注过业内数据,应该知道刚刚这组数字足以让千呈成为同行业内的佼佼者。”
接着一位网红脸女记者提问,“晏总您好,能够近距离感受您融化世界的温柔我非常荣幸·”·她话一出口,好多嘉宾笑了起来,倒是没什么恶意,实在是因为那张撸猫的照片火得不像话。
“也许您没有留意到刚刚直播的情况,我想替所有看直播的网友问您一个问题,请问,您中意什么样的女孩子”·问题超纲了……·晏羽的表情闪过一瞬的意外,视线有点尴尬地往远处飘了一圈,鸦羽般的眼睫倏然垂落。
这一串微表情毫无遗漏地被高清摄像机捕捉到,投映在分屏上,有点萌,好像他们的小晏总突然害羞了··但也只是极短的片刻,手里的激光笔扫过身后大屏上的产品发布会会议标题,停留在“产品”二字上,晏羽给了个标志- xing -的温柔笑容,“抱歉,女孩子在我眼里不是产品,不合适在今天的场合发布。”
不是个令人满意的答案,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小晏总本来就是用来被大家喜欢的,他喜欢哪种类型有什么要紧,最好他谁都不喜欢,这样才比较公平··直播间里一水儿地为晏总的机智幽默点赞,这个回答既避开了无关发布会的提问,又体现了他对女孩子尊重的态度,女友粉圈得哗哗的。
接着晏羽又回答了两个问题,距离预定的十五分钟只过了一半,台下的魏总已经起身准备好了上台致辞··程曦很有眼色地接过话筒,“感谢各位,下面有请千呈科技CEO魏千程先生发言。”
魏千程踏着掌声走上台,他没有直接走向演讲台,而是迎向了缓慢- cao -控平衡车离开主台的晏羽··两人相距一臂远时,魏千程朝晏羽伸出一只手,一排排摄像机还聚焦在台上,晏羽也伸手过去让他扶住。
魏千程托着他一条手臂,另一手扶在他背上,一直将晏羽送下后台,随后才返回致辞··晏羽一下去,陈行和尤霖就立即一边一个将他扶住,工作人员赶忙跑上来给他松绑。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有人蹲在他面前将支架与平衡车踏板分离,有人解开他腿上的束缚带··“轮椅推过来·”陈行转头叫人,然后托住晏羽的腰慢慢让他坐下,“先把西装脱了,我帮你解上面的。”
晏羽一直抓着尤霖的手,坐下的姿势十分僵硬,被人七手八脚地脱掉西装,露出腰腹上紧贴衬衫固定住身体的上半部分支具··陈行动作很利落,他在惠州陪晏羽练习过很多次使用这套设备,但都没有这么长时间,他不确定晏羽有没有被弄伤,或者伤得多严重。
支撑完全卸掉的一瞬,晏羽抓着轮椅扶手和尤霖右手的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微微颤抖,他甚至没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坐直身体,肋骨和腰椎传来的锐痛让他根本直不起腰来,只能勉强维持这个前倾的姿势。
·“晏总,哪儿不舒服咱们赶紧去医院吧·”尤霖急得冒汗··晏羽摇头,“让我缓下,没事·”·陈行帮他将西装重新穿上,对尤霖说,“先去房间吧,让他躺一下。”
晏羽强撑着向后靠在椅背上,有种肋骨被拆下来再一根根重新装回去的不适感,“不用,把手机拿给我·”·易乘风既然来了,总该见一面的吧,可未接来电里没有他打过来的。
所以,露一脸,然后接着跑掉·***·外面的发布会已经圆满结束,嘉宾们渐次离场,只有一个身影逆流而上··“对不起先生,您不可以进入后台。”
易乘风被一名会服人员拦下··“我可不可以找下你们的晏总,晏羽·”·那名工作人员心说,现在所有人都想找晏总,你算老几呢知不知道晏总现在是他们的重点保护对象,连魏总都交代无论什么人都不允许打扰晏总。
他嘴上还是客气地婉拒,“抱歉,您想见晏总需要提前跟他的助理预约·”·“那你能不能转告他,我姓易……我的手机没电了……”·“这个很抱歉,希望您理解我们的工作,谢谢配合。”
工作人员耐心告罄,‘姓易’算老几你就是‘异- xing -’也没戏·易乘风也不知是嫌对方烦,还是嫌自己烦,干脆一甩手,扭头就走,给了对方一个猝不及防的背影,大步流星穿过人群走出会议厅。
晏小羽,见你一次也忒麻烦了吧还VIP嘉宾敢不敢给一分钟说话时间·不过一分钟可能还真不够说……·门口逮着个大厦的保安,易乘风哥俩好似的给人塞了根烟,“这边哪里有无障碍停车位”·保安不敢抽,把烟揣在兜里,态度却热情不少,“地下停车场每一层靠近出口都有两个,那边地上也有一个。”
“谢了·”易乘风直接奔地上那个先找过去,守株待兔呗,不信找不到你··果然,晏羽的白色陆虎安静地停靠在小路边孤零零的那个车位上,车位旁边竖了个醒目的牌子,一个坐轮椅的线条小人儿。
易乘风点了支烟,交叠双腿靠在他车身上,缓缓闭上了眼睛··记忆的潮水呼啸着刷过耳畔,引起一阵轻微的眩晕和疼痛··五年前,应该也是一个冬日,晏羽那张期待的脸浮现在他记忆深处,还带着几分未涤清的稚气。
他说:易乘风,到底要怎样你才能跟我继续做朋友呢·齿间漫溢出一缕淡淡的腥咸,易乘风下意识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他当时是怎么说来着真的以为过了小两千个日日夜夜,那些混账话就能够被人遗忘掉,好像从来都没存在过·记忆的封印轰然迸裂,他听见自己冷到让人心寒的声音:要继续做朋友吗那你在我面前站起来,不靠任何人,自己站起来。
如果你做不到的话,就马上,滚··他不记得晏羽那天是怎么离开的了,真的不记得,因为他一直转过头去没敢看··***·“你究竟在找什么”尤霖推着晏羽一路经过会场,又转过走廊,“你现在应该马上回房间休息和吃午饭,我们约了两点钟的复查,魏总交代除了休息今天你什么都不许做。”
晏羽的视线扫过寥寥几个人,此时发布会已经结束,嘉宾们被安排到餐厅用餐,滞留在酒店的人并不多··“为什么你就不能像陈行那样听话,非要跟来烦我。”
他指了下酒店侧门,“我要去拿车·”·车子停在室外,尤霖赶忙停下脚步将搭在胳膊上的外套往晏羽身上罩,“37度7,这叫低烧,晏总咱能好好生个病吗你想干什么尽管说,就算抢亲我也替你去”·“你先替自己抢一个好了,我才不需要做这种事。”
“是是是,你现在开个微博粉丝立马就得上千万,那么请问还有什么让你- cao -心至此”·他手上一重,感觉好像轮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低头一看才发现是晏总伸手握住了轮圈。
“这……”尤霖愣了下,抬头顺着晏羽的视线望过去,“代驾”·作者有话要说:··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啊,终于写到见面了,你们不要拿洗发水沐浴露和洗澡海绵丢我,我知道这章有那么一丢丢儿的虐~·再有一章就进入校园副本了,晏总的盐是打哪儿咸的,风怂的醋是打哪儿酸的,都会一点一点解密开来,敬请关注·内们应该看出来为什么风怂见了晏总就想跑吧,因为他当初说了辣么伤人的话,自己没脸见人家了。
不过这都是有原因的,作者菌跪地晃胳膊,“你听我解释,你一定要听我解释啊……”·风怂不是个渣攻,请相信我,(⊙o⊙)…就算不信我,也要相信晏总的眼光就酱·第18章 17面·“不是代驾,”也不只是‘一个老同学’,晏羽侧头对尤霖说,“是我一个朋友,你先回去吧,该去复查的时候我打你电话。”
尤霖嗫嚅,没再多问什么,上次他家晏总遇到这个人就有点不对劲,应该不是一般的关系,有仇就更不像,起码没有触发他关于危险状况的警戒神经··尤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酒店侧门正对一条小路,平时没什么人走,两旁的园林景观也很普通,参天梧桐上满是焦黄的枯叶和毛刺刺垂挂的梧桐籽,寒风吹过沙沙碎响··易乘风看见晏羽,抬手捏熄了指间的烟。
他灭烟的时候习惯直接用拇指和食指一捻一掐,动作干净利落也烫不到自己,这回却手指一抖,生生被灼热的烟头烫了一下,烫得心都跟着一哆嗦··他身体微微绷直,不再是刚刚松垮的状态,脚步却依然钉在原地。
山不来就我,只能我去就山··晏羽自己推动轮椅过去,这路用三寸见方的小石块铺成,摩擦力不小,推着有点儿费力,尤其是手臂使力的时候就会牵扯出肋骨和腰部的疼痛。
晏羽把自己直推到易乘风面前,需要微仰着头才能直视他··“这回不跑了”·“跑个屁”易乘风低头嗤笑一声,无意义地晃了下手,“就是前几天那个……来跟你道个歉。”
晏羽看到他右手食指上有一条被利器割伤的口子,皮糙肉厚的已经结痂好差不多了,大概猜到可能是他那天收拾碎玻璃不小心割伤的,“你被我扔了那么多下,所以特意来跟我道歉”·“是呗,我又没那么爱听那三个字,不就是,对不起么”·道个歉他还好意思用这么嘲讽的语气,而且是疑问句,诚意呢·“好吧,我接受了。”
晏羽觉得他这个人大概做到这个份儿上就已经是极限了,自己断章取义听进来就好了·“你什么时候走”·易乘风本来要脱口而出“今天下午”四个字,手机断电关机前他还收到了出行提示,看了眼晏羽又嚼吧嚼吧咽了回去,“正跟一老板谈店铺,再有一两天吧,没定。”
他胡乱想了下究竟是提前多久退票还能返一部分购票款来着,这念头纯为占内存分散注意力,其实没什么所谓··不想点什么的话,总有股巨力将他往之前的某些旋涡里拉扯,他这人既不认命又懒得做选择,感觉挺麻烦。
晏羽也没再细问店铺怎么回事,他被冷风吹得唇色发白,缓解不适一般稍微活动下坐姿,点了点头,“那行,有空的话走之前一起吃个饭·我下午还有约,要是你懒得出去吃,凭那个邀请函可以到楼上自助餐厅凑合一顿。”
按说握手言和最贴切的表达方式就是坐下来吃顿饭叙个旧,但晏羽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不怎么稳定,未必能胜任这个简单的任务··“刚才……是不是挺难受的”·晏羽的手已经落回了轮圈上,听见易乘风低低叨咕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应该在说自己站着发言的事儿··当然难受,可能接下来一星期他都不会好受··“还好吧,这样算么”自己站起来,不靠任何人。
没说不让依靠工具··“傻子”易乘风咬了下嘴唇,疼,觉得自己有一瞬就要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了,眼眶发酸,连讥笑都做得比哭还难看,千钧重的嘴角怎么都牵不起来。
“你们学霸就这点不好,什么事儿都爱较真儿”·“关键技术我都参与了的,设计图也是我画的……”·呼啦一阵疾风吹过来,晏羽偏了下头躲避,他想说这五年他想过不少的办法,真的就只能做到这样了,毕竟医学在这个领域也没发生过什么翻天覆地的进展,让他一个大脑指令很难传达过腰椎的人怎么自己站起来,动一动脚趾他都做不到好吗·“咳咳……咳……”冷风入喉,梗住了他想为自己辩解的话,算不算的,还不是出题的人说了算。
易乘风侧身背朝来风的方向挡了下,抬手摘掉一片吹落到晏羽肩上的枯叶,“太冷了,上车说话行么”他回手在车身上拍了拍··晏羽解锁了车。
“我来吧·”虽然升级成了朋友,五星代驾精神尚在,易乘风拉开车门主动过来抱他··凭晏羽现在的状况,自己肯定也上不去车,就算被人抱上去,胳膊压在肋骨上也是一阵疼。
他下意识把手贴在肋下轻轻嘘了口气,马上感觉到易乘风的动作缓了缓,低头仔细看他的表情··这样一来,他便处于被对方抱着挤在车门夹角里这样一个尴尬的状态,好像五天前他第一次遇到易乘风那样,被他贴着车门抱住。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冷·”·晏羽这么一说,易乘风才将他轻拿轻放地塞进车里,落座的一瞬腰椎又爆出一串压痛,好像还是刚刚的那个姿势比较舒服。
其实在陈行跟着他之前,几乎没什么人这样抱过他,或许很小很小的时候有过,很遗憾那些短时记忆都已经失去了,连在梦里都遍寻不到··易乘风开了暖气,绕到后排另一侧上来,在晏羽身边坐下。
他脱了自己那件羽绒服,反罩在晏羽的羊绒外套上··就会穿这种耍帅的样子货,面子加里子都还没个脂肪层厚,三级小风给你吹个透·“那句就是一个混蛋犯浑的时候说的混账话,你能忘了么”易乘风商量的语气问,试试探探地,带着点儿求饶的软。
