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行 by 点点万(3)

分类: 热文
懿行 by 点点万(3)
·谁也不愿意档案上被记录一笔黑历史··但我也确实没想过让学校把这笔抹掉的可能- xing -··“那她想干嘛呀你是不是知道内幕”·“你猜。”
我不知他们联起手来搞什么名堂··我转过头去,想看看傅懿行是否知情,他冲我耸耸肩··张淼淼说:“我以我个人的名义,写了一封请愿书,要求学校对陈凯进行处理,因为陈凯也在学生中引起了很恶劣的影响,他首先影响了傅懿行的名誉,然后影响了他的学习,我还提了一下,陈凯来我们班咒骂傅懿行的事情。”
她挥了挥手里的纸,接着说:“任恪打了陈凯,还不是因为他没法忍受陈凯的作为,行为暴力是一种暴力,那语言暴力难道就不是一种暴力了吗因为他的一封信,有多少不知情的人会认为傅懿行就是这样一个败坏学校的风气的人陈凯的身体受伤害是一种伤害,傅懿行心灵受伤害就不是一种伤害了吗”·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我听出了一丝排比的句式,有点怀疑张淼淼的话不是即兴演讲,而是提前打了稿子。
“我一个人人微言轻的,可能学校领导都不会读我这篇请愿书,所以我希望,和我一样看不惯陈凯的所作所为的同学,都能来上来签个名,要求学校重新处理那封举报信,要么给陈凯记过并且让他恢复傅懿行的名誉,要么就让学校抹掉任恪的大过,当然了,最好的状态是陈凯既能受到处罚,任恪也能不被记过。”
“我写出这请愿书就意味着我愿意承担风险和责任,就像任恪去揍了陈凯,他也愿意承担被记过的后果,所以我的信只代表我个人,以后学校找到我,要处罚我,我也会接受,但我会为这件事抗争到底,所以,希望大家好好考虑考虑,到底愿不愿意,为傅总,为任恪,讨回一份公正的结果。”
路迢迢冲上讲台潇洒地一挥手,我是没看到他写了什么东西,但我能想象出来,他写出来的东西应该挺大的··“迢迢也是你们的托儿”·谷阳摇摇头,“他太不靠谱了,没拉他入伙。”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学校确实没处理好举报信的事··但是聚众反抗和在心里不认同是两件完全不同- xing -质的事情··“我觉得没必要闹这么大吧,万一你们都被处分了怎么办”·“恪恪,你可以心甘情愿地为了傅懿行背一个处分,为什么我们就不可以呢你可以挺身而出,我们也可以的。”
我按了几下圆珠笔的笔帽,叹息一声,“不是不可以,是没必要·”·他拍了拍我的后背,“这个年纪就该做一些勇敢而又热血的事情啊,等到大家三十岁四十岁被领导欺压敢怒而不敢言的时候,回忆起现在的事情,才会觉得不负此生不是吗”·单雨寒也走上了讲台。
我托着腮,默默在心里感叹,长得漂亮的女孩子也不是空有一副好的皮囊··路迢迢在座位上发出一声“卧槽”接着就开始疯狂戳我的后背。
我回头,迢迢说:“我感觉我更喜欢她了·”·年少的喜欢也不总是毫无道理,它可以像疾风一样来势汹汹,但是长久的喜欢,总是建立在被爱者与众不同的美好之上的,这种美好并不只浮于表面。
就像路迢迢喜欢单雨寒··唐城喜欢傅懿行··我对谷阳说:“我现在不想反对你们的行动,但是,为什么让一个女孩子来领导这件事呢你来做不是更好”·“我说我来做啊,张淼淼说我和你们关系太好,就体现不出陈凯做的事情有多讨厌。
她说一个纯粹的旁观者来发声效果会更好·”·程航走了上去··班长刘楚恬也上去了··后来全班几乎所有同学都在那封请愿书上签了名,这个几乎的意思是,除了我与傅懿行两个,所有人都愿意捍卫傅懿行与我。
放学时我推着自己的车,与傅懿行并排走着,学校还是那个黄昏时候格外浪漫的样子,钟鸣声与校歌一同回响·这段缓慢而又悠长的旋律和华安一样古老,诞生在十九世纪八十年代。
·我记得它的最后一句是“思如潮,气如虹,永为南国雄·”·华安坐落在桐城的中心,这个城市,这个地方,曾经经历浩劫,受战火洗礼,但是桐城依然保留着它风貌,古老的城墙依旧守护着老城区百年的枯荣,华安的学子,也会像歌里唱的那样,永为南国雄。
我坚信着,因为我身边,就有这样一群人··我无比庆幸,高二九班与我,我与高二九班,荣辱与共··“傅傅,你当时问我值不值得·”我笑着看他,“你现在觉得他们值得吗”·他也笑了,没有回答。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自己觉得值得就是值得了··解老板原来并不看好这件事,但他也没有阻止,只是叹息一声,放了张淼淼去把请愿书投进了校长信箱。
等待也是一种磨人的滋味··解老板说,学校为你们开了好多次会,因为华安一向抵制暴力行为,任恪也确实把陈凯打进了医院,取消这个处分就在挑战延续了好多年的校规,而陈凯那里,老师们也不知道一个道歉会不会让他内心崩溃。
学校也有学校的立场,因为学校不仅仅是个教书的地方,还有育人的责任··也有别的班的同学,像是七班的学生,会觉得我们是要把陈凯逼上绝路··什么叫绝路呢·我也并不一定要撤销那个处分,陈凯最多只会像我一样被记个大过。
就像我揍他之前给他的选择,要么道歉要么挨打··从头到尾,我做的,我们做的,只是想让他说一句对不起而已··傅懿行给了陈凯无限的包容,那为什么,陈凯就不能对傅懿行道个歉呢·我约傅懿行去爬山,爬到山顶上时,我与他身上的衣衫都- shi -透了,山风穿胸而过,眼下是高楼林立的桐城,更远处是浑浊而又宽阔的江面,这些景致比不上任何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也比不上曼哈顿的气派,但我知道,我心怀无限的热爱。
桐城哺育了我,也给我带来伤痛··这样复杂的情感让我无数次渴望离开,却又比任何一个在这里长大的孩子更想在这儿驻守··我站在山峦之上,静静地享受呼啸而至的风,感觉自己的思绪清明而又通透。
衣角飞扬,在风里,我尚不能平复过速的心跳,还在大口地喘息,但我想立刻,马上,就在下一秒,把应该对傅懿行说的话全部讲给他听··我注视着他,说:“傅傅,你以后难过的时候,别再一个人憋着了,出柜的时候,还有竞赛的时候,杳无音讯真的会让人很担心,我希望你不开心不顺利的时候都能和我说说,虽然我说的话也不一定能让你高兴起来,但你也可以说,你可以告诉我,你不想听这样的话。
我可以陪着你·我不想成为让你难过的人·”·他额角还挂着汗珠,胸膛剧烈地起伏··他眼里有惊讶,有感动,还有我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他说好··后来陈凯还是不愿意道歉,学校里就取消了对我的处分··他还是自顾自地来学校上着课,见到我和傅懿行多数时候会假装没看见,依旧常常跑办公室问老师问题,也会有一些人,像那个男孩,知道他做过什么事但依然选择陪着他。
我不知道他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不管他怎样,学校,傅懿行,还有他的一些其他同学,都曾经对他无比关怀··我想,学校已经仁至义尽了··第30章 第二十九章·傅懿行在高中时代唯一的失误恐怕就是拿了全国数学竞赛的铜牌。
他回到学校之后依旧叱咤风云··我为了他的语文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思,往返学校的路上都用来抽问他古文的翻译,实词和虚词的解释··傅懿行失去了一个保送清华北大的机会,所以他应该凭着高考踏进最高学府的大门。
我能为他做的也就是帮他琢磨琢磨应对语文考试的方法··在每一个平凡而又不一样的日子中,白昼越变越长,夏天又到了··考完期末,解老板在班上提了一下住宿的问题。
他说高三辛苦,午休的时候如果能在床上躺一会儿有助于恢复精力,学校里住宿条件还不错,四人间,独立卫浴,大家可以考虑考虑住校··华安最奇特的地方就在于,每个班级选择住校的人数都屈指可数,不乏一寝室四个人来自四个不同班级的状况,虽然这儿的住宿条件在全市都算得上好的。
我猜是因为多数学生乘地铁上学,交通极其方便,没有多少住校的必要··也可能是因为食堂提供的饭菜不够好吃··路迢迢如果知道我的心思肯定是要同我争辩的,他对小熊伴嫁的热爱足以支撑他称赞食堂师傅的手艺。
“你想住校不”谷阳拿手肘蹭了蹭我,“听说老师会找成绩好的人谈心,劝他们住校,为了名校录取率嘛·”·“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又不是傅懿行那种种子选手。”
“别谦虚呀恪恪,你这学期都没跌出过年级前二十,我觉得解老板会找你·”·我不太想住校,我喜欢骑车,住校就意味着我一周只能碰两次自行车。
骑自行车使我快乐··不能骑自行车的任恪就失去了快乐源泉··“我不会被说动的,我不可能住校,哪怕住宿不要钱我也不会住,学校给我贴钱我也不住。”
我斩钉截铁地撂下这句话··如果我能预料到接下来一整年我都会住宿,我就不会立那个FLAG了··这给谷阳后来嘲笑我落下了话柄··事实上住校的日子也挺不错,但这都是后话了。
迢迢表哥的烧烤店开了分店,趁着考试结束最放松的时候约我们几个去试菜··谷阳咬着一串小黄鱼,听迢迢说单雨寒拒绝了他的邀请,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说说你都被拒了多少次了怎么还不死心哎这鱼不错啊,都尝尝。”
傅懿行拿了一串,没吃两口就放下了··我觉着挺奇怪,傅懿行吃东西向来随意,我不吃的东西他都能扫荡干净,这回连一串鱼都没吃完··我接过了他盘子里的竹签,咬了一口,轻轻在他耳畔说:“不是挺好的”·“腥。”
不知道为什么,看他这个样子我突然觉得心情大好,把整串剩下的小黄鱼都吃干净了··虽然觉得戳人痛处不是君子行径,但路迢迢曲折的感情路确实挺好玩的,我没忍住问他:“你统计过吗,迢迢,单雨寒拒绝你的次数。”
“没来吃饭能算拒绝吗万一她减肥呢她不爱吃烧烤呢她饮食健康呢”·“那不算这次,多少次了”·迢迢翻起眼睛回想,我默默为迢迢叹息。
还得数呢,次数估计不少··“三四次吧·还有几次她没回我,应该不算拒绝·”·谷阳乐得合不拢嘴,“你换一个追求对象吧,单雨寒不适合你。”
“这他妈能说换就换吗,你根本不懂爱情”·傅懿行听到这话也笑了,他没多做评论,只是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越挫越勇是个好的品质啊。”
我夹了块扇贝到迢迢碗里,“加油,迢迢,你是最棒的·”·迢迢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恪恪,你真好·”·谷阳问:“傅总,解老板找你谈话没,住宿的事。”
“说了·”·“那你住吗恪恪说不住,你俩不是一个小区的吗,你是不是也不住”·傅傅看了我一眼,回答说:“我可能得住,我爸要去重庆调研几个月,我妈想陪他一块儿去。”
“你爸妈好恩爱哦·”迢迢羡慕得叹息一声··傅懿行爸妈如果真的都去重庆,那他好像也没什么住在家里的理由了··我还是挺想和傅傅一起骑车上下学的。
“住校也好,你可以多学习一会儿·”谷阳点了点头··迢迢习惯了怼谷阳,“傅神需要学习吗他住宿舍也就图个方便。”
回家一路上我都在想,傅懿行会不会让我考虑一下陪他一起住校··如果他提,我也不是不能住校··可他什么也没说··我多少有些失望。
“恪啊,如果班上没人住校,傅总指不定要和外班的人一起,万一那些人也介意同- xing -恋什么的…我怕再有陈凯那种人·”谷阳一到家就给我发了QQ。
他想得很周到,我都没有考虑过这一层··迢迢家就在学校旁边,谷阳家里也在市中心租了房子,只有我住得相对要远一些,有住宿的必要··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把傅懿行和自行车放一块儿比较,那肯定是傅懿行比较重要。
这闷葫芦受了欺负都自己憋着,我好歹能给他出出气··傅傅看到我交住宿申请只是惊讶了一瞬,却也没多问··害我白白准备了一套说辞··我原想说唐城出国我在家里也寂寞,可惜没有机会解释。
我想我习惯用的那一套“你不说我不问,你不问我不说”的处事方法对傅懿行是行不通了,他热衷于“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朋友间相处总得有一方学会妥协,我不介意多说几句。
其实我对住宿生活没有多少向往,想到要与完全不熟的人挤在几平米的小房间里,心里还有些抗拒··不过都是为了傅懿行··但是傅懿行毕竟是特殊的存在,他是傅总,傅神,更是奇迹傅傅。
我不知道学校是考虑到他的学习还是他的- xing -向还是真的就多出一间空宿舍··我,傍着这根粗壮的大腿,一个人独占了一个上下铺··四人间,独立卫浴,应住四人,实住两人。
谷阳看到宣传栏里贴的宿舍分配公告都震惊了,他一边不可思议地摇头一边说:“房子白租了,我靠,你知道房租多贵吗,四千块一个月啊,华安铺位两百块一年,早知道跟你们一块申请住宿了,我多花这几千块图什么呀…”·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后悔吗来不及了。”
暑假前去看宿舍的时候,傅懿行坐在床板上,冲我笑了笑:“你好啊,舍友,以后还请多多关照·”·第一万次,我感慨他生得太好··精雕细琢的眉眼,浓一分淡一分都少了现在的味道。
“这位舍友,我能问问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帅吗”·他的笑凝滞住了,须臾间,眼睛弯得愈发厉害··“帅吗”傅傅用指尖抹了抹栏杆上的灰尘,又拿餐巾纸把手擦了,“你也帅。”
我觉得受宠若惊,但又觉得这话说得不无道理··“行吧·咱俩就别商业互吹了·帅不帅大家心里都有数·”·高二升高三的暑假,补课成了一种必然。
学校给了四十天的假期,学生们几乎是感恩戴德··我没法陪唐城去美国,唐城就执意要给我过一个隆重的十七岁生日,也作为他的告别Party··说是party,参与的人也就是我,唐城,傅懿行。
舅舅向来出手阔绰,给唐城批了一大笔活动经费··他没再介意唐城和傅懿行玩在一块儿,可能是因为唐城承诺会和女生交往,也可能是觉得阻拦只会让唐城产生逆反心理。
唐城预订了一个KTV的包间,买了一堆气球和彩带,神秘兮兮地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我看过快递盒子,上面标注着心形气球,括弧红色··我想他不是要给我一个惊喜,是要给傅懿行一个惊喜。
生日前夜,唐城难得失眠了··我房间的空调打得低,他却因为翻来覆去,裹了一身的热气··我默默感知着的他的动静,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问了。
“你明天要表白吗”·他不动了··一会儿后又拱进了我的被子··“你怎么知道的”·“红色心形气球,总不能是送给我的吧”·“嗨呀,被发现了。”
他侧过身来朝着我,一副要聊天的架势··我想唐城要表白,应当是出于路迢迢第一次表白时的心态··不是要在一起,只是要让对方知道··他们都知道结局,却还是要说。
“哥·”黑暗中,我听着空调运转的声音,平躺着唤了他一声··“今天你怎么这么乖·”他的呼吸都喷在我的侧脸上··“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你说了,就回不去了。”
唐城想要越过我去开台灯,我拦住了他的动作··傅懿行或我,明天或是今天,总会有一个人,一个时间点,让唐城难过··我既然问出了口,就决心做一个恶人,但我也不忍心看到他流露出痛苦的情绪。
所以,这个房间里还是不要有光亮的好··唐城和傅懿行的关系与路迢迢和单雨寒不同,他们是朋友,从小学就是朋友关系了··迢迢失去单雨寒,身边还有我,谷阳,傅懿行,还有他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
唐城一旦把话说出口…我想傅懿行一定会很温柔地拒绝他,但是他们一定回不到当初了··“回不去…就回不去吧·”·“那可是傅懿行,你能忍受和他变得尴尬吗”·“我气球都买了。
而且,从我开始觉得喜欢他的时候,我就不想和他做朋友了·这样多难受啊,我不喜欢这样·”他顿了顿,又说:“这是最后一次了,我想按着自己的想法来。”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方式··现在我不想拦着他了··这场告白,是告别也是新生··七月二十一日,又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夏日。
有热浪,有蝉声,有蓝得不可思议的天,有反- she -着阳光的树叶··许多商铺门口放了盖着棉被的冰箱··小餐馆的角落里堆着方方正正的塑料篮子,里面排着整整齐齐的玻璃汽水瓶。
奶茶店的门开开合合··有小孩因为甜筒掉在地上,在烈日下嚎啕大哭··我站在KTV招牌的- yin -凉下,手里的可乐不断向外沁着水珠··我不爱喝汽水,但想感受一下唐城的喜欢,只此一次。
傅懿行没骑车,他双手托着蛋糕盒,飞快地向我走来··白T恤,黑的短裤,脚上是双板鞋··一如既往地会打扮··是唐城喜欢的样子··我掏出手机,问唐城有没有准备好。
他说还要十分钟··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生日快乐·”傅懿行走到了我面前··“谢谢·”·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头晕目眩。
“傅傅·”·“嗯”·“没事·我们得等一会儿·前面的客人还没走·”·他也走到- yin -凉处,与我并排站着。
我心里万马奔腾··我旁边是我表哥喜欢的男人··这个人也喜欢男人··我表哥马上要和他表白了··他说他不喜欢我表哥这种类型的长相。
