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的是时间 by 澜问(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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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的是时间 by 澜问(上)(5)
·论心计和胆略,钱罡是指定不输尹煦这个废物点心的,但他多少也忌惮尹家的势力,毕竟尹煦上头还有个狠角色尹照,这俩虽然是堂兄弟,却能差出喜马拉雅山加上马里亚纳海沟的距离。
钱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有个一石二鸟、借刀杀人的主意,兄弟们帮我谋划谋划,事成之后绝不会亏待你们……”·一周后,苏享华在尹煦照看实为尹照经营的棋牌社里又输光了一大笔高利贷,加上前头欠了没还上的利滚利,抹了零依然是个六位数的天文数字。
这么大的窟窿连他自己都知道,即便是哭爹喊娘卖孩子也是还不上的··喝光一斤劣质老白干的苏赌棍意外地在回家之后没有揍乐乐出气,而是抱着亲儿子痛哭了一场,反倒吓了苏一乐同学个半死,不知是该躲出去避难还是留下来看他爹新戏码的首映。
苏享华捧着必死无疑的吊胆提心一连被讨债的马仔围追堵截了三天三夜,揍了个不伤筋不动骨的遍体鳞伤,吓得像只惊风的秃毛乌鸦到处扑棱,终于在对方亮出他儿子照片和学校信息的那一刻彻底崩溃了。
·其实他好像也是在这张照片上才刚刚清楚知道自己儿子已经上初一了,不是那个小时候整天因为亲妈跑了嚎啕大哭没完没了的烦人精,而是长得颇有些像他实实在在的亲骨血。
“祸不及家人啊”·苏享华终于翻出了一点良心腐烂之后的渣渣,“让我干什么都行,我明天就出去打工还钱,我去借钱……求你们不要碰我儿子,我儿子还小,他什么都不懂……我对不起他啊啊啊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油腻卷毛叼了根儿烟,将苏一乐的照片塞进花衬衫口袋里,眯着眼将一口浓烟喷到苏享华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上,“给你指条路还钱怎么样很简单的,只要帮煦哥个忙,小忙……你不仅能还上债,还有得赚……”·沟壑纵横抽成一团儿腌臜废手纸的脸上,显然早没了人到四十该有的清明和盛景,只剩下恶心之至的奴颜婢膝,“我答应,我答应,做什么我都答应……”·***·沸反喧天的的士高舞曲中,钱罡从尹煦的耳畔收回谄媚的一张嘴脸,带着略忐忑的自信笑容关注着对方的反应。
尹煦吐出一口烟,又将面前的洋酒一饮而尽,眯着眼睛点点头,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这才转过脸对钱罡比了个大拇指,凑在他面前吼道,“英雄救美,真他妈有才照你说的办,事成我请哥几个喝喜酒”·钱罡脸上那点不露痕迹的忐忑终于退净,笑容十分坦然,望着尹煦步履蹒跚晃进舞池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么容易,果然他妈有钱人出门不用带脑子。
他掏出手机拨了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屏幕上显示着呼出备注名:阿伦·“喂,上回跟你说的事儿,学校那边就等你的消息了·”·对方迟疑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连语气都带着几分- yin -狠,“行啊哥。”
“跟我老舅说一声,国庆我拿点东西过去看看二老,我妈这边都挺好让他不用挂心·”·“知道了·你们这几天准备好吧,有机会我给你电话。”
没等钱罡再回应,谭赫伦猛地按断了通话··他将自己刚刚说过的每一个字都认真地回味了一遍,反复确认没有哪里不妥当的,才稍微放下心来呼出一口气。
易乘风,怪就怪你总是那么嚣张,真是看不得你那张让人讨厌的脸·***·名为“实甲英雄联盟”的聊天群里,骆荀艾特了所有人:怎么样下午来一场吧,老时间老地方。
稀稀落落有几个人回应,估计半支队伍都凑不齐的模样··食堂靠窗最里的一桌,刘开迪举起手机在易乘风眼前晃了晃,“荀哥约球了,整一场不他就是一居委会大妈,风哥你吆喝一嗓子才好使。”
“明天特么一模了,你们这帮玩意还能不能有点正事”易乘风兴致缺缺,将自己面前的那份西蓝花炒肉换给晏羽,自己吃他那份几乎光剩炒肉片的‘素菜’。
“你吃这么多肉,想去就活动一下,预防三高·”晏羽对他也不是一直苛刻,好像每周约一次球他就很支持,有时还去现场围观下··心痒痒的刘开迪再接再厉,“就是啊风哥,这周咱还没踢呢……你特么都前二十了还临阵磨枪吗知不知道你这一逆袭我挨我妈多少顿骂了换成你家我苏姨的武力输出,大概我的坟头草都没膝盖了。”
“是第二十,”易乘风谦虚更正,“别说那么好听,我会以为自己能考莲外了呢”就凭他那拽掉后腿的英语……·他扒光了饭摸出手机,在群里吼了一句:来呗,考前放松·不甚用功的屌丝都能逆袭,别人还差这点儿锻炼身体的时间么?果然没一会儿的工夫,人就刷刷刷凑齐了。·考前这一天恰逢不休息的周六,照例没有晚自习,校园里本就只有高三的学生,又大多留在教室里用功,因此显得格外冷清寂静,尤其是只有高三六班的一楼··最后一节体活课,实甲的英雄们在- cao -场上消耗荷尔蒙和卡路里,教室里剩下一大半的学生都在埋头苦读准备第二天的一模··每一次模拟考试的成绩都至关重要,五次累计起来得出的平均分大致就能估算出自己真实的高考水平,为报考哪个学校提供数据指导,因此人人都很重视。
四点左右,晏羽照例到储物间练习站立,有时易乘风会陪他一起,拎着本高考必背诗词名句跟他互相提问,或者互相口头考一考易错单词拼写··今天易乘风出去踢球,他就一个人去练习,但都会听他话地带上手机方便联络。
储物间没什么重要东西,平时也不上锁,除了晏羽也不太有人常去··他照例推开略有些歪扭变形的木门,转着轮椅进到里面,迷蒙的细尘依然在狭窄的光柱中乱舞,一切似乎都跟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然而,晏羽忽然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味道……就在他惶然转身的一瞬,一块半- shi -的帕子紧紧捂住了他的口鼻··晏羽反应极快地屏住了呼吸,不让那股甜腻的气味钻进身体,他没法呼救,只能用力抓住背后伸过来的那只手臂徒劳地晃动挣扎,仰头向行凶者看过去。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戴着蓝色无纺布的一次- xing -医用口罩,眼周前额的面容显然属于一个不太年轻的成年男子··那人有一双并不难看的眼睛,大而修长,只是混浊的瞳仁和- yin -鸷的目光将那点美感破坏殆尽,就像一只常年生活在- yin -沟里不见光的老鼠。
会是什么人晏羽因屏息而缺氧的大脑开始渐渐混沌,只要稍一放松便会有一缕香甜钻进鼻端,怎么办我就快无法保持清醒了,易乘风,救救我——·作者有话要说:·好吧,你们知道我的二卷都在铺垫什么了对不对·BUT,放心哈,绝对不会有阿晏被其他人怎么样了的刀,who敢··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第53章 3魇·大概是对方没有想到晏羽可以撑这么长时间还意识尚存,尤其是他那双清亮的黑眸一直无辜地盯着行凶者,捂在他口鼻上的力道明显加大了,就算他忍得住不去呼吸那种致人昏迷的气味,也会因为窒息而失去意识。
同时,他的双手突然被另外两只手钳住向后拉过去··不可能啊三头六臂对方不是一个人……真是很可笑啊,欺负他这样的人居然还要以多制少。
晏羽真的撑不住了,眼前一阵阵黑翳,终于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了……·“你他妈蠢货,活该让你外甥收拾……”·这是晏羽听见的最后一句话,里面的信息量似乎大得惊人,易乘风——·“你他妈蠢货,活该让你外甥收拾对付一个残废都这么费劲”钱罡的脑袋上罩着一个黑色的头套,晏羽曾经见过他,因此他连一丝头发都没敢往外露。
