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传傲娇攻的整治办法 by 卡列夫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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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传傲娇攻的整治办法 by 卡列夫司机
简介·HE,接好这盆上古狗血·傲娇一时爽,追妻火葬场,虐一虐傲娇攻·上古虐渣老梗,纯属扯淡,只为娱乐,勿上升勿较真,大家快乐看文·唐近X徐百川·第1章 放过·人要脸皮厚,才比较容易活下去。
古今中外就不旁征博引了,就拿徐百川来说吧,现在他正和他男朋友对坐在沙发上,商量他们的分手事宜··通常说脸皮厚,是说这人脸皮像城墙,甭管外人怎么挤兑怎么夹枪带棒地言语攻击,人家城池依旧固若金汤岿然不动。
这点徐百川早已掌握的炉火纯青,甚至还悟出了更高一级的绝招——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心剧跳,脸却不红,谈笑自若··这件事是这样的:·唐近从车上下来,从大门口就看到别墅的大厅灯火通明,初秋的晚风一吹,原本因为喝了几杯酒有些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徐百川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在“朋友”的微博上看到了一张照片,应该是在包厢里,灯光有些暗,桌上放了一个大蛋糕,宋翊羽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应该是在许愿,唐近紧贴着他,伸手虚拢在他头顶,头微微侧着,嘴角上扬,看起来一派和谐融洽。
唐近这群朋友和唐近一个样,每次和徐百川碰到一起时,都是一片死寂,最大的声音不过是筷子磕盘子·和宋翊羽……·不比了不比了,比也比不了,何必自取其辱呢。
徐百川按了下屏幕上的大拇指,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唐近稍微在夜风中多站了会儿,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接起来:“怎么了”·对面是他的朋友——·“我刚发了个微博,忘屏蔽徐百川,他看到了,估计今天回去得跟你作,对不住了啊兄弟。”
“你发了什么”唐近问··“就今天的合照啊·”·唐近回想了一下,先别说徐百川敢不敢和他闹,他给宋翊羽过生日,一没接吻二没上床,就算想闹也没有能闹起来的点。
“屁大点事儿·”他挂了电话进屋,徐百川听见声音抬头,说了句:“回来啦”·唐近对这样的明知故问向来不理,废话你都看见我了当然回来了。
他懒得回答,径直穿过客厅上楼··“等等·”徐百川叫住他··唐近转头不耐烦地问:“你有事”·徐百川点点头,说:“我们谈谈吧。”
唐近一只脚已经踩在台阶上了,闻言皱了皱眉,其实他们没什么好谈的,忽然想起刚才朋友的电话,“啧”了一声,靠在楼梯扶手上,用手捏了捏眉心:“说。”
徐百川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唐近一脸不耐地走过来坐下,抢先道:“刚给朋友过完生日,喝了点酒,有话快说,困着呢·”·虽然没有提前报备,也是在他问之前招了,这样他总该满意了吧。
徐百川问:“你哪个朋友·”·唐近最烦他这样明知故问或者说一些结果显而易见的话,忍着发火,说:“宋翊羽·”·“哦。”
徐百川应了一声,半天没有动静··唐近坐着等了一会儿,耐心告罄,抬脚就走··“等一等”徐百川喊住他··“你到底想说什么”·徐百川也跟着站起来,好像完全看不到唐近的厌烦,笑道:“你别急啊,这不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太羞耻了嘛,给我点时间做做心理准备。”