但也不一定不喜欢我哥··虽然我觉得他应该不喜欢我表哥··不知道唐城会怎么和他说··唐城的意思是要我看着他表白吗·那傅懿行答复他的时候我是不是也得看着·哦真是好尴尬。
“你渴吗”我把汽水举到傅懿行面前,“我有水·”·我- cao -,我这个动作看上去肯定很傻逼··干嘛没话找话啊。
但我手都伸出去了我总不能缩回来吧··“你怎么了”他问着,把蛋糕盒提在左手上,用右手接过了可乐··“十七岁了,有点儿紧张。”
“没手开·”,他侧着脸看我,我赶忙为他拧开了瓶盖··他仰起头,向喉咙里灌着饮料,我透过瓶身看到有气泡浮上倾斜的液面,打出棕白的浪花,与深红的包装纸交相辉映,折- she -出美妙的夏日幻影。
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一动一动的··可乐美学··咕嘟声中,我偷偷地在心里为他创造出一门学派··“我都快十八了,没什么好紧张的。”
谁他妈会为了十七岁生日紧张啊,我内心咆哮着,我看你等会儿怎么办··这时我手机响了,唐城打了电话来,说布置好了,让我们上去··推开门的一瞬间,礼花从半空中飘散下来,浇了我一头的碎屑。
包间里没开五颜六色的灯,只留着一盏发着白光的顶灯,半空中的红色心形气球被灯光照着,像燃烧的火焰,墙上粘着彩带拼成的“生日快乐”,音响里放着最简单的生日歌。
这场面有些艳俗,算不上惊喜,感动却是真的··唐城从沙发上蹦了下来,摇着手铃吼道:“Happy birthday我们家恪恪也满十七岁啦”·傅懿行难得给力地鼓起了掌。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作何反应··十六岁那天我还没走出失去亲人的悲痛··十六岁那年又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有好的,有坏的,有隐忍克制的,也有热血沸腾的。
但此时此刻,十六岁的泪水与欢笑都已经成为了历史,十六岁过去了··我又长大了一点··“WOW”我装作又惊又喜的样子搂过唐城的肩膀,“太棒啦”·“让行哥给你唱歌”·“我唱得不好听。”
傅懿行尴尬地笑笑··十七岁这天,我又发掘出傅懿行一个不完美的地方,他唱歌实在是太难听了··我们在包间里叫了外卖,切过蛋糕后,唐城点了一首《晴天》。
他跟着旋律轻轻地拍着麦克风,背对着我们··“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少年温软的嗓音没有周董雅痞的气质,颤抖着,又别具韵味··这或许是唐城最拿手的一首歌··也有可能是他细细挑选之后觉得最合适的一首··他的仰慕与无奈都被写进了歌里。
音乐结束得毫无征兆,直到电视里切入了新的MV,我才知道戛然而止的就是结局··他转过身来正对傅懿行··“行哥…”·包厢里回荡着这声呼唤。
傅懿行有些错愕··再迟钝的人都能感知到这一声呼唤里隐藏的情愫··“我喜欢你·”·我作好了心理建设,他的表白却还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是朋友间的喜欢·”静默之后,唐城又轻轻地补充了一句··我走到门边的控制台前,关掉了音乐,然后打开了包间厚重的门··我不能继续听了。
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那门阻断了里头的声音,我在走廊里听到几个包间的热闹,有男人唱着《死了都要爱》,有女孩兴致勃勃地吼着“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这儿是一个宣泄感情的好地方。
不知道会不会也是一个表达感情的好地方··我走到大堂想买瓶唐城喜欢的碳酸饮料··但这儿的物价简直高到离谱··罐装的可口可乐卖到了十五块。
所以我坐着电梯下楼,踏出这间KTV,在马路对面的coco里点了杯全糖的牛奶三兄弟··真的很甜··我希望傅懿行看到唐城的甜··转念一想,他可能比我更懂唐甜甜的好。
我没忍住叹了口气··如果唐城没有遇见那么多的阻碍,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就卯足力气去追,今天的表白也许会是他们的起点··傅懿行值得被爱,唐城,也并不是他自己认为的那样,不配站在他身边。
我可真是个没主见的人啊··明明是我一直在和唐城说你不应该这样··到头来也是我希望最后的一线可能成为现实··傅懿行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东西,应该有个男生来爱他的。
我喝空了整杯牛奶,撕开封盖把底部沉着的珍珠和布丁都倒进了嘴里··一个多小时了··我透过玻璃注视着KTV的大门,他们没有一个人出来··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我的手机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说真的,就算他俩要做点什么,一个小时都能结束了··我又买了一杯牛奶,叮嘱服务员多放点糖··我站在包厢门口,依旧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推开门时,唐城茫然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眼眶立即红了,委委屈屈的··我很确定他是看到我之后才开始积蓄眼泪的··傅懿行就坐在他旁边··我怔在门口,不知道该朝里走还是给他们带上门。
“给你买了牛奶,多放了糖,趁…趁冷喝·还冰着呢·”我把牛奶塞进他怀里,就在那一瞬间,唐城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胡乱地把眼泪擦了,又把牛奶还给我,“我先回家了…这个包间晚上八点才过期…别浪费了”·第31章 第三十章·“你跟他说什么了怎么还把人弄哭了呢”·傅懿行默而不语。
很久之后,他才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你一直都知道”·他的心情也不美好,让我有些怕··我又戳开了给唐城买的牛奶,猛吸了一口。
今天糖分摄入肯定要超标了··但生活太艰难了··“嗯,一直知道·”·“那GV,你是陪他一起看的”·“嗯。”
“所以你问我会不会喜欢唐城那种男生”·“嗯·”·“你知道他今天要跟我表白”·“嗯。”
“你根本不是为了生日在紧张·”·“对不起·”·我内心不觉得愧疚,但还是为了一直以来的谎言向傅懿行道了歉··傅懿行抱着胳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我,“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儿感觉吗你知不知道…”·他没说完,停下了。
“知道什么”·“没什么·”·我觉得莫名其妙,他明明有话要说,却又不说了··总是这样··他眉头紧锁,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审问我:“为什么不拦着他”·“我为什么要拦着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已经有火苗在往上蹿了。
谁他妈愿意夹在两人中间里外不是人啊··我都喝过一杯那么甜的牛奶了为什么还得再喝一杯啊··唐城为什么不要这杯牛奶三兄弟啊··怎么好好的一个生日过成这样了。
“我说过我不喜欢,你知道我不喜欢他”他的声音凛冽,明显有责怪的意思··傅傅从来没这样跟我说过话··“可他喜欢你啊他喜欢你他为什么不能说你为什么跟我在这儿生气唐城是我哥,你把他弄哭了你让他伤心了你凭什么还能来质问我”·傅懿行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又不说话了。
我一口气把牛奶吸得见了底,心里觉得不爽,发狠把杯子吸得瘪成一条··整个空间里只有吸管在造作··傅懿行按了按太阳- xue -,很疲惫地说:“对不起,我不该和你生气。”
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唐城和我说对不起··傅懿行也和我说对不起··两边感情不对等是谁的错呢·为什么都和我说对不起·“你怎么和他说的”·“还能怎么说,这种话你不是常说吗。”
“你今天才知道他喜欢你”我把杯子连同没吃完的料一并扔进了垃圾桶,胃里撑得难受··傅懿行看着我,眼神幽怨,“我到昨天都还觉得他喜欢女孩。”
的确,傅懿行也没什么机会洞悉唐城的心思··“那怎么办你们怎么搞”·他叹了口气,“选择权在他,我只能配合他。”
“傅傅,今天你对唐城一点都不温柔·”我慢慢地揉着胃··“温柔然后给他留下念想吗这种事拖得越久伤害越大。”
他说得很有道理,感情上却让人没法接受··我脱了鞋踩上沙发,把半空中的气球都抓在了手里,然后把线牵到了傅懿行手边··“唐城说,回不去就回不去了。”
我蹲在沙发上,看着傅懿行,“他不想和你做朋友了·”·傅懿行根本没抬手,一点儿都没有接过气球的打算··于是我松了手,一颗一颗红色的心往上盘旋,撞在了天花板上。
锡箔上倒映整个包厢··我抬起头,看到了朦朦胧胧的自己,还有傅懿行··我与他的视线在反光的气球上交织在一起··“对不起,傅傅,我明白的,感情没法勉强。”
我跟在傅懿行身后,慢慢地往家里走··行道树挡住了毒辣的阳光··蝉声却在一直催化暑气的燃烧··我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冰凉的牛奶在肚子里晃荡,终于没忍住找了个垃圾桶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傅懿行慢慢地抚摸着我的后背,没嫌味道不好,只是问:“你到底喝了多少东西”·我想起唐城说的小时候的事情··说到底傅懿行还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他的温柔容易让人受到蛊惑··他给我买了- shi -纸巾和矿泉水,看着我擦嘴,漱口··“你知道唐城为什么喜欢你吗很多年前,你就是这样,给他收拾呕吐物。”
傅懿行皱起眉头,说:“如果有这回事,那是礼貌·”·我笑了,“现在也是礼貌”·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不一样。”
“唐城喜欢喝的东西我都喝不来,我不爱喝汽水,也喝不了那么甜的牛奶·我想要理解他,但我显然没有办法理解他·我曾经劝过他无数次,我说你不能喜欢男人,哦,没有歧视的意思,只是他可以喜欢女孩的,舅舅和舅妈不希望他喜欢男孩儿,不希望他喜欢你,我拦着他,可你知道吗,他有多难过,所以我心软了,我想理解他…我也想理解你…但是这是你们的事情,不应该由我来解决。
而且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以为他已经作好了心理准备·你们对我都很重要,我不想看着你们,变得陌生,而且他就要出国了,我不想他带着遗憾·但我也不知道你应该怎么做。
你说得没错,选择权在唐城手里·但你不能让他来选择,他不够成熟·”·傅懿行静静地看着我,然后说:“我告诉他我有喜欢的人了·”·那一瞬间世界好像是静止了。
我的胃酸在食道中沸腾··室外的温度灼烧着我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有一点喘不上气来··原来唐城猜的是对的··我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傅懿行喜欢上谁的可能。
傅懿行否定了喜欢唐城之后我就默认了没有那个人的存在··我眨了眨眼,想让整个世界重新运转起来··“真的吗”·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说:“但他好像不喜欢我。”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他弯了弯嘴角,“确实没事·”·唐城自那天后就搬回了自己的卧室,并且拒绝与我说话。
拒绝一切的沟通··他提前了飞美国的日子··八月还没到就理好了行李··我和舅舅把他们送到了机场,舅舅说:“你们俩是不是该解决一下你们的问题隔着太平洋冷战很伤感情的。”
我看了眼唐城,拖着他在机场的肯德基里坐下了··“我知道你不打算理傅懿行了,但我和他是同班同学,以后还会是舍友,我没法为了你和他断交。”
唐城冷哼了一声,把头别过去,看都不看我··“如果说你在生气我之前拦着你,不让你喜欢他,那我跟你道歉,对不起·”·他还是不理我。
我决定使用怀柔政策··“唐城哥,你真的不跟我说话了吗,我们会有半年不能见面,你会想我吗我肯定会想你的·”·他把头转向我,垂着眼睛小声地说:“会想你。”
我摸了摸他的手,“能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吗”·“我没有生你的气,和你没关系·”·“可你不理我·”·“真的和你没关系。”
我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点开了世界时钟,“现在那里是深夜,我们这儿是早上·以后我看时间都会看看你那里·我希望你能记得给我发微信。
高三可能没多少时间和你聊天,但是周末我一定会空出来,你刚到那里会有很多不习惯,如果没有人可以交流,你可以来找我,我放假放到八月中旬·下了飞机就给我个消息好吗,打电话给我。”
唐城眼里全是水光,他扑到了我怀里,开始嚎啕大哭··边哭边打嗝··我给他拍着后背,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哥,在外面可不能总哭鼻子。”
我掏出餐巾纸让他擤鼻涕·“不能学坏,知道吗·”·他一下一下地点着头,眼泪还在哗哗地流··“恪恪…对不起…我太自私了…”·我不明白他又哪儿对不起我了。
“你很好·”·“我让妈妈给你多买点衣服还有鞋,你想要什么,我到那儿都给你买·”·“我就想要你好好的·别哭了好吗。”
他抹了把脸,用他的红眼睛很认真地注视着我,“恪恪,我很爱你,我的爸爸妈妈也很爱你,除了我们,还有很多人都很喜欢你,非常喜欢你,你应该和一个喜欢你的人在一起,一个能对你很好的人,男孩子女孩子都行,他能带着你过上幸福的生活。
所以如果以后有人和你表白,你一定要好好考虑,不要有顾虑·”·“不会顾虑的,别担心·”·他又哭了出来,“你不懂我在说什么…”·“你是担心我那方面的问题吗”·“不…嗝…是…”·广播里提示着国际航班开始检录。
我用餐巾纸把唐城脸上的泪水擦干净了,“检录了,走吧,和你爸爸再说说话·”·唐城五官纠结在一块,我把头上戴的鸭舌帽扣在了他头上,举起手机自拍了一张我们的合照,发到唐城微信上。
“我好丑·”唐城边走边戳开照片··“那你给我发一张你好看的照片·”·“和好了”舅舅眼里含着宽慰的笑,“肯定是唐城的错。
是吧”·唐城嗅着鼻子低下了头··最终告别的时候,唐城又是眼泪汪汪的··我看着也觉得伤感··以后,我和唐城,就会在大洋的两端。
我们在同一个不停自转的星体上,成为相对位置固定的两个小点··对于离别我感到无可奈何··只能祝他前程似锦··也希望自己能够强大到,不再让离别有机会发生。
又或者,能够有跨越千山万水的资本··第32章 第三十一章·舅妈和唐城一离开,家里就变得空空荡荡的···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舅舅常有应酬,我一个人愈发寂寞。
这时候才庆幸傅懿行选择了住校··我和那些和尚们已经非常熟悉了,我问他们最近有没有修行的活动,他们很乐意让我去庙里帮忙,也不一定是要修行··于是我又成了静海寺的临时扫地僧。
舅舅一度严肃地问我有没有这方面的信仰,以后会不会出家··我告诉他我不信佛,至少现在不信··我觉得我尘缘未了,也不可能放下屠刀··只是想要做一些好事。
这个暑假作业不少,和尚们体贴我,让我每天上午去,中午就能离开了·我很感激他们,在他们忙的时候会在寺里待到傍晚··那是一个- yin -沉的午后。
闷热,无风,几近饱和的- shi -度压迫着毛孔··雨落不下来,汗排不出去··这样的天气,常来庙里的爷爷奶奶也没能出现··和尚们无所事事。
在这样清闲的日子里,我应该中午就离开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没有走··我常常想,那日如果我走了,是不是以后的日子会好过一些··但时间有去无回,世上没有如果。
在僧人们念经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了功德堂里··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双眼凹陷,颧骨突兀地挂在脸上··他的皮肤很白,整个人看上去却是暗色的,留着一头枯黄的长发,用皮筋低低地扎在脑后,眼里没有一丝神采。
我说不上来他到底多大··他环顾了一周,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然后从东边第一列格子开始,自上而下地看··他要来找一个人,却不知道那个人的编号,所以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看。
他看完了东边的一整面墙,开始变得不耐烦,用脚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地面··昏暗的午后已经让人很浮躁了,他弄出的动静让我更加心烦意乱··“先生您好,这里有按首字母排列的名册,您可以在这上面找。”