钱罡从晏羽的口袋里摸出手机,小心地对着光看清了解锁屏幕的手势密码,试了两次解锁成功·这种偷鸡摸狗的小伎俩对他们来说,专业对口··没有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常用软件里扣扣的群消息他也检查了一遍,暂时没有危险。
钱罡一把扯掉头套,塞进那件一看就不怎么合身的实验中学校服上衣口袋里,掩护着苏享华将昏迷不醒的人质简单转移了个房间··“我先去跟煦哥会和,让他做好准备,你要等天黑之后再把人弄出来。
就在小- cao -场咱们翻墙进来的地方,那一路没有监控,到时我会带人接应你·”·钱罡将晏羽的手机丢给苏享华,“这个拿着,知道怎么做吧”·苏享华点点头,他其实并没有在这场荒诞的绑架戏码中耗费多大的力气,可这会儿却是汗出如浆、气喘如牛。
看着钱罡丢下他独自离去的身影,苏享华莫名地打了一个寒颤··十四万,天黑之前,他还有时间好好想想,如果真去勒索那个姓董的有钱人,开价多少合适呢·不是亲生的,二十万能给吗·虽然尹煦那边说让他自己看着开价,只要能还上他的十四万赌债本息,余下的就算是他赚到的,尹煦一分钱都不要。
尹煦想要的是人,他面前这个长得比女孩子还要好看的人··拿到钱,他就可以隐姓埋名地跑路,乐乐自然会有爷爷奶奶和大姑二姑帮忙照顾,比跟着自己过得舒坦。
反正他就是一个混蛋,哪里不能活呢·那些人说过,有些案子嫌疑犯到外头躲几年,等过了什么追诉期就算警察抓到了他也没有办法,反正他又不打算真的伤害眼前这孩子,他只想要点钱,要点对有钱人来说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钱罡不是说这小孩跟他外甥易乘风关系特别好吗虽然那小兔崽子不认自己了,但毕竟娘亲舅大的血缘关系摆在那里假不了,真出了事对方大概看在这层关系上也不会太深追究。
不行的话,他还可以去求他二姐帮忙说情,法律再大大不过一个情字,只要这小孩不追究就没事了··关系好应该是不假的,连乐乐都说遇到过他在易家借住,还是他哥一级级台阶给人亲自背上六楼的。
该不会易乘风这臭小子也跟尹煦似的……哎,他现在自顾不暇,还是先不去管别人家的闲事了··胡乱给自己灌了些定心丸,苏享华看了眼时间,马上放学了。
他拿出晏羽的手机,给易乘风的号码发了条短信:家人来接我,我先走了,再见··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错别字,才按了发送键发送出去··做完这一切,苏享华一抬头,于昏暗的光线中对上了晏羽那双清澈的目光,心脏登时原地起跳。
***·学校的作息铃声都是预先设定好的,从周一到周五,因此周六的时候便不会有电铃提示音··易乘风和刘开迪他们一场球踢得酣畅淋漓,虽然谭赫伦这个烂人也在场,但居然神奇地没有搞事。
他和骆荀一个班,彼此间也算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因此一块儿踢场球也还勉强可以接受··差不多到放学的光景了,骆荀非要按着说好的规则踢满一个小时,那样就得到四点四十才结束。
楼里陆续有学生往外走,易乘风让刘开迪帮他盯着点晏羽,刘开迪说不用盯着也成,阿晏要是离校肯定会告诉你一声,不会一个人偷偷走了··“再说你看看那个谭赫伦,也不知道魂儿又被哪个小姑娘给勾搭走了,平均一分钟就往西侧门搂一眼,让他帮你盯着估计比监控都称职。”
学生都快走光了,晏羽依然没出来··易乘风不太想踢了,飞快地一个单刀切入,起脚就- she -,足球被他像高- she -炮一样发- she -出去,高高飞过球门,直奔西侧围墙那一排梧桐树下的荒草地而去。
“走啦,剩下的时间你们找球吧——”·易乘风走到场边,捡了瓶水拧开灌几口,跑着从西侧门进入教学楼··教室里已经没人了,他看了眼晏羽的座位,走了习题册还摊在桌子上,储物间厕所·他也没顾上换衣服,摸出手机起身往储物间找过去,刚转进走廊,看见晏羽发过来的那条短信。
还真是走了,他妈突然心情好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了还是董家司机恰好顺路·易乘风也没多想,停住脚步转了个身,径直回到教室取了书包离开学校。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冰凉的刀刃抵住颈动脉,晏羽靠着墙坐在冷硬的水泥地面上,双手被透明胶带反缠在身后··大概是因为吸入了致昏气体,他的头有些晕痛,反拧的手臂酸麻无力,仅靠着背脊与墙壁的摩擦力才勉强稳住身体不会歪向一侧。
这里不是他平时去的那个储物间,但应该离那里不远,房间稍微大一点,也堆了更多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他还在学校里··这个绑匪是脑子进水了吗·就打算在这里跟他家人勒索钱财或者撕票·真是不挑地方啊。
“别出声,不然捅死你·”口罩上方的一双眼睛尽量装出凶悍,飘忽闪烁的目光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惶恐··“我不会喊,咳咳……你的同伴呢丢下你一个人跑了吗”晏羽借着微微调整坐姿的空当,双手在背后摸索了一下,并没有尖锐的东西足以刺破缠住手腕的胶带。
刺破了又怎样呢他能跑吗·“少废话——”绑匪词穷,他平日里擅长各种耍赖装孙子,耍横装大爷属于南辕北辙的工种,一时干不太来,连手上的弹簧/刀都跟着抖三抖。
“就是现在这个位置,你一刀刺下去,就会割破我的颈动脉·大量的血液会喷溅而出,你动作再快应该也躲不过沾上我的血·而我很快就会因为失血过多晕厥,然后死亡,最多三两分钟吧,不会有什么痛苦。”
晏羽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琐事·他的眼眸笼在鸦羽般乌黑的眼睫下,深不见底,仿佛吸走了世间所有的光··这样血腥的画面从一个白皙病弱的十六岁孩子口中从容道出,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苏享华的喉结干涩地上下滚了两圈,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绑架罪很重的,起步价十年,如果我死了,你就得偿命·”·“少吓唬老子老子没,没想要你的命,老子只想要钱……”·苏享华干这事儿虽然没什么经验,但好歹对方现在也是给他拿刀指着随时可能丧命,这么淡定平静是不是很不正常啊·真他妈见鬼了·“要钱你可能更是找错人了,不然你自己看看——”·晏羽抬了抬下颌示意对方查看自己的手机,“现在距离放学有一段时间了吧,我这样一个寸步难行的人没有回家,家人居然连个电话都没有,你觉得谁还会为我的一条烂命付钱呢是我那个倚靠男人养活的妈,还是那个半毛钱血缘关系都没有的继父杀了我,说不定他们还会感激你帮他们解决掉一个大麻烦。”
他说这话的同时伴着个一闪即逝的冷笑,“我才十六岁,就已经在轮椅上坐了一年多了,以后还有那么多年……想想真可怕,比死还可怕·我想杀死自己也不是一次两次,与其这样活着拖累别人,不如你帮我解脱了,我还能顺路把你送进地狱,也算做了善事为民除害。”
苏享华已经有如困兽,呼吸又沉又重,本就不大的脑仁总算转出一点条理,“唬人是吧既然你这么不怕死,刚刚有人路过你怎么不喊,怕我一刀捅下去对不对”·“我怕的不是你一刀捅死我,我怕的是发现你行凶的人一怒之下打死你。
你这样的人烂命一条,不配让别人偿命,太不值得·”·“你他妈——”·啪地一个耳光打过来,晏羽感觉到自己半边脸都木了,有丝丝腥咸在口腔里漫延开来。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一侧倾倒,以一种别扭的姿势侧躺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双腿使不上力气,他根本没法依靠自己重新坐起来··苏享华的目光总是焦急的扫过窗外,那种没什么实质目标的视线仅在窗口匆匆一晃便兜了回来,他不是在等着什么人,应该是在等天黑。
毕竟像自己这样连路都走不了的肉票,想人不知鬼不觉地运出去,大白天肯定不方便··绑匪动手了,说明他内心明明很害怕,加上迟迟不彻底褪去的日光,现在应该是又急又怕。
“我知道你有同伙,你可能被人骗了……带着我出去,万一被人发现了你就是主犯,他们一定没告诉过你绑架罪有多重吧,或者告诉你只要不伤人就算被抓住也判不了一两年你打开手机自己搜一搜,看看如果你把我从学校带走,就算不碰我一个指头,没拿到一分钱,在你儿子结婚生子之前你还能不能从监狱里出来”·晏羽的侧脸压在地面上,吐息间吹起的灰尘呛得他喉咙发疼。