他说出那话的时候的确就是这么个定位,想着把人气走就算了,也知道说出口肯定会给晏羽一个暴击,杀伤力不够也赶不走他··但易乘风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的这句话发挥出如此漫长的影响力,居然让他在五年后真能不顾一切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晏羽转头看向他,“你想赖账”·“那你想怎么样”·“跟你继续做朋友啊·”·“我们特么什么时候不是朋友了不是朋友被你吐一身能不揍你不是朋友能一起吃饭看电影过圣诞节不是朋友你就随便往家里留宿”··居然理直气壮,还会用排比句了……·那我这几年是在干嘛·晏羽笑了笑叹口气,“那,行吧。”
“就为这个,你这么拼”·“我朋友不多,所以每一个都很重要·”晏羽转回脸看向窗外,空调口的暖风吹得他眼梢泛红。
“那你也不用一站就站一个多小时,意思一下不行吗”·“这样问不心虚么,你一小时十三分的时候才出现,我意思一下你看得到么”·易乘风指了指自己没电的手机,“你不是写了么,还有直播,甚至重播。”
“你上网看电影都狂拉进度条,意思一下还不是一把就拖过去了……”·“我看了”易乘风抢白,“直播,我从头到尾都看到了,一直看到酒店门口没电的。
进来就……看见你真人了·”·“那些技术在我们公司的产品上都用得到,平衡车啊,机器人什么的……也不全是跟你有关,职务发明,算是顺路,别太大心理负担。”
晏羽颇得意地勾了下唇角,“我讲得还不错吧”·“没听,也不是……左耳听,右耳冒,没太进脑子……后面那几句听懂了。
我就光看着你的人来着……一直在担心你下一秒会不会突然就趴下了……要是我一直没来,你还打算杵在台上继续当背景么”·“也不会吧,我的确不太坚持得住了。”
晏羽扯着羽绒服往下缩了缩,像是刚刚凯旋的士兵,亢奋过后迎来渗出骨髓的疲惫·他干脆闭了眼睛,这种困倦的感觉很好,尤其是身处一个安全舒适的地方,可以放心地任凭大脑睡过去。
在人前,他少有这种不设防的时候,不过朋友面前,应该是可以的吧··易乘风看他软乎乎地就要睡了,觉得不太对,这是融化世界的温柔怎么看着像是他自己要融化了呢·他似有感应地抬手试了下他额头,“你在发烧呢挺烫的……得上39了自己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烧的么就这你下午还约人”·“我约的医生啊,快到时间了。
你要送我去吗朋友·”晏羽真的很困了,眼皮重得睁不开,勉强摸出手机解了锁,“尤霖,帮我找一下尤霖的号码拨过去,预约的资料都在他那儿。”
易乘风飞快地翻开电话簿,尤霖是被他手工设了置顶的几个人之一··就这分分秒秒的转瞬之间,他还晃了个自己的号码不在置顶行列的念头··你哪颗葱失落个屁·“晏总。”
没等易乘风动作,那边已经飞快地接听了,尤霖接着问,“你在哪儿,我去接你·”·晏羽歪着头,下一秒便坐不稳向车门那边滑了过去,眼看额头就要撞在玻璃上。
易乘风本想将电话递到他耳边,这下也顾不得了,赶忙拦胸把他给搂住,慢慢托着他的头靠到自己肩膀上,这才顾着替他讲电话,“车里,马上下来送他去医院”·***·啪啪啪——·“晏羽醒醒,先别睡,哪里难受”·易乘风侧着身,晏羽靠在他怀里,头枕在他的肩膊上。
他另一手在晏羽的脸颊上轻拍了几下,想唤醒他··尤霖:……·晏总的脸是用来看的,从来没有人敢上手的哇,别说是拍,摸都没人敢下手··后视镜中不时投过来他神色复杂的一瞥,尤霖递了个靠垫过来,“易先生,晏总的腰可能受了点伤,帮他垫一下,别让腰空着,他会很难受……”·易乘风接过靠垫,塞进去拉出来感觉怎么都不太合适,干脆伸手绕过他的腰腹将右手托在他侧腰下面。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严格来说,这是个抱小孩的姿势,肩颈和腰都没有落空,晏羽应该不觉得难受··但是……渐渐他自己有点难受……·毕竟怀里紧紧抱着的是个大活人,削薄的肩,紧致的背,纤细的腰……还有因发烧滚热的身体,和一波波吹在他颈间灼人的呼吸。
“你们晏总,怎么回事”说病就病,连个过渡都没有··尤霖自打瞥见这人不仅敢拍晏总的脸,还敢这个姿势抱他,就开始腿肚子抽筋儿,几欲踩错油门和刹车。
他几次想出于人道主义,友情提示下对方珍爱生命、把手拿开,都没好意思开口··“呃……晏总前天突然晕倒了,医生说他是精神压力过大引起神经- xing -焦虑导致的,发烧也是这个原因……”·晏羽感觉这个全包围式的睡觉窝很舒服,又暖和又支撑合理,可突然就变窄了不少,压得他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晏羽抬手在对方胸口抓了抓又推了推,蹙起眉表示抗议·他出了一头虚汗,额前的头发有几缕- shi -漉漉粘着,体温倒是因为出汗略降了一些··易乘风松了松手臂,“老实点儿别乱摸”·尤霖:……·啊啊啊,我瞎了好么,聋了好么谁来给解释解释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啊,这位易先生究竟是晏总的什么人啊——·等晏总清醒过来,会不会杀他灭口啊·作者有话要说:·导演:易大风请搂紧一点,一直搂到回忆杀结束哦。
易大风:(欣然同意)好哒·晏小羽:(偷偷睁开一只眼)你爪子给我老实点儿·DuangDuangDuang~新副本开启~·第二卷:七年后·第19章 1梦·正午暖阳透过车窗斜斜照着晏羽白皙的面孔,将微阖眼皮中的血管脉络和淡红颜色印在了视网膜上,光影晃动,水波柔和,他的身体如入摇篮般随着车行轻轻颤动,仿佛被缓缓地,轻柔地拉进了一个遥远的梦境。
记忆中满是清甜的槐花香,晏羽趴在自己位于别墅三楼的房间向外望去,洋槐嫩绿的树冠连成一片,仿佛凌空铺就的一道绿毯,上面点缀着清雅的白色花苞··从这个角度向下,刚好可以透过细密的枝蔓看到墙外那条溜着缓坡的柏油小路,浓密的树荫泼洒在路面,雪白的落花被微风扫在路肩的夹角里,给小路镶嵌了两道白色花边。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下去,但路上的人想仰头看上来却不太容易,他只要稍一躲闪便能避开那些本就被遮得七七八八的视线··晏羽侧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偏过了四点,就快来了。
分针移向2的时候,小路尽头终于如约传来熟悉的嬉笑声,像由远及近的一波潮水,那是梅川四小的学生们放学了··梅川四小原来的名字叫梅川玻璃厂子弟小学,学生都是玻璃厂职工的孩子,后来玻璃厂面临破产重组,学校归到了社会,改名为梅川第四小学。
这些都是晏羽后来才知道的,当时这个学校唯一吸引他注意的就是每天下午四点放学的这一波学生··他们奔跑在小路上,恣意地嬉笑追逐,将书包甩得像风车,有时笑闹声中还夹杂着一两句粗鲁的叫骂,甚至会有大一点儿的男孩子偷偷躲在树后面背着大人吸烟。
还有的时候,学生之间也会打架,乱七八糟的招式匪夷所思,两个发狂野狗一样的男孩紧紧抱在一起滚进路边的水洼,输的那个会被逼迫吃一口土,相当丧权辱国··女生们三五一群,低年级的有些会被老人接着放学,大一点的就凑在一起边分享零食边看那些男生层出不穷的笑话。
“小少爷,该练琴了——”·管家常伯站在楼梯上叫,下午四点一刻,一秒钟都不会差·在读书和练琴之间,他只有这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晏羽恋恋不舍地从窗边退回来,转身快步跑下楼··琴房在二楼他房间的楼下,少顷,叮叮咚咚的琴声被奏响,汩汩地飘出窗外,染着洋槐花的淡香一路流淌在小路上。
有些孩子浑然不觉,也有些会好奇地驻足仰望··玄色掐丝金属围栅上爬了些不知名的阔叶藤蔓植物,半掩着晏家那栋别致的三层红砖小楼··小楼颇有年代感,外人看不见楼里的布置摆设,也听不懂飘扬的肖邦巴赫,这一切都像只神秘的潘多拉魔盒,勾得大人孩子们心里痒痒的。
各种消息在玻璃厂因下岗而闲住的人们之间口口相传,渐渐流出了不少的版本和隐情··晏家的男主人晏啸,莲城人,是个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英俊绅士一般的男人。
他在梅川经营着一家小家电代工工厂,因为在这里建厂房和雇佣工人的成本都要比莲城低很多··晏家的女主人同样好看得不像话,而且十分年轻,总是搭着家里那辆黑色轿车去镇上最好的发廊做头发,而且几乎是天天都去。
外人从未看到过这房子里的一家三口一起出行,好像他们只是碰巧住在一栋楼里的陌生人··最最神秘的要数晏家那位小少爷,这孩子不知为什么从来不像其他小孩那样到学校上学,而是请了一堆家庭教师到家里授课,也不见他跟周围的孩子玩。
·有人说这位小少爷生了怪病,好像自闭症之类的,又或者是什么很严重的传染病,不能见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也有人说这位小少爷不出门是因为他长得很难看,简直就是他父母正正得负的败笔。
男人们忙着寻找新门路赚钱养家,不屑理会这种无稽之谈,他们中有不少人都去应聘晏家工厂的合同工··现代社会,一个人再神秘还能神秘到什么程度,小少爷一样要吃喝拉撒,一样要跟着老师念书学艺。
早有接触过晏家的人无奈辟谣,但仍然无法阻止女人和孩子们乐此不疲地幻想··尤其是晚上的时候,千万不要接近晏家的房子,他们家的小少爷会变成发狂的怪兽出来吃人,这是玻璃厂周边最新流行的哄吓孩童夜啼的方法,比白骨精和天皇皇地皇皇都有效·我不是怪兽,也不吃人……晏羽难过地蹙了蹙眉,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一双手臂轻轻紧了紧,似有温凉指尖在他眉心一点一点揉,将这点烦扰慢慢推散。
“晏羽很难受吗,坚持一下,我们这就到了——”·熟悉的声音,似穿透时光的呼唤,从遥远的未来回眸,予他温柔注视··晏羽放弃同倦意的对抗,重新合上眼安然睡去。
梅川,从洋槐树上跌落的莽撞少年,和雨后黄昏那场不欢而散的道别,成了晏羽童年里最宝贵的记忆··***·晏羽离开梅川的时候,并没有想过未来的某天他还会再回到这里,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姿态。
九月一日,是梅川实验中学开学的日子,高中部教学楼上扯出大红条幅:开学啦热烈欢迎新同学新学期加油花坛的围栏上也插满了各色彩旗,迎风展动,热闹非凡。
初秋的骄阳热情如火却懂得保持分寸,晨风中透着令人清爽的凉意,松散了整个假期的学生们重新聚拢,边踏着晨光走进校园,边热络地彼此交谈··七点三十五分,到校的学生基本上已经全部进入教学楼,虽然是开学第一天,但按照学校的作息安排,所有学生必须在七点半之前全部进教室,开始每天半个小时的晨读,之后才正式上课。
“豆浆——”苏享惠对着敞开的房门大喊··“不喝啦,来不及”易乘风咬着半张馅饼飞奔下楼,脚下好像踩着一双无形的风火轮,从六楼一路飞身而下,转眼就到了一楼。
最后那七八级台阶,他干脆单手往楼梯扶手上一撑,修长双腿倏然跃起,直接从上面跳了下去··汪汪汪汪,汪汪——·一楼吴奶奶家的老黄狗被他吓得嗷嗷乱叫,爪子稀里哗啦挠在门上,惹出吴奶奶一串碎碎念:造孽的小龟孙,见天野猴子似的,别撞翻了我的酸菜缸……·她没念完,人早就飘出好几条街去,一阵风似的往实验中学的方向刮过去。
易乘风嘴里鼓鼓囊囊地塞着馅饼,为着不就风吃早饭只能紧紧地抿着唇狂嚼,飞跑中半长短发被整个吹向后脑勺,眼角还挂着匆忙被叫醒后未来得及退净的惺忪··他穿着秋季校服的藏蓝长裤和夏季校服的短袖白衬衫,衬衫的左胸有一枚刺绣的实验中学校徽,这是一套就算在整个梅川甚至放眼全国都很拿得出手的校服,男生穿了很绅士,女生穿了很淑女。
不过易绅士的脚下踩的是一双黑色运动鞋,装饰着两道细细的银色反光条,给整体效果增添了一点,嗯,活泼··十六七的少年,身高已经接近成人,易乘风比他175的老爸高出大半个头,上课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他日趋成熟的身体也褪去了孩子般的清瘦,长出了挺拔坚韧的骨骼和修长匀称的肌肉,将一身禁欲系的校服穿出了洒脱不羁的效果··拐过最后一个路口,不远处就是中学校门,易乘风翻腕看了眼那只白色电子表,7:53,班主任王坤老师习惯提前五分钟来班级,他还有最后两分钟的时间潜入教室。
很有挑战的紧迫,但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糟糕教导主任朱扒皮居然守在校门口,真是天要亡我·易乘风脚下一顿,花了一秒钟时间决定绕去另一边的小- cao -场翻墙。