他向我走了过来,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我看着他翻到李姓那一页,然后合上了名册··他走到了北边,正对着最宽阔的墙面,慢慢地向右踱步,最后分开腿蹲下身去。
·那是我最常驻足的位置··与他视线平行的格子里,安放着警察叔叔的骨灰坛,和他生前所有的荣光··- yin -云渐密,光线愈发昏沉,惊雷声中,雨点落了下来。
天地间只剩下雨水的喧哗,我再也听不出和尚们在大殿诵经的声音··他一直蹲在地上··不安的情绪让我口干舌燥,我脑内一直有声音在提醒着,你不该靠近他。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我慢慢地向他走了过去··“先生,您认识李警官吗”我递给他一个蒲团··他面无表情地接过了蒲团,在我的注视下跪下身去。
“先生”·他开始用头疯狂地撞击着大理石地砖,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坚实的叩击声在堂中回响··我把他拉了起来,按着他的双臂不断地劝慰着“先生,您冷静一些”。
他的额头被撞得红肿,眼里燃烧着癫狂··等那一团火烧完了,他才注意到我的存在,喃喃道:“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我的双手比我的脑子反应得更快。
它们立刻离开了他的身体··我站在他面前,脑里空白一片··我看着他,看到无神的双眼,耷拉的眼皮,发青的面颊,嶙峋的瘦骨··我长久地凝视着他。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了服务台,等我醒悟过来时,眨眼的毫秒间,黑暗里都能浮现出他的面貌··闪电照亮了没有阳光的午后··很久很久以后,雷声才传到耳际。
“你吸毒,是吗”·他没有回答··“那天你吸了毒,开车上路,被李警官拦下了,他让你接受酒精测试,你没有下车,他的上半个身子还探在车里,你就踩下了油门,你开的是一辆跑车,你拖着他,开了很远,直到把他甩了出去。
你还记得他是怎样喊着停下的吗·”·他的身体开始不断颤抖··我攥起拳头,指甲掐进了手心·· “邹易安,你的名字很好听·但你配不上这个名字。”
我把台面上的名册收进抽屉里,“是不是在好奇我是谁”·他死死地盯着我··“我是你杀死的李警官的儿子·”·“这雨好大啊。”
穿着黄色僧袍的和尚跑了进来,收起了蓝色格纹的折叠伞··他没看到角落里的邹易安,径直向我走了过来,“任恪,等会儿雨停了你就赶紧走吧,天气预报说晚上会有暴雨。”
和尚被“咚”的一声惊得转过身去,邹易安跪在了地面上··他对我说:“对不起·”·和尚立掌向他行了个礼,然后想要把他扶起来,邹易安跪着,两个人僵持在警察叔叔的骨灰坛前。
“你起来吧·别再来了·”·白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打在门口的台阶上··石头是百年前的石头,表面被经年的雨水砸出凹陷的小坑。
我孑然一身,走进了雨帘里··和尚喊着我的名字··“任恪带上伞”·我没有回头,骑上车走了。
天气预报说,这是桐城今夏遭遇的第一只台风··雨下得像瀑布,我根本睁不开眼,还好,一路上都是非机动车道·我单手握着车把,用另一只手不断地抹着脸上的雨水。
我知道我没哭··我应该悲伤,应该愤怒,应该把情绪宣泄在雨里··但我没有··李国安的儿子不会像小姑娘一样哭哭啼啼的··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那天回到家后,我在浴缸里泡了很久。
脑子里空空如也··热水把我的皮肤烫得通红,这时我才感觉到痛苦——·可感知的,又能被忽略的痛苦··源自肉身,扎进灵魂的痛苦·洗完澡我就去写作业了。
我觉得我状态不错,一张数学卷子做得很顺畅,对着答案给自己批改,发现160分的卷子我只得了90分,14道填空题错了一半··我犹豫着是找迢迢复印一张重做一遍还是不再去管它了,最终我决定就这样交给老师。
反正没有哪个老师会仔仔细细地检查暑假作业··躺在床上的时候,一种无边无际的绝望才笼罩住我的心脏··我讨厌情绪闭塞的自己··讨厌懦弱而又无限卑微的自己。
讨厌无能为力的自己··这种感觉甚至超过了对邹易安的憎恨··那一夜,我又开始做离奇的梦··六岁那年的惨剧被还原得无比真实,我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汗臭味,警察叔叔的手就抚在我的脑后。
上一秒,我还被抱在怀里,忽然之间,我就骑上了自己的山地车,逆风而行,奋力追逐着邹易安的跑车,我只能看到警察叔叔半个身子的背影,他痛苦地喊着“停下”,那车却一直在开,一直在开。
我循着路面上的血迹拼命踩着踏板,直到警察叔叔被甩在地上··邹易安跪在我面前,说对不起··我醒了,眼前却还是那张憔悴的、病态的、破败的脸。
对不起有用吗·李国安已经死了··这世界上再也不存在一个被我称作“爸爸”或者“警察叔叔”的男人了··他化作了尘土,被盛在了坛子里,再也不能手把手地教我格斗了。
我再也不会被他表扬或是训斥··人都死了,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第33章 第三十二章·邹易安不曾放弃过表达他的忏悔··每一天,他都会跪在李警官的骨灰坛前。
和去年的我一无二致··年轻的和尚们见了他会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我能听得出来,他们的“阿弥陀佛”说得越来越柔软··日复一日地,我看着邹易安的脸不断地在我眼前摇摆。
日复一日地,残酷的梦境反反复复,不曾停歇··他又跪在了我的面前··“你起来吧,这里还有别人·”·“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他伏在地上,抬头看我··“不要在这里说·”·我踏出了门,走过原先傅懿行放灯的小池塘——莲花灯都被和尚们捞起来存进了库房,池塘里有真正的荷花在开放,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邹易安无声无息地跟着我··“你不要再来了,我不会原谅你的·”·他捉住了我的手,“我求求你…我被他们送到戒毒所里,他们用铁链铐着我…我也不想吸毒……我是被人逼的…我哥,他往我嘴里灌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人…”·从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我朦胧地感受到一场豪门恩怨。
·邹易安的妈妈插足了一门门当户对的姻亲,让一段佳话以悲剧的形式告终,他父亲的原配在长久的抑郁中选择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留下与他同父异母的大哥,穷尽一切手段来报复他和他的母亲。
邹易安为了他母亲的安危成为他哥哥的囚徒,他哥哥虐待他,找人□□他,给他注- she -毒品··听起来很惨··我点了点头··所以他能开跑车。
所以他在杀死了一个警察之后只被送进了戒毒所,一年之后就恢复了自由··“故事很精彩·”我甩开了他的手··“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求求你…原谅我好吗…那天之后我没有一晚能睡好…我求求你……”·他把衣服掀了起来,露出胸口的红色印记,“他给我打上耻辱的烙印…你看…”·他原本是个衣食无忧的豪门公子。
现在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命运对他也很残酷··我盯着他,慢慢地说:“见到你之后,我也没有一晚能睡得好·你很惨,世界上还有很多悲惨的人,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做出那样的事。
你杀了人,没有坐牢,还希望死者的亲人能原谅你·这不讲道理·天底下没有那么好的事·”·人世间的不幸像一条无限延伸的铁索,被命运抛弃的人们被这条锁链连接在了一起,被害者成为了杀人犯,恶行被传递了下去。
罪恶睁着贪婪的眼睛,不断地寻找下一个受害者··我希望邹易安是铁索上的最后一环,我希望警察叔叔的死至少能带来一个终结··我身后是一片竹林,竹叶被热风摇得簌簌作响。
我心里乱得很,却还是说:“别再来找我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邹易安根本听不进我说的话,还是每日都来功德堂跪着··和尚们开始朝我说阿弥陀佛。
我明白的,他们也想让我放下··可是他们根本没有经历过这种痛苦,他们又能懂什么呢·我感觉到自己越来越难以集中精力,思绪常常放空,黑眼圈也越来越重。
舅舅担心我的身体,让我在家里好好休息,不要再去寺里帮忙了··我也觉得自己受不住每日面对邹易安的脸,耳边充斥着和尚们的叹息,便接受了舅舅的提议··向住持辞别那日,胡子花白的老方丈给我泡了一壶好茶。
他从未如此强硬地要与我谈心··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我跪坐在蒲团上,心中全是忐忑··“不用太拘束,也别把我当成个和尚·”他向我的杯中加了些茶。
老和尚微微笑着,嘴里说着最寻常的话··他说得很慢,也很有技巧,我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慢慢地放松了下来··我和他说我最近总是做梦,梦见一些惨象。
他教给我一些平心静气的办法··茶叶蜷缩的边沿在热水中逐渐伸展开来,浮在水面上的茶轻轻柔柔地沉入杯底,热水伴着四溢的茶香渐渐显出了颜色··禅房中,时间慢了下来。
一杯饮尽,老和尚把我送到了停车的地方··他把腕上的檀木手串摘了下来,交到我的手上,然后拍了拍我的手,说:“因果通三世,祸福自求之·”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也没多做解释。
暑假最后一天,傅懿行提着披萨来家里找我··我没有料到他会来,也没来及修补做得面目全非的试卷··“怎么做成这样”·我坐在飘窗上啃着披萨,他在我的椅子上检查作业。
提起作业,我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邹易安··“暑假过得太浪了·”我避开他的视线,侧着脸看向窗外··“错的题都明白了吗”·“恩。”
明白吗·可能不太明白··最近活得像做梦一样,我都不知道自己写下的是什么东西,也没心思去琢磨错题··“衣服收拾了没”·“啊”·“你住校不带衣服的吗”·哦对哦,我得住校·“还有床单被套枕套,你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吧”·我把最后的几口面饼塞进嘴里,庆幸着还好傅懿行来了。
“走走走,去买吧,家里没有那些东西·”·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我,“现在买也来不及洗啊·”·“将就着睡呗,总不能睡床板吧。”
“阿姨不在家你看你糙成什么样子·”·我跟着他去了家居店,发现傅懿行比我想象中要讲究得多··他来来回回比了很多床在我看来都差不多的料子,半天都没做决定。
我只能插着手在旁边等着··“傅总,差不多就行了·”·他扫了我一眼,还在挑··“唐城后来有找你没”·“没有。”
我叹了口气,也没再说话··舅舅看着我俩把东西往家里搬,忙问:“这是要做什么”·“我开学不是要住宿吗,忘了这回事了,什么都没准备。”
他听我说了才想起这回事,看上去有些懊恼,“我也给忘了·快别搬了,放我车里吧,明天送你去·懿行啊,以后还要拜托你多照顾照顾任恪了,他还小呢。”
傅懿行笑了笑,“应该的·”·傅懿行一直都很有一种兄长的风范,不仅是大人们习惯了他这种照顾者的角色,他自己都有点乐在其中··“今天你和行哥一块买东西去了我妈把我爸给骂了一顿,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
要不然我让老妈早点回国给你收拾收拾宿舍”唐城打电话来时一口气说了许多··“我自己都忘记了我要收拾东西·让你妈多陪陪你吧,宿舍傅懿行肯定会收拾的。”
“也对·唉唉,我来这儿已经买了好多双鞋了,在这儿买球鞋简直不要钱,我让老妈回去的时候多给你带几双吧还有衣服,咱俩可以穿同款的。”
唐城想花钱的时候谁也拦不住··我想我这时候说不用他也还是会买的··我选择不继续这个话题:“傅懿行说你一直没找他,你真准备和他这样崩了”·“我很受伤的,先缓缓吧。
我今天去沙滩上,看到好多漂亮的姑娘,我现在觉着女孩子比男孩子要好了·”·我琢磨着他是说这话哄我还是真有这种想法,还没来及回答他又说了,“你知道吗我遇见一个学姐,她家也是桐城的,人特别好,我一看她就觉得特别亲切…”·“心动了”·“别把我想成那样行吗…”·听唐城的声音我都能想象出来他那副憋屈的小表情,“我就随口一问,你紧张什么。”
他笑了笑,无线电奔波万里,也没能干扰到他笑里干净的少年气··“我爸还说你这几天精神状态不太好,是想我想的吗”·我感觉到自己喉咙一紧,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但又找不着破解的办法··我总能想起邹易安说起他自己命运时的样子··也总是梦见鲜血淋漓的场景··耳机里传来细微的呼吸声,我不知道那是唐城的呼吸还是我的。
“恩,想你想的·”·这世上有许多种苦,但唐城应当是甜的··第34章 第三十三章·我到宿舍时,傅懿行已经做过扫除了··舅舅执意为我整理好床铺,又叮咛了许多。
将走时,他还有话要说,我索- xing -又坐着他的车把他送到校门口··“我往你卡里打了钱,钱不够花就跟我要,不要不好意思·平时多给自己加加餐,浪费不要紧,不能饿着,知道了吗”·我点了点头,他又说:“你比唐城让人省心多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要是觉得辛苦,不想读了,就回家,出国读书也行…别折腾得太累了。
傅懿行那孩子太聪明了,你也别跟他较劲,自己能学到知识就行了·”他顿了顿,继续说:“正好你跟他在一块儿,不会的题目都能问问他,让他教教你,你多请他吃几顿饭,我知道你们都跟他关系好,但人情总是得还的,总不能让傅懿行一直义务劳动。
我让你舅妈也给他买点东西·等周末你回家的时候你就带给他·给他买点儿什么好呢”·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您跟舅妈说了,唐城肯定会看着买的。
您不用担心我,我不会为难自己的·”·“那个小兔崽子,还好我把他送出去了·你看看还有没什么东西缺的,要不我带你去超市转转”·我解开了安全带,“我得回去整理整理才知道缺不缺东西,别担心了,还有一下午呢,我缺什么我就自己去买。”
他拿出手机,“那我再给你转笔钱吧…”·“不用了不用了…钱不够的时候我会和您要的·舅舅你赶紧去公司吧,不然大家都消极怠工了。”
我跳下车,带上车门,向车里挥了挥手··舅舅放下车窗,“那我走了啊,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周末就回来啊”·我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我想唐城敢爱敢恨、无所顾忌的- xing -格一定来自于幸福美满的家庭环境··我抽回了目光,转身的一瞬里,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长发,瘦削。
仅仅是这两个特质就让我全身发麻··我被一股未知的力量钉在了原地,眼见着那个模糊的身影渐渐逼近··我站在校门口,几步以内就是折叠门的轨道。
我看着地面上的两道突起就能够回想起自行车车身抖动的震感··那是很美妙的体验··栅栏里的蔷薇迟暮,深红的花瓣蜷曲着,却依然美艳··方圆百里的每一株草木都在八月的阳光里闪光。
高三的学生们互相打着招呼,说说笑笑··只有邹易安,浑身散布着- yin -沉与死气,与世界格格不入··他正向我走过来··我有一种预感,我的生活就要崩塌了。
或者说,从看到他的那一秒起,我的生活就已经开始崩塌了··我看见他,好像又一次踏入了自己的命运··“任恪,我终于找到你了,后来你没有去寺里,我不知道你在哪儿…”·我不知道他在室外呆了多久,他整个上身的衣物都被汗水染深了颜色。
他伸出手,想要拉住我的胳膊··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你热不热”·他愣住了,然后说不热··“但是我热,别碰我。”
邹易安把手缩了回去··“你找我做什么呢,你想要人来同情你,你可以去找那些和尚,你睡不好觉,你应该去找医生,你来找我做什么呢退一万步讲,假如我真能原谅你了,那我爸,他在九泉之下他能原谅你吗他最讨厌你这种危害社会的渣滓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浑浊的双眼中竟然迸- she -出一种微妙的欣喜··这种眼神让我很不舒服··“我可以补偿你的生活…我可以让你过得更好…我有钱,我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他的话也让我很不舒服。
我站在树荫里,没说话··邹易安到底要干什么呢·他很奇怪··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不符合我认为的正常人的逻辑··我说了很多次让他不要去庙里。