一个狼狈至极的人质,从这个角度仰视绑匪,居然有种十分可笑的效果··他的确是不害怕的,甚至有些隐隐的兴奋,或者从现在开始,他将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即便死神就在不远处等待,耐心向他展示尘埃落定的诱惑。
“闭嘴,你他妈给我把嘴闭上——”·苏享华突然疯了一样四处摸找,终于从墙角摸到了那卷胶带··他走过去扯住晏羽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狠狠掼到墙上,撕下一截胶条紧紧封住了他的嘴。
死残废,早该这样对你,终于安静了·晏羽的手腕已经被勒得酸疼,嘴里流着血,刚刚摔倒的时候脸上应该还蹭了好多灰,一定特别狼狈吧··就算他能侥幸活着出去,这个模样被人看到了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所以,被撕票了也不赖……·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男人焦急地在室内踱步,完全不在意落满灰尘的地面上会留下他多少清晰的足印·虽然没有露脸,但他抓挠头发的动作一定又会给这个作案现场增添不少DNA铁证。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天还没黑透,他已经开始急不可耐地拨打同伙的电话了··这个人真的是易乘风的舅舅吗那个被他在校门口痛揍了一顿的流氓瘪三。
如果是,如果是……·他该怎么做·昏暗的房间只余一方窗外的浅淡天光,七点半,八点还是更晚一些……·果然没有家人找他啊,呵呵,算是死不足惜吗·阿姨应该以为他今天还有晚自习吧这还得拜他们高三的课表所赐,隔周休一天半,隔周只休周六晚自习,模考前一天还会多休一次晚自习……复杂到学生自己都经常记错。
这样也好,在勒索电话打到家里之前,起码没人提前为他预支那少得可怜的担忧··究竟真正想绑架他的是什么人呢目的何在·这个看上去脑子不太灵光的绑匪傀儡又打算如何把他一个半瘫弄出去走校门肯定不行吧……·地上有一团光陡然亮起,那是晏羽的手机,尽管被关了静音,急促的来电还是一波波催亮了炫目的液晶屏,有如地狱的裂隙中透进来一缕天堂的光芒。
他看清了来电提示:易乘风·作者有话要说:·电话都打过来了,人还会远吗·舅舅,颤抖吧……·第54章 4魇·晏羽的眼角噙出晶莹的泪,易乘风,谢谢你——·苏享华的内心在这短暂的一段安静中已经反复挣扎了千百个来回,虽然堵住了那个小孩的嘴,但他说过的话却一刻不停地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有如魔咒。
尹煦和钱罡他们在骗人是的,就是在骗他·如果真的是尹家想绑人,为什么偏偏让他动手钱罡那边又一拖六二五地迟迟不来接应,他不是替死鬼是什么·如果今天这人绑成了,尹家便白得了他欠下那十四万赌债,还了债他还能多出几个钱说不定连躲上一年半载都不够。
若是事情败露,所有的罪责大概都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毕竟对方压根连面都没露一眼··没干这事儿的时候他来不及细想,一门心思被金钱和恐惧蒙了心,真正- cao -作起来,单枪匹马他什么都不是,连眼皮子底下这个残疾孩子都不怕他·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人他还没带出学校就不算绑票吧何况他连勒索电话都还没打出去·来得及吧,一定来得及·早晚都要跑路,那不如趁现在吧。
只要没犯法,出了梅川尹家便不会再追他,但如果大错铸成,天涯海角警察都会抓他的吧·还有,如果易乘风那个臭小子知道这事是他干的,就算尹家人不找他麻烦警察不抓他,那个小王八蛋说不定也会扒了他的皮……·晏羽颓然靠在墙上,眼看着不远处的手机亮了又熄,熄了再亮,面前的绑匪徒劳地做了一番无序运动,然后下定决心似的掀开窗户跳了出去。
……·犯罪中止可以的,不能先把他放开吗·晏羽的双手被紧紧束缚在身后,嘴巴也被胶带牢牢封住,教学楼西侧的储物间距离学校门卫值班室少说有四百米,就算他喊破喉咙,那个耳背的大爷听不听得见都两说。
·手机隔段时间还会点亮,易乘风执着地拨着他的电话··晏羽将自己摆成刚刚那个别扭的侧卧姿势仍然无法向前移动半分,真的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啊——·手机的亮光在最后一次被点燃后如焰火濯水般刺啦熄灭,再也不亮了。
没电了,就算他爬得过去也没有用了··***·易乘风真正开始感觉到不对,是从七点半在聊天框里发给晏羽的那一条消息开始··本来那道题也不是非问不可,但放学的时候他没见到晏羽总觉得少了什么过程,非得找个理由跟他聊几句才安心,反正他也是几乎每天都要跟对方就着学习的事儿聊一会儿。
出乎意料的是,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晏羽也没有回复,电话打过去也不接,这就很不正常了··晏羽不会无缘无故在晚上出门,就算出门也不该不带手机··可惜他联系不到晏羽的家人,手机里只有董茜的号码,董茜还在俩月前就回澳洲了,根本不在梅川。
易乘风想也没想就抬腿出了门,一路往晏羽家所在的小区找过去,边走边拨晏羽的手机,反反复复一直没人接听··他知道晏羽房间的窗口,黑着灯,刚过八点,晏羽不可能休息这么早。
易乘风重新翻出晏羽最后发给他的那条短信:家人来接我,我先走了,再见··家人再见这都不是晏羽习惯使用的词汇……司机来接我了,明天见……这才是他惯常的表达方式。
他的脑海里重新闪过放学前那一瞥,晏羽的习题册摊开放在课桌上……易乘风愤然地攥紧了拳头,恨不得自己给自己一拳,他什么时候不把桌面收拾得像没人用就离开学校的·当时他都已经拐过走廊就差几步便到储物间了,为什么没有进去看一眼·易乘风迈开长腿向着学校的方向飞奔过去,小晏一定是去练习的时候忘了带手机,摔倒了是吗受了伤起不来他那种倔强的- xing -子又不会轻易呼救让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对不起,小晏,我来找你了,等我——·易乘风没打算走正门跟半聋的看门大爷唇枪舌战半小时才进去,而是直接从小- cao -场那边翻了墙进去··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小- cao -场就在教学楼西侧,紧挨着L形走廊的短边。
易乘风飞奔到储物间外面,趴在窗户上往里看,黑黢黢一片不似有人的模样·他点亮手机上的电筒灯光贴着玻璃照进去,依然看不到人影,小晏不在储物间·这究竟是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易乘风不甘心,绕到走廊尽头的那个卫生间窗外,他和赵柏生他们经常偷偷到这里抽烟,知道这儿的里间有一扇窗上不了锁,可以从那钻进去。
不消片刻,易乘风已经站在了当初‘救火’的那个卫生间里,这里没有人··他穿过卫生间进入走廊,往六班教室的方向走过去,“小晏”易乘风不算大声地喊了一句,声音颤抖,“小晏——”·“小晏,你在吗——”·他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走廊里,漾出令人汗毛发冷的回声。
嘭,嘭,嘭……·易乘风突然停下脚步,耳朵捕捉到了几声异响,像是钝物轻轻叩击发出的闷响,如若不是在静夜里细听根本无法发现··“小晏”·他大喊了一声,麻木的头脑一时分不清那种异响的来源,又被渺茫的希冀撩拨,心头急躁得冒火。
嘭,嘭,嘭……·声音仍在耐心地继续着,只是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易乘风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几乎是挨间屋子找过去,乒乒乓乓地撞开了不知第几扇门。
终于,在一个储物间里看到了晏羽的轮椅……只有轮椅,人呢·“小晏——”·易乘风瞥见歪在地上的那个人影时,心脏紧紧揪成了小小的一团,像个黑洞一般将所有的光和声音都吞没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伏在地面上安静的一片影子。