唐近哂笑:“你还有觉得羞耻的时候”然而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了,身上的火气收敛了不少,坐回沙发上,清咳了一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脸皮薄。”
唐近说的一点都没错,一直是徐百川死皮赖脸地跟在唐近身边,不管对方怎么辱骂他甚至和他动手都没有用,这会儿忽然说句话就觉得不好意思,不只唐近不信,他自己也觉得难以服人。
扭捏或者难以启齿只会让对方意识到你真的在乎,这样的心意如果遭受打击恐怕不是几句安慰就能抚平,徐百川从来没有将自己置于这样的境地,不过有些事情的答案比自己的坚持更加重要,不问就永远不会有结果。
他平放在膝盖上的手微不可查地蜷了一下,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问你一个问题·”·唐近靠在沙发背上,罕见地没有恶语相向,淡淡地应了句:“问。”
徐百川深吸了一口气:“……我和你那个朋友,宋翊羽,你比较喜欢谁”·“你想问的就是这个”唐近才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所以徐百川是真的要和他闹刚才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他还想怎么样·徐百川看着唐近的表情一点点变化,心沉了下去。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果然··徐百川心中已经怅然若失,面上却笑嘻嘻地问:“死缠烂打”·唐近原本想说的是明知故问,但看到他脸上的笑忍不住打击他:“对。”
两人沉默着对坐了一会儿,徐百川率先打破僵局,他站起来,语调轻松:“好了,知道了,你去睡吧,我也去睡了·”·谈话结束的仓促,唐近迟疑一瞬,但见徐百川已经窝进沙发里玩手机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他也懒得奉陪,抬脚上楼。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徐百川将因为心中慌乱乱点一气跳到黄色网站的浏览器关掉,向后一仰,靠在沙发上,用手背挡住了眼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过去的很多日日夜夜,他期盼着这一天到来,同时也害怕这一天到来。
他无数次自问,他的底线在哪里·有好几次他都觉得就是今天了,走,现在就走,到底一次也没走成,一面承受唐近越来越不留情面的羞辱一面说服自己更加死皮赖脸地待在他身边。
·可他就是再喜欢唐近,说到底也是个男人,有自尊,有羞耻心·为爱一时冲动也就算了,像他这样任打任骂地纠缠不休说句不要脸都是抬举,估计唐近得觉得自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遇见他。
徐百川心说:从头至尾,加害者都是他,又何必一副真心错付的样子自怜自艾·“我放过你了,唐近·”·第2章 仪式感·酒精作祟,唐近上楼之后倒头就睡,丝毫不知道楼下的徐百川在沙发上枯坐了一整晚。
·徐百川是个追求生活仪式感的精致BOY··他在等,等唐近出现在楼梯边不耐烦地让他滚上去睡觉,他知道等不到,才更要等·没有什么比从前刻意回避的唐近对他的刻薄、漠视与厌恶,更适合作为这一场七年痴缠的独角戏的告别仪式。
早上八点,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进厨房给唐近准备早餐··徐百川厨艺了得,刚和唐近在一起那会儿为了“先抓住男人的胃”相当来劲儿地磨炼了自己的厨艺,然后用了七年的时间亲身鉴证了一件事:一道菜好不好吃,有时候真和它本身的味道无关,主要分人,比如说他做的山珍海味拼死拼活也打不过宋翊羽的水煮青菜。
准备好早饭,徐百川又在偌大的别墅里忙了一阵,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上楼转了一圈,只带了个电脑,与过去七年没有任何不同地出门,甚至还和时常跑步到这片的中年男人打了个招呼,然后打车直奔机场。