就在他刚要动作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校门,随即停了下来··司机下了车,是个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一身西裤衬衫,学生家长模样·朱扒皮顿时收起一脸严肃,热情洋溢地上前跟人握手寒暄。
这绝对是天赐良机·易乘风瞄着被牵制注意力的光杆儿敌军统领,猫着腰一路小跑贴着另一侧车门钻进校园,跑出十几米后,气焰立即嚣张起来,挺胸抬头地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型,大摇大摆地晃进教学楼。
浑然不觉自己微微勾起唇角得意回眸的一张侧颜已然隔着玻璃印进了另一双清澈安静的眸子里··他一步两阶地蹦跶到二层,逮着走廊最西边那间教室一头扎进去。
教室里整整齐齐坐着四十几号略显拘谨的新生,没一张熟悉的脸,百多只眼睛看猴戏似的盯着他,要不是脸皮厚都有可能被吓尿了··我这是穿越了么现在去卫生间照镜子的话,该不会看到另外一张脸吧。
“同学”身后一位戴眼镜的女老师叫了易乘风一声,“你是高二六班的吧还是在原来的教室,楼下·”·易乘风懵逼地冲老师行了个礼,在一片隐忍的憋笑声中退出门来,歪头往门牌上看了一眼:高一六班·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五班的门口,再抬头看:高二五班·麻蛋愚人节改成九月一日了这是什么鬼·易乘风转身沿着西侧步梯下楼,梅川实验中学每个年级有六个班,素来有固定的教室安排,几年级就在几层,一班最东,六班最西,多少年从来没变过。
所以今天一开学,他完全是可以闭着眼睛摸进新教室的,结果闹了个大乌龙··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下了楼,果然,原来教室的门牌已经从高一六班换成了高二六班·易乘风单肩扛着个书包从后门溜达进去,半边衣襟塞在裤腰里,还顶着一脑袋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乱毛,懵逼得毫不掩饰。
他已经做好了开学第一天就因为迟到被王皇后下课约谈的准备,这么楼上楼下一耽搁,赶在老师之前进教室别想了不说,八点都过一分了··二六班的教室里仍是叽叽咕咕一片,根本没有老师的影子,易乘风一挑眉,书包丢在课桌上。
前桌赵柏生呼啦一下转过头,笑得神经兮兮的,“风哥是不走错屋了”·“啊呗”易乘风呼咚一屁股坐椅子上,“什么情况学校跟六班闹着玩呢”·作者有话要说:·我们的小阿晏就在刚刚那辆车里哦~·大家喜欢十七岁的风怂怂吗欢迎踊跃留言,哈哈·在这里解释下两人的年龄,看卷标的时候可能会觉得他俩时而差一岁,时而差两岁·是酱:小晏的生日在12月,风风的生日在7月·因此:第一卷的时候小晏刚满28岁,风风已满29但未满30;第二卷的时候是九月开学,风风已满17周岁,但小晏还没到16周岁的生日,小晏的16岁花季当然要有风风陪伴呢·爱他们吧嘻嘻……·第20章 2梦·易乘风一来,旁边几个男生登时以他为中心聊成了一圈,只有他这个风暴眼还在懵圈地沉默着。
赵柏生这孩子继承了他妈‘包打听’的优良传统,学校里大事小情都能从他那儿听来一耳朵小道消息,人送绰号“实验中学百晓生”··“据说啊——”这是百晓生标准的开场白,语气神秘,配合着装蒜的小眼神儿,“咱班儿今年摊上大事儿了学校这么弄是为了给六班改改风水,不然很可能影响到全校的升学/运”·鉴于百晓生传八卦的信誉还算不错,消息到了最后多少都验证是有点实锤的,此话一出,周围这些唯物主义的秧苗们一片哗然。
易乘风尥蹶子照着他凳子腿儿踹了一脚,震得赵柏生差点儿从椅子上折下来,“滚犊子你特么一搞传媒的,什么时候还兼职神棍了说点儿有用的,少装神弄鬼。”
“是这么回事儿,我也是刚听说的,说是咱班要转来一个新同学……”·“所以呢”有人追问,“那跟教室不升楼层有什么关系步步高升是咱学校历来的传统啊,原地踏步多不吉利。”
百晓生挠了挠下巴颏,“这个嘛,我觉得可能是那位新同学恐高”·“……”·“再或者那位新同学是个吃货,毕竟咱们班这个地理位置去食堂是最有优势的你们觉得我分析得有没有道理”·“……”·易乘风觉得什么步步高升、吉利晦气都不是主要矛盾,最麻烦的是以后跟其他班约球不是站走廊喊一嗓子那么简单了,跟一年级的小崽儿蹲一块儿,烦躁·“王皇后今天怎么还没来早朝这都快八点十分了。”
旁边叫李敏旭的男生问,虽说每学期开学第一天的前两节课没什么实质内容,都是班主任给大家做些新学期动员,杀鸡祭旗再灌灌鸡汤什么的,但以六班班主任王坤的- xing -格,出现无缘由的迟到相当于太阳从北边升起。
王老师不到四十,教龄不短也正处于年富力强的阶段,对待工作和学生极度热忱,就算不爱学习升学无望的学生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好老师··王老师单名一个坤字,教英语,坤与queen谐音,她对待自己的学生虽然春风化雨,但原则问题上无论在什么人面前都硬得起来,相当女王范儿,因此被自家熊孩子亲热地称呼为“王皇后”,她也当班上的孩子是她的小王子和小公主们,真心实意地疼着护着。
斜对过一个马尾辫女孩冯婉悦扭头看向他们这一撮,“班长去办公室问过了,王老师接那个转校的新同学去了,应该很快就回来,我看你们差不多得了,赶紧安分点儿”·百晓生赶忙不耻下问,“悦悦公主,知道新同学什么情况么男的女的,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有甚特长”·冯婉悦白了他一眼,淡定地回了俩字儿,“八婆”·百晓生羞愤地指了指悦悦公主的后脑勺,“嘿——要不是咱班女权之风盛行,男人没有话语权,我非得,非得让你给我讲十道物理题不可”·“我们又没把你当男的,你仍然是一类公民”语文课代表丢了本假期作业给他,“你作业忘写名了,一看那狗爬拉就知道是你,还没有易乘风的字好看呢”·无辜躺枪的易乘风不怎么走心,拍了拍赵柏生,“写完名先别交,借我抄一下,你得给我念,不然我看不清你写的什么玩意。”
抄作业还得享受听写待遇,风哥这谱儿真是越来越大了·***·时间倒回二十分钟前·坐在黑色大奔后座的晏羽安静地等待司机与校领导寒暄,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座白色四层高L形的教学楼,对陌生环境生出的那一丝不安更具体了些。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晏羽穿着秋季校服的长裤和长袖白衬衫,衬衫的左胸有一枚刺绣校徽,他右手三根修长的手指将左腕上的衣袖纽扣解开、扣上,扣上,又解开……·司机终于同那位老师说完话了,转回来从后备箱中取出一架轮椅,打开车门推到他旁边。
晏羽撑着扶手将自己挪到轮椅上,接过司机递给他的书包,书包很沉,里面都是实验中学新发的教材,还有司机在路上给他买的一瓶饮用水··新生通知上说让学生自己带水杯,他今天没带,于是司机直接买了一瓶水给他塞在书包里。
“小羽,朱老师会带你进去,有什么事就跟老师说,晚上放学我再来接你·”中年男人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意,有种任务完成的如释重负··晏羽点了下头,“谢谢郑叔叔,朱老师好。”
“好,你好·”朱主任指了指教学楼正门,“就这边,要不我……”·“谢谢老师,我自己可以·”晏羽深吸一口气推着轮椅跟上,陌生的环境,他只能依靠自己了。
刚到楼门口,班主任王坤老师和一位副校长迎了出来,终于完成了他这个货物的最终交接··***·万副校长伟岸的身躯在六班门口一晃,教室里霎时安静下来··除了躲在后排奋笔疾书抄作业的易乘风,所有眼睛都集中到推着轮椅走进教室的王老师和新同学身上。
王老师脸上的笑容比以往更柔和,手里的轮椅转了个方向,让晏羽直接面对着满屋子的新同学··晏羽的视线落在第一排同学课桌下那双脚上,西裤配白球鞋原来鞋子可以随便穿的,他攥在轮圈上的手心泛出一层细汗,这样被人正面审视的角度多少让他有点紧张。
“新学期好,同学们”王老师的开场白一如既往地活泼激情,特别醒瞌睡,但接着声音放柔和了不少,“今天,有位新同学将加入我们六班,成为咱们班的一份子,请六班的王子和公主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新成员”·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接着才响起噼噼啪啪密集清脆的掌声。
晏羽并非第一次在台前接受掌声,从前他参加过很多次钢琴表演和比赛,每次结束都能收获比这更加热烈的掌声,但却从未像这次这样令他紧张,连呼吸都局促起来··易乘风低着头用右手爬字儿,左手探向前座,挠赵柏生的后背,“喂喂,近日来,不期而会重欢什么这什么字儿滚过来念一下”他手上的笔没停,继续抄后面的,惹起旧愁无限,盈盈泪眼……共伊长远。
语文作业得最先搞完,不然教语文那位“林妹妹”实在太哀怨了,能絮絮叨叨用文言文磨死他·赵柏生正跟邻桌咬耳朵,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边转头扶贫还边慨叹,“……我的妈呀,咱班男生以后还有谁敢自称小王子啊,这才是真正的小王子吧跟他一比,别人都是后妈生的……诶,哪个字儿宴,宴会的宴,这都看不出来……老朽断言,这上下三层的女人估计都要疯……”·这么随便一听,易乘风百忙之中懒散地抽空瞄了一眼,铮——·大脑里划过一声尖锐的金石之音,像是被盘古一斧子劈开了脑壳,这一眼抛了出去,就再没能收回来,“晏……”是他·王老师轻轻按了下晏羽的肩膀,鼓励道,“我们请新同学介绍一下自己,好吗”·晏羽抬眸看向所有人,目光中带着脆弱的孤勇,仿佛迎着的不是一爿好奇目光,而是无数支破空袭来的利箭,“我叫晏羽,晏子使楚的晏,羽毛的羽。”
他的声音不大,但吐字很清晰,清泠泠如泉水··易乘风想起从前在晏宅的那个晚上,隔着玄色的金属栅栏,漂亮至极的小男孩也是这么跟他介绍自己,晏子使楚的晏,羽毛的羽。
那时他不太懂得晏子使楚这个典故,以为是天上飞的那种燕子,还开玩笑地说,“既然是燕子,还有一双翅膀,你干嘛整天躲在家里不飞出来玩,屋檐底下哪有什么意思,天大地大才痛快有趣”·然后,城堡里的小王子就被他勾搭着从围墙里翻出来。
易乘风记得,晏羽并不像他的外表那么弱鸡,他翻墙的姿势灵动得像只猫,轻飘飘落地时比风中的槐花还好看·多年之后,他才明白当时那种感觉叫做,惊艳··面前安静的男孩依然配得上“漂亮至极”这个形容词,而且好像所有形容美好外表的词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却都没有这简单的四个字贴切。
他纤瘦,白皙,眉目如黛,挺直的鼻梁下面是一双微微抿紧的唇,淡淡的豆沙粉··微长蓬松的短发隐盖了一点点眉,但那两道墨色的眉却要比偏淡的发色更突出,鬓发向下,双颊优美的弧线一路勾勒出精致下颌。
这个长相太讨喜了,简直就跟那些被女生们在自习课上偷偷传阅的二次元美少年漫画高度重合,书里走出来的谪仙一般··要不然,前面这些个姑娘们怎么都跟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把自己写满情绪的脸蛋捧在手心里,巴巴盯着人家看得灵魂出窍。
王老师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晏羽·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她居然用了粉色,于是黑板上落下这个看一眼都觉得十分旖旎的名字··下面有不少女同学也暗搓搓地在演草本上反复描摹了这个名字,这么好看的小哥哥,连名字也这么好听,一张张脸孔上浮现红云。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晏羽同学是从莲城一中转学到咱们班的,他的学习成绩非常好,高一的时候就拿到过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的二等奖·”·王老师继续道,“不过晏羽同学的身体有些不便,希望咱们班的各位哥哥姐姐能够多多帮助他尽快适应新的学习环境,大家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哦,对了,晏羽同学年龄上比我们班所有同学都要小一些,他还没满十六周岁,算是咱班的小王子呢·”·Duang~·居然这么小,对了,还有身体不便·这个年龄的女孩子看异- xing -大多都不太关注下半身的,毕竟面前这张脸实在太吸睛了。