“小晏……”·他双膝跪地将晏羽搂在怀里,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着抖,“别怕,我来了……没事了啊,小晏对不起……”·撕开粘在他嘴上的胶条时,易乘风根本不敢用力,怕他会疼,又急于帮他摆脱这种屈辱的束缚。
晏羽的手腕上被胶带缠了好多道,易乘风扯了几次都没扯开,慌乱地从身上摸出钥匙,切着胶带用锯齿反复划了几次才割断··晏羽的双手刚刚摆脱束缚,便抬起来轻轻推了他一下,是的,那是一个推的动作,带着明显的拒绝。
易乘风一怔··“轮椅……帮我推过来……你别动我,我裤子脏了……”他无法移动,被困在这里四个小时,根本控制不住尿意。
太狼狈了啊,“你别看,别……”·易乘风扯下外套裹在他身上,直接将人抱起来放进轮椅··谁干的这他妈到底是谁干的他发誓一定不会放过那个混蛋·出去校园自然要比进校园容易得多,易乘风没有直接送他回家,而是找了最近的一家宾馆登记了一个房间,他不能让晏羽这个样子见人,更不能让他现在一个人呆着。
“没事了,我们去洗一下,你受伤了吗有没有觉得哪里疼”·晏羽舔了下破裂的唇角,抬手遮住脸,“没有,别开灯,求你——”·易乘风把刚刚点亮的灯拍熄,只余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只这一点光亮,也足够看清他手腕上被胶带绞出的红痕,还有……他移开手掌时,两颊垂下的一双晶莹的泪痕··那泪水如同流过冷玉的一泓寒川,安静地挂在晏羽那温润瓷白的面颊上。
这是易乘风第一次亲眼看见他流泪,小时候他伸手握住水果刀的时候没有,练琴练到拿不住杯子的时候没有,被好朋友误会赶他走的时候也没有;他摇头表示自己再也站不起来的时候没有,对着晏家旧宅那道以后都无法翻越的障碍的时候没有,甚至连生了病失去高考机会的时候也没有……·晏羽的眼泪像一汩寒泉,将他的心浸在里面冻得发抖,也像一汪热油,将那没有指向的怒意烧得火旺。
现在不是问他缘由的时候,易乘风小心地帮他将衣服裤子一件件脱下来,抱着他去浴室冲洗··这一次晏羽居然没有拒绝,连一丝一毫反抗的动作也没有,认命一般靠在他怀里,任凭他一点点帮他将全身都仔细地擦洗了一遍。
浴室里同样没有开灯,只有暖黄的光从磨砂玻璃门影影绰绰照进来··易乘风边洗边检查他身上是否有伤,还好,并没有,甚至刚刚帮他脱掉衣服的时候,他的衣服也是穿戴整齐的,事情应该还不算太坏,“小晏,没事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绷紧了下颌,咬肌隆起,显得声音有些生硬,一滴- shi -咸掠过唇角滴在晏羽背对着他的后心上,消无声息地混入花洒的水流中有如不曾存在过。
易乘风用两个人的手机分别跟家里请了夜不归宿在同学家住一晚的假,晏羽那边他联系的是阿姨,阿姨之前就知道这个经常带晏羽出去运动还送他放学的大男孩,对他丝毫不疑。
苏享惠那边就好说很多,基本属于放养,打个招呼几天不着家都是被允许的··他将晏羽裹在大浴巾里抱到床上,一点点帮他擦干,然后将自己的长裤和T恤脱下来给他穿上。
“你先休息一会儿,我把衣服洗一下再吹干……”·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易乘风起身的时候,里衣的衣襟被什么刮了一下,他才发现刚刚晏羽一直攥着他的衣服,听见自己要走开才松手的。
就这尾巴尖儿似的一点牵绊,瞬间就让他的心酸软了一下··他飞快地钻进卫生间将晏羽的衣服洗净绞干,晾在通风扇下面,本来想着再用电吹风吹一下可以干得快些,一转身便看见晏羽已经自己起来了,垂着腿坐在床边像是在等他。
他并没有比易乘风矮很多,但因为人太瘦弱,易乘风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支在身侧床边上的双手因在求救的时候用力敲击地面撞得淤痕交错··晏羽看见易乘风走过来,仰起修长的脖颈看着他,向他伸出手臂,“我想站一会儿。”
“好·”·小小的房间里溢满柔黄的灯光,像是世上最最安全和温暖的角落,两张床中间狭窄的过道里,一对少年紧紧相拥,有如彼此不可或缺的依靠。
谢谢你再一次带我回来,回到这温暖的人世间··易乘风最大限度地将晏羽裹进怀抱里,让他的下颌抵着自己的肩窝··我特么怎么就那么蠢,当时为什么没再往前走几步,为什么没再打个电话问清楚……·“是什么人”·他这一句问得声音不大,胸膛急促无序的起伏和激荡在唇齿间的缭乱气息却透出深藏于胸的盛怒和恨意。
校园霸凌居然用到了晏羽身上,欺负他一个不能走路、无力自救的人·只要晏羽那个被反绑双手封住嘴巴,倒在地上移动不得的无助模样在脑海里闪过一次,他的理智便在万丈深渊边缘滑落一次,脱缰野马一般拉也拉不住。
晏羽摇摇头,“我刚进到储物间就被人捂晕了,我没看到他们的样子·”·这样也好,一场有预谋的绑架案,演变成了一次找不到真凶的校园霸凌·尽管他被绑了几个小时,屈辱又狼狈,但这种程度是连轻伤也算不得的吧,故意伤害非法拘禁每一项罪名都很勉强。
易乘风的那个舅舅到底不是亡命狂徒,不知稀里糊涂被什么人教唆和利用了,他的死活晏羽不关心,他只关心易乘风不要有事,不要因为他再背什么处分影响前途··“累吗”易乘风不打算再问,有些事情要么是他真的不知道,要么是他的确不想说,他不想逼他一次次回忆这种事情。
没关系,他有办法找到答案,让那些畜生付出代价·“不,我不累·”·晏羽感觉到易乘风要俯身将他放下来,连忙更用力地攀住他的肩膀,不要放手,现在不要。
已经站了半个多小时了,怎么会不累,易乘风知道他在用这种方式贪图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安抚和庇护··“躺下睡,我陪你——”·易乘风将他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双床房的单人床宽度还可以,并排躺着也不觉得拥挤,许是彼此都不介意距离对方更近一些。
他将晏羽攥住他衣襟的手松开,塞了自己的手过去给他握着,“睡吧,明天还有考试——”·第55章 5魇·八点过半,天色黑透··聚在实验中学附近火锅店刷不在场证明的几位混混故意敞着包间的门,桌上的食材已经被清得七七八八,几瓶啤酒也都见了底,烤串的铁签子胡乱堆在桌边。
油腻卷毛蹲在凳子上抽烟,像个升级版大马猴雕塑,扎小辫的胖子则瘫在沙发上玩手机,时而瞟一眼脸色越来越急不可耐的煦哥··钱罡从外面进来,撤下擎在耳畔的手机,又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屏幕,这才蹭在尹煦旁边坐下。
“煦哥,苏享华那孙子手机打不通了,刚才还是无人接听,这会儿干脆关机了·”·“他妈的”半瓶鲜啤被尹煦从桌子一边丢到另一边,呯一声在胖子脚下炸成一团酒花。·钱罡小心地解释,“要么是被人发现了,要么是那孙子自己怂了……按说应该不会被发现。
煦哥——”·尹煦的蓝色鸡冠头似乎都被气变色了,“一群废物就一半大孩子,比他妈天王老子还难讨好,老子长这么大还没为谁做局演戏呢,不如直接抢来的痛快”·钱罡被他这番感慨吓得连忙掩上门,他给苏享华的说法是,人是煦哥让他绑的,苏享华充其量只能算个从犯,他只要把人从学校里带出来,后头的窝藏和放人都有煦哥给他解决,他只要打电话收赎金就可以了。
但在尹煦这边,他给的说法是,利用亲生儿子和大笔债务撺掇苏享华去绑人并勒索董家,只要苏享华那边将人带出来,尹煦就可以假装带人撞见他们,并且在人质最恐惧无助的时候来一出英雄救美给人弄到手。
钱罡清楚,对于尹煦这样的活牲口,只要人到了他手里,断然没有不享用一下就还回去的道理··灌点加料酒,拍些照片什么的……这些手段他们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分分钟就能把人玩坏·只要尹煦敢碰那个小孩,就相当于得罪了董家,也得罪了易乘风。
回头他只要在这其中稍微使些手段,苏享华那个蠢货就会很容易被警方抓住,以他那点尿- xing -不供出尹煦这个同谋来是不可能的··同理,只要尹煦耐不住诱惑碰了那小孩,他就算跳进太平洋也洗不清了,狗屁的英雄救美,分明就是狼披羊皮·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按照以上这种剧本发展下来,尹煦和苏享华就都得完蛋,他钱罡便能不费吹灰之力轻易铲除尹老大自己上位。