候机时手机响了,来电人正是昨天发了唐近和宋翊羽合照的那个“朋友”,程旭··他的“朋友”或多或少都和唐近有点关系,毕竟他的人际关系全都是有目的的围绕着唐近建立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徐百川不是本地人,当年他为了唐近在继父和亲妈面前出柜,亲妈觉得他丢尽了脸,让他滚得远远地,他就跟着唐近,强迫自己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立足。
他是个外热内冷型选手,逢人面带三分笑,不管对谁面子上的事全都做到位·人缘一直不错,但无论与谁相处,到了一个临界点,就会止步不前,无法建立更加亲密的关系。
以前他为了讨好唐近的朋做出了很大的努力,有一次他在家里招待他们亲手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大家都很给面子,凡是他打过电话的全都到场,但像是提前商量好似的,各个带着浓妆艳抹一看就是风月场出来的男男女女。
真正被邀请的客人连筷子都没动,倒是这群捎带的人吃得酒饱饭足,当时程旭也在场,笑眯眯地指着身边画着眼线的娇气男人问徐百川:“能不能给他倒杯水”·唐近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和朋友说话,对于这种几乎掀到台面上的挑衅与羞辱,徐百川报以刀枪不入的微笑:“有什么不能的。”
然后他们前脚走他后脚当着唐近的面连桌子带碗碟乱砸一气,在唐近一脸见鬼的表情里掸了掸手上楼睡觉·大概是这件事传到程旭他们耳朵里,明面上的针对才变成了拐弯抹角微博发合照存心膈应他。
徐百川接起电话,没等说话,程旭已经冲口而出:“唐近醒了吗”·徐百川拿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又放回耳边:“才九点半,应该没吧。”
程旭敏锐地抓到了这个“应该”,问道:“你没和他在一起”·候机大厅里传来提示登机的女声,徐百川也不打算瞒着谁,边走边说:“嗯,我准备出去旅旅游,走的时候唐近还没醒,正好你帮我告诉他一声,到时候进山里信号不好估计接不到他的电话。”
程旭觉得不可思议地:“你自己去”·徐百川笑道:“唐近哪有时间陪我去·”·程旭沉默了一瞬,又问:“去多久”·徐百川琢磨了一下:“一个月左右”·他等了一会儿,听到了一声似有若无的哼笑,程旭只说了句“行了”,挂断了电话。
那声哼笑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早从七年前起他已经是这个城市官二代富二代圈里的笑话·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个恬不知耻缠着唐近,半步也不肯让居心叵测的小人,还能放心把唐近一个人放着自己去旅游可别逗了。
好吧,徐百川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不放心··就他自己而言,肯定是不舍得和唐近分开的,倾注了这么多年的感情,不可能一夕之间荡然无存,只是他已经用这么多年证实了自己的错误,再舍不得,也不能装聋作哑继续下去。
知道唐近和宋翊羽重新联系上,他就料到这一天·及时抽身还能体面退场,再留恋下去,要是有一天唐近真把宋翊羽领回家来,估计他会崩溃··七年前他强迫自己放下羞耻心用卑鄙的手段绑住唐近,七年后他又强迫自己放下感情远离唐近,徐百川嗤笑一声,哦,要的是你不要的也是你,放在宫斗剧里那就是作天作地活不过几集的小妖精,迟早被正宫或者正宫的拥趸弄死。
哎,他倒是想吊死在唐近这颗树上,但这棵树不让他吊,又有金丝雀要停在上面,他只好灰溜溜地自己解了麻绳,哪儿来滚哪儿了··眼眶发热,热流涌动,徐百川仰了下头,冲着那个两端拉着蓝色警戒线的入口走去,边走变唾弃程旭狗眼看人低:去你妈的旅游,老子是去拥抱新世界了·临上飞机前,他发了条微博:闪现/狗头//狗头/·他鲜少抱怨,微博朋友圈里都是和别人的插科打诨,好像他永远不会难过,不会痛苦,乐观得不正常。
因为撒娇抱怨只适用于宋翊羽那样的小天使,像他这样坏的人发这些东西,只会被人当做是扭捏作态东施效颦··而且……把自己的伤口给别人看,接受别人无关痛痒的几句客套安慰,也太过廉价了。