红云飞过,小姐姐们又暗搓搓在心里叹息,小晏同学居然坐轮椅,真是天妒红颜啊·易乘风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真的是那小孩儿,长大了,却仍带着当年的影子。
旁人在低声议论什么他没听清,只见王老师向后排指了个临时的座位,座椅间过道的宽度显然不够轮椅通过,晏羽犹豫了下便推着轮椅从教室前门退出去,绕行走廊从后门进来。
最后一排座椅和靠墙的储物柜之间有条一米来宽的过道,晏羽从这里往窗边那个单独的位置过去,易乘风清晰地听见车轮碾过水泥地面发出的细微轻响,晏羽路过了他僵直的背影。
有人起身,帮晏羽将那个座位的椅子挪开,方便他将轮椅推进去··“谢谢·”晏羽低声对那人说,随即安静地待在位置上,连整理课本都没发出任何声音。
万副校长托着因肥胖而宽厚的声带给大家讲了几句,换汤不换药的老生常谈,听得人耳茧疼··王老师趁机走到晏羽身边,俯下身问他,“坐在这里看得清黑板吗你也可以跟其他同学坐在一起,有不方便的地方大家都会帮助你。”
普通座椅不适合他的身体状况,轮椅又太大太占地方,跟同学排排坐对晏羽来说很不现实·“谢谢王老师,我看得清楚,这里就很好·”·易乘风的胳膊被邻桌撞了一下,故意的,他蹙眉瞪过去,刘开迪反而挤挤眼凑过来,“风哥,你跟那个小王子戴的是同一款电子表呢,情侣款”·“滚蛋”·易乘风微微侧头,斜着视线瞥了眼晏羽的手腕,SUUNTO防水运动版,月光白,果然是一模一样的。
·当年他的那块不是已经送给自己了吗为了这块表,他还挨了苏享惠一顿暴揍,也让大姨苏享勤丢了晏家那份工作,现在想起来屁股还火辣辣地疼。
还有,他腿怎么了·作者有话要说:·易乘风抄的那个词是柳永《秋夜月·当初聚散》,没看清的字正好是“宴”,嘻嘻……是不是很有缘分当然他这次作业铁定是要出错的咯,因为日错了地方……·我们软萌的小晏总即将开始陌生的校园生活了,他会很紧张,因为这会儿他刚刚受伤不久……·易小风:请组织看我的实际行动吧·第21章 3梦·消息不胫而走,如秋风过境,一上午没过完就吹遍了整个校园。
九点半到十点的大课间,十五分钟广播体- cao -结束后另有十五分钟的学生自由活动时间,不少好事者佯装在教学楼门前的甬道上遛弯,眼神往一楼六班的教室里乱瞟··一六班一入学就到了二层,而本该搬去二层的二六班却仍留步原地,这本身就令人惊奇。
谜底很快传遍了整个高中部,原来是二六班来了个新同学,而且是个坐轮椅的小帅哥,好看到不要不要的,连男的见了都忍不住多看几眼··他们班的女生提到这男生,表情简直太精彩了,花痴脸的大姐姐,又爱又怜,像被激活了母- xing -光环的护崽儿狂魔,八卦结尾一概警告好姐妹不许打他们家小王子的主意。
听说七年前晏羽家也在梅川,就是城南那个开工厂的晏家,雇工上千,妥妥的有钱人,富二代··没人清楚他家当年为什么搬走,如今又为什么回来··网上还能找到晏羽参加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一张照片,稚嫩的少年身穿黑色西装坐在琴凳上,雪白衬衫探出领口,他微微垂着头,专注演奏。
照片有点糊,一道侧影而已,却不影响他的好看和贵气透屏而出,只系了一粒扣子的上装勾勒出他纤细的腰线,向下是两条笔直的长腿,右脚踩在踏板上··那是两年前,晏羽还好好的。
易乘风盯着叩叩群里这张照片发呆,手机屏幕黑掉了,图像还晃在脑袋里··客气矜持的就隔着绿化带远远偷看,教学楼地基高,窗外那片装饰花坛根本不是阻碍。
晏羽坐在六班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视角简直不要太给力··更有胆大脸更大的,直接溜达到人家窗根底下,推推搡搡,嬉皮笑脸·反正又不是看小姑娘,没啥不好意思的,也不犯法。
窗外有层护栏,再就是两层玻璃窗,就这么点距离和微不足道的隔挡,起不到任何保护作用··晏羽摊开一本数学习题册刷题,笔尖在纸面上沙沙游走,眼角的余光里都是晃动的脑袋。
如果直线y=kx,且k的绝对值大于1……不对,是大于或等于1……所以有两种情况……·晏羽的脑子里乱成一团,这只是道很简单的证明题,分值才6分,他写了五分钟,推导过程一塌糊涂。
拇指在签字笔顶端按了一下,笔尖缩回笔管,晏羽缓缓俯下身,将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他们要看到什么时候,怎么还没打上课铃·“风哥,踢两脚”二班的体委骆荀站在- cao -场边勾着脚尖颠一只足球,下节课是他们班的体育课。
见易乘风没等大课间结束就往教学楼里走,他脚背一绷将球传给了易乘风··易乘风别着腿用足跟轻轻一磕,动作比花式踢毽子还花哨,“踢个屁,就快上课了。”
足球稳稳飞回骆荀的脚边··呦呵,风哥什么时候上课这么积极了·易乘风从后门跨进教室时,刚好看见晏羽枕着手臂趴到课桌上,后脊躬起一个小猫般柔和的弧度,雪白衬衫松松覆在单薄的肩背上。
他没看清晏羽的表情,只瞥见他眼梢有些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窗外又是一阵嬉笑,有人边笑边说,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看一看就不好意思了……·每个教室从前到后都有三大扇窗户,晏羽的座位在最后一扇的窗尾,窗帘是单片的,得从往前两个人的窗边向后拉过来,他行动不便,够不到窗帘。
再说,晏羽也不确定如果自己真的遮住窗帘拒绝围观,那样是不是显得他很矫情··他不想引人注意,更不想改变别人本来的习惯给人家徒增麻烦··易乘风胸口突然就烧起一股莫名的怒意,他抬手在前面赵柏生的课桌上轻轻一按,身体便灵活越过了一排座位。
又踩了不知是谁的桌子椅子,几步蹿到中间那扇窗的窗边,扭开窗户冲晃在教室后窗的几个人摆了摆手··那几个人不明就里地走过来,“风哥,有啥事儿放学约球儿吗,一假期没活动了有点儿难……”·‘受’字还没出口,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矮个男生倏然双脚离地,脸上的讪笑登时烟消云散,他的衬衫领口被易乘风伸出护栏的一只手紧紧抓住,身体蹭着粗粝的水磨石外墙缓缓朝上移。
男生面色惶恐,眼睛瞪大了好几圈,四脚乱蹬,“风哥……松,松手……”·后面跟着的几个也没料到变故突生,有人吓呆了不敢上前,也有仗着平时总跟易乘风一块儿踢球的交情上来劝架,“……诶,闹大了风哥,快上课了,别……”·矮个男生的脸已经向上卡在了护栏的两根钢筋之间,从脖子往上变成猪肝色,吱吱哎哎叫不成声。
外面甬道上驻足看热闹的人目光开始变得肆无忌惮,没有了偷窥小帅哥时那种躲躲闪闪··易乘风笃地松开手,矮个男生后仰着跌落下去,被人七手八脚地扶住,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狂喘。
“再他妈让我看见谁来扒六班的窗户,我就把他挂在这儿,让他看个够”易乘风语气冷冷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剜进耳膜··窗外的几个人瞬间就散干净了,接着甬道上看热闹的也散了,谁没事儿吃撑了去惹一个打架像吃饭一样按顿来的校霸大魔头。
易乘风一转身,撞上晏羽直直看向他的视线,像浇了一头清澈的泉水,火气滋啦啦灭下去不少··他很文明地走了课桌间的通道,没再跳障碍,回到自己位置上继续抄数学作业。
预备铃响,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刚刚那人谁啊欠儿巴登似的,揍他活该”·冯婉悦瞥了眼奋笔疾书的易乘风,低声对身旁的丸子头女生说,“二班那个胡伟俊,真无聊以后看谁还敢跑来听墙根儿”·“就是”丸子头女生愤愤然,继而又小心地向教室后窗瞥了一眼,“小晏同学会不会生气啊,听四班的人说刚还有人举了手机偷拍他……”·“一群神经病”·这么一闹,三四节的课间果然清净了不少,再没人往六班窗根底下溜达,连在甬道上围圈踢毽子的都很小心不往这边起脚。
***·梅川实验中学的学生都是走读,但中午学校不开门,学生们在校内的食堂吃饭··食堂位于教学楼西侧两三百米的配楼,因此,地理位置处在一层最西的六班学生在第四节课一下课便可以从教学楼西侧门出去,直奔食堂,近水楼台,天然优势。
易乘风他们一小撮更是每次都能走后门抢在最前面,下课铃便是发令枪,学生们鱼贯而出,百米赛跑似的··后来学校领导琢磨着饭前剧烈运动损害健康,于是就派了校办的老师每天中午站在沿途抓跑步的,生生将百米赛跑改成了百米竞走。
对于运动细胞天生发达的易大长腿来说,比赛形式并不重要,他依然每次都能第一梯队抵达食堂,不用排队,肉菜任选,没有去晚了就只能化身兔子捡圆白菜炒粉或白灼油菜这种后顾之忧,吃得快还能在- cao -场上踢一把小场,浑身舒畅。
第四节是语文,讲台上身高一八/九白白瘦瘦的“林妹妹”林清沂老师,是个刚从师范大学毕业没两年的青年教师,课讲得不错,就是人过于娇媚了点儿,一个爷们儿能因为学生不写作业气得眼圈泛红,文绉绉地批判人家一节课,比唐长老还让人崩溃。
·不过他这人也有个优点,可能是刚离开校园时间不长,特别理解学生们长身体时的穷凶极‘饿’,赶上第四节课从不拖堂··下课铃声一响,后面两排的男生转瞬就消失了,跟异度空间开启了似的。
易乘风几步蹿下台阶,脚步突然收慢了好几拍,纯靠惯- xing -向前,身后的李敏旭险些贴他后背上·“怎么了风哥”·“我落点儿东西,你们先去。”
他这一顿,拖累着整个小团体都慢了下来,眼看后头的大部队就纷至沓来实现赶超···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赵柏生推了易乘风一把,“忘带饭卡了就先刷我的,快走,别贻误战机”·“不是饭卡,你们先去。”
易乘风扭头往回走··“那你到底干嘛”赵柏生不甘地扯着嗓子追问,“先给你打一份啊,三荤零素,赶紧来”·易乘风逆着人群往回走,迎面飞来不少询问的眼神,他熟人多,不断有人问怎么回去了。
“忘拉屎了——”易乘风没正形儿地敷衍,纯粹恶心人,恶趣味··西侧门不大,魁梧点儿的俩人同行都嫌挤··楼里的人咕嘟咕嘟往外涌,易乘风一时进不去。
就这架势,那小孩儿推个轮椅,等到了食堂,估计连喂兔子的都剩不下··瘦巴巴的一个小孩儿,孤单单坐在食堂里就着免费汤啃冷馒头,勾芡的免费汤里飘着几根泛黄的菠菜梗,蛋花儿比蜘蛛丝还缥缈,一股馊掉的刷锅水味儿……这画面让易乘风打了个哆嗦。
但他不知道自己回来是想干嘛带他去食堂或者帮他打饭·给人添堵这事儿他常干,助人为乐就不太熟练,会不会太矫情了上头有班干部和学雷锋标兵,再往上还有老师和校领导,什么时候轮到他来献爱心。
爱心这玩意,他有没有还两说……·这么一犹豫,教室和走廊已经没什么人了,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他今天可能的确有点儿问题··可七年前那个小晏羽是把他当朋友的,这里他谁都不认识,从老师到同学,就他一个脸熟的,不管他么你还是不是人·纠结半天,易乘风刚想进去,就见班长汤秀丽拖着张椅子在晏羽旁边坐下,端庄得像联合国秘书长。
“晏羽同学,我叫汤秀丽,是六班的班长,你有什么问题和困难都可以直接找我……”见晏羽看了看自己反应淡漠,她继续说,“比如,你每天中午的吃饭问题,我们可以安排值日生轮流带你去食堂……”·“不用了。”
晏羽轻声而果断地拒绝了班长大人的热情,“我不去食堂,我带了午饭·”·他大概是怕汤秀丽不相信,从书包的前袋里拿出一只保鲜盒,高透明度的玻璃盒盖里,是两只白白胖胖的饭团,每一个上面都扎着一只红色虾子,鲜嫩Q弹,旁边还点缀了绿色的海苔、红心火龙果、金黄的炸鸡块,以及一些散碎的各种金贵干果。
汤秀丽被这种只有在韩剧里才见过的便当噎了一下,好精致,的确比食堂的大锅饭看着有食欲··她将后面的一串关怀政策暂时咽回肚子里,到底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什么时候轮到她这种寒门学子来关怀,就算腿坏了,人家依然站在她无法企及的高度。