苏享华死不死的他不关心,让那个炮灰小残废吃点苦头他还是喜闻乐见的,还能顺带着狠狠打击一下易乘风那个兔崽子··到时候就算易乘风知道了这事跟他姓钱的有关也很好,来找他吧,他正愁没个由头跟对方正面刚。
到时尹煦的马仔都能为他所用,收拾一个念书的小崽子还算什么难事·如意算盘被钱罡打得啪啪响,却没曾想最关键的那粒棋子翻了盘,直接死局·苏享华这个老王八蛋八成是跑路了……·钱罡暗自在脑袋里捋了一下如今的局面,苏享华跑路不可能带着人质,人质在那种情况下发现自己是帮凶的可能- xing -也不大,学校那边应该没什么麻烦,就是局没做成有些不甘心。
但他也不算全无收获,起码那个敢用烟花炸他的小残废肯定被吓疯了,说不定被人发现的时候还要丢个大脸··易乘风知道这事儿一定会气得不轻吧,或许他可以放点风声出去让对方知道事情跟尹煦有关,他见过大年夜尹煦如何对小残废谄媚,应该会对此深信不疑。
只要易乘风直接刚上尹煦,也就活该他要倒霉了,到时候还不是一样落在他钱罡手里·啪——·正算小账努力止损的钱罡被尹老大兜头扇了一巴掌,“还他妈守在这儿干几把毛等着天上掉仙女儿吗”·尹煦一路骂骂咧咧晃出餐馆,掏出手机挨个儿打电话约他那些小情儿预备晚上好好泄个火儿。
***·“风哥临时抱佛脚抱太狠了吧眼圈都是黑的——”·刘开迪看他的眼神活像见鬼,“发愤图强也不用这么玩命,你该不会是想跟阿晏一块儿考莲大吧”·“我特么想跟你一块儿烤红薯”易乘风坐在考场里,随手摆(摧)弄(残)那些个铅笔橡皮,“滚犊子,快考试了,别跟我说话。”
他昨晚一夜没睡,除了哄晏羽睡着前闭着眼装睡的那一阵子,真真是一眼未合··晏羽本就身体不好,精神上也不像他这么能撑,虽然受了个不小的惊吓但好在被他安抚得很及时,熬着熬着也就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他一开始睡得不安稳,抓着易乘风的手死活不松··易乘风就顺着让他抓,发现他动了动想翻身便赶忙手动帮忙,不让他把自己给折腾醒··就这样一直撑到凌晨三点多,晏羽总算解绑了他的爪子,还他个自由。
易乘风抖着被攥麻的左手去卫生间检查洗过的衣服,摸上去还是- shi -的,照这样下去早上起床肯定干不了··他悄悄关了卫生间的门,躲在里面开了电吹风吹衣服,断断续续吹了一个多小时才把晏羽里里外外的衣服全部弄干。
再转回房间时,发现侧卧的晏羽把自己翻成了俯卧,整个身体趴在他原来躺着的那一侧,胳膊垂在床边··“长能耐了不是说睡觉很老实的么,要掉地上了……”·易乘风轻轻将他翻回去,帮他摆正双腿,这样舒服多了吧。
他退后几步坐在另一张床边,两肘撑在大腿上,拳头抵着下颌,就这样守着睡着的小晏··什么人会伤害他·晏羽在梅川别说什么仇人,就是连认识的人都用不了几个巴掌便能数清,这件事情八成跟尹煦那伙混蛋脱不了干系。
不过他还有一点想不通,这帮人怎么会清楚当时他恰好不在,还有小晏每天会在体活课的时候去那个储物间练习难道是周围同学做的·“我刚进到储物间就被人捂晕了,我没看到他们的样子。”
没错,一定有个熟知晏羽习惯和他们行踪的人参与·他们易乘风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关键的线索,小晏说的是他们,而不是他……为什么他会认为欺负他的不止一个人,是看到了还是有别的什么证据·他们,没关系,有一个算一个,谁都逃不掉·一模在紧张的气氛中结束了,大家都是第一次按照高考的标准流程和题型参加测验,直到考试结束还兴奋不已,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对答案。
司娉挤过人群从身后追上晏羽,她的学习成绩也很好,班级前十,所以排在跟晏羽相邻的考场··“阿晏,你的手怎么受伤了”司娉蹙着眉指了指晏羽的手背,嘟着嘴的模样有些难过,她在前一天就已经发现了晏羽手上的淤痕,只是这会儿才找到机会和鼓起勇气关心一下。
晏羽下意识将手往衣袖里缩了缩,还好,穿了长袖衬衫便看不到手腕上那种更加明显也更引人遐思的痕迹··“没事,不小心撞到的·”·“还疼吗”司娉将文件袋紧紧抱在怀里,像是问了什么不太恰当的问题,自己先忐忑起来。
“不疼·”·再聊些什么话题呢·司娉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乱跳的心脏撞得一塌糊涂,好多好多次,她偷偷想到晏羽就会出现这种感觉,甜蜜又酸楚。
是喜欢上他了吧……晏羽那么好,学习成绩好、长得帅、字也好看、会弹琴会唱歌、说话声音也好听、脾气总是温温和和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要对上他的目光,她的心就会慌到想起飞·司娉不敢像冯婉悦那样将这种单向的情感说给最好的朋友听,即便她清楚冯婉悦会理解她或许还会支持她。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她自小在书香门第长大,接受良好的教育,承载着全家人的期望,尽管有时她能像个孩子一样个- xing -张扬,但仍会在关键时刻像父母期待的那样做出对自己最有利最理- xing -的选择。
喜欢晏羽,显然不是·晏羽像个磕了一道明显裂痕的完美瓷器,他的美好和缺陷都那么醒目,同样令人无法忽视··因此,尽管有不少女孩子偷偷向他示好,但又有几个是理- xing -思考过决定一辈子跟他在一起的呢·这种朦胧的好感,不可避免要掺杂一些对他的怜惜和同情吧。
每个人都可以曾经拥有她很喜欢的一样东西,比如童年时期的那只洋娃娃,比如一条漂亮的连衣裙,但心上人不一样,若没有共度今生的准备是不配对他说出那个爱字的,那是对他的亵渎。
假如晏羽也喜欢她,司娉禁不住很多次这样想,毕竟她也是被许多男孩子追求的佼佼者,大方漂亮、家世优越、多才多艺……她从不缺乏对自己的自信··那自己真的有勇气跟他在一起吗·真的有勇气把他带到自己父母的面前,跟他一起承受父母那种失望担忧的眼神,告诉他们,自己选择的一生伴侣是个残疾人,他无法陪她逛街旅行,无法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她,甚至更大的可能是需要她照顾他多一点……·司娉并不觉得自己考虑这些现实的问题有多市侩和可耻,骨子里她是个理- xing -的人,爱一个人跟准备一场歌咏比赛不同,胜利和失败都不是一时的,也不是可以随时重来的。
但是,她好像真的控制不住地喜欢了,怎么办·再等等吧,他们还太小,没有能力左右自己的选择和人生,等再长大一些,足够成熟的……·如果她对他的感情经得住时间的检验·考完试的晏羽急着回教室,看到那个跟同学一起归置桌椅忙忙碌碌的易乘风,他才觉得心里踏实下来。
他这两天的情绪明显不太美好,周遭的气压也相当低沉,不爱说话不爱搭理人,赵柏生他们都以为他患上了惧考综合症··尤其是对成绩上升期的人,大概越是在乎自己的成绩就越大心理负担,毕竟周围人都在根据你上一次前进了几名来预期这次又会前进几名,他们不了解逆水行舟的艰苦,能保持就已经需要很大气力了。
只有晏羽清楚,是因为自己的事情才让他心烦意乱,他没能力左右易乘风的心情,只能尽量将自己装得若无其事一些,这样说不定易乘风也就渐渐不会介意那天看到的事情了。
易乘风现在这个状态已经够让他放心的了,他不敢再期待更多,起码他每天都来老老实实地参加考试,早晚也都如常地接送他上学放学,除了监督他给手上的伤痕涂药对那件事情只字不提。
总比跑出去找人寻仇喊打喊杀的要好,成年人易乘风到底还是成熟了很多,只要等来那场高考,他就可以彻底摆脱这个让他纷乱缠身的地方,跟他一起去莲城··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想在七夕要糖,无奈阿问正在码刀,QAQ·公历的7月7日是风哥的生日,今天给补个庆祝吧双更·晚上大家再来刷下一章……·第56章 6魇·“妈,我今晚去凯蒂家住,他借到一本特别好的课堂笔记明天就还回去了,我们打算连夜抄完。”
易乘风将晏羽送回家,刚走出小区便给他妈打了这通电话··如果苏享惠稍微懂一点心理学,就能分辨出这一次儿子的说辞比以往跟她请假多了许多的细节,一个人越是想用谎言隐瞒什么,他编造的谎言里就会包含更多的细节,妄图用这些虚假的细节来营造真实- xing -。
苏享惠听见儿子说去学习,自然没有二话,“你俩也别搞太晚了,身体要紧·”笔记干嘛非要亲手抄写呢,复印不行吗·她捶着站了一天酸疼的腰走进儿子的房间,捡起他丢在床边的衣服挂到衣架上,捏着抹布仔细擦拭家具。