但他每天都去··现在又来找我··一个做错事的人,真的会这样理直气壮地要求别人原谅吗·那感觉就好像是,他是故意来膈应我的。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正在用恶意揣摩一个乞求谅解的可怜人··我自己也不比他高尚到哪里去··我想我不能再在黑暗里呆着了··“你走吧。
如果你想听一句我原谅你了或者一句没关系,我现在就可以说给你听·“我站到了阳光下,抬起头,下午的太阳依然火热,我感觉自己的角膜都要被晒化了··但我不舍得低下头。
我总不能一直被困在那种不生不死的状态里··我想要光··“我恨你,但我也同情你,我想这两种情感并不矛盾·我可以和你说我原谅你了,但我心里还是在恨你,你害死了一个人,这是一个事实,即便你没有坐牢,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但你的的确确害死了一个人,所以感情上我会一直恨你。
你害我失去了我的父亲·但如果你非要听一句原谅,我不是不能给你,如果这能够让你好受一点,能让你重新做回个人,我可以和你说·邹易安,你觉得这样的原谅你能接受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又要跪下去,我把他扶住了。
“没有必要·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我只是想要补偿你,求你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好吗刚刚送你来的是你的舅舅吧,我可以给他的公司注资,我还可以把你送去你想上的学校,我可以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我松开了手,他的膝盖砸在了路面上。
“你调查我”·我,任恪,生而不幸··命运最喜欢和我玩惊险刺激的游戏··然后我失去了许多亲人··我这样的人,活在世界上,唯一的愿望就是,我身边的人能够安安稳稳地,继续他们幸福的生活。
这很难吗·“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蹲了下去,盯着他的眼睛,想要分辨里面有多少真诚··他的眼皮耷拉着,遮住了一半的眼球,瞳孔缩得很小,虹膜里充斥着四散的线条,却只反- she -着尘粒大小的亮点。
这双眼睛太暗淡了,我无法体味出深处的情绪··这让我很烦躁··邹易安出现的那一天,他用脚点着地面,就让我很烦躁了··“我就想让你离我的生活远一点,离我的家人远一点。”
我说··他又抬起了胳膊,又想要碰我,“可是我想了解你·”·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我打开了他的手··他无法理解我的想法,我也没法体会他的意图,这样的对话不断地重复着,不断地把我拽向深渊。
他始终维持着卑微的姿态,一粒一粒的汗水从额角滚落下来··我注视着他,觉得胃里难受··与长久的噩梦无关,我看着这个人的样子,就觉得恶心极了。
他比城市的下水管道还要恶臭··“任恪·”·傅懿行的声音中止了这场诡谲的沉默··一时间,蝉声嘹亮··我想要站起来,但是腿蹲麻了,所以我只能扭过头去看他。
“寝室里拖把太脏了,我想去买个新的,一起吗”·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是这样问我··我朝他点了点头,强撑着站直了身子,“你走吧。
我不想再看到你了·”·邹易安还跪着··想跪就跪吧··一路上我都在想,邹易安说他不是故意的··他拿到了我的隐私信息,说不是故意的。
他害死了警察叔叔,也不是故意的··他吸毒,是别人逼他的··他好像一点错都没有,把所有责任推了个干净··邹易安还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呢。
“这个颜色可以吗”傅懿行手指着蓝色的拖把··这一个问句把我从思考中拽了出来,“可以·”·傅懿行不会问。
即便看到一个面容枯槁的男人跪在我面前,他也不会去问··但是我想听他问一问,至少让我有个倾诉的由头··我不会告诉他我经历了什么,但我想听他问一句“怎么了”。
独自咀嚼苦痛真的会让人发疯,我感觉我快疯了··“傅傅,你对我,了解多少呢我的家庭,我的亲人,我的成长环境·”·“我知道一些,在第一次见你之前,唐城和我说过。
你知道他不是那种意思,他只是希望我在和你相处的时候不要,”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不要刺激到你·”·我微微笑了笑,“看到那样的场面,不会觉得奇怪吗不想问问原因吗”·“会觉得奇怪,但你会有你的理由。
你如果愿意告诉我,我会很高兴·”他的眼神很温柔,语气里也有一些探寻··他没有必要知道··在这世界上,我最想守护两样东西,唐城的单纯和傅懿行的美好。
我不想让任何脏东西把这两样东西给污染了··我低下头去,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超市里没有多少人声,偌大一片日用品区里只有我和傅懿行两个人,我不说话,世界都沉寂了下来。
这样的沉默让我有些害怕,我拉过了小推车,让车轮不断滚动着,推车里的商品随着我的动作来来回回地晃动,发出窸窣的碰撞声··傅懿行扶住了推车的扶手,止住了这场喧哗。
我抬起头时,傅懿行说:“恪恪,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了解的你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各方面的·”·我没有他认为的那么好··天黑的时候我背着傅懿行给洪警官去了一记电话。
我说:“洪叔,邹易安出来了·”·他迟疑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不应该啊,他应该在戒毒所里,戒吸之后会被移送到南市的监狱里,他身上还背着刑期呢…你确定你看到邹易安了”·我忽然觉得脑子里某个地方被扯开了,阳光照进了迷雾里。
但我又怕见到不着片缕的罪恶··“恩,在静海寺里,他来找我爸的骨灰·”·电话那头静默了许久··“我问问监所那边·”·洪叔说南市的监狱在半个月前从戒毒所接收了“邹易安”,移交时多方都核验过他的身份,“邹易安”此刻正在接受劳动改造。
夏夜的蚊虫在我身边环绕着··我挠着胳膊,一时间觉得无话可说··“您相信我吗”·我一抬头就能看到学校外的高楼上闪着各色的光。
这个时刻,有人在商场血拼,有人在灯下苦读,再晚一些,有人在酒吧狂欢,有人在被窝里安睡··有人关上灯,就会有人开启新的照明··城市永远不会熄灭。
“我相信你…任恪,这个世界比你想象得要黑暗得多·邹易安他又做了什么”·是啊,这世界很黑暗··这世界上还有光照不到的角落。
邹易安做了什么·他在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就让懦弱胆小的任恪做上了噩梦··他还想要做什么呢·一个罪犯不在监狱里悔过自新跑来被害者的家人面前哭喊命运的残忍,邹易安想干什么呢·我笑了一声,“他可能还没来及做什么吧。”
我打电话给洪警官原是想要获得一些帮助,可是洪警官能做什么呢他只是一个交警队的队长··即使他是个刑警或者武警,他也没法做什么。
邹易安能悄无声息地从戒毒所出来,回到社会上,还敢大张旗鼓地进到功德堂里,他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如果你觉得不安全,我可以找几个人盯着他,或者派几个人来保护你。
但是他只要没有继续犯罪,我们就没有理由把他抓起来…他现在一定已经换了一个身份·”洪叔叹了口气,“我去托人查查有没有办法弄清楚监狱里那个冒牌货是谁…”·“洪叔。”
我蹲在了路灯下,用手抠着地砖缝隙里的草,“不用担心我,其他叔叔平时巡逻也够累的了,让他们都好好休息吧,我就在学校里,不会有事的,您自己也小心一点。”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但是他向我保证,他会尽他所能让邹易安重新进到监狱里··他说:“我会还李队一个公道·”·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曾经有一个时候,李国安是李队,洪叔是洪副队。
年轻的队员们总是调侃,队长和副队都是老光棍,但队长还就是比副队厉害那么一点儿,因为光棍老李有一个宝贝儿子··现在队长离去了,洪副队成为了洪队,但在队里他还是洪副队。
小队员改不了口,洪副队也从来不恼··“谢谢洪叔,谢谢您·”·我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整句话说得像哑火的炮··我清了清嗓子,想着,至少要把谢谢说得好听一点,可我喉咙被一种情绪封住了。
那是一种很苦的,不上不下的情绪,就卡在嗓子里,让我说不出话来··洪叔说:“孩子,别怕,别怕…“·他这样说着,我的眼泪忽然之间就涌了出来。
我不想哭的··可是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别哭啊··洪叔会担心的··等会儿还得上楼呢··傅懿行看到了怎么办。
怎么办啊··任恪你怎么这么没用啊··就知道哭哭哭··哭能解决问题吗··洪叔在那头陪了我一会儿,最终说:“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别想太多。”
天上悬着一轮弯月··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我拽着缝隙里探出来的草,想把它□□,可手上根本使不上劲··我他妈连个草都拔不起来。
那晚我一个人在楼底下蹲了很久,直到傅懿行在微信上问我在哪儿··我打开前置摄像头,确保眼睛没有任何红肿之后才走上楼梯··一打开门我就撞进了傅懿行的眼眸里。
他坐在书桌前,抬头看我··“快去洗澡吧,等会儿没水了·”·第35章 第三十四章·八月末是桐城雨水最充沛的时候··一个接一个的台风旋来了太平洋上的- shi -气。
住校的缺点在这时就暴露了出来——晾在阳台上的校服总是干不了,哪怕是干了,穿在身上还是会觉得有潮气··我原来从不在乎这些小事··但现在我觉得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半干的衣服··无法忍受- yin -沉的天··无法忍受聒噪的雨声··无法忍受潮- shi -的鞋袜··讨厌雨天泥土的味道··讨厌看到梧桐叶漂在水洼里·我无数次怨恨学校没把- cao -场修整得更平整一些、绿茵场一遇见雨水就成了沼泽。
面对无穷无尽的试卷我也觉得很烦躁··更让我烦躁的是数学卷子上的红叉叉··我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在基础题上出错··数学老师也无法理解。
他喜欢让我们在课堂上做填空题,在我们做的时候,他会在班上巡视,挑几个同学的卷子来批改··在他第一次改到我的卷子发现错了五六道题的时候,他拍了拍我的后背,说:“任恪,虽然现在还是八月,但你得进入高三的状态了。”
后来他常常在我的座位旁停留··看着我做题··我被他盯着几乎下不了笔,速度慢了很多,正确率还是惨淡··“恪恪啊,你能不能好好做卷子了,勤奋总是在我们这儿转,被他看着我脑子里一团浆糊。”
谷阳终于在一个勤奋捧着卷子离开的课间向我提出了控诉··我们数学老师是个年近半百的中年人,他的全名是李勤奋··“对不起啊,要不我和他说说让他别看了”·谷阳叹了口气,“我也不是怪你,你暑假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跟丢了魂似的”·窗外还在下雨,迢迢在后座上唱歌。
“十七岁那年的雨季,我们都淋成落汤鸡…”·他最近总是喜欢这样唱,他说这首歌最应景··现在就是十七岁的雨季··耳边总有他的魔音,我都快要忘了那首歌原来的旋律和歌词。
“暑假啊,我没干什么·在家里·”·谷阳点点头,然后一巴掌拍在了迢迢的桌面上··“你能不能别唱了,没有一个音是准的。”
迢迢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就朝着谷阳嚷嚷:“那你给我唱一个准的·”·补课的日子稀松平常,谷阳和迢迢总是在争吵,傅懿行会盯着我订正试卷,一切都很正常。
来学校之后我就没见过邹易安了··洪队也再没和我说过他那儿有没有进展··我好像坐着一条船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前进,海面没为我的旅途带来波折,但我却觉得哪里都不对。
我想我是不能好了··九月前一天,晚自习结束时大家都把桌子排成了单人座··高一高二开学的时候,高三要迎来第一次考试··一轮复习还没结束,高考的序幕就已经拉开了。
临睡前,傅懿行对我说:“恪恪,我不知道你最近在想什么·”·阳台上的窗户都关着,衣架上的衣服却还是在飘动··台风来了,风来了,我都不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
衣服上没拧干的水滴在了脸盆里,砸出有序的咚咚声··我把浴巾铺在枕头上,然后躺了下来··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最近在想什么··我琢磨过邹易安的想法,也怀疑过他说的身世的真实- xing -,考虑过该怎么把他送进监狱,也在担忧洪叔会不会因为调查邹易安而惹上麻烦。
有时候会想念警察叔叔,有时候会想念我的亲生父母,还有时候会想唐城··在做数学作业的时候我脑子里会蹦出异常激烈的鼓点··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我甚至不知道那种炸裂的音乐是从哪儿听来的,因为我从来不听摇滚。
每一个晚上我都会重温那两场死亡的场景,我想我做梦的时候都在思考,在挣扎··我会同时想很多事,想的事情多了脑子里反而空空荡荡的··就像七色的光交融在一块,反而会失去颜色。
我没回答他,闭上了眼睛··“把头发吹干了再睡·”·傅懿行的声音很近··我睁开了眼,他正拿着吹风机站在我的床边··他皱着眉头注视着我,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又在我心口割上了一刀··我觉得很难受··我和他说对不起,然后接过了吹风机··我把头发剃成了圆寸,热风几乎能直接烫到我的头皮。
但我想让头发快点干··傅懿行握着我的手把档位切到冷风那里··他什么都没有做,等着我把头发吹干··“如果你感到痛苦,你可以和我倾诉,不要憋在心里,这是你让我这么做的,但你都没能这样。”
傅懿行说··“傅傅·”·我喊着他,乞求他··我不想说··说出来也只会让傅懿行难受··所以我也不能说。
我知道他明白我的意思,我看到了他眼神在一瞬间的松动··但是他说:“总是这样你会憋坏的·恪恪,你不能让已经过去的事情牵绊住你的未来,现在是一个很关键的时候,你有能力,所以你不能放任自己这样。”
听着他的话我觉得有一团东西在我的胸腔里游走··我不高兴,不想被他这样逼着··他总是觉得我很好··但我根本没有他想得那么好。
有能力的人会控制好情绪,不会在这儿郁郁寡欢··不会因为连日的雨而焦虑暴躁··我没有能力··但我也没有放任自己··我想走出来。
我只是,没有办法走出来··“我没有放任,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把这话吼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被惊到了··我没想过我会在傅懿行面前情绪失控,不,我失控过,但不是这样莫名其妙的。
他在关心我,我冲他发脾气··这样不对··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傅懿行很快地收拾好了表情,他很温柔··他摸了摸我的头,“是我太着急了,恪恪,你可以慢慢来的。
我不想让你为难·你可以慢慢调整·可以的,对吗”·他为什么能这么温柔呢··傅懿行的动作让我感到鼻酸··我又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猛力点了点头。
我可以的··第36章 第三十五章·本来是可以的··如果邹易安没有给我发短信的话··九月一日早上,我醒来时,看到一条短信··“任恪,你好。
我是邹易安,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我知道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是不可弥补的,我也很痛苦·你能找个时间和我聊聊吗·我想知道我能为你做些什么·”·看完这条消息,我的手都在抖。
邹易安总有办法找到他的存在感··总能适时地在我决定好要好好生活的时候搅碎我的美梦··那天早上的数学考试我把填空题的答案竖着填进了答卷纸。
题号是横着标的··那张卷子我得了95分··差一分及格··李勤奋把我叫到了办公室··他用手敲着答题纸问我怎么回事··他说:“任恪你不能这样下去了。”
这次开学考我掉出了年级前一百名··解老板在课间把我叫到走廊上··他说不要灰心,等过一段时间把状态找回来就可以了··还有迢迢和谷阳,他们坚信我只是一时失误。