啪——·易乘风肩上一重,扭头看见王皇后爽朗的笑脸,“易乘风,站门口干什么呢这就吃完了”·作者有话要说:·我们家的小阿晏是谁想看就能看的么眼珠子还要不要了·第22章 4梦·被吃饱的易乘风肠胃一顿抗议,干巴巴叫了声王老师,跟着一同走进教室。
王坤下课回班也是担心晏羽午饭的问题,看见那只精致的饭盒放心了不少,品评道,“好漂亮,营养搭配也挺合理的,就是量不多呢,吃得饱吗”·晏羽点头,“吃得饱。”
他整天坐着,没什么运动,也就脑力劳动消耗些能量,吃多了胃里反而不舒服··王老师瞥了眼晏羽面前摊开的《高考冲刺真题全刷(理综)》,有点儿脑仁儿发紧,只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有两位任课老师跟他反映新同学不听课的问题,政治老师严肃,语文老师婉转。
当初校长给全体高二班主任开会,决定这孩子分班的问题时,大家都犹犹豫豫不太想接手··毕竟晏羽身体状况特殊,残疾孩子,带班老师责任大··而且据说是通过关系转进来的,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少爷最难伺候,芝麻大点事儿家长都能上门兴师问罪,老师们也是有家有口领工资生活的,谁也不爱给自己找麻烦。
后来校长说,这小孩儿成绩好,带他等于给自己白捡个宝,而且,人家转来实验中学是有目的的,实验中学有高二读完即可参加高考的试点名额,晏羽家里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再麻烦再累赘也就高二这一年,成绩还算老师的业绩。
这个理由稍微有些动人,可还是没人主动请缨·细想想,人家就来念这一年,是好是坏还不是个人原因,跟老师能有几毛钱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再说,物理大赛得奖也未必就代表成绩优异,这种获奖选手偏科的多了,谁都说不准。
王坤老师手里捏着一份晏羽被影印的个人资料,盯着上面那张清隽的黑白照片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孩子真是挺不容易的,小小年纪就折了翅膀,据说家庭状况还很特殊··“要不,放我们六班吧。”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如释重负··现在也是轮到她感受负担了,一个上政治课和语文课连刷两节理综高考题的个- xing -小孩儿,慢慢来吧,才第一天呢··班长和老师都走了,易乘风假模假式地抄了会儿假期作业,把本子胡乱往桌洞里一塞,打算浪出去找食儿然后踢球。
他转身刚要走,看见晏羽正用- shi -纸巾认真地擦手,那双弹钢琴的手修长白皙,每个指节都生得舒展,指尖微微收窄,粉白的指甲美玉一般剔透莹亮··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真是没有一处不精致啊,跟自己那一双老拳相比,像是两个物种。
晏羽仔细擦干净双手,从餐盒里捏出一个饭团,举着朝易乘风的方向递过去··他没说什么,朋友重逢的欣喜或者为他赶苍蝇的谢意都没有,就那样举着一只白糯糯的明虾饭团看着易乘风。
此时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中间隔着两排桌椅的距离,晏羽的目光中带着一点淡淡的期待,就像当年他将自己那块SUUNTO手表摘下来递给易乘风的时候一样··易乘风心说,每次送人东西都这样低调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在拦路打劫低年级的小朋友。
他上前几步,伸手接过饭团直接塞进嘴里,只一口,揪着撅在外面的红色虾尾,将一点虾壳吐出来··饭团不像看上去那样味道寡淡,白米软弹,带着竹叶香,且馅料不仅是一大只虾肉,还有鲜香咸甜的别的什么内容,具体没吃出来。
易乘风意犹未尽地咽了肚,才想起饭团一共才两只,捏一块儿未必有自己的拳头大,让他吃饱估计小二十个差不多,现在晏羽就剩下一个……·晏羽看起来倒不太在意,捏着剩下那只饭团小口小口地咬,翘起来的红色虾尾正对着他的鼻尖。
他鼓着腮帮子一下下咀嚼,脸蛋撑鼓得也像一个饭团子··两个互相残杀的饭团子··“你吃不饱吧”易乘风揉了下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他是回来打算帮人解决吃饭问题的,结果把人家午饭吃掉一半··晏羽摇摇头,“我就吃一个,不然也会浪费·”·他语气诚恳,眼神坦然,不像是在安慰人。
易乘风稍微没那么心虚了,就是肠胃还虚,这样一个饭团子吃进去,就像牛肚子里掉了颗枣,毛用不顶··小少爷吃得也太少了,怪不得瘦巴巴的,风大点儿都能给吹跑。
如果晏羽继续搭理他,说不定他们可以稍微叙叙旧,问问他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事,尤其是……他的腿怎么了·易乘风虽然大条,但也懂得尽量不去触碰别人的痛处,活蹦乱跳的年纪,别人都能尽情奔跑,他却只能困在一架轮椅里。
粗粝如他,心里也涌出酸涩的滋味来··易乘风离开教室,往食堂晃荡的路上又是跟大部队逆行,人家都吃完了,他还去干嘛,喝免费汤啃冷馒头吗·他刚想调头往小卖部去买点面包烤肠什么的垫一顿,就看见赵柏生他们拎着个打包盒朝这边晃过来。
“风哥,浪哪儿去了半天没见人,给你打的饭菜都凉了,好不容易才跟打饭阿姨要了个餐盒,还吃么”赵柏生将一次- xing -PP餐盒怼他怀里,“勺子在里面。”
三荤零素都挤在一起不分彼此,三座大山似的盖在米饭上,花式盖饭··易乘风也不讲究那么多,抱着餐盒往花坛边的石台上一坐,挥舞着塑料小勺直接往嘴里扒,没几分钟就扒了个底儿朝天。
其他几个都急不可耐地上场踢球去了,就赵柏生蹲在旁边儿陪他吃饭··实验中学百晓生给自己的定位是靠语言生存的种族,和球场上那些傻跑的糙汉子不是一类人,虽然体能测评不及格的时候他也有点儿难受。
易乘风将空餐盒用鞋底踩扁,稀里哗啦一阵响,“那个晏羽,你还听说什么了”·“也没什么,就听说他转来咱们学校是为了高二念完就高考的……”·易乘风有点儿吃惊,梅川这小地方不太出神童,所以高二读完就高考这种名额根本没人争,踏实读完三年能考上个一本家里就烧高香了。
平时他们见识的学霸,也无非就是期末大红榜上的前三十名,高分,不偏科,已经足够当“别人家孩子”了,至于什么全国这个那个竞赛拿奖,因为遥远,所以没什么感触。
但高二念完就高考,这个听起来比较玄幻,才高二,才十五,他过得这么着急是闹哪样·就算脑子好使两年学完三年的课程,那多巩固一年成绩不是更好吗,多考几分说不定就是两档大学的差距。
一十五岁小孩儿读的什么大学呢,交女朋友都找不到适龄的··再说大学都是住校吧,他这种身体状况,自己能行·赵柏生捡了根树枝戳蚂蚁窝,看见易乘风丧得一头一脸,笑道,“风哥你也有被学霸吊打的痛感吗”·“痛感个屁”易乘风捡起餐盒丢进垃圾桶,“今晚回去请教下你那位个体传媒界祖师婆婆的亲妈,看看晏家究竟什么情况,明天第一个告诉我。”
“行啊不过风哥……”赵柏生欲言又止的表情相当欠揍,“你好像格外关心阿晏同学嘛,居然还跟人家撞表。”
“滚犊子吧你”易乘风抬脚踹他屁股,“就说你少跟咱班那些个臭丫头传阅不健康成人读物,日本人的漫画也敢看,死变态能YY出什么精神食粮老子明白告诉你,本人男,爱好女,将来生他一个足球队,天天陪老子踢球。”
说着,他人已经边热身边往场上去了,没一会儿便加入了混战··***·吃完东西,晏羽到水房涑口洗手洗饭盒,再回班的时候已经有同学吃完饭回来午休了。
他看看自己那只被撑得要爆炸的书包,又转头看看旁边的储物柜,不确定是不是自己也该有个柜子来安放不用每天都带回家的书籍杂物··储物柜上下五层,大多柜门都锁着,也有嫌麻烦直接把钥匙留在上面的。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晏羽仔细看了看,觉得有可能没人用的几个空柜子,不是在最下层,就是在最上层,刚好都是他够不到的地方··余琦本来是想到储物柜拿下午上课的课本,看着新同学对着柜子犯难,他也不说话,直接去把自己那个中间层靠边的柜子稀里哗啦全部腾空,又蹲下从最底层找了个空柜,将自己的东西重新放进去。
腾空的柜子就在晏羽手边,相当方便·晏羽看着他埋头收拾东西,主动问,“这个柜子,是让给我的吗”·“嗯·”余琦含混地应了一声,好像办了什么错事儿,胆怯怯的。
“谢谢·”晏羽将学校发的新书一股脑全部塞进柜子里,翻都没翻一下··下午第一节是王皇后的英语课,王老师提前两分钟进班,“大家提前准备好课本和笔记,没预习的同学抓紧时间把新单词看两眼,这学期和之前的要求一样,同学们继续保持课前预习的好习惯,掌握生词,熟悉课文……”·她踩着方根皮鞋沿着过道前后敲了一圈,配合高扬的声线,将春困秋乏的瞌睡虫赶走了七七八八。
经过晏羽身边时,转头一瞥,还好,正在刷的是英语卷子,一道折痕都没有的课本也摆在桌边,态度还算端正··“你可以准备一个笔记本,上课讲到的知识点和重点例题记在里面,方便随时加深记……忆。”
王老师随手翻了下晏羽面前的那个棕色皮面笔记簿,被里面密密麻麻漂亮的手写体笔记给惊到了··她只随便翻两页,就能看出来这笔记整理得有多用心,不同的字体,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标注,将各种类型的重点、难点一一列明。
王老师素来爱才,更喜欢肯下苦功读书的孩子,忍不住抬手在他头顶拍了拍,亲昵地像对待自家八岁小儿子··“我来找一位同学将新课文诵读一遍,有错漏也没关系……”她举目四望,一个个小鹌鹑似的缩着脑袋,恨不得自己秒变透明。
“晏羽同学来试一下·”·王老师点了晏羽的名,一来想试探下这孩子到底什么水平,二来更想提升他在课堂上的参与度,别总置身事外地独自刷题。
晏羽翻开崭新的英语书,书是新的,但同样的书他已经将另一本翻得滚瓜烂熟了,早在两年前··“Unit 1……Festivals and celebrations of all kinds h□□e been held……”·晏羽一开口,前面的同学开始禁不住刷刷回头看向他,他的发音是英式的干净利落,每个音节都很清晰标准,语速不快也不慢,没有拿腔作调和拖泥带水,非要挑毛病的话,那就是读得没什么情感,像听力练习的音频素材。
课文不算很长,他一气呵成地读完,熟练得好像小学生背诵《静夜思》,那种掌控感令人艳羡·而且,声音敲好听·王老师终于尝到一点捡到宝的感觉,诵读能体现综合能力,识词、断句、发音……这孩子偏不偏科她不敢过早下结论,但英语无疑不是短板。
刘开迪嘘声慨叹,“我艹这特么绝对是上帝给他关上了一扇门,然后留了无数扇窗啊”·作者有话要说:·妈妈桑来夸孩子了,阿拉小晏哈,最牛逼的科目还不是英语呢,是物理哦而且,我们不是神童那种开挂模式,是小晏真的很用功很用功地读书才有这么好的成绩哒·公开招募儿媳妇一枚——·易大风:妈,您是我亲妈,别吆喝了,他是我的·第23章 5梦·下午两节课过后,有半小时的大课间,之后才是留给学生们完成作业的自习课。
大课间先是眼保健- cao -,广播里音乐的尾音还没结束,已经有学生轻盈或拖沓的脚步声响在走廊里··野了一整个暑假的笼中鸟们还不适应被圈养的节奏,纷纷扑棱着翅膀飞出教学楼拥抱外面那片不太宽广的大自然,叽喳雀跃很是热闹。
实验中学不是一类省重点,每年高考的成绩算不上多好看,985和211这种学校每班能考上五六个也就到头了,因此校领导们转而比较注重素质教育,尤其是身体素质,该给学生们的体育活动时间在课表上从不克扣,比如每天上下午各半小时的大课间,和3:50到4:30这节体活课。
晏羽在受伤后休学了一整年,这是他重返校园之后第一次全天留在学校里,长久的坐姿让他有点不堪重负,腰椎说不出地酸疼··学校里也没有辅助他练习站立的器具,因神经受损丧失九成知觉的双腿如果血液循环不畅就会形成压力- xing -溃疡,医生反复叮嘱过这是截瘫病人时刻要注意的劲敌。
多数学生都离开教室出去活动了,尤其是后面两排的男生早跑得一干二净··晏羽小心地双手撑住轮椅的扶手,依靠手臂力量缓缓将身体从椅子上提起一点,减轻坐姿带来的压力,直到手臂撑不住再将身体放下来,如此反反复复,算是最简单的康复锻炼。