苏享惠时常觉得愧对儿子,打小让他跟匹野马似的四处乱跑,野生野长的,从来也没想着逼他学一样傍身的才艺,弹琴画画什么的,以至于现在一想到儿子的这种画风,连当妈的都能原地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奶奶身体不好不能帮忙带孙子,外婆那边偏心他舅舅他们的做法易乘风打小就看不上,跟姥姥也不亲近,宁肯放学后自己挂着钥匙跟野孩子似的到处玩,也不肯去让姥姥姥爷看着。
他们两夫妻忙着过生活,对孩子学习根本也谈不上什么督促引导,只会在发现问题的时候痛下杀手,暴力镇压,除了把他练得越来越皮越来越抗揍,似乎也没什么积极的效果。
男孩子小时候打打架似乎很正常,但儿子长大之后骨子里的那种暴力解决问题倾向还是多少有些让人担忧··还有经济方面,这些年他们两口子的冤枉钱没少给娘家搭,儿子就是实打实地穷养。
虽然小兔崽子不是个省油的灯,好在也没给他们惹出什么大麻烦,稀里糊涂也养大成人了··苏享惠难得地在儿子书桌前坐下来,盯着他桌上最显眼的地方摆着的一只木雕小蛇,这小玩意好像是易乘风十八岁生日那会儿带回家的,当宝一样谁也不让谁碰。
小姑娘送的自家儿子学会拱别人家白菜了,当妈的老心甚慰·要是前楼冯家的悦悦就更好了,三代交情,知根知底··原来儿子成绩不好,她不太敢高攀人家,现在看来,二本的娶个一本的,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看来往后得更加努力工作,少管些娘家的烂事,给儿子存老婆本,将来毕了业就结婚,让他们早点儿生孩子,生完扔给她带着就行了,那小两口该怎么潇洒就怎么潇洒去。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苏享惠想事想得入神,以至于手机响了还给她吓一跳,来电备注是姐姐··“诶姐·”·苏享惠知道,接她姐的电话有一半几率是坏消息,比如娘家出了什么乱子,比如她姐夫又病了,不由得眼皮狂跳了几下,右眼。
她一手举着电话,伸出另一手摸着易乘风桌上的一个本子想撕一角白纸粘在眼皮上,让它白跳·手一抖,撕大了,儿子可能要不乐意··就在白纸还没贴上眼皮之际,苏享惠便听见苏享勤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中传过来。
“惠呀,咱妈说二华有两三天都没回家了,打他电话关机,常玩的朋友都说没看见他……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呀”·苏享惠随手翻了下那本被她不小心扯破的笔记,被前两页的字迹惊了一下,明显不是他儿子扒出来的天书,尽管扉页上写着儿子的名字,但这名显然也不是主人写得出来的,真好看。
“……你说怎么办才好”电话那边催问了一句··“不怎么办,最好他直接死外头别回来了”苏享惠小心地收好笔记,叹了口气,“乐乐那孩子不行就上我这来住几天,老易他们防汛总加班,正好孩子跟我做个伴儿。”
***·九点刚过,街道上的人流还未散尽··送了晏羽回家之后,易乘风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疾不徐地在附近转悠了一圈··先是经过自家楼下,抬头看见自己房间的灯亮着,易乘风知道今晚他爸在班,他妈应该在一边骂他一边帮他捡丢在床底下的臭袜子。
前楼冯婉悦房间的灯也亮着,正玩命刷题呢吧,她说过想考莲城医科大学临医的本硕连读,将来帮易乘风治治脑子,后来听说易乘风也打算考莲城的学校便冲劲儿更足了。
这丫头从小学开始就跟他是同学,傲娇得要命,眼高于顶、说话带刺,却也不懂得隐藏心思·她总是有意无意怼哒易乘风几句,也能提着针线亲手帮他缝补球衣,关切方式相当分裂。
再往东两条街就到了刘开迪家的楼下,今天不一样,他撒了谎夜不归宿,但没打算找刘开迪串供··死孩子肯定又关起门来上网看球赛呢,念叨一白天了,估计一模考得不咋样,还好他妈超级温柔,换到苏姨手里他大概死去活来好几个轮回了。
不算大的一圈兜下来,时钟已经转过了十点,易乘风只身穿过青衣巷一路往西,那里有家“聚宝盆棋牌社”,是尹煦和他那帮马仔的据点··暗夜中,一个瘦长挺拔的身影从路灯下走过,易乘风从校服上衣的领口将黑色T恤的帽兜翻出来罩在头上,义无反顾地迈进了自己的影子里。
他走到聚宝盆的路对面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眼未读消息··小晏:理综最后这道单选你选了B还是D附图.jpg·易乘风勾起唇角。
破浪:我选的A··小晏:笑脸.jpg 看来那天没白给你讲了半节自习课,正确答案是A··破浪:我算到今晚你会做美梦,早点睡觉,别错过了·晚安.jpg·卷毛绕到屋后放完水,正借着酒劲儿晕乎乎地往门口晃,脖子一歪瞥见了个半生不熟的人影,手指伸进油腻的头发里抓挠两下,瞬间醒了酒,猫腰顺着门缝钻了进屋。
“罡哥,姓易那小兔崽子找上门来了”·钱罡瞬间从沙发上直起身,又对自己下意识这么重视的反应不甚满意,散漫道,“好啊,总算来了,那就叫上哥几个出去会会他吧。”
易乘风倚在一株老槐树上点了支烟,秋凉了,槐花早已落尽,转黄的叶片开始追逐飞花的轨迹簌簌飘落··聚宝盆里走出钱罡为首的五六个青年,个个都是社会不安定分子的经典打扮,卷毛和小辫一左一右地跟着,后面的几个更加奇形怪状。
易乘风的视线扫过他们手里的家伙,板砖、砍刀、弯头铁棍……·他妈说,不要跟人打架,非打不可的也不能使刀使棍,打坏了可了不得··所以呢,这群废物备了这么多兵器让他任选,是担心他找不到趁手的家伙么·易乘风一米八几碾压式的身高和匀称劲力的身材往那一站,即便穿着校服也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那些歪瓜裂枣们跟在钱罡的身后摆着pose晃荡过马路,就像一群恶心人的癞蛤/蟆··钱罡嗤笑一声,祸水东引道,“怎么,来找……煦哥有点不巧了,煦哥忙着陪小情儿呢。
要是你把董家那个便宜小少爷一块儿带来,指不定煦哥会赏脸见你一面……”·他脸上的笑容猥琐之至,露出上次被易乘风一拳揍断的那颗钢套牙,一字一句都拖着意味深长的尾音,恨不得每一个音节都搓出火来。
易乘风没打算跟他废话,看他这副模样该是知情人,“找你也一样,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钱罡脸上的笑意果然更深了,“啧啧,一个残废的确挺不容易了,我就说不要欺负残疾人……”·果然什么都知道·易乘风攥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他真是听不得那两个字,很好,你成功地激怒了我。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说,要么……我就打到你说”·他嫌恶地扫过癞蛤/蟆甲乙丙丁,“来吧,你们要一起吗”·提着砍刀的那个最先冲上来,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武器比较有优势,可临到近前见对方岿然不动的又自个儿先怂了,毕竟那是一具血肉之躯,真砍上去是要坏菜的。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他们这帮地痞吓唬人是常事儿,却丝毫没有做个杀人犯的心理准备··就这么迟疑的一瞬,易乘风抬脚踹向对方胸口的同时伸出左手钳住了那人举刀的手腕,一拧一带,刀刃调转了个方向斜斜砍向他身后挥着铁棍前仆后继的另一个混混。
钢刃同铁棍相擦交错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嘶鸣,火花迸溅··眼看着利刃就要切进持棍人的虎口,那混混预支了一声惊叫直接撒手躲闪,易乘风趁机毫不客气地接管了对方的兵器。
他手腕一抖将铁棍换了个方向,同时扫向并列第三名扑过来的两个人四条腿,伴随着几声沉闷的敲击,有人开始倒在地上抱膝哀嚎··不太禁打呢,他还没太使力,毕竟这些喽啰只是NPC,连个骨折都不配有的那种炮灰。
那是一截类似水管的中空铁棒,一端还拧着个没有拆卸掉的三通,不轻不重的,挥起来还挺顺手··就这个吧,易乘风想尽快解决问题,不太执着于挑挑拣拣,起码这个东西不往要害的地方招呼顶多也就是骨折,不会搞出人命来。
他的背上和肩膊被木棍砸了几下,是那个卷毛吧,举着两根椅子腿挥得不分敌我,像个失心疯的大螳螂··小辫儿晃着相扑似的身材绕道背后企图抱臂制住易乘风,被他一个后仰挺身借了力飞脚踹开蹦跶到面前的螳螂,焜黄的叶片因为树干遭受撞击雪片般扑簌飞落,又被凌乱的脚步碾作尘泥。