所有人都在尝试着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推着我向前,我却觉得有一点疲倦··我根本不在乎以后能去到哪里··我没有野心,也没有飞黄腾达的梦··我只想像个普通人一样过平淡的、无趣的却又生机盎然的小日子。
邹易安的存在却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你不能”··我永远只能做被命运抛弃的人··其实我本来已经接受了这样的设定,但是它总是让我看见光,看见希望,感受到被爱的美好。
它太残酷了,它诱着我往最美的云端攀登,然后一脚踏空,坠入最幽深的峡谷··然后万劫不复··傅懿行坐在椅子上给我讲题,“这道题你做得太麻烦了,你看你算了这么长一串,有效的得分点却不多,这种题目其实可以先画一个稍微准确一点的图,然后猜一下这个点的位置,比方说横坐标是焦点…”·他在纸上画着,我脑子里却全是邹易安的手机号码。
现在已经快九点了··邹易安这一周都在九点前后给我发短信··他说他离学校很近,想见我一面··我一直都没有回复他的短信··但他离我越来越近了。
我很怕某天他会进到学校里来··“任恪…”傅懿行拿手在我眼前挥了挥,“累了吗要不你早点休息”·傅傅在那次之后就没有对我说鼓励- xing -的话,他没对我的开学考做出任何评价。
他说了我会觉得他在强迫我··不说…我又希望他能说说我··我就在悬崖边站着·还差一步就要掉下去了··“傅傅,我觉得我现在对数学一点感觉也没有…被解老板叫去谈话的时候我甚至想过,要不然就去考个雅思或者托福吧,去国外学人文学科。”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傅懿行看着我,拧起了眉毛··“如果出国的话,就和唐城一个学校,这样我们都不会太孤单,舅舅和舅妈也不用担心唐城不能自己生活了。
你知道吗,在我爸还在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过这种念头,他热爱这片土地,他热爱这个城市的人,在他眼里,拥堵的车流都比青山绿水要好看…他站过许许多多的岗亭,他骑着摩托,走遍了这儿的每一条街道。
在他去世以前我从来没有觉得哪里会是我的归宿,但我后来明白了,我也爱着他爱的地方,所以我不想出国,哪怕是在这儿竞争特别激烈,我也想呆在这里·可是我现在觉得这片土地想要把我驱逐出去。”
傅懿行静静地听着,然后说:“为什么会这么想呢,这儿有爱你的人·”·这世上最爱我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我想也许是我不值得被爱吧。
空调鸣啸着向外吐着冷气,叶片被冷得打颤··我看着傅懿行,忽然想起了一年前,我不愿意接近他的时候··那时候我觉得傅懿行是天之骄子··他好像具备了所有闪光的地方,凌驾在公平的规则之上。
我觉得我会给这样的人带来不幸··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忽视了自己的命运,想要进入他的··他是所有的光明与美好,是我想要倾力守护的烛火。
可我靠近他,他的光就暗了··我与他终究是两种命运··如果我当时没有接近他,他可能会活得更好吧·“嗡嗡”的震动声撕破了夏夜的沉寂,我把手伸进了口袋里,摸到手机,震感从指尖一路流进了心脏,它不断刺激着心脏的跳动,不断提醒着我——这就是你的命运。
这是我不得不面对的,我自己的命运··这一次邹易安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我想我也该把这一切都了结了··“傅傅,你先去洗澡吧,我和家里打个电话。”
他点了点头,拿着衣服走进了浴室里··震动一直不曾停歇,我看着傅懿行瘦削而又挺拔的背影,忽然间- shi -了眼眶··我不知道这种汹涌的情绪从何而来,只知道自己心里又酸又胀。
我已经做好了决定,也愿意承担所有后果,可我还是觉得好难过··“任恪,你能见见我吗,我就在你们学校后门…求你见见我吧·”邹易安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可以·”·楼道回荡着几重脚步声,我摸了摸兜里的裁纸刀,加快了下楼的速度··不绝的雨水让花坛里泥泞不堪,我的双脚借不上力,只能扒着围墙的上表面,把自己拉了起来。
跨坐在围墙上时,我迟疑了一会儿——这道墙是我最后的屏障了,再往外一步,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无间地狱··可是一想到邹易安,一想到我的父亲,我还是跳了出去。
人在紧张的时候,感官总是格外敏锐,落地的瞬间,我耳边刮过了夏末的风,我好像还听见了墙里的树枝被人踩断的声音··邹易安就在十米外的地方··他看见我了,朝我走了过来,嘴里喊着“任恪”,一副欣喜的样子。
“我以为你永远都不愿意见我了·”他说··“我是不愿意见你,但我不见你,你又要来找我了·”我搓了搓手,却只能把黏腻的泥土在手心里抹匀了。
“对不起…我就是想知道我该做点什么·”·邹易安和他的罪恶一起融进了无月的夜色里··“别再演了,不累吗·”我从裤兜里拿住了餐巾纸,一边擦着手上的污渍,一边对他说:“我几乎要信了你的话了,说说看吧,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反应得很快,嘴里又要吐出乞求,被我打断了··“我们来捋一捋吧,你到底有没有错·如果你哥哥,他强迫你吸毒,我假设你是不得已吸了毒,你吸了毒,然后开车上路,你为什么要开车你哥强迫你开车了·李警官把你拦下了,你先把车停在了路边,和他说话,你知道他半个身子在车里,你为什么要踩油门·你说你愧疚,你愧疚着,然后找一个人替你蹲监狱”·邹易安盯着我,城市的霓虹印在他的瞳孔里,闪出鲜红的光。
他没说话··灰白的云雾裹住了通天的楼宇,我身后,是梧桐粗壮的树干,有水从树冠上滴落下来,砸到我的肩头,最终汽化在噬骨的怨忿里··“邹易安,你想让我原谅你什么你想对我做什么”·邹易安终于笑了。
在他勾起嘴角的一瞬间,我才意识到,我所见过的他的表情——懊恼的,乞求的,愧疚的都不比他现在的笑容要真实··我曾经相信他一心悔过,我一直相信他还有人- xing -。
他跪得那么用力,乞求原谅的时候看起来是那么卑微··可这一切都是假的··我看着他笑,就想把他挫骨扬灰··我捏住了口袋里的裁纸刀,问:“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会在功德堂里,是吗”·他笑出了挑衅的色彩,眼角的纹路跳跃着——仿佛在嘲笑我的愚蠢。
“是啊,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李国安的儿子·我在戒毒所里呆了一年,每一天,我都在想着,要怎么让你替李国安付出代价·”他瞪大了眼睛,露出大片发黄的眼白,瞳仁里充斥着不加掩饰的- yin -戾与狠辣,“如果没有李国安,我就不会被送到戒毒所里,我会永远快乐。”
这一刻我真的说不出话来了··我想骂他畜牲··可是畜牲都不够形容他的··“怎么样啊,你痛苦吗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我就想想你我要让你尝尝我的痛苦,你也应该被关在那种地方试试,被铁链捆着,不给你饭吃,不给你水喝。”
他说得咬牙切齿,头随着往外蹦的字句微微颤抖··“我想了一整年,要怎么让你难受你知道李国安在路上把我拦下的时候他对我说什么吗,他让我注意安全哈哈哈哈,你看你,一点儿心事都写在脸上,恨我吗”·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我把刀尖推了出来。
“你看到我跪下的时候表情也精彩极了,你和李国安一样,真是太天真了,你是不是被我打动了,你想要原谅我,是吗”·邹易安仰起了头,笑得不能自已,他边笑边说:“小宝贝儿,你真是可爱,不枉我找人调查你一整年他们说得对,把你抓起来,打你骂你,都比不上看着你自己崩溃最近成绩不太好吧,老师们说你了吗啧啧啧,可惜我没想到啊,你还挺聪明的,这么快就想明白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钝器击打在我身上··疼是真的疼··疼久了也就麻木了··我不知道邹易安把我的- xing -格摸索到了哪一步,但我觉得他也把我想得太好了。
他以为我是个善良柔软的人,所以用对付善者的那一套方法,想要击垮我··可我不觉得我是好人··好人会有好的命运,我没有··“邹易安,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反派死于话多”我把刀拿了出来,菱形的刀片在路灯下闪着冷光。
他的笑停住了··“你约的这个地方吧,没有监控·我在这儿捅死你,哦不,不用捅,只要划破你的动脉,你就会死掉啦·我可能是没什么办法对付你,你看你这么厉害,找人调查我,还能找人替你坐牢,你可不止是个普通的富二代,你很牛逼。”
我皱了皱鼻子,表现出对他的钦佩··理智上我不该成为审判者,我不能给他定罪,也不能给他行刑,可是法律制裁不了他,我能怎么办呢··我转到他身后勒住了他的脖子,抬手把刀片抵在他的动脉上。
老爸教我格斗的时候给我看了不少歹徒劫持人质的视频·看的时候我也没想过我会用上这招··但我记住了··现在就用上了··我可能会成为一个罪犯。
揍陈凯的时候我没觉得自己在犯罪,可那就是一种犯罪的前兆··现在我手里握着刀,再用力一点儿,邹易安脖子里就会喷出鲜血·想到我会成为终结者,我骨子里的暴虐因子都活跃了起来。
“吸毒伤身体呀·”我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你看你,一点儿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战栗着,双腿打颤,半边身子都依偎在我怀里。
我可不想抱着这样的人··“你可别说我残忍,你做的比我残忍多了·”·邹易安颈脖上的表皮被刀片划破了,血液渗透出来·我只要手头上力道再重一些,我就能杀了他了。
我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还挺冷静的,脑子里有两股势力在缠斗,好的那一方说你不能下手,坏的那方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我在仔仔细细地权衡着两边的分量。
“邹易安,你想活吗”·他在我怀里毫无力度地扭动着身躯··他怕死··“你要是想继续搞我,也不是不行,欢迎你来,你最好等我年满十八岁了再来,不然我总能出来的。
迟一点来,多准备准备,我奉陪到底·”我把他推了出去,他扑倒在地上··邹易安用手撑着身体,拧着脖子看我,我又看到了他的眼睛,里头写满了震惊和畏惧。
我想我可能是又笑了··我不觉得心情好,也不觉得鄙夷,但我的嘴角勾着··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转过身子面对我,想说什么,但估计是没整理好情绪,半天都没说话。
“狗急了还会跳墙呢,我真的会杀了你·我奉劝你一句,一年之后再来,你想要毁掉我的人生,让我关五年十年是不够的,起码得判个无期·我还未成年呢,你说你到时候死得多不值啊。”
我想到他说老爸拦他的时候和他说注意安全,又继续说:“注意安全啊,邹易安,我反正是不要命的·”·他瞪大了眼睛,最终沉默着走了,步履蹒跚。
风吹来树叶上的雨水··高楼上依然云雾缭绕··邹易安下一次来肯定要用暴力的手段了,如果他会来的话··可我觉得他不会来了,不论他身后有多大的势力,他都不会来了。
这是我的感觉,我的预感一向很准··我想把刀片收回刀柄,这时才发现自己全身都脱了力··我蹲下身去,树枝从上面落了下来,我忽然想到之前耳边也有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我有点不敢相信脑内的猜想··但我还是喊了,“傅懿行”·他真的从暗处走了出来··我有很多话想问他,可当我看到他那双幽深的眼眸,又觉得没什么可问的。
傅懿行向我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第37章 第三十六章·傅傅催着我去洗澡,又为我吹干了头发··灯关上后,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才感到后怕。
如果我那一刀真的划了下去,傅懿行就会亲眼见证着我成为犯罪者··如果我杀死了邹易安,舅舅和舅妈,还有唐城,他们都会陷入无边无际的绝望,他们会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叹息之余还会懊恼。
我不想让别人诟病这家人收养了一个杀人犯··可我当时真的起了杀心,我恨不得将邹易安抽筋剥皮,挫骨扬灰··我差一点就杀了他了··我都能想象出他的鲜血喷涌而出的画面——在夏天将要结束的时候,一个潮- shi -的夜里,在华安的后门外,梧桐树下,邹易安用手捂着脖子,血液从他的指缝里不住地往外涌,整个空气里都弥漫着铁锈的味道,他瞪着我,最终倒在地上,双眼彻彻底底地失去神采,在我眼前死去。
闭上眼时,黑暗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死亡——它们是或鲜红的,或深红的,或流淌的,或凝结成块的血液,每一个场景都各不相同,可是最后,它们都成为了我的噩梦。
无可挽回的离别···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不可原谅的罪孽··这些都是我的命运——无法逃离的命运··浓重的夜色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夏末的蝉也成了强弩之末,鸣声断续,叫人黯然神伤。
我躺在床上,看着上铺的床板,想象着我与我爱的人们在黄泉下相会的场景··他们会对我感到失望吗·我不善良——在我把刀片抵在邹易安脖子上的那一刻,我心底深埋着畅快,我盼着他失去呼吸,盼着他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我也不坚强——我学不会勇敢,一直懦弱,一直胆战心惊··见到这样的我,他们一定会失望的··有温热的液体从我眼眶里滑了出来,沿着颧骨,滚到了头发里。
我竟然又哭了··我觉得很难过,但我已经说不上来难过的原因是什么了,我甚至为了自己的眼泪而难过··活着让人难过,死了也让人难过··命运对我太苛刻了。
我哭着,然后鼻子被塞住了··我不想打扰傅懿行的睡眠,可我又觉得再不擤个鼻涕我就要被憋死了,我只能赌他睡得很熟,不会被我的动静吵醒·在黑暗里,我慢慢地摸索到桌边,找到了抽纸,在我抽出纸的那一刻,傅懿行点亮了手机。
他一定是看到我在哭了,不然他也不会立刻锁上了屏幕··那一瞬间的光明让我感到无所适从,我拿着纸,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傅懿行听见了我和邹易安争执的过程。
他又看到我在哭··我不敢向外展露的东西都被他看了个遍··“抱歉·”傅懿行说··我用一声鼻腔内的巨响作为回应··他还站在桌边,许久之后,傅懿行说:“也许哭出声来会好一点。”
我听到他向我走了过来··我不知道他这一句话又触发到了哪里的开关,他这样说着,向我走过来,我就觉得特别特别的委屈··我从小就不是会为了掉在地上的冰激凌而哭泣的男孩儿。
但我也会委屈,我也会感到舍不得··他一步一步地向我靠近,我哭得也越来越大声··妈妈会哄嚎啕大哭的小孩··我没有妈妈··但我知道傅懿行会哄我。
我朝他来的方向伸出了手,然后触碰到了他的胸膛··他用身体推着我的手继续向我靠近,向我压迫过来,来到了我的面前··傅懿行的拖鞋与我的拖鞋触碰到了一块儿,我曲着胳膊,手一直放在他的心口处,我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能感受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还能感受他的呼吸落在我的发间。
他抬起手,带起一阵凉风··“要抱吗”傅懿行这样问··我一头扎进了他的臂弯里··我知道命运不偏爱我,我应该离这个温暖的怀抱远一些,为了他。
可傅傅是我无法抗拒的温度··我哭着,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全都渗透进他上身的衣物里··傅懿行用手掌来回抚摸着我的后背,他说:“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怎么能这么好··我不知道我具体哭了多久,但那一定是一段不短的时间,后半夜的时候,傅懿行在我耳边说:“喝点水吧,不然电解质不平衡了。”
我点点头,他去打开了灯··灯光刺得我眼睛更痛了,我用手抹了抹脸,这一个小小的房间由模糊变得清晰,他端着水向我走来,我看到他肩膀上- shi -了一大片,忽然觉得不好意思。
我想我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很难看··傅懿行把水递给我,然后说:“想和我说说吗”·我点点头,“就是你听到的那样,邹易安,就是那个害死我爸的人,他去静海寺里找我,一直表现出愧疚的样子,让我原谅他,我真的想要原谅他的。
可他一直纠缠我,后来我知道他去调查了我,我就问了问警队的叔叔,他说邹易安应该还在监狱里,我才知道他被人换了出来·他一直在膈应我,我想在今天做个了断的,可是没想到他竟然那样,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办了。”