向前隔了两个位置的男生就是那个让给他储物柜的腼腆男孩,他叫余琦,晏羽听见同学这样叫他··下午的大课间余琦也没出去,趴在课桌上好像是在写作业,每科老师留的作业都不少,单凭等下那节四十分钟的自习课很难全部完成,所以好些学习上比较有追求的学生都会利用这个大课间来赶作业。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晏羽早就学过了全部的高中课程,如果不是一年前那场车祸,可能他现在就已经在大学校园里了··但他一向是个守规矩的人,不听课是因为老师讲的那些他已经掌握了,但作业还是会认真写的,他不想老师们觉得他对他们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窗外的甬道上还会有向这边远远张望的身影,但这个距离已经不会让他觉得那么紧张了··晏羽的右手轻轻覆在左腕那块SUUNTO上面,也许他的运气也不算特别糟糕,起码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居然还能遇到梅川唯一的故人。
***·七年前,晏羽八岁,正常这个年龄的小孩应该在上小学二三年级,但八岁的晏羽已经差不多通过家庭教育学完了整个小学的语、数课程··他有很多很多个老师,文化课的、钢琴、声乐、油画、国际象棋……甚至,跆拳道、网球、高尔夫。
但他没有同学,一个也没有,别墅二楼的几个房间是他一个人的教室,走廊墙壁上一家三口的油画像旁边,几乎挂着一面等幅大小的课程表,那是他最近一年的作息安排和需要达成的目标。
最近钢琴课程排得密集,晏羽需要为即将到来的“未来星全国青少年钢琴公开赛”做充分的准备,据说能在这个舞台上得到评委青睐的孩子,才有机会获得国际名师的指点。
晚上九点半,他今天累计练琴已经超过了五个小时,十指酸麻,拿水杯都有些抬不起手腕··晏啸和庄美婵中午出门的,说是回莲城参加祖父晏长彬一位老友的寿宴,傍晚打了电话说今天不回来,交代常伯看着晏羽练琴和照顾他起居。
还有半个小时,晏羽打算咬牙坚持下来,老师说他的土耳其进行曲节奏还需要更干脆一些,那样比较容易在比赛中得高分··笃笃,常伯趁着琴声间隙过来敲门,手里托着一只盛满果块的玻璃碗站在门口朝晏羽摆手,“歇会儿吧,过来吃水果,今晚月亮又大又漂亮,你要不要出来看看”·晏羽随常伯坐在别墅门前的台阶上晒月亮,农历十六,月圆之夜,一轮玉盘悬挂天边,清辉流转,美不胜收。
小少爷用勺子挖水果的手都是抖的,常伯慈爱地盯着身边这孩子,轻轻叹了口气,才多大啊,整天这么逼着赶着往前跑,也不怕给孩子累坏了··常安很早跟着晏长彬,这个祖父太严厉了,偏觉得学校里的课程安排纯属浪费时间,把这寄予厚望的孙辈圈在家里培养,一点儿不当他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孩儿。
爹妈又整天各忙各的,没人带他玩,他也没时间玩,小小年纪就安安静静的,更没人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但他也只是个下人,没法逆着主家的意思办事,只有在这种时候偷偷给小少爷开个后门,让他出来透透气,千万别憋坏了。
常伯给晏羽讲他自己小时候在乡下的事,走鸡逗狗、下河摸鱼··晏羽听得很认真,除了常伯,没人跟他这样说话,他只要听着就行,不需要努力记住,也不需要小心回应,难得的轻松。
腕表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过了十点,他该去洗漱睡觉,但常伯今晚没有催他,好像他忘了时间似的··长长短短的故事讲了好些个,一老一小都陷入静谧的沉默··有老妪领着孩子从墙外经过,那小孩不知为什么一路哭闹,老太太走在前面威胁要把小孩丢下,却又不放心地一直回头看,“……走快点儿了牙牙,你再赖皮奶奶自己回咯……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哦,今晚月圆哪,再哭就把你留下喂晏家那个吃人的小怪兽”·小孩儿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登时紧起来,追着老太太跟上去,也不大声哭喊了,只余渐远渐模糊的抽泣声,还有老妪慈爱地安抚声。
晏羽垂下头,视线落在灰白的石阶上,他虽然不太出门,但一些话他还是听到过的,他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为什么别人会说他是怪兽,还吃人·他还太小了,分不清无心的善恶,也没有充耳不闻的洒脱,只能自己难过。
常伯不会安慰人,只一味劝他再多吃点水果,还要不要别的什么点心,冷不冷热不热……随后就送他回房间洗漱睡觉··晏羽洗了澡,躺在床上睡不着,又爬起来。
秾春时节,供暖已经停了,夜里有些清冷,他知道生了病会影响比赛,随手抓了件毛衣套在睡衣外面··他搬了椅子趴在窗台上盯着那条柏油小路发呆,夜深了,路上没什么人,路灯在漆黑路面打出一层暖黄的光,好像月光流淌出的长河。
远处房舍透出疏落的灯光,那些屋子里的人,也像他们家这样过活吗那些放学经过这里的孩子,是不是已经酣然入梦·晏羽见过别的孩子被父母带着从楼下经过,他们不坐漂亮的汽车,也没穿华丽的衣服,就那样一左一右地牵着小孩的手慢慢走,那些小孩扯着父母的胳膊荡秋千,仰头放肆地笑着,笑声穿过树梢,一路冲上云霄,比他弹奏的任何一曲乐章都要动听。
而他的爸爸和妈妈都很忙,经常不在家,母亲见他的时候大多在过问功课,父亲好一点,极少的休闲时间会陪他说说话,下下棋,还有一两次带他出去吃饭··可那样的时光毕竟太少了,他还想要更多,最好像走廊里那幅画像一样,三个人时时刻刻都依偎在一起。
如果他也像其他小孩那样出去上学,说不定会好一点,起码别人会看清他只是个普通的男孩,不是会吃人的怪兽··窗外洋槐的枝叶无风而动,牵住了晏羽的视线,一个灵活的身影狸猫一样蹿上了临窗那棵略粗的树干,吭哧吭哧手脚并用向上爬。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晏羽浑身的汗毛登时都警戒地竖起来,有贼知道他父母今晚不在家,所以想趁火打劫·他后退几步到床边,探手摸出一支高尔夫球杆握在手里。
作为有钱人家的小孩,晏羽从小是接受过危险教育的,比如怎样防范和减轻诱拐、暴力、抢劫、绑架对自己的伤害··比如现在,他房间的窗户紧紧关着,那贼除非暴力破窗,否则是进不来的。
暴力破窗的话,树冠足以支撑体重的主干距离窗户这种距离,对方没拿工具根本做不到··而且,他好像也没什么同伙儿··所以,这是个缺心眼儿的笨贼·晏羽打开了房门,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万一那人真能进入他的房间,不被他冷不防的一球杆拍出去,他还可以第一时间锁上门跑去楼下求救。
司机和保姆今晚都没在,一楼只有常伯自己,他老了,自己应该保护他··八岁的小晏羽胸中升腾起莫名的责任感,仿佛自己突然就可以顶天立地了一般··月色下,笨贼的身影渐渐吃力,洋槐树除了一支主干,其他枝杈都不太容易借力,细密的树叶不仅遮挡视线还给攀爬增加了不少阻滞。
易乘风抬手勾住一根树杈,双脚依靠摩擦力蹬在树干上,稍微停下喘了几口气··他当然不是贼,他是趁着月圆之夜特意跑来捉妖怪的·大家都说晏家那位小少爷到了晚上会变成吃人怪兽,易乘风从小听着他奶给他讲各种鬼神故事,干听,从来没真的见过,机会难得,必须要亲眼见证一下。
能淘出圈儿的小孩儿,脑回路多少都有点儿异于常人··可惜同谋的那几个小伙伴儿实在太怂蛋了,明明提前好几天就约好一起来,晚上临出发只凑齐了三个人,其中两个还在最后关头丢下他先跑了·光杆儿司令易乘风赌气地咬了咬后槽牙,他是侠之大者,才不干那种临阵脱逃的糗事,传出去还怎么在玻璃厂混了。
呼哧呼哧,捉妖小分队队长只身犯险,攀着树枝一点点接近三楼,呼哧呼哧,脚板发软,手掌磨得赤红,终于登临高峰··小妖怪的房间黑着灯,窗帘半掩,连外头的月光也洒不进去,果然妖气深重·易乘风揽着树干蹲在一根略粗的树杈上,像只值夜的猫头鹰,可惜他没有猫头鹰的视力,蹲了一阵两腿发麻,嗖嗖的小风无情刮过,还挺凉。
一窗之隔,晏羽握着球杆的手心渗出细汗,他躲在窗帘后面等待时机,缓慢地调整呼吸准备好制胜一击··时钟的秒针一圈一圈无声滑过,他有点儿替窗外那个笨贼着急,腿脚这么不利索,一棵树恨不得爬半天,哪儿来的勇气入室盗窃·晏羽毕竟年纪小,耐- xing -有限,守了约莫十分钟,没忍住把窗帘欠了条缝隙偷偷往外看。
那个笨贼居然蹲在树杈上抹鼻涕·而且,那并不是一个成年人的身量,比他高一些,但也高得有限,还不如躲在树后面抽烟那些学生大只··晏羽心中的警戒从红色降为黄色,继而变成槐树叶一样的绿。
窗外那个小哥哥,该不是迷路了吧·歌里唱的迷路,都是路灯下的小妹妹,从来没有大树上的小哥哥啊··或者,流浪儿上树过夜是怕狗咬·晏羽的小脑袋里瞬间代入了好多个童话故事,开始有点同情对方。
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先将手里的球杆倚墙放到一边,然后,拉开窗帘,轻轻地推开了窗……·鬼影子都没见一个的易大师十分沮丧,猫着腰刚想原路撤退,忽然看见对面的窗户被推开。
月光穿透云层泼洒过来,映在窗边那张稚气的脸上,肤白胜雪,眉目如画,满眼都是星辉月华,恍若天宫的仙童一般好看··捉妖遇到了天仙下凡·那小仙童一般的男孩突然开口,“你是谁”·易乘风手上一重,咔嚓,抓住的那根树杈被他掰断了,随即只觉得一阵失重,扑簌簌的枝叶擦过手臂和脸颊,他整个人向后仰着跌落下去。
啊——·嘭·作者有话要说:·码这章的时候,作者菌一直在暗搓搓地姨母笑,哈哈哈哈,好想赶紧发出来跟大家分享~·从时间线来讲,他们之间有四段比较重要的经历,第一段不会单独摘出来写了,会揉在十几岁和二十几岁的回忆里,不知这样写会不会给读者带来困扰,如果有看不通顺的,随时跟我交流吧·第24章 6梦·晏羽一惊,赶紧探身看出窗外,男孩四脚朝天地跌落下去,身形瘦长,被风鼓起的衣摆间露出一截劲韧的腰身,裹着满身的碧叶琼花咕咚一声砸在院墙外的青砖路上。
不太好,这种高度掉下去,就算不出人命也要断几根骨头的吧单是听声音就感觉挺疼……·滚在路边的男孩缩成一团,晏羽在心里数完了30个数他还没有动作。
常伯应该还没发现,不然角房的灯会最先亮起,他一定会披着衣服出来查看··晏羽转身轻手轻脚地摸下楼,打开了紧锁的大门,绕出回廊往靠近小路的院墙跑过去。
“你还好吗”他隔着铁栅蹲下来,抬手扯开一些藤蔓,植物毛刺刺的- jing -划过皮肤又疼又痒,不过眼下他顾不得这些··趴在外面的男孩动了动,随即缓慢地撑起双臂半跪在地上,黑暗中晏羽看不清他身上流没流血,但见他还能做出这些动作且没有龇牙咧嘴地哀嚎,放心了不少,骨折应该就动不了了吧。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男孩侧头看过来,黝黑的眸光掩在眉骨的暗影里,露出一段线条坚毅的下颌··他隐忍地喘着气,缓了一会儿慢慢变换姿势,靠着刚那棵跟他互相伤害的洋槐树坐了下来,一腿笔直地伸向前,另一腿大概不太好,被他圈在胳膊里揉。
被苏享惠一日三餐荤荤搭配补出来的硬骨头,关键时刻还算给力,没有缺钙··易乘风觉得自己身上所有的骨头大概都还齐整,就是右腿因为落地姿势不对崴了一下,有点疼。
他再次抬眸看向晏羽,天爷,谁特么吃饱了撑的瞎传播封建迷信言论,你们家祖宗十八代见过这么标致的怪兽么·“你受伤了吗”晏羽见他没有反应,心想会不会是个脑壳有问题的,或者刚刚摔坏脑子了,不然这是一脸什么表情·易乘风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摆手,“没,我没,还好。”
他说着话,忽觉鼻腔一热,有什么液体流了出来,抬手去抹,居然蹭了一手背的血红··武侠小说里常见这种情节,高手过招后,外表看着没事儿,其实人已经受了内伤,严重点儿的七窍流血,他现在流了两窍,应该还可以抢救一下。
易乘风从小跟各个年龄段的熊孩子打架,同时还得承受他老妈时不时的单方痛殴,受伤流血是家常便饭,因此不觉得有什么要紧,就是这个表现形式略显蹊跷··可晏羽见血的次数不多,尤其是这位小哥哥流血的前提还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