有了这么个肉垫,撞树的感觉似乎也不错··易乘风用铁棍挥开挡路的小鬼儿,他现阶段的目标只有钱罡··聚宝盆里码长城的一些人跑出来围观,这片儿有点三不管,不是什么泰平地界,打架斗殴天天上演,看得有点儿腻,也没人热心热肺地拨妖妖灵报警。
打架的能有几个是清清白白的好人,真信得过警察来解决问题的早就去派出所去法院了,谁他妈闲得上这儿来武力私了··易乘风抬手抹了一把从鬓角流到下颌的血迹,吐出一口腥咸的唾沫。
他瞅准时机欺身靠近钱罡,手中铁棒在他小臂上一弹一横··再提起来的时候,铁棒已经贴着喉结横在了钱罡的脖颈上,只要易乘风双手力道一收,他就能免费体验一把上吊的滋味。
钱罡左手托着右手的小臂,额上一层细汗不知是吓的还是疼的··“让他们滚蛋,我跟你单独聊聊·”·易乘风毫不客气地将铁棍向后一拉,拉出一串嘶哑的吼叫,“……走走走,都走……去找煦哥来……啊,滚滚滚……”·“跑吗要不要试试”·当啷一声,易乘风丢掉手里的铁棍,照着钱罡的屁股揣了一脚,直接将人掼在槐树下的土坑里。
钱罡当然知道他跑不过易乘风,抱着胳膊窝在树下装死,鬼扯几句拖拖时间,等煦哥来了,让你小兔崽子凉个透·易乘风拖了把缺胳膊少腿儿的木头椅子往钱罡面前一坐,姿态相当危险,“来吧,在你煦哥过来救你之前,先给我讲讲前天晚上怎么回事儿。”
“煦哥看上董家那个小……就想找个辙给人骗到手……”钱罡只好把剧情整合整合,剪辑出一个撇清自己的版本,屎盆子尽管往苏享华和尹煦脑袋上扣,这俩人无论谁的锅都能狠狠打击到易乘风。
果然,易乘风听见苏享华的名字,震惊了一秒钟就生出大义灭亲的狠厉表情来··欺负小晏的人,居然是这个老混蛋·小晏不肯说,是认出他来了吗那个长相酷似他妈,甚至跟他也有几分相似的脸·就在新版本故事说得差不多的时候,钱罡的手机响了,煦哥来电。
易乘风先他一步将手机拿到手里,滑开接听键··“……别他妈让你那群兔崽子来烦老子,滚滚滚都给我滚远点儿小宝贝儿我没说你,mua……你他妈给老子出的馊主意还指望老子给你擦屎,呸别以为老子数不清你那几根儿花花肠子,艹……”·两道寒光落在钱罡苍白的脸上,又扫过颤抖的唇,易乘风声音里裹着冰碴儿,“故事讲完了再说个馊主意版本的来听听,想清楚再讲,错一个字,少一颗牙”·他没把电话还给对方,而是点开了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逐条看过去,两天前的晚上甚至更早。
果然有苏享华的号码……计划很周密,想法很大胆……·阿伦·易乘风盯着那个备注名看了一会儿,直接用钱罡的手机拨了过去。
“喂”·哥原来如此,内应都齐活了。
这是设好了局打算明里祸害了小晏,实际报复跟他的个人恩怨啊·如果那晚苏享华不是怂了跑路,会有多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在小晏身上,而他易乘风今后又有什么颜面再出现在小晏的面前·易乘风拍拍屁股站起身,一脚蹬开身后的破木椅,椅子登时胳膊腿儿散落一地。
血液如滚油般沸腾着涌向头顶,坚硬的拳裹着劲风挥了出去……·作者有话要说:·风风你为什么要赶在这个日子打架,作者菌也很无奈~~~~~~~~~···第57章 7魇·“谁谭赫伦是二班的那个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没错,肯定是,他们班同学都说他人现在都没来,那还有错吗”·“到底谁干的啊,太狠了……”·“听说浑身上下的衣服都给扒光了,连裤头都没剩下,就在学校旁边的小树丛里,让人发现的时候满身缠的都是胶带……啧啧,一时半会儿都撕不下来,嘴也封上了,后来囫囵个拿小刀从树上割下来弄走的。”
“他每天晨跑嘛,据说就是那时候被堵的,看来是不小的仇呢”·“谭赫伦这人- yin -恻恻的,是挺让人不舒服的,不过被人这样搞还是有点惨……还好发现得早,真看到的人也不多,不然真的没脸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一早的轶闻,早读的秩序颇为混乱,班长汤秀丽出面维持两次收效甚微,干脆自己戴上耳机默单词了··晏羽盯着前面的空座位发呆,易乘风这周正好换到他前面,今天居然又犯了迟到的老毛病,快八点了还没来。
聊天框里还躺着昨晚他发给自己的那条短信,只不过晏羽这一夜并没有做美梦,反而在天亮的时候做了个噩梦,之后再也没睡着··“你就要迟到了·”晏羽发了条信息过去。
“马上到·”易乘风秒回··晏羽一颗不知为何空悬着的心似乎稍稍落到了实处,的确是起晚了吧,应该不是别的事情··他转头望向窗外,银皇后浓绿的叶片勾勒出一方视野,易乘风等会儿应该就会从这里跑过去,再转进西侧门,赶在老师进教室前蹿进椅子里。
也许就是下一秒··“我艹你他妈可算来了”·刘开迪的抱怨先一步在身后响起,晏羽闻声转过头··易乘风,他从哪儿进来的·没穿校服,T恤的帽兜一直遮到前额,脸上还挂着明显刚刚用水洗过的- shi -痕,少见的苍白面色衬得一双瞳仁乌黑深沉……·哪里不对哪儿哪儿都不对·晏羽抬手去拉他,仰起的视线径直落在他的深眸中,掌心却触碰到一片微凉。
易乘风塞了一瓶青柠汽水在他手里,又用那只在指节上缠了一圈白布的手摸进衣兜,掏出一块牛奶巧克力··他蹲下来,一只膝盖抵在地上,将晏羽的视线拉平,彼此的脸清晰倒映在对方的瞳孔里。
“小晏,对不起——”·怯懦,颤抖,虚弱,濒临崩裂,每一种都不是属于他的风格··这个角度和距离,晏羽可以清楚地看到他额角那道寸许长的伤痕,暗红的血痂新鲜未褪。
不,不是的……晏羽睁大眼睛惊慌地摇头··“风哥,这,哎——”·易乘风呼地起身,扭头往后门走出去,肩膀撞开了话说半截一脸懵逼的刘开迪,“拦着他,别让他看见——”·刘开迪被他一扯,挡在了两人中间,拦住了晏羽出去的路。
急促的警笛由远而近,刺破宁静··一辆开着红蓝双闪警灯的警车在实验中学伸缩栅栏门前停下来,熄灯静笛等待门开··抱着手机正在查看短信的王坤老师挂着一脸惊诧的表情恍过神来,匆匆起身奔出办公室,原本整理好放在桌边的教案被哗啦撞翻一地。
易乘风沿着走廊径直朝教学楼正门走过去,那里是朱主任最常出现的地方,他平日里唯恐避之不及的禁地··“易乘风回来”·他脚步一滞,浓重的呼吸险些将红透的眼眶压出一个裂隙,又生生被紧锁的牙关拼命咬住。
对不起啊,小晏,我让你失望了——·身穿制服的三名公安在朱主任和万副校长的引领下快步踏上教学楼门前的台阶,穿过正门转入走廊··易乘风停住脚步,缓缓并拢双手举到身前。
王坤踩着方根皮鞋嘚嘚嘚奔下楼梯,抓住易乘风的双手将他护到身后,“等一下,等一下,我是他的班主任,我叫王坤,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弄清楚情况……”·一名年轻警察神色肃厉,“易乘风是吗他已经是年满十八周岁的成年人,具备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和刑事责任能力,且已经通过110报警台向公安自首了自己的违法行为,我们会将他带走羁押调查,请校方积极配合。”
咔嚓,银色镣铐圈住双腕,像两只保险起见同时出现的句号,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易乘风知道他身后有许多双眼睛正拥挤在走廊里目睹这一切,没关系,没所谓,只要别让小晏看见就好。
“易乘风回来”晏羽的那一声挽留依然无力回荡在耳畔,他从未听过他如此绝望的呼唤··我可能回不来了小晏,希望你不会恨我。
***·“……王老师,你相信我吗他真的是因为我……我们那天没有报警也没有跟学校说,是因为他不想别人知道了让我难堪……我愿意去跟警察解释,跟谁解释都行……”·晏羽的眼圈泛着- shi -红,双手按在办公桌的桌沿上,指尖因用力褪了血色,“事情是因我而起的,我愿意跟他一起负责任,一起受处罚……”·易乘风,不管你发现了什么,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替我扛着。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办公室里只剩下王坤老师和晏羽两个人,王老师一整个白天都在为易乘风的案子奔波,向各方了解情况、见他的家长沟通事件前后细节、安抚好奇心旺盛的学生……连她正常要上的课时都跟别的老师做了临时调整,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转了一天,却没想到晚上回来晏羽仍然在等她。
·“小晏你冷静点,我相信你是个诚实的孩子,你说的这些或许可以帮到他……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没那么简单,谭赫伦那边虽然没受什么硬伤,但这个行为本身带有侮辱- xing -,警察怎么认定还很难说……另外,他还不是最要紧的,另一个受害人叫钱罡,他的情况比较严重,据说至今都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你听老师的话,先回家去,别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