·“那,他还会来吗”傅懿行没提我拿刀威胁邹易安的事··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感觉他不会再来了。”
傅懿行沉吟了一会儿,“不考虑报警吗”·“没用的,他现在都不叫这个名字了·而且他家里很有钱,肯定是用了什么关系才把他弄出来的,公安系统里可能都有护着他的人。”
他拿出了手机,“我录了音·那这个录音没用了”·我想要按开始键,被他拦着了··“我听过了,挺清楚的,你就别听了。”
“我可以把它交给交警队的叔叔,但后面这部分…”·“我已经截掉了·”·我感到有些错愕,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才明白,傅懿行一定会问我接下来的打算,如果不是今天晚上,也会是明天,或者是我愿意和他说的那一天。
他会一直存着这段录音,直到我有需要··我看着傅懿行的眼睛,像看到了反- she -着阳光的冰原,广袤而又剔透,冰原是万年前的冰原,阳光是八分十六秒前的阳光,但傅懿行就在我触碰得到的地方。
今天我和邹易安冲突的时候,傅懿行也就在几步之外··他明明可以阻止那一场冲突,他都能看到刀片上的寒光,可他什么都没做··我没有向邹易安颈脖深处划,但我还是觉得后怕。
但傅懿行,他为什么能冷静地在一旁看着·“傅傅,你看到我拿刀,你不害怕吗我可能真的会杀了他·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傅懿行说:“我觉得你不会。”
“可我真的想过要杀了他·”·“但是你没有,不是吗”·这是一个问句,却被他说得很笃定··傅懿行凝视着我,重复了一遍“你不会杀他。”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做下决定只是一秒钟的事,邹易安的生死就在一瞬间就有了定论··我不知道是什么克制住了我的残忍,但我知道那样东西不是突然生成的,也许是长久以来我感知到的善意,也许是许多年的教育和感化,也许是仅剩的理智,也有一丝微妙的可能- xing -——我还憧憬着未来,我希望自己还是唐城的弟弟,还是傅懿行的朋友,我还想站在他们身边,不背负任何的罪名。
我喝着杯子里的水,忽然想到,我也许不是自己认为的那样,傅懿行可能比我自己更了解一个叫任恪的人··他相信我,并一直坚定地认为,我是一个很好的人··那一晚我们聊到了天亮。
看着晨光从窗户里偷偷溜了进来然后占据了整个空间,我才感受到困意··“就别睡了吧·越睡越困·”傅懿行说··我笑着点了点头。
走进教室前,我看着高三九班的班牌,想到又要做数学测验,就产生了厌学的情绪··不想上学··甚至不想假模假样地装作积极向上··我才刚刚经历完一场浩劫,还需要有恢复的时间。
我没进教室··“帮我跟解老板请个假,说我病了,今天没法上课·”我对傅懿行说··“今天我也病了·”他回答道。
傅懿行在上课方面一向任- xing -,他能在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就拎着书包出门,可我不敢这样··我没有这么做的资本··我想着到底该进教室上课还是去和老师请假。
傅懿行把我直接拽到了办公室门口··“那怎么说,我们又没病……”我不肯进去··“谁说有病才能请假”·傅总很有礼貌地敲开了办公室的门,对解老板他今天心情不好,想让我陪他出去散散心。
解老板点点头,备案了一份假条,嘱咐我们注意安全··直到走出校门我还处在震惊当中··“为什么批得这么随意我从来没听说过出去散心这样的理由。”
傅懿行微微笑着朝我眨了眨眼,“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这是特权,真实存在的特权·我带着你出去,或者我一个人出去,或者你一个人出去,都不会有问题。
但我要带一个差生出去,解老板就不会同意·这是好学生的特权·”·我笑了,“好残酷啊·”·我跟着傅懿行走到了公交站,才想到,我的爱车还停在车棚里,今天可以骑一骑的。
“傅总,我想骑车·”·“不行·今天跟着我走·”·他难得说不,我认命地跟他上了公交··傅懿行带我坐到了地铁二号线在城南的终点站——小营村。
这儿几乎荒无人烟,远处还保留着成片的田野··地铁轨道高悬在地面上,成为城市向外围辐- she -的标志··傅懿行踏上了上行的电梯,转过身来对我说:“这儿是起点。”
我懵懂地点了点头··列车向北奔驰,农田变成了工厂,高层住宅拔地而起,建筑工地尘土飞杨··阳光透过玻璃在车厢里洒下炫目的光点··璨白的晕眩中,地铁停靠在大学城的上空,走上车的人越来越多,然后填满了二号线橙红的座椅。
我看向傅懿行,他没说话,塞给我一只耳机··“当你变得模糊不已·清晨是否已来临·薄雾渐渐散落一地·你也随之而去·这一别再也没有归期·前半生已经过去…”·地面上的旅程已然结束,列车钻入了地下。
车窗外漆黑一片,玻璃成为一道镜面,几米之外的地方,坐着我自己··地铁不断提速,减速,提速,减速,停过许多站点,然后来到城市的中心,我左耳里充斥着“麻烦您让一让”,“您下车吗”,“谢谢您”,右耳里还是那道低沉而又沧桑的男声。
车厢里被人们挤得暖烘烘的··我和傅懿行把座位让给了行动不便的人,站到了角落里··站台上的人行色匆匆,穿着校服的我,不知他要把我带去哪里。
傅懿行把那首歌设置成了单曲循环,在向北的旅途上,我一遍又一遍地听到“一朵野花,随风摆荡,我乘着船儿逃离了故乡·随手撕碎了往事,还有你送的谎。”
车门上方的停靠站表一直闪烁着,列车驶过“木樨园”,“成祖陵”,“大钟亭”这样的站点,然后它们下面的绿灯都熄灭了··我忽然明白了傅懿行想表达的东西。
终点站前,地铁冲破了黑暗,又回到光下··我有些不适应明暗的变换,用手挡住了眼睛,再看向窗外时,长江就在眼前··坐完地铁,我好像也走完了这一生。
·在城南初生,在大学城成长,路过繁华,也路过古城的苍老与静谧,终点是宽阔而又平静的江面··傅懿行把耳机拿了回去,他说:“这首歌叫《北方》。”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恪恪,”傅懿行与我并排走在江滩上,“我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坐地铁来看长江·”·岸边风大,水声也大。
我感觉到秋天就要来了··面对长江,面对四季的变换,个人的命运真的太渺小了··“傅傅,你相信命运吗”我捡了块石头,投在了江水里。
小石头砸出的水花不比江水拍岸卷成的白色细浪磅礴,我笑了笑,看到水波在流淌中归于平静··长江奔波万里,它曾经无限欢腾,慷慨激昂地路过峭壁与峡谷,久经世事,最终变得宁静包容,但气势犹在。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它还会继续向东,流向大海··傅懿行侧过身来对着我,“我相信·”他说··“你觉得命运公平吗”·他没说话。
我又说:“在我刚刚遇见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完美得不可思议·我一直很相信,这世界上有一种规则,控制着一种平衡,比如我吧,我可能比一般男生长得好看一些,脑子比普通人要好用一些,但我的生活并不是那么平坦,我总是在经历离别。
我会特别羡慕唐城,有爸爸妈妈陪着他长大,宠着他,所以他就像个孩子一样,他可能没有那么懂事,也没有特别出众的才华,舅舅和舅妈一直在担心他以后没法养活自己,但这也是一种公平。
可是你的命运里好像就没有缺失的东西·你长得帅,成绩好,家庭也幸福,你的- xing -格也很好·在一开始我会觉得很奇怪·”·“后来呢”傅懿行问。
“后来我发现你也遭遇了不少挫折·但我还是觉得你比普通人要好一些·我想不公平可能是存在的·但我也会觉得我给你带来了不幸,真的,我想你以前从来都没有经历过那么大的挫折吧,发现自己喜欢男生,被人在背后诋毁,竞赛也没有考好。”
远处横跨江面的桥梁上驶过了绿皮火车,轰隆轰隆的声响在传到耳际时就已经被空气削弱了不少··傅懿行等到那趟车开走了才回答道:“可能是挫折吧,但那不是你带来的。
我从小就不爱和女生相处,发现自己喜欢男生是迟早的事,肯定会有人没法接受我的- xing -向,但我也不在乎那些人在背后说我什么·至于竞赛,那只是一种途径,我一开始也没有打算走保送这条路,我其实不怎么想读数学专业。
你说这些是挫折,对我来说倒可能是一种转折·”·他笑了一下,我看着他笑,心里也觉出欢喜··傅傅继续说:“我以前从来没觉得喜欢是一种多好的体验,就像你演讲时说的,爱情很美好,后来我才明白的。
竞赛考烂了我就不用纠结了,也不会有人让我去学数学,我可以去学我喜欢的专业·我觉得这些都是转折·未来会向好的方向发展·”·我有些嫉妒傅傅喜欢的男孩。
他该有多幸运才能被一个这样美好的人爱着··我想问他是谁,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喜欢…什么专业”·“我想学建筑。”
他眼底有很深的向往··我知道他是真的想学建筑··因为有梦的人眼里有光··那我的梦又在哪里呢·“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他跑走了··我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在备忘录里记下,“9月11日,天气晴,与傅懿行,于江边·他说他想学建筑,希望他梦想成真·”·我看着备忘录上的照片,看着自己打下的那一行字,忽然觉得很高兴。
翻回到备忘录的列表,看到上一份写在5月2日,我不怎么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一点开就看见城市的俯瞰图,照片下面的文字是:“5月2日,天气晴,与傅懿行,于头陀岭。
希望他能开心起来·”·去年的最后一天我也写了备忘录,我记得那天,印象还挺深刻··“12月31日,天气晴,元旦联欢,美食节,傅懿行送的书签,很精致,我超喜欢。”
我从来没在意过自己有写便签的习惯,每一次写都是一时兴起,但句式竟然都能保持一致··每一个写备忘录的日子,都是晴天··身边都是傅懿行。
我忽然觉得满心的沟壑都被蜜糖填满了··傅懿行端了两杯咖啡回来··我接过纸杯,杯身还是热的··“这儿有点冷,喝点热的暖暖·”·昨晚寝室里还开着空调。
这会儿被江风吹得竟然要靠热咖啡暖手··我笑出了声··傅懿行有点太谨慎了··他不懂我在乐什么,自顾自地喝着咖啡··我与他碰杯,真心实意地对他说:“谢谢你,傅傅,谢谢你把我从泥潭里拔了出来。”
傅懿行勾了勾嘴角,“我没做什么·”·我笑着,没再回答··他又说:“你自己能走得出来·我一直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他自身能完成自我救赎,外界的帮助都是很次要的,我不是指抑郁症那一种问题啊,就是一些心灵上的困境,你想要走出来,你对生活,对未来有渴望,所以哪怕没我,你也能走出来。”
“那走一个敬未来·”我端起了咖啡,向傅懿行示意··纸杯碰撞,没发出多少声音··傅懿行说:“敬未来。”
所有的悲怆都留在了昨夜··就像我打算的那样,我要与邹易安做一个了结··我受够了他支配着我的情绪··我受够了不断重复的噩梦。
我要一个了断,所以我去了··我没有想到那个过程会那样激烈,但对于我来说,我已经与他做了了断··从此以后我还是会想念我的父母,想念警察叔叔,但我只会因为想念而悲伤,不会再因为畏惧而惶恐了。
了断是我自己做的··但傅懿行的存在也很重要··他一直提醒着我,我是一个很好的人··有人这样相信着,我就不会坠落··他相信我,我就不能辜负他。
“其实我还是有点担心,邹易安,他真的不会再来了吗”·“我的第六感说他不会·但这不一定准·”·“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你那个叔叔吧,他总比你有办法。”
我点点头··我们又坐公交去了交警队··洪叔见到我俩穿着校服就来了还有点意外,我和他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傅懿行也把录音拷给了他··洪叔联系到刑警队的旧识,给我安排了一些“保镖”。
·我相信那些保镖是真实存在的,但我也从来没有将他们与路人分辨出来过··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第39章 第三十八章·丢下一样东西很简单,但把丢下的东西找回来就有点儿麻烦了。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回做数学题的感觉,在这个过程中,我也逐渐意识到,我到不了傅懿行那样的顶尖高度,诚然我也是考过满分的人··高三的卷子开始向高考卷的难度看齐,而s省的高考数学一向是地狱模式。
理科总分200分,其中有40分附加分,对普通的学生而言,前卷的最后一道填空题和最后两道大题都是该战略- xing -放弃的题目··我的水平比普通学生要好一点儿,做对最后一道填空题的概率大概有40%,倒数第二道大题我倒是基本上能全部做出来,但最后一道大题勉勉强强也就只能做个两问。
我的数学前卷基本落在130-140这个区间里头··这时候想想刚开学只能做个90多分,我才觉得恐怖,也怪不得勤奋那么担忧我··傅懿行是那种轻轻松松拿到150分,剩下10分看老师判卷松紧度的选手。
他光数学一门就能甩我二十来分,所以就算语文差了点,也一直盘踞在光荣榜的首位··期中考放榜的时候,傅懿行又等在了宣传栏前··“傅总,你给我们让点位置吧,后面还有挣扎在100名的人等着看成绩呢。”
迢迢和傅懿行哭诉··其实迢迢和谷阳的成绩都算不错的,只是没有那么拔尖,但他们也没有掉出过这张红榜··我知道傅懿行在等着我的成绩··期中考是开学考以来的第一次正式- xing -考试,自从那天我们回到学校以后,我就给自己加大了题量,平日里我不太情愿做除了作业以外的题目,但心里少了一道坎之后我对自己还是有点要求的,倒也不是成为最优秀的学生,我只是希望老师们别总是关注我的成绩或是找我谈心,也不能让谷阳总是受到勤奋死亡凝视的干扰,所以我至少得要回到先前的状态。
傅懿行也总是抽出时间来给我讲题··看着年级主任手里拿着卷成筒状的百名榜,我的心跳得有点儿快··“傅傅,要不你替我看吧,我有点儿紧张。”
我凑到傅懿行耳边说··他笑了笑,我便退出了拥挤的人群··主任用大头钉固定住了那张纸的左上角,第一名的名字露了出来··“哈哈又是我们傅总”迢迢叫了一声,人群的外围传出了小小的议论,离傅傅相对有些距离的学生们偷偷地感叹起傅懿行的神奇。
“卧槽,傅总你数学159啊看来是字写丑了扣的卷面分·”我听见了谷阳的声音,没忍住笑了··深秋的风已经有些刺骨了,我的手被吹得冰冷,掌心里却还是- shi -的。
傅懿行也退了出来,他说:“还不错,21名,班上第五,数学132,语文121,英语105,我觉得你数学多考个十分问题应该不大·”·我松了口气,然后赶紧问:“你呢”·“数学159,语文110,英语103。”
我皱了皱眉头,“你这个语文是不是都没考到平均分啊”·他怂怂肩,颇有些无奈,“我觉得悬·班上均分一般得有112,113分吧。”
迢迢叹了口气站在我身边,一副失落的样子··我歪头指了指迢迢,问谷阳怎么回事··“他算正常发挥,单雨寒没考好,掉到80多了,在我们班估计得二十名往后。”
“那她为什么没考好”·迢迢不高兴了,“你怎么能说她没考好呢,你上次都考了一百多了我也没问你为什么没考好呀·”·我和傅懿行对视了一眼,他像是笑了一下。
“我不是关心她吗·”·“哼·你可别对她有非分之想·”·我觉得路迢迢这样喜欢一个人可真累呀,她考得好了他要为自己考得不如她忧愁,她考得不好他还要担心她的学习,明明没追到人家,就已经开始提防潜在的情敌了。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恪恪可是说过单雨寒长得很漂亮的,你退出吧,没结果的,单雨寒值得更好的·”谷阳猛拍着迢迢的肩膀,边拍边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摇头。
我立即竖起三根手指发誓,“天地良心,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只是客观地评价她的长相而已,我对她没有想法,没有·”·不知道为什么,谷阳在傅懿行面前瞎说八道就让我有些心虚。
我瞟了傅懿行一眼,但他没有多少表情··倒是迢迢笑着说:“你肯定不喜欢单雨寒·”·谷阳问:“为什么呀”·迢迢故弄玄虚,“等着吧,迟早有一天恪恪的基佬之魂会觉醒。”
“你为什么总是觉得我是基佬”我抚了抚额头,有些哭笑不得··“我夜观天象,就掐指那么一算·”·这次傅傅也笑了。
我其实并不介意自己会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我只希望我和那个人能互相喜欢··两情相悦是个小概率事件··比如唐城单恋傅懿行,傅懿行不喜欢唐城··迢迢喜欢单雨寒,单雨寒不喜欢迢迢。
那个给我写情书的女孩喜欢我,可我都不知道她是谁,更谈不上喜欢··又比如,像傅懿行这样好的人,他的喜欢都没得到回应··这些都是求之不得的初恋,最青涩,也最让人遗憾。
凛冬到来的时候,我经历了一次拔节式的生长··那天我做梦梦见自己的腿被人砍了,痛醒之后看到双腿还健在着实松了口,但那种尖刻的疼痛不断在我脑子里拉着防空警报。