“你等下”他转身往屋子里跑,没一会儿提了只应急医药箱出来,白色塑料盒子,上面画了个红十字··晏羽先是扯了好多纸巾从铁栅递出来给他擦鼻血,随即又消毒棉球、创可贴、冰袋一样一样地往外递,活像个抓瞎的蒙古大夫。
好在易乘风的自愈能力超乎常人,随便擦擦抹抹鼻血很快就止住了,还很注意形象地用酒精棉洗了把脸,把人家一整盒的棉球祸祸成一堆脏棉花··按说稍微长点儿心的,到这时候就应该赶紧扭头走人了,大半夜爬树偷窥被发现继而慌不择路摔下树,搁谁身上都算大事儿,巴不得对方看不清自己长相更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呢·易乘风蹭了下鼻尖儿,盯着人家小孩儿问,“你叫什么名字”·或许是他不要脸得特别坦然,好像刚刚那件事没有任何见不得人一般,又或许好久没有人这样关注过晏羽作为一个人的存在,晏羽认真地对那小哥哥说,“我叫晏羽,晏子使楚的晏,羽毛的羽。”
“燕子……呃……”小学四年级的大尾巴狼显然文学素养还不够,“使杵”是神马玩意他就更不知道了,只知道他妈告诉他不许打架,万一非打不可的话也不能使刀、使棍。
杵,应该也是兵器的一种,比如降魔杵·“既然是燕子,还有一双翅膀,你干嘛整天躲在家里不飞出来玩,屋檐底下哪有什么意思,天大地大才痛快有趣”·“……”·“我叫易乘风,容易的易,乘风破浪的乘风。”
易乘风模仿对方主动做了个自我介绍,“要是你愿意,可以找我一起玩·对了,我大姨在你们家做钟点工,苏享勤,我家就在玻璃厂17栋·”·苏阿姨,晏羽知道,她来晏家帮佣没多长时间,但是人很和善,见人笑眯眯的,不爱说话,隔天来帮保姆做一次彻底的室内清洁,跟他家保姆的关系不错,有时保姆忙不过来也让苏阿姨帮忙买菜。
易乘风,不是笨贼,是个有名有姓有住址有人际关系的实实在在的人,他这种坦然和磊落让人不设防··“你们都去哪儿玩”小晏羽明显动心了,双手抓着栏杆跟对方说话。
“不一定,可玩的地方多了,你想去哪里我可以带你去·是不是你家人不让你随便出来你会翻墙吗”·但凡是个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都能听出这话带着浓浓的教唆意味,可小晏羽还没满十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上了当也不稀奇。
“我会·”·身穿精纺棉睡衣,套着毛线外套的小少爷,证明实力一般踩着软底鞋一脚蹬在围栏的铁枝上,双手攀着横梁轻轻松松跃过围墙,轻盈地落在院子外面的青砖小路上,下凡一般。
易乘风有点傻眼,没想到这位瘦不拉几、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还真有两下子,赶忙拱拱手说,“行行,你先跳回去,今天太晚了,外面不安全……诶,小心那边的藤条别缠住脚……除了我,别人让你出来你可不许出来啊,小孩儿要有危险意识……你们家大人平时怎么教的,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cao -心的易大伯盯着小少爷重新翻墙回到院里,感觉自己完成了一场生动的学雷锋实践活动,被送面锦旗都不为过。
“快回去睡觉吧,多老晚了”易乘风一瘸一拐,一步三回头,“关好窗户,再有人爬树你就准备根杆子把人捅下来”·多新鲜,这位八成是属金鱼的,转头就忘了自己干过什么,真当自己是危机演习里的NPC呢·***·晏羽视线放空,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样一种表情让外面甬路上窥视他的人有那么一瞬的错觉,好像他正在饱含深情地看向自己,登时心率失常··“阿晏同学,你的物理作业可以借我看一下吗最后一题的解析过程。”
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一个同学突然转头对他说,视线落在他摊开的物理习题册上,老师布置的那页已经写完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什么”晏羽回过神来,看向对方,“哦,可以。”
“谢谢·”那女生拿走习题册,“我叫徐欣荣·”·徐欣荣,晏羽又记住一个名字,他原本以为后面两排坐的都是男生,没想到居然还有个女同学。
只是他没认出来也情有可原,对方剪了短发,整个耳朵都露出来那么短,而且身材高大壮实,背影确实难辨雌雄··徐欣荣的肤色很健康,是那种被太阳烘焙出来的浅铜色,而且她没穿校服裙,和别的男生一样穿了条藏蓝色的长裤。
“我懂了,原来这个加速度条件是个干扰项·”徐欣荣没一会儿就过来还作业,“阿晏你的确很厉害”·晏羽尴尬地挤了个笑,明明是这题很简单,夸赞受之有愧。
阿晏,他还不知道全班同学都默认了对他的这个昵称··班级群里发了好多条有关他的消息,有人苦求班长晚一点再拉晏羽进群,好让他们先痛快八卦一番··也有人狂催班长赶快把小王子拉进来,三次元不好意思主动跟他说话,可以先在二次元里混熟。
还有人已经开始另建小群继续八卦事业,赞成有之,反对有之,都快掐起来了,看不见的硝烟··徐欣荣收拾了书本,去卫生间换好一身运动服··下午第四节课是体活,有社团活动的同学去参加社团,没有的就自由活动。
“我是学校田径队练标枪的,等下有训练·”徐欣荣有点自来熟,话家常一般,也不用有回应·“易乘风也是,他练跨栏,不过教练觉得他二百米也不错。”
听见易乘风的名字,晏羽抬眸看了看徐欣荣,算是回应··练体育的人真的很直啊,就这样坦然地当着他一个不能走路的人谈论运动项目··晏羽看了眼易乘风的空座位,这么说,放学之前他应该都不会回班了吧。
开学第一周没有晚自习,理论上四点半放学,之后每天晚上都有三节晚自习,放学时间延后到八点五十··晏羽的身体显然受不了这种作息强度,学校允许他只来上课就行,晚自习不用上。
不过,现在晏羽觉得,上学也没有那么令人担忧了··作者有话要说:·易大伯(读音bai,一声),哈哈哈,为什么我自己好想笑~·#·晏小羽:听说你练跨栏和二百米·易大风:啊呗,是不是每天都躲在窗子后头窥视老攻的风采·晏小羽:我只是觉得,你可以考虑练练跳高,毕竟从三楼掉下去都摔不死你……·易大风:(危险地凑近,咬着老婆白嫩的小耳垂)当然,我舍不得你小小年纪就守寡啊——·第25章 7梦·到了放学时间,晏羽才从书包里摸出手机开机。
以前他在莲城一中读书,上课时间必须关机,玩手机被老师看见必然没收,然后由家长领着,提三千字检讨书来见才能领回,二犯则直接停课一周··这里似乎没那么严格,大家的手机都放在静音上,下课的时候可以光明正大拿出来用。
手机里先是进来几条短信,唯一有用的就是司机郑海发的那条,他说他会晚到一点,得先送董总去个饭局,让他耐心等一会,到了再打电话··晏羽觉得没什么所谓,正好他也不想跟着大部队一起放学,而且董宏杰有饭局说明他不会出现在晚餐桌上,这对晏羽来说不是个坏消息。
郑海来得挺快,只迟到二十分钟·晏羽接到电话便收拾书包自己推着轮椅往校门口去跟他会合,学校里一般不许进私家车,他不想搞得太特殊··田径社还有一些人在- cao -场上训练,也有结束了但没着急走的凑在一起聊天喝汽水。
晏羽的视线匆匆扫了一圈,看见西墙梧桐树下一排栏架旁边,教练正在给易乘风讲解过栏动作,边说边让他做动作··易乘风穿了一身黑色嵌金边的运动背心短裤,露出坚实的臂膊和劲瘦的长腿,稍一动作便活力逼人。
他背对着教学楼,因此看不到晏羽正远远地看着他··咔嚓——·一楼某个窗口探出的一条举着手机的胳膊,在晏羽转回头的一瞬慌忙收了回去··不是二六班的,一年级的新生也来拍他·晏羽加快推轮椅的速度朝校门口过去。
“书包轻了不少·”郑海接过晏羽的书包放在副驾座位上,等他自己挪进车里··“可以放学校,有带锁的储物柜·”·郑海发动车子,“怎么样,第一天还顺利吗”·“嗯,一切都好。”
董宏杰的房子离实验中学不远,开车也就五六分钟,是一处六跃七的大跃层··郑海送他到楼下,晏羽自己开了门禁搭电梯上去··住家阿姨听见开门声赶忙迎出来,拖着扶手帮晏羽跨过那道小门槛,“回来啦,累了吧赶紧歇歇。
我刚烤了蛋挞,趁热给你拿一个先垫垫·”·晏羽掏出书包侧兜的那瓶水,扭开盖子咕咚咕咚仰头大口喝··他渴坏了,一整天都没怎么敢喝水,怕去厕所不方便,回了家才敢肆无忌惮地喝个够。
一直把整瓶水都喝光,他才腾出嘴来跟阿姨说话,“我妈在家吗”·阿姨已经端了蛋挞和果汁过来,“太太午睡之后跟孙太太一起出去了,说晚上不在家吃。
先生也有应酬,茜茜还没回,大概晚上就咱们两个在家吃饭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晏羽对这个状况说不上什么感触,只是他以为他妈会在他第一天上学这晚等着他回来,陪他吃顿饭,问问他学校里的情况。
毕竟,他跟别人不一样……·阿姨接过晏羽递过来的空保鲜盒,很开心的样子,“给你带的间点都吃了我还怕你不喜欢呢·明天带蛋挞和煎鳕鱼怎么样你饿了吗,想什么时候开饭”·晏羽点点头,他把间点当做正餐吃,而且只吃了一半,这会儿的确感觉有些饿了,“那就现在吧。”
“好嘞,马上好·”阿姨麻利地钻进厨房忙活起来··晏羽拿起果汁杯又喝了几口,没去碰那只蛋挞,他不想今晚和明天中午都吃蛋挞充饥。
喝了个十成的水饱,晏羽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手换衣服,然后他把自己绑在了辅助截瘫病人练习站姿的支架上··晏羽每天都坚持练习,他在康复医院见过那种骨瘦如柴的双腿,就算失去了功能,他也不想自己的腿变成两根筷子,太难看了。
“开饭了·”阿姨来敲门··晏羽的手心和额角都出了一层细汗,他简单洗了下出来吃东西··先生和太太都不在家的时候,阿姨就陪着晏羽一起上桌吃饭,今天的晚饭简单些,海鲜乌冬面,味道还不错。
“学校食堂的饭菜吃得习惯吗”阿姨将一份蔬菜沙拉往他面前推了推··晏羽敷衍地点点头,“还行,没有您做的好吃·”·阿姨笑得很开心,当做褒奖,“先生他们工作忙,中午没法接你回来,要是你吃不惯食堂,以后我给你送饭也不麻烦。”
“不用了,”晏羽连忙拒绝,“我和同学一起比较好·”·阿姨点点头,知道这孩子挺要强的,不愿意搞特殊,而且跟同学一起说明他在学校人缘还不错,也就没再说什么。
晏羽吃了饭,将自己放到床上平躺了半小时,然后爬起来开始做功课··直到外面天黑透了,家里都没有人再回来··董宏杰是晏羽的继父,他母亲庄美婵在丈夫车祸去世、儿子重伤瘫痪后不到一年便嫁作他人妇,这在晏家看来是极其不检点不妇道的,尤其是从一开始就对庄美婵颇多微词的晏老夫人。
但晏羽也清楚,自从父亲在梅川的工厂衰落,举家迁回莲城,他母亲的日子就不太好过·父亲没了,她离开也是迟早的选择··本来晏长彬不打算将晏羽交给庄美婵这种不靠谱的母亲抚养,何况还是让自己一心调/教栽培的孙子去管别人叫爸,但奈何庄美婵是晏羽的第一顺位监护人,她想带着儿子的话,法律也会站在她这边。
晏羽觉得自己跟着谁都无所谓,他用了小一年的时间才勉强恢复自理,心早就死了一百八十回,自己是个包袱,谁扛着都是拖累··庄美婵毕竟是亲妈,他不喜欢晏长彬这个总是板着面孔的祖父,每次他用那种‘你得付出百倍努力才有资格活着’的眼神看自己的时候,晏羽就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当时跟父亲一块儿死掉了会不会更好一些。
还有他那个见天跑去晏家幸灾乐祸的表弟高成泽,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晃在他面前恶心他,假模假式地帮他扶他,在他外公面前刷存在感,衬托他这个残废表哥的无能,连去卫生间都得靠人帮忙,以后如何继承晏家。
虽然晏家在晏羽看来,早就没什么好继承的了,几套房子而已,穷疯了才会天天盯着流口水··庄美婵在他开学前不久才接他回梅川,梅川,起码这里给他的记忆没那么糟糕,有他惦念的洋槐花。
晏羽也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他不想自己坐着轮椅出现在从前的同学面前,起码这里的人,都没见过他健康的样子··除了,易乘风··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进来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晏羽同学,请加入班级群,群号是xxxxxxx·汤秀丽·是班长要拉他进群,可全班都没人知道他的叩叩号,所以才敲了他短信让他主动加入··晏羽搜索了群号,备注姓名后发出进群申请,管理员通过的速度快到惊人。