我爱人有个同学是做律师的,我已经联系了易乘风的父母帮他们介绍,在情理范围内老师都会积极帮他……但如果易乘风他真的做错了事,他也该依法承担责任对不对”·他真的做错了事,可这些错都是为自己担的呀。
晏羽一双水洗过的眼眸黢黑黯淡,“他的父母……一定特别难过,特别担心……”·王老师抬手拢了下他前额的碎发,“所以你要按时回家,别让你的家人同样担心你。”
没有了呀,除了易乘风,没有人会担心他了——·彼时已经过了晚自习放学的时间,王老师简单收拾一下打算亲自送晏羽回去,刚走出办公室,就遇到了等在走廊里的几个学生。
“王老师,我们送阿晏回去吧……风哥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这样肯定有什么原因,王老师您帮帮他……”刘开迪倏地转过身去,掌心按在鼻尖上用力揉着。
李敏旭抬手推了下眼镜,“王老师,早点休息,我们几个一起送他,保证安全送到家·”·除了他俩,还有赵柏生和二班的骆荀··骆荀杵在一边,神情尴尬。
毕竟二班和六班因为足球闹得各种小摩擦,平时两边男生见了面也经常半真半假地互戗,没个好气儿··这次受害人跟他一个班,但他又是易乘风的朋友,主动跑道六班的阵营来得顶着不小的舆论压力。
“那个钱罡是在尹煦他们的棋牌社出事的,风哥昨晚没回家·”赵柏生依然比旁人消息灵通,“看来是风哥一早就想好过去找他了,还有,他和谭赫伦是姑舅亲的表兄弟,要不是出了这事别人还真不知道。”
“那死要面子的傻逼怎么可能自己承认有钱罡那样的亲戚,真他妈活该风哥干这事儿真是欠考虑了,就应该叫上哥们儿一起”·李敏旭磕了人来疯的刘开迪一脚,“得了吧你,还嫌麻烦不够大”·一直默不作声的骆荀低头踢着小石子,“这次好像真的麻烦了,风哥的国家二级刚批下来,要是背了处分要影响高考的……”·影响高考那是轻的,故意伤害,会坐牢吗所有人心里都画着大大的问号。
“风哥不是这么没准谱儿的人”刘开迪恨恨地薅了一把路边洋槐树的黄叶,“那帮畜生到底怎么惹他了”·晏羽突然伸手抓紧了转动的轮圈,“是因为我……”·四个人听晏羽讲了那天的事情,脸上一水儿的震惊加愤怒。
“我——艹”刘开迪也想原地爆炸,“我他妈还以为是过年那阵子和以前那些乱事的历史遗留问题,一开始还看着他怕他搂不住火儿。
后来看风哥挺有正事儿了,一门心思准备考试,见着屎也懂得绕道走,我特么还挺放心……这帮牲口还他妈是不是人”·李敏旭:“这么说,他俩肯定跟这事儿有关要是他们同样有错是不是风哥这边就能轻一点”·骆荀:“我爸在交警大队,他在公安那边应该有老战友什么的,我让他帮忙打听一下。”
赵柏生:“嗯,各种消息我也会留意收集,阿晏你别太担心,我们都是风哥的朋友,不会看着他有事不管的还有今天这事儿,谁都先别往外说,必要的时候再说,毕竟对阿晏不太好。”
刘开迪:“就你嘴最大,你不说谁还能说”·“没关系,只要能帮到他我不介意别人知道·”·晏羽在外人面前向来温润,表情也总是疏离寡淡的,情绪极少外露,是以他抬起一张挂满泪痕的脸尤其令人动容。
白皙的脸颊上满是破碎的泪痕,仿佛深藏在暗夜里不为人知的痛··“阿晏你身体不好,别太难过,事情还不一定怎么样呢对不对”·“我们去他家里看看吧,他父母一定接受不了。”
晏羽抬手用手背抹去颊边的眼泪,指节的淤痕和手腕的红肿尚未消退殆尽··“交给我们吧,你先回家,等会儿我们去看看,有情况短信联络·”·***·“小羽今天还没走不上课吗”·董宏杰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开了电视看财经新闻,在桌边坐下等着阿姨端早点给他。
“董叔叔,我想求您帮忙——”·易乘风已经被带走一个多星期了,钱罡那边这两天刚刚宣布脱离生命危险,但人还在昏迷中没有苏醒,家属拖着尹家一并给警方施压,要求严惩凶手。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校园·骆荀和赵柏生他们打听到人就羁押在梅川看守所,但在此期间亲朋都不能探望,只有家属委托的律师可以见到易乘风··易家已经同王老师介绍的那位陈律师签署了委托合同,陈律师见过易乘风,也跟他沟通过案情,但易乘风仅是承认了自己打伤钱罡并扒光谭赫伦用胶带缠在树上的行为是出于跟二人的私怨,关于晏羽被他们设计侮辱的那件事只字未提。
事情进展至此似乎足够简单明了,易乘风在自首后的讯问中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整个案情基本没有疑点,以至于陈律师觉得自己可以起到的作用不大,关键在于钱罡的伤情恢复状况。
刘开迪他们几个臭皮匠有空便凑在一起憋主意、查法规,看得越多心里也越没底·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基本就得三到十年,万一钱罡废了,很可能就得十年再往上数。
大家还都是半大孩子,各自都没什么人脉和资源可以利用,除了一捧焦心挤不出更多的情份来··出事的时候易乘风刚好已满十八周岁,唯一可以从轻的情节便是他自首了,而且绝对配合侦查。
易家那边的状况肯定不会好,只是他们都拐着弯不跟晏羽细说··首先就是积极赔偿受害人,争取法律上的宽大处理,易家夫妇要了一辈子的脸,不得不为了儿子捧着自己攒了大半辈子的血汗钱送到人家嘴皮子底下挨骂受训。
钱罡那边如果一直不醒,估计他们卖房子都不够赔人家的·因此两夫妻也都不敢轻易断掉工作,还得拖着疲惫的身心继续赚钱给家里那个小孽障还债··他们不说,晏羽并非想不到,关于牵涉自己的事情他在律师取证的时候都一五一十地跟陈律师讲了,想必陈律师也会跟易乘风父母沟通,他们一定恨死自己了吧·不过陈律师对这个情况的预估并不算太乐观,毕竟两件事情发生时间不同,案情也相对独立,就算是易乘风为了朋友出头,打伤人一样也要承担法律责任。
即便能够证明两件事的关联- xing -,对他故意伤人一案的定罪量刑也不会起到太大作用,更何况前一件事情他们当时没有报警也没有保留证据,如今再证明关联- xing -不是那么容易。
晏羽这些日子时断时续地去上课,状态差到肉眼可见,原本被易乘风精心养胖了一点儿的脸蛋迅速瘦削回去,露出尖尖的下颌··他太没用了,一点忙也帮不上,只会在梦里抱着易乘风说对不起。
自从搬到董家,他从来没因为任何事求助过董宏杰,但这次为了易乘风他心甘情愿,毕竟他爸不在了,他妈懒得理会他的事情,他又不认识什么实力强大的其他人··“真是胡闹无法无天”·董宏杰听完晏羽讲的这些事,面上浮出一层恼色,刚这句评语也不知是给钱罡那些混混的,还是给易乘风的,还是二者兼而有之。
大概在他眼里,易乘风这种不计后果报私仇的行为跟那群混混也没太大区别,都是出娘胎的时候把脑子盛在胎盘里一起丢掉的二百五··“事情我会跟你妈妈好好商量一下,这段时间让郑海每天接送你上学放学,务必注意安全。”
董宏杰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开始慢条斯理地吃一只素菜包,视线也缓缓落回财经新闻上··晏羽觉得自己鼓起跳楼的勇气也砸不出一碗粥那么大的水花来,心绪登时跌落回去。
董总怎么会关心便宜儿子的同学的死活,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加强防范不让晏羽本人出事,给庄美婵一个交代就足够了··求他妈妈去磨董宏杰帮忙吗那更可笑,他太了解他妈了·“姐——”·越洋电话里,董茜听到这样一声称呼,满身汗毛和着鸡皮疙瘩掉了个干净。
幻听吧,那个小屁孩儿什么时候对她用过这样的尊称·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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