我疼得哼哼了出来··傅懿行被我吵醒了,他用手机照着走到我的床边,问:“怎么了”·“抽筋,诶呀妈痛死我了·”·他掀开被子给我捏腿肚子上的肌肉,屋里没开空调,我被子里的热气一下就散尽了,傅懿行的手也有些凉,可我的小腿肚子还是硬得像石头一样。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我用屁股带动着上半身往墙边挪了挪,下半个身子却动弹不得··“你进被子里来吧,冷·”·他手上的动作顿住了,我感觉他不打算睡进来,便又催了一句:“我冷死了,快进来。”
他侧着身子躺下了··一米宽的床容纳两个女孩估计都够呛,更何况我和傅懿行两个平均身高超过180的男生,我只能又往里挪了挪··他揉了很久,被子里又变得暖烘烘的。
“还疼吗”傅懿行轻轻地问··“有一点儿·”·“你动动试试·”·我伸了伸腿,感觉好了不少。
“那我回去了·”他正要掀开被子,我止住了他的动作··“就睡这儿吧,和我挤挤,你被子里是冷的·”·我改成侧卧的姿势,正面朝向他,“我在家里也会和唐城一起睡,你就别走了。
往里面来点·”·他往我这儿拱了拱··我好像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醒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窝在傅懿行怀里··这姿势倒没让我觉得有些什么。
就是,我和他都硬了··啊真是好尴尬·和唐城睡的时候我们各有一床被子,平复下来该刷牙刷牙该洗脸洗脸,可是我现在正在他怀里啊·我都能感觉到他睡裤里的东西蓄势待发·……·我只是动了动,傅懿行就醒了。
他睡得有些懵,但也很快地反应了过来··“别动·”傅懿行说,声音很严厉··他好像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激烈了,又补充道:“一会儿就好了。”
我躺平了,看了好一会儿上铺的床板,感觉差不多了··傅懿行还是没动作··好像擅长体育运动的人精力是会比普通人要好一些··“傅傅。”
我喊了他一声··“嗯”·“我身体确实没问题·”·他笑了一下,说:“嗯,没问题·”·我叹了口,“真羡慕你。”
“羡慕什么”·“一般人看个片子就能硬起来吧·”·“可是你应该也可以吧,通过物理刺激·”·这个“物理刺激”用得太学术了,我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用手。
我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子就热了··“我没有过·”我小声说··傅懿行正看着我,我羞耻地闭上了眼睛··他又笑了··等到傅懿行掀开被子下床,我也赶紧跟着他下床了。
我没怎么在意抽筋的事儿,白天还是该怎么吃怎么吃,结果,夜里的时候,我又抽筋了··这次我直接喊着“傅懿行”把他吵醒了··他熟门熟路地钻进我的被窝里给我按摩,边按边说:“你是不是要长个了”·“按这个疼法我觉得我至少长到两米…嘶…轻点儿轻点儿。”
“明天买点儿牛奶喝喝吧·”·唐城一听说我缺钙,就安排舅舅给我送来了两箱牛奶··看着牛奶我又觉得困扰··我的肠胃比一般人脆弱一点,冬天里喝冷的牛奶恐怕会拉肚子。
傅懿行注意到我一直没动床底下的牛奶,问:“怎么不喝”·“冷的·诶,我周末去买罐奶粉·要不我直接去买个钙片吃吃吧。”
“懒的你·”·他这样说我,第二天却给我变出了一盒热的牛奶··我还睡着的时候,感觉到一个有棱角的东西戳着我的脸··一睁眼,看到傅懿行正拿牛奶盒子戳我。
盒子- shi -- shi -热热的,明显放水里泡过··我看着被泡软的盒子,喉头紧了紧,整颗心被酸得一塌糊涂··傅懿行弯眼笑了,“水浴加热法,不错吧,就是不知道里面热没热。”
我面前这个长得又帅学习又好的男孩,在我还睡着的时候,去楼下打了热水给我热牛奶··我不知道一盒牛奶在热水里泡多久才能变得温热,这不是一个能用公式算出来的物理题——傅懿行为了我,提早了起床的时间,把一切都做得悄无声息,只因为我想喝热的牛奶。
他对我的好不能简简单单地以“分钟”为计量单位··迢迢和谷阳早就说过“傅总对恪恪好”,我还没有多少感觉,虽然他把他的小熊伴嫁给了我,虽然他用他盘子里的肉换走了我吃不了的鱼,虽然他用热汤给我涮去了水煮肉片上的辣油,虽然他送给我一个精致异常的书签。
他不厌其烦地给我讲题··他偷偷地跟着我却不阻止我的杀伐··他让我在他怀里哭,陪我聊了整夜··他带我去看长江··他半夜起床给我做按摩。
他做了很多,可我在看到那瓶牛奶的时候才明白··傅懿行看着我,愣住了,我知道我眼圈红了··“你别哭呀,只是一杯牛奶·”·才不只是一杯牛奶呢。
傅懿行问过我,怎样才算是对我好··我告诉他“不管你不喜欢,那都是我想要的东西,你把它完整地送给我,我就觉得你对我很好·”·他每次都给了我需要的东西,在最及时的时候,送上最贴心的东西。
我忽然理解了唐城喜欢傅懿行的理由——傅傅太好了··我眨了眨眼,把泪水忍了回去··“谢谢你,傅傅·”·他说不客气。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第40章 第三十九章·傅傅连着早起了二十四个早晨,把我的两箱牛奶都给热了··他说他可以趁着早起的半个小时背一背古文的翻译,我想我也没什么方法报答他,就给他整理了一份高中三年所有文言文里的实词解释和虚词用法。
我想在一段算得上美好的关系里,理解、付出和温柔都应该是双向的··在紧张而又无限明媚的冬日苦读里,傅懿行也要十八岁了··他的生日在冬至那天。
我一直觉得他这样的人,应当出生在春天,万物复苏的时候··可他偏偏生在了冬至日··虽然有很久都没学地理了,但我始终记得地理书上说“每年的冬至日,太阳直- she -在南回归线上,北极圈内出现极夜现象,北半球昼最短,夜最长。”
冬至对于生长在北半球的我来说就是一个漫长的黑夜,虽然桐城地处亚热带,根本不会出现极夜··但在傅懿行身边呆久了,我也渐渐明白了这个日子的含义,冬至日,北半球昼最短,夜最长,在冬至往后的日子里,黑夜渐短,白昼渐长。
傅懿行还是那个带来光明的人··他就要成年了··唐城和我说过他们之间没有互相送礼物的习惯,生日的时候带个蛋糕就够了··可是十八岁总该是个盛大的日子。
我纠结了有小半个月,不知道该送他些什么··我希望那是一件独一无二的礼物,能让他惊喜,也能让他在未来的日子里回忆起这段温柔的时光,想起我··最终我给他做了一个皮面的笔记本。
买来工具的时候我是想做钱包的,可是我总觉得钱包和他浑身的气场都不太搭,临时起意改做笔记本··这些工序在内行人眼里可能简单异常,但我为了实现这本笔记本熬了两三个周末的通宵。
·缝线的时候我总是没办法把针孔打成整齐的一列,这也使我意识到我以后没有机会学医了··不管怎么说,我在他生日前把这本笔记本做出来了··我存了些私心,在扉页上写了完工的日期,并留下了我的名字。
他生日那天是个周日,我有些兴奋,醒得特别早··早起也并非没有收获,我看到傅懿行在凌晨的时候发了条朋友圈··他是个不发朋友圈的人,所以这是他唯一一条朋友圈。
傅懿行在零点的时候从家里出发,跑过他儿时的住所,他的幼儿园,他的小学和初中,跑过华安,一路向北,跑到了他带我去的江边,然后换了一条路线跑回了家··全程差不多有一场马拉松的长度。
他没说今天是他的生日,只是介绍了他跑过的地方··这条朋友圈个人色彩极其浓厚,我都能想象到他发第二条朋友圈的语言风格··唐城因为时差优势,率先给他评论了“生日快乐”,配了一个蛋糕的表情。
我想唐城应当是走出来了,愿意与傅懿行冰释前嫌··我也给傅傅点了个赞,评论了一句“生日快乐”··本来我想在早上就把礼物给他的,但我又怕他消耗了许多体力,已经睡下了。
等到下午的时候,再看这条朋友圈,已经有许多与他相熟的同学在下面送上了祝福··傅傅统一回复了谢谢··这让我有一咩咩失望,我以为我会被单独回复的。
晚上回到宿舍时傅懿行已经到了,他还给我带了蛋糕··“傅傅,我想送你个礼物·”·他笑了,“是什么”·我掏出了一个耳机盒子。
“耳机”·“不是·”·我把笔记本拿了出来,“是笔记本,我做的·”·他眼里立刻闪现出欣喜——是我想看到的眼神。
傅懿行的眼睛总是深邃又疏离,那样很好看··他看着我时眼神会很温柔,也很好看··但我更想看到比普普通通的笑意要更强的喜悦,就像现在这样··“谢谢你,恪恪,我很喜欢。”
我也笑了,“我还欠你一个愿望,你随时可以跟我许愿,我可能没有锦鲤大王那样的神通,但我能做的我都会为你做·”·傅懿行抱住了我··手掌抚在我的脑后。
他用很低的声音在我耳边说谢谢·他这样的声音很让人着迷··他又说:“头发长长了·”·我告诉他冬天留圆寸头会很冷··我听见他轻轻的笑声。
十八岁的男人啊,笑起来都有男人的味道··傅懿行已经成年了··临睡前我忽然想起来傅懿行没给我单独回复,我就在他面前给他告了一状··“我回复你,大家都能看到,我只想说给你听。
谢谢你记得·”·这时我感到心满意足,我还是特殊的那个··静海寺每年都有撞钟的活动,和尚们想到我在新一年里会参加高考,想把新年的第一声钟响送给我。
我问他们能不能送我两声,好让我给我朋友也祈个福,他们同意了··我想我累积起来有几十日的义务帮忙都在钟声里有了回报··这一年的最后依然有小熊伴嫁,依然有美食节,银杏树上依然被挂上了彩灯。
不一样的是,我们每个人餐盘里都有小熊伴嫁;·我们高三了,不能参与到摆摊的活动里··但这年的- cao -场比去年要浪漫一些,有细小的雪片从天空中飘飘扬扬地落下。
我和傅懿行两个人在- cao -场上踱着步,我邀请他去和我一起撞钟··他答应了··我想作为男孩子的好处就在于半夜里出门家长不会有多少担心··就像傅懿行能在生日的时候跑出门迎接桐城的第一束阳光。
他只是和家里人说了一声,就和我一起去到寺里等待着··静海寺的大门前已经集聚了许多想要撞钟祈福迎接新年的人,我又从禅房边绕了进去···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功德堂的和尚竟然还记得傅懿行,他说:“我猜你要替谁祈福呢,原来是去年那位施主。”
傅懿行双手合十向他低头示意··傅傅陪我在功德堂里跪了一会儿,我难免想到初见邹易安的场景,心情受了影响··走出功德堂时,傅懿行说:“都过去了,等会儿就是新的一年了。”
他真的非常懂我,总能觉察出我的低落·有这样的人陪伴,我觉得非常幸福··这一年大部分的日子都是平平淡淡的,我受到了挫折,傅懿行也是,还有唐城,但我想总的来说,这一年还很不错的。
我与唐城的感情愈发深厚,与傅懿行也变得更加亲密,这两件事足以让我觉得这一年很好··十一点半的时候,和尚们引着我俩来到了钟旁,大门口等待的人们也被安排着在我们身后排成一列。
老主持笑眯眯地出现在了大钟旁边,他说:“等会儿你可要用点力气,新年的第一声钟响要让方圆几里的人们都能听见·”·我点了点头··雪还在慢慢悠悠地下着。
和尚读着秒,示意我可以开始了··我把钟锤向外拉了不少,蓄满了力撞足三下··钟声纯厚绵长,余音不绝··新的一年到了··在傅懿行撞钟的时候,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觉得应该是新年的祝福,便也没在意··等他撞完了,我们走到了寺庙依傍的胥湖畔,我才掏出了手机··洪叔发来信息:邹易安吸食致幻药品,失足坠楼身亡。
我停住了脚步,心脏也跟着停跳了一拍··第41章 第四十章·“怎么了”傅傅问··“邹易安死了·吸了致幻的毒,然后坠楼死了。”
路灯的光倒映在漆黑的湖水里,冬夜的风又把一团一团的光圈扯碎了··我耳边还能听到远处寺里的钟鸣,许多人正在期待着新一年的美好··邹易安死了,对我来说应该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我不必再害怕他对我做些什么,也不必担忧洪叔因为调查他受到影响。
我曾经盼着他离开这个世界··我恨他,恨他入骨··可是死亡的讯息又让我觉得沉重异常··他的确是个坏人,但他也是个被命运抛弃的人·我想现在的我并不同情他,他曾经一刀一刀在我的心上划着,他差一点儿就把我的意念击得粉碎,他害死了警察叔叔,我不是菩萨,不可能同情这样的人,但他的死还是让我觉得喘不过气来。
邹易安这样的人,完全感受不到世界的善意,毒品是唯一能够让他快乐的东西,所以他也因为毒品死了··我突然想起来老住持说的“因果通三世,祸福自求之”,用这句话描述邹易安的命运还真是准确得令人发笑。
·可是老爸的因果呢·他不曾做过坏事,一直心怀善意,一直为他热爱的土地燃烧着自己,他为什么没能活着·傅懿行碰了碰我的手,“要抱吗”·我笑了,“抱一个。”
最近我们常有这种拥抱,好像是从那个夏末秋初的夜里开始的··我很喜欢他身上的温度,也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是洗衣粉的味道或阳光的味道。
我细细地嗅着傅傅颈脖间的气味,感觉自己跟个小狗似的··他拍了拍我的背,说:“这下是真的结束了·”·我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向手心里哈着气,“想喝热巧克力。”
傅懿行也笑了,把我身后校服的帽子扣在我的头顶,“走吧·”·在麦当劳里,我捧着纸杯,对傅傅说:“我不怎么信佛,也不信因果,虽然邹易安算是恶有恶报,但是警察叔叔却没有善终。
我觉得我得换一种世界观了,命运也不一定会把好坏和善恶分配得很公平·”·“那天你问我命运是否公平,我一直在思考·让一个人来判断规则是否公平,这是很主观的判断。
比如我吧,我可能占据了很多优势,我经历的挫折比起我自身的优势那简直是不值一提,这种被厚爱的人会觉得规则是公平的,因为对自身有利·更多的人,会产生受害者的情绪,遭遇一点点挫折就觉得规则很不公平。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没有人能对自身的命运做出完全客观的判断·但我相信对于所有的人类来说,公平一定是存在的,没有秩序,不合理的规则是没法长久地被使用的。
你不如这样想,或许命运不是一个平面·比如,你看我,可能会觉得我没有什么缺憾,但我不是一生下来就是这样的,我妈在生我之后,身体就一直非常差,所以我爸一直让我懂事一点,不要让我妈- cao -心,我妈她承受了很多痛苦,所以我现在被命运给予的,可能都是我妈妈的痛苦换来的…”·傅懿行的妈妈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没想过她也承受过病痛。
“你别担心啦,她现在身体很好·”傅傅笑了笑,“所以说,可能你的爸爸妈妈,还有李警官,他们的命运是不幸的,但那种不幸不一定会延续到你的身上,我觉得你之后都会圆满,所以你应该好好地生活,也不要觉得你会给你身边的人带来什么灾难,没有人会有那么大的能力。”
我笑着说:“你可真会安慰人·”·“那你现在觉得好一点儿了吗”·我应了一声,喝了一口热可可,微微发烫的液体从口腔一路甜到胃里。
新年的麦当劳,做朱古力也没吝啬放糖··唐城在新年第一天偷偷飞回了国内··他原先说这个圣诞假期不回国的,这样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着实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
“恪恪,你长好高啊·我看你的视角都不一样了·”他见到我第一眼时就这样说··“多亏了你的你牛奶·”我笑着回答。
唐城叹了口气,“怎么我喝牛奶就没有用呢·去年,不对,前年,我刚见到你的时候,我们明明差不多高·”·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那年暑假我看唐城的时候,视线与他的眼睛基本持平了,后来我比他高了一点儿,现在我都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
唐城给我带了不少礼物,之前舅妈带回来的衣服我都没来及穿,唐城又背了一大箱回来··“我想着你在长高,我妈说让我买大一号,现在我觉着得买大两号了,不过都是潮牌和运动品牌,穿着松松的,应该也能穿。”
唐城拿着衣服在我身上比划··他强迫我把衣服都试了一遍,最后拿出了一件卫衣,“你帮我给行哥吧,之前老爸不是让我给他带礼物吗·”·“舅妈不是已经带了吗”·“诶呀,能一样吗。”
我把那件衣服连同袋子放在了书包旁,“你不如自己给他了·”·唐城蹬掉拖鞋,把自己抛在了堆满衣服的床上,“我才不见他·”·“怕自己动摇吗”·“也不是。”
他用手支起脑袋,问:“你们最近怎么样”·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没怎么样啊,起床学习,饿了吃饭,写完作业睡觉。”
他突然笑了,我竟然看出了幸灾乐祸的神采··唐城没说为什么,只是问我:“你现在是不是和他差不多高了”·“没,他应该也在长吧。”
“欸…你们一个个的,都长那么高做什么·”·后来我和唐城又去商场的机器里投了一块钱测身高,我对自己一米八二的身高很满意,那想来傅傅得有一米八五往上了。
寒假前班里调了一次座位,我坐到了最后一排,谷阳也到了倒数第二排,事实证明坐在倒数第三排的男生都还有生长的空间··傅懿行再次使用了好学生特权,要求和我同桌,我学着他任- xing -了一把,想让谷阳和迢迢坐在我们前桌。
解老板同意了,前提是我们得形成良好的学习氛围··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问傅懿行:“傅傅啊,寝室是不是也是你要求的”·“也不算我要求的吧,住宿的人不多,学校空了几间。”
行吧,算是合理利用资源··我感觉到了,傅懿行是全校老师的的宝,这原因可能也不完全是他成绩好,也许有一些自责的因素,毕竟陈凯的事情学校处理得不怎么好。