而且刚一弹开窗口,就稀里哗啦刷了好几屏的花式欢迎词··恭迎六班小王子殿下^_^·阿晏,欢迎2333·帅帅的小王子快来跟哥哥姐姐们打个招呼·以后大家自己人啦,阿晏·……·还有一堆的表情包,晏羽翻了好一会儿才看完,好些网名他根本认不出本尊,毕竟真名他都没认全。
晏羽认出了易乘风的ID,因为他的网名是“破浪”,头像是法国球星本泽马,不过上面刷出来的这些欢迎词没有来自他的··晏羽选了个小猫举着Hello牌子的表情发上去,小猫的眼睛超大,瞳仁黑得发亮,萌萌哒。
小姐姐们果然又是一阵激动,阿晏阿晏叫个不停,比白天偷偷看他的时候奔放太多了··晏羽不知如何结束群里关于自己的话题,于是发了个“明天见”,便将群消息设置成免打扰不再理会。
他调亮台灯,摊开笔记和卷子继续刷题,然后对答案,改错,再将错题分类誊抄到笔记本上,仔细写好解析过程,从头到尾看三遍,再上网从题库里搜类型题巩固几遍才算告一段落。
虽然这种细致的学习方式不太出数,一个晚上也就刚好能刷完一份卷子,但慢工出细活,学习效果对他而言非常好,以后再遇到这种类型题基本就不会出错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回家后集中喝水的后果渐渐显现出来,晏羽频频跑厕所,没办法,他这种状况牵连得内脏也比较脆弱,如果水分代谢不足,很容易得肾炎。
董家楼下给他住的房间带一个小卫生间,但扶手支架这些辅助设施安装得就很敷衍了,高度和位置他都借力困难··往轮椅上挪的时候,大概是地砖上有点水渍,他感觉手上一滑,人就在半空落了下去。
摔了,不很疼,但是挺狼狈··“小羽”阿姨可能听见了动静,站在门口询问,没得到回应就试探着走进来,看见趴在地上的晏羽吓了一跳,赶忙跑过来扶他。
“摔着了吗动动试试,看看有没有哪里疼”·晏羽自嘲地勾了下嘴角,视线却倏地模糊了,他开学的第一天,接送他上下学、关心他在校顺不顺利的人是他继父的司机,在乎他累不累饿不饿、摔倒了第一时间赶来帮忙的人是他继父家的保姆。
我可不可以觉得自己好可怜啊,可不可以稍微心疼自己一小会儿呢·阿姨见晏羽不出声,一双漂亮的眼睛- shi -漉漉的,以为他摔疼了,忙不迭去找药酒,还给他热了牛奶拿了巧克力,哄小孩儿似的。
“早点睡吧,刚开学呢,适应了再用功也来得及·”阿姨不太放心地退出去··十点半了,还是没人回来,晏羽该睡觉了,受伤后他不太熬夜,尽量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毕竟底子不好了就得靠后天养护。
熄了灯躺在床上,晏羽抱着手机看了会儿新闻,关心时事也是一种备考需要,很多阅读理解和作文题目都可能从这里挖掘灵感··他没有群聊的习惯,但热情的新同学还是让他感觉有些不太一样,跟从前在莲城一中不同。
那里的同学彼此间都绷着一根弦,看不见的竞争关系,每一次考试都是厮杀的对手,平时彼此间维持着微妙的热络和客套,像淡如水的君子之交··晏羽在学校里的生活经验少得可怜,他从初三才开始正规接受这种全日制教育模式,目的也是为了高考。
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年龄偏小跟同学有代沟,甚至长得太好看……这些都让他游离在群体之外,没什么谈得来的朋友··点开叩叩,班级群里大概很是热闹过一番,刷出了99+条新消息。
晏羽随意往上翻了翻,一小时前有人敲易乘风和外班约球,他回了个OK的表情,没说别的··七年前易乘风就喜欢踢足球,那会儿他挑着晏羽休息的时间偷偷带他出去玩过几次,发现他不会踢球就迁就他玩别的。
晏羽学过网球、羽毛球,甚至高尔夫,却不会那种需要团队协作的球类,他不会,易乘风跟他一起的时候就不玩··不过以后,易乘风大概再也不会迁就他了,这样怎么迁就呢陪他玩上自习吗,他从小就不爱学习呢。
外间传来门响,晏羽在低声的对话中轻易分辨出庄美婵的高跟鞋落地轻响,董宏杰也一块儿回来了,阿姨在跟两人说话,似乎还提到他··晏羽刚生出的一点倦意瞬间散了,转头看向房门,如果他妈这个时候敲门进来陪他说说话,哪怕只有一两句,他就原谅她了。
·有脚步声接近门口,犹豫地顿了一下,又果断远去,敲在木楼梯上,她回房间了……·晏羽闭上眼睛,紧紧压住胸口的委屈··他生了她的气,又原谅她,一次一次,她从来都不知道。
男人应该让着女人,何况那个女人是他妈妈··他爸走之前对他说,替我待你妈妈好一点儿··又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浅浅的睡着,然后被咚地一声拍门巨响震得笃地清醒。
丢钥匙、开灯、换鞋……每一个动作都稀里哗啦音效夸张,是董茜,董宏杰的女儿··董茜不知在国外念的什么大学,也不知这个季节放的什么假,回来这些天一直晚出晚归,打砸抢一般弄得全家不得安宁。
她还真不像是对自己的继母或便宜弟弟有意见,就是一搅家不嫌的小太妹作风,每天睡到中午才起,化个朋克妆,挂一身钉子链子就出门了,不到凌晨不回来··晏羽当然不喜欢这个姐姐,好在跟她也没什么交集,就是吵人睡觉特别可恨。
直到那架轰炸机边哼歌边踢里踏拉蹦上楼去,世界才重新安静下来··次日一早,晏羽六点钟起床,家里六点三刻开饭,餐桌边只有他和董宏杰两个人,女人们还在睡美容觉。
“叔叔早·”晏羽问了好,坐在桌边吃蒸饺配豆花,董家喜欢中式早餐··董宏杰经营一家装饰装修公司,在当地很有名,和一些开发商也有合作。
晏羽觉得他不难相处,或者说不用相处,也许他看自己也只当是庄美婵养的一只小猫小狗,给个窝给口饭,多了笔对他来说没有所谓的开支,随随便便养活一年送他上了大学就算完成任务,连碍眼都省了。
“早·”董宏杰点了下头,在他对面坐下,“你妈有点感冒,昨天回来晚了就没打扰你·郑海说你在学校还挺适应,需要什么就跟他说·”·晏羽应了一声,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这么多个字,想想又加了句谢谢。
虽然是法律认可的关系,但毕竟他们母子现在寄人篱下,他妈一分钱的收入都没有,还自带散财Buff··郑海七点准时到楼下,晏羽早早就出了门,早一点,可以避开上学高峰。
但他没料到的是,去得太早了,拿钥匙的同学还没来……而且,居然偶遇了踩电门专业户兼迟到标兵易乘风同学··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作者有话要说:·猜猜风哥为什么早到·今天好像入伏哦,大家别忘了吃饺子嗯嗯,我要在后面的细纲里加一个风风给小晏买饺子的情节~·帝都下了两天雨,雨停出去看海~·第26章 8梦·易乘风从水房转出来,扯着运动背心的下摆擦脸,他的脖颈手臂上都挂着水珠,头发似乎也刚刚用凉水冲过。
抬头看见晏羽等在门口,他愣了一下,“怎么来这么早开门的15到20才来·”·“你早上也有训练吗”·“是加练,过阵子有个市级比赛,教练想让我冲一下国家二级,高考有加分。”
易乘风把运动背包往教室门口一放,“我去小卖部买面包,你吃早饭了么”·晏羽从书包前袋拿出保鲜盒,向易乘风递过去,“这个给你。”
又是精致的一小块一小块,易乘风没接,“你的午饭吗总学老外吃凉的不好吧·这种我吃不饱,你留着·”·赵柏生提着钥匙跑进走廊哗啦哗啦开门,“早啊,风哥、阿晏。”
他朝餐盒瞥了一眼,“什么好吃的”·晏羽刚想递过去让对方尝,餐盒突然给易乘风截了过去,转而塞回他的书包里,“别给他吃,这人吃多少都跟根儿丝瓜似的,浪费粮食。”
嘿——·赵柏生刚要顺杆儿贫,被易乘风搂着脖子提溜走了,转进L形教学楼的那条短边走廊··一楼这边的几个房间基本闲置,被各年级组用来存放各种活动用的物料,攒灰似的,平时也没人过来。
不过走廊最里还有个卫生间,如厕高峰时段才有人过来用,男厕因为翻台率高基本不会排队,因此这边的男厕长期无人问津··俩人刚转进男厕,赵柏生就伸腿踢上了门,从兜里摸出一盒小熊猫,照着烟盒底儿一弹,蹦出来一根先递给了易乘风,再自己抽出一根儿,俩人就着一簇火苗儿点着,开始吞云吐雾。
“刚不是聊得挺好的,想知道什么你自己不问,非让我打听”赵柏生隔着烟雾眯眼看向易乘风,探究似的··易乘风抬手推开一扇锈蚀的窗户,清凉的晨风霎时贴了一脸,“不是什么话都方便当面问,问了他也未必说。
你他妈别用这种眼神儿看我,我小时候就认识他,算朋友、哥们儿,他家房子原来就在玻璃厂那边,只是好多年没见了……”·赵柏生点点头,晏家的老房子,倒是跟从他妈那儿听来的没出入,“他家不是好几年前搬走了么,房子卖了,工厂也转出去了……听我妈说,好像是因为经营不善欠了银行的贷款,反正就是没落了。
听说他和他爸一年多前在高速上出了车祸,他爸死了,他腿废了·”·易乘风突然转过头,“他爸死了”·他记得晏羽跟他告别的那天,说过房子要卖了还债,应该指的就是银行贷款。
不过一个家庭里父亲早逝就像房梁断了,好像余琦那样,让人从小欺负到大··就算他爸易培这种没啥能耐的男人,他都觉得不可或缺,更何况是晏父那种一力养家的。
“嗯,死了,挺可惜的,才四十多岁吧·”赵柏生很感慨地嗤笑了下,“人生无常啊——”·“那他跟谁回的梅川,他妈”·晏羽他妈就是个精致的美人儿灯,只会吩咐管家盯着他学这学那,小时候就没见她对晏羽多关心。
“他妈改嫁了,就是跟那个……那个‘诺亚家装’的老板,好像姓董吧……你上网搜搜应该能搜到·果然是漂亮女人无长情啊,他爸才死不到一年这边就扯证住一起了,我妈说外头传得挺难听的,说是他爸可能没死的时候就绿了……更离谱的说道我也没细听,肯定是后期加工的,连我都不信……”·“诶还想什么呢,我知道的可都告诉你了。”
赵柏生在易乘风眼前打了个指响,算是把他的魂魄给震归位了··易乘风用力吸了几口烟,眉心拧成一个川字,“这话咱俩就哪儿说哪儿了,要是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就去你家挖祖坟。”
“得了吧风哥,我家祖坟在哪儿连我都找不着知道你这人对朋友仗义,放心,那小孩儿够可怜的了,家破人亡、寄人篱下,私人媒体也是讲业界良心的,干不出背后戳刀子这种事。”
·家破人亡,寄人篱下……这八个字在易乘风嘴里无声地转了一圈儿,特不是味儿,涩得不敢细嚼··合着他哪儿是什么活得着急、想出风头,提前高考八成是因为现在这家容不下他了吧。
易乘风觉得好像有只手突然在他心脏上拧了一下,比苏享惠拧他胳膊里侧的嫩肉还疼,眼睛也被烟雾辣得有些睁不开··“走吧,请你冰红茶·”·“谁一大早上喝冰红茶我要烤肠”赵柏生也不客气。
俩人刚想收个尾赶在早读之前溜出去找食儿,便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吼:“怎么这么大烟味儿谁在里头抽烟呢赶紧给我滚出来”·“我艹是老朱”赵柏生登时慌了,“你特么开窗户把烟都吹走廊里去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俩人一对视,易乘风用急智憋出来的新鲜馊主意瞬间被赵柏生领会,他俩几乎是同时掐熄烟头照着一个关了门的隔间丢进去,然后- cao -起一只塑料盆盛满了水哗啦一下从门上泼了进去。
破门而入的朱主任刚好看到这一幕,“你们两个在干嘛”·“救火啊朱主任”易乘风演技上线,一秒入戏,“您也是闻到烟味儿才过来的吧,这秋高气爽、天干物燥,差点儿就烧大发了,幸亏我俩发现及时”·“对对对”最佳男配角也不甘示弱,“就是从这间烧起来的”·朱扒皮咣当一脚踹开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六只眼睛望过去,但见门里站着个落汤鸡似的人物,- shi -透的校服还在淅淅沥沥往下滴水,而在他的脚边,赫然躺着两只吸完的过滤嘴烟屁·“你哪个班的”朱扒皮一手叉腰,一手怒指对方,“出来三千字检查再有一次直接停课”·“我……”·“闭嘴”朱主任以眼杀人,将对方的辩解掐死在摇篮里,随即从裤兜里掏出狂震的手机接听,“哎校长,我在呢,您说您说……”·他边接电话边往外走,两条短腿儿很快就倒腾没影儿了。
易乘风和赵柏生当然不是傻瓜,早趁着接电话的工夫也脚底抹油滚远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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