原本我还担心让迢迢和谷阳同桌他俩会闹得鸡飞狗跳的,没想到他们相处得还算和谐,大概是学业压力大了,他们没有多少精力互怼,也有可能是因为傅懿行就坐在他们身后。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去哪里·高三下学期伊始,家长们不知从哪里听来口风,说s省内的高校会增加对不发达省份的招生数量,这就意味着s省留给本省的生源量就更少了。
我对这样的传言并没有多少感觉,能留在桐城固然不错,但我也想去我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学校,所以我会去哪里还是个未知数··我想傅懿行应该是要冲一冲北大或是清华的,那这个政策对他也不会有影响。
家长们总是忧心孩子的出路,尤其是那些比较普通的学生的家长,他们会认为在s省这样的教育大省,哪怕是中庸的孩子放在全国都能算得上优秀,省内的竞争环境已经很严峻了,这样的政策无异于雪上加霜。
古语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领导们认为s省应当为均衡教育资源作出贡献,家长们则觉得s省已经自顾不暇,对外扩招,对内减招纯粹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自我牺牲。
·解老板对我们说,政策严峻,更应当奋发图强··高考的倒计时只有一百来天了··在海棠重新盛开的时候,傅懿行请我为他写一封推荐信。
“A大为什么不去清华或者北大的自主招生”·我看到傅懿行手里握着的招生简章就觉得痛心疾首··我一直希望他通过自主招生或者高考去弥补竞赛失利的遗憾,虽然他说他不想学数学。
春夜的风从窗户缝里漏进了教室,把桌面上成堆的试卷吹得哗哗作响··我把笔袋压在桌角的卷子上,在面前的书桌上摊开了打印好的空白信纸··“A大的建筑系有我非常喜欢的教授,我从小就想去那儿了。”
我看着傅懿行的眼睛,他说得很诚恳··“可是学建筑的话,清华的资源更好吧·”我小声说着,不想打扰到班上其他的同学··“我从小做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去A大,现在有能力了,总不该放弃梦想吧。
而且那儿的建筑学排全国第二,第一第二其实差别不大·”·我还想劝他,傅懿行笑着对我摇摇头··清华或者北大,可能是所有小孩儿在儿童时代向往过的学校,但傅懿行显然不是普通小孩儿。
我觉得他能够去更好的学校,虽然对我来说,A大已经是个不敢想象的地方了··“为什么让我写推荐信呀·”我面对着空白的纸,脑子竟然失去了思考能力。
“要两封老师的,一封亲友的·你的字好看·”·“让你爸妈写不是更好”·“他们要写的话和老师写的也没什么区别了。”
我抓上笔,又拿出了草稿纸··“我还是打个草稿好了,万一写坏了给招生老师印象不太好·只要夸你就行了吧·”·“不用那么紧张,你想写什么都行。”
整个剩下的晚自习我都在琢磨该怎么写出傅傅的好··我知道他很好,可是我更偏爱的他的好与我能写在信上的他的优点并不完全相同··在信上我只能写他待人友善,富有爱心,这些话都太刻板了,不及他万分之一的温柔。
回宿舍的路上,我看到路灯把粉白的樱花照成了暖黄的色调,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春日很美··春夜也美···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傅懿行很好。
我却写不出来那份好··我叹了口气,“傅傅,我刚打的草稿读起来也不是很流畅·”·“我要是知道你会为了这封信浪费那么多时间我就找我爸妈写了。”
傅懿行把手插在兜里,抬头看树上的樱花··看着他下颌的曲线,我心跳得有点快,在这种时候我很希望自己是那个写情书的女孩,我希望我也有她那样细腻的笔触。
“不是浪费时间·”我这样说··他的嘴角往上扬了扬··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忽然来了灵感,又不想打扰到傅懿行睡觉,只能把头蒙在被子里,把信写进了备忘录。
第二天早读时,我偷偷地把手机藏在抽屉里,誊抄推荐信的定稿··“你昨晚写的”·我点点头,“帮我看着点,最近查手机查的严。”
我没抬头看傅傅,但我听到他笑了一声,他说:“你呀·”·教育局最终敲定了接收不发达省份学生的方案,家长们很愤怒,在教育局门口静坐示威。
学校为了稳定学生的情绪,取消了周末的补课··我没想过在离高考还有一百多天的时候,我竟然还能享受到一个两天的周末··傅懿行说:“明天带上身份证,和我去一个地方好吗”·我猜他要带我去A大。
我们坐上了南下的高铁,两小时之后就到了A市··桐城是长江下游的省会城市,算得上是大城市,可是也完全比不上A市的繁华··坐公交的时候我不得不为这里的楼宇和车流赞叹。
A大也是一所古老的学校,它的大门深藏在绿树的浓荫里,低调,却有气势··傅懿行把材料交掉之后就带着我在校园里闲逛··“我来过许多次·”他说。
我看到喷泉里溅- she -出晶莹剔透的水珠,看到气势磅薄的图书馆,看到男孩儿骑车载着穿着白裙的女孩儿,忽然也产生了一种向往··傅懿行来过许多次,他一直憧憬并喜欢着这里。
我终于理解了他的选择··傅傅在图书馆前对我说,“我小时候在照片上见过这座图书馆,一下子就被这个线条给迷住了,这里是我的梦想·”·“你的梦想离我好远啊。”
我的水平距离A大,可能有十分的差距··在满分480分的高考里,10分是1/48,也是太阳到地球的距离··我一直对自己没有多少期待,一直觉得尽力而为就行,我只想做一个还不错的学生,可是我的“还不错”与傅懿行的“优秀”相隔万里。
“你想去哪里”傅懿行问··“不知道呀,能去哪里就去哪里·”我这样说着,却有些后悔自己还不够努力。
傅傅摸了摸我的头,“一起努力吧·”·第43章 第四十二章 喜欢他·百日誓师那天学校把我们拉到了邻市的一尊佛像下··整尊石雕的佛像有一座山头高,大巴还在高速公路上开着的时候佛像就已经从葱茏的群山里显现了出来。
“你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誓师吗”迢迢从前排的座位里探出了脑袋··我大概知道原因,却还是问了:“为什么”·“因为要临时抱佛脚啊哈哈哈哈哈。”
单雨寒就坐在与迢迢隔着一个走道的座位上,她也被迢迢逗乐了··我凑在迢迢耳边,对他说:“你女神笑了·”·他扭回头看,又跪在座位上和我说:“可真好看……啊”·谷阳把迢迢的座椅放了下去,迢迢失去了支撑,扑倒在靠背上。
我眼睁睁地看着迢迢下巴磕在座椅上,没忍住笑出了声··“我- cao -…”·阳阳用一个噤言的手势截断了迢迢的咒骂,“这样你的女神笑起来更开心。”
路迢迢委屈极了,自己把座位摇了起来··我知道他俩又闹上了,前座里传来肉搏的声音··“没想到迢迢竟然这么长情·”我对傅懿行说。
他笑了笑,没做评价··我们从景区门口跋涉了近两个小时才来到佛像脚下,每个人都摸了一下光滑的佛脚··明明是粗糙坚硬的石料愣是让我摸出了鹅卵石的质感。
解老板拿着个喇叭喊:“都给我多摸几下”·全班同学都为他的话笑了··这个时候,学生很紧张,老师也很紧张,一百天,大家脑内的弦都绷得很紧,也是在这种时候,快乐来得异常简单。
整个华安的高三学生都在这尊佛像下,不管是艺术生还是准备出国的学生··这是毕业典礼前最后一次大型的活动了··我们列队在台阶上排开··我们右手握拳举在耳际。
我们呼号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我们面对群山,背靠大佛,向天空,向师长们许下最赤诚的誓言,举着相机的游人与春日的绿树为我们作证。
“今日我以华安为荣,明日华安以我为荣”·山谷里回响着我们的呼号,一字一句都像电流流过我的整具躯干,我感到全身发麻,却又热血沸腾。
我提高了声音:“宣誓人,任恪·”·“傅懿行·”·“谷阳·”·“路迢迢·”·“单雨寒。”
“张淼淼·”·混乱中,我却听清了许许多多的名字··还有一百天,我们的人生,至少有一百种可能··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回程的路上,我和傅懿行坐到了大巴的最后一排,整排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颠簸中,我感受到了一种非常陌生的困倦··我睁不开眼,意识却很清醒··我把头靠在了车窗上,我能感受到车身的震动,也能听见前车的喧闹··我听见迢迢叫我:“恪恪。”
也听见傅傅嘘了一声,他用气声说:“他在睡·”·迢迢没再说话,我又听见傅懿行越过我拉上了窗帘··他总是这么体贴··我知道我在笑,脑子里全是傅懿行的那句“他在睡。”
我好像做了梦,梦见自己收到了A大的录取通知书,唐城为我买了气球庆祝··红色的,爱心形状的气球··我知道那是梦,但我睁开眼时还是觉得高兴。
车上的人都睡着了,前面的车窗外有路牌指示着“桐城 50KM”··我全身上下都脱了力,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侧过头去看傅懿行··傅傅也正注视着我。
那双眼睛太好看了,他的瞳孔里有星辰,有宇宙,有长河,有冰原,有光··所有的不朽与传奇都被写进了那双眼里··我是他目光深处的渺小,可我的的确确在他的眼里。
我喊他:“傅傅”,却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笑了,我看到自己的轮廓在他眼里越放越大,他朝我凑了过来··他要吻我··他要吻我。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但我安静地等着他向我靠近,等一个如约而至的亲吻··傅懿行的嘴唇很热,也很软,有薄荷糖的味道——我记起来了,他在上车时问我吃不吃糖。
可是他只亲了一下就离开了··我好喜欢这个吻·喜欢傅懿行··我很确定我喜欢这个刚刚吻过我的男孩——他给了我许多不一样的体验,他让平凡的日子变得温柔缱绻,他照亮了我无光的岁月。
我回想起许许多多的小事,想起他对我的好··我喜欢傅懿行,喜欢他··我又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傅懿行肩上,脖子扭得太久了,正隐隐作痛··我坐直了,感觉有点儿失望。
傅懿行问我:“醒了”·我点点头··我看着他,觉得失望异常··我睡了一觉,做了个梦,梦见傅懿行在吻我,醒来时,我身边还坐着那个人,他没有吻我,我却依然喜欢他。
我不知道这份喜欢什么时候在我心底里扎了根,可能是在他怀里哭的时候,可能是为他去揍陈凯的时候,可能是拦着唐城去跟他表白的时候,也可能是他举着冰激凌向我走来的时候,我不知道它从何而起,但我知道那种喜欢已经根深蒂固。
喜欢傅懿行是一种美好又新奇的体验,可是单方面喜欢一个人就有点儿糟糕了··这世上大半的年少时候的喜欢都无疾而终··“怎么了做噩梦了”傅懿行问。
我看着他的睫毛在眼下垂下- yin -影,心里还是觉得悸动,“你刚吃薄荷糖了”·他“嗯”了一声··傅懿行吃了薄荷糖,四舍五入就是吻过我了。
“给我颗糖·”我说··他把糖倒在我手心里··我含着他给我的糖,心里盘算着用一百天提高10分的可能- xing -··我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
他让我看见光,我至少要试试看能不能追到光··我曾经憎恶自己的命运,可是遇见他也是我的命运··第44章 第四十三章 高考·我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如果我能考上A大,我就要去和傅懿行表白。
不管傅懿行是不是唐城喜欢的人··傅傅是我活了十七年来唯一喜欢的人,虽然是个男孩,但我不介意,所以我不可能把他让给别人,哪怕是唐城也不行··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如果我有机会在他身边的话。
说实话提高十分很难··我的睡眠时间从每天六个半小时减到了五个小时··要写好作文就有很多名人名言好词好句要背··要确保数学前卷考到140分就要积累很多很多种思路。
我感觉我有很多事要做,但时间过得很快··我甚至想再晚一点睡,傅傅不同意,他说睡眠很重要,学习得有效率··但他陪着我每天熬到凌晨一点钟·他其实不用这么晚的,我听谷阳说傅傅在高考后得去参加A大的选拔考试,考数理化,按照傅傅的水平,弄一个一本线录取不是难事。
但他没睡,他每次都等我合上书··他早上还会比我早起几分钟给我冲好奶粉··我每天都会整理错题,傅懿行会在我的错题本上批注新的思路·我的本子上一直都有两种笔记,在一些比较复杂的题目上,傅懿行的注释比我的解题过程还要多。
每当我感受到他为我做的事情之后,我总是既感动又想叹息··他对朋友真的很好··可他不知道我喜欢他,他也不知道他这样做会让我越来越喜欢他··我常常想到他说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
我为那个人惋惜,他错过了全世界最好的傅懿行··夏天到来的时候,学校组织了毕业照的拍摄··我们穿上西装,打上领带,踏上照相馆搭好的高台,等着照相机慢慢地转过180度角,把每一个人都刻进镜头里。
傅懿行太高了,他在我后一排,不过没关系,他就在我身后··离别的情绪在那一天扩散开来··我考过几次正式的模考,遇到难的、简单的卷子,总分在波动,名次稳步向前。
但我还是很着急···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我离A大总还差了那么一点儿··这让我很焦虑··我不够优秀,我就会经历离别··这场离别是可以预见又可以控制的。
关乎命运,又与命运没什么关系··“恪恪,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黑眼圈都出来了·”·初夏的晚风里裹挟着浮躁的气息,傅懿行帮我开了瓶牛奶。
五月末了,我的肠胃已经能够承受常温的牛奶了··高考近在眼前··“我觉得我有点儿焦虑·”·追不上你让我有点儿焦虑··“你已经很努力了。”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现在已经不是投入多少时间的时候了,该会的你都会了,你得沉淀下来·今天早点睡吧·”·“傅懿行,你希望我去哪里去哪一个学校”·他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
喜欢一个人也不总是幸福的··抱有期待的时候我会很紧张··“我不想给你压力,恪恪,你只要去到你可以去的学校就行了,你现在很优秀,不,一直以来,你都很优秀。
你会去到一个很好的学校的·”他这样说··我当然知道我会去一个好学校··可是我想去的地方又不只是个好学校··A大是一所顶尖的大学,仅仅次于国内TOP2。
我得感谢傅懿行小时候看到的照片,是A大图书馆,不是未名湖,不是清华园,不然我可能连努力的机会都没有了··我叹了口气,尝试着和他表露一些我的心绪,“我想和你在一起,在一个学校。”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我觉得你做的足够了,现在应该早点睡,调整好精神状态·”·他这样说,我只能去睡了··我能感觉到自己储备的知识已经在一个饱和的状态了,再有新的东西往脑子填,最后也只能析出的结果。
我好像跑了一个很长很长的马拉松,就到即将冲过终点的时候了··高考前一天的下午,是王老头看我们的自习··他说了一些他的经历,让我们放轻松。
王老头说:“虽然很多人会和你们要一个结果,但是有时候结果并没有过程那么重要,你们在最好年纪选择了拼搏,不论结果怎样,这一段经历都是难忘的·”·还是有女生哭了出来。
我觉得很伤感··离别就在眼前,我还没有进到考场里面,就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终点··最后我能不能拿到奖牌,能不能与傅懿行比肩,这都不是我能决定的问题,要看其他选手的发挥。
那个下午我选择了在- cao -场上和迢迢扔飞盘··我跑完了全程,所以我不学了··我看着飞盘在半空中飞快地旋转着,想起与傅懿行跳的《蓝色多瑙河》,他牵着我旋转,我看着他的眼睛,在音乐声中,我的命运也在蓬勃地向上。
我看着飞盘向我飞来,伸出手接住了··“酷”迢迢喊出了声··我们玩得大汗淋漓,躺在- cao -场上··“迢迢,你怕吗,考完高考,你和单雨寒就可能会分开了,你们之间可能会隔着千山万水,你想见她一面,可能要坐火车,坐飞机,你会害怕分别吗”·“我不怕,我表白的时候就没觉得她会答应,所以我也没想过和她在一起,我希望她考得特别好,我希望她梦想成真,距离什么的,其实无所谓,我喜欢过她,这已经让我觉得很美了。”
迢迢是个很单纯的人··喜欢小熊伴嫁·喜欢单雨寒··毫无保留地喜欢着,自在地享受着喜欢的过程··而我想要的更多··其实如果我能早点领悟到我喜欢傅懿行这一点,我就能有多一些准备的时间,我会更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如果我喜欢他,从高二一开始,到高三结束,能有两年的时间,我可能也就不会在意结果了。
一百天远远不够··只用一百天来喜欢傅懿行这么好的人,我觉得我亏了··天空中飘着一朵一朵的云,我躺在- cao -场上,看到钟楼尖尖的顶,看到银杏满树的绿叶,看到高楼包围着的一块蓝天,我和迢迢说:“迢迢,你知道你高中干的最漂亮的事是什么吗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懿行 by 点点万(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