徐百川擅长自己为难自己,能转过弯来,最好,转不过来,拉倒··————————————————————··是的,白月光有,绿茶白月光酌情·狗血吗这狗血程度我都不忍直视·下一章开始,你们大概会看到攻是如何傲娇作死的·第3章 心瞎·两个小时的旅程,落点不是他的家乡,反正他也没家可回,哪里都无所谓。
没有人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谁还没个亲爹亲妈了,但有爹有妈不等于有家·他从小在就是一棵墙头草,天地良心,从来不是他想两边倒,是两边狂吹的飓风想把他连根拔起吹到另一家。
每次有人问他是哪里人,他都假装沧桑地说:“家什么家,我四海为家·”·他这么答了,人家多半当他在瞎扯淡,他也就一带而过,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这样的玩笑。
徐百川自认他的脸皮也不是天生就很厚,不过是一次次被打脸之后长出了茧子·在外面心不顺了也没个地方让自己赌气回一回,可不就得硬撑着··从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第一次被人问这个问题是在他第一次参加唐近生日趴的包厢里,他故作怅然地说自己是小白菜之后借口上卫生间,找了个通风口靠着·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在心里数落自己:行行行,你苦,你世界第一苦,你爹不疼娘不爱给你个金牌行了吧矫情!谁家还没点伤心事了谁有义务听着你倒苦水吗怎么着,你还成苦情主角了干脆世界围着你转得了!·他的肩膀跟着音乐抖,忽然有人走近,唐近烦躁地“啧”了一声,靠在他旁边:“有什么好哭的”·好吧,他到现在还记得那时候心里那声“咯噔”的音调和音色,他一边把头靠在唐近肩膀上避免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哭,一边在心里想:他心里其实有我。
也是从那一天起,他开始妄图挤走宋翊羽的自取其辱之旅··现在想想,任何一个正常人知道了他家里的情况,或多或少都会生出一些怜悯之心,可笑的是他把这种怜悯错当成爱,白做了这么多年的跳梁小丑。
眼瞎不怕,心瞎才可怕,根本不瞎非要装瞎的最可怕!·行吧,徐百川自嘲,从今天开始,我要恢复光明了··旅途的终点是一个南方城市,他曾经和唐近一起出差到这里,几次企图说服唐近一起逛一逛,但在他这里,一直是以唐近的意愿为先,唐近只皱了皱眉,还没等发作,他就上道地闭嘴了。
既然要走,就要走得彻底,还留在原来的城市,就像是与父母闹了别扭的孩子,用自己的离开作为要挟换取妥协··这点在他这里一点也不适用,一是他走了唐近不单不会找他,反而会敲锣打鼓放鞭炮,然后热烈欢迎宋翊羽莅临。
二是他希望自己一生中第一次孤注一掷所做的决定,不要再像卑微的欲擒故纵··他打开电脑,点开一个文档,这个以他和唐近为主角连载了七年,以他期待的甜蜜同居生活为主要情节的小说,他决定在今天完结了。
他郑重其事地打下最完美的结局:·“他很想再和你们分享生活的点滴,但是很遗憾,他死了·”·然后他立刻合上了电脑,他不想再看一眼这些年自己有多么无耻,不然,他可能会吐。
徐百川靠在椅背上,往出扣电话卡,这些为了唐近而存在的交际在他决定离开的时候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指甲盖大小的塑料嵌金属卡片落在面前的小桌上,他却似卸下了千斤重担,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氤氲的云。
前座是个和妈妈一起出来旅游的学生,看起来十七八岁,正值青春,徐百川听着他活泼的话语,一时间觉得时间过得真快,我这是耽误了唐近和宋翊羽多少年啊·好人做不得,要不是唐近在他最痛苦的时候给了点阳光,他也不至于灿烂成现在这样。
唐近和宋翊羽门当户对,七年前就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结果提前被唐近的父母提前发现·唐近为了给自己的白月光开路,直接和家里出柜,做戏做全套,徐百川自告奋勇充当了一起到他父母面前挨骂的恋人。
出柜很顺利,唐近被打了个半死,但只要没死,就是问题不大··唐近的父母拗不过自己的儿子,就在别的方向寻求突破,主意就打到徐百川头上了·在他们眼里,徐百川的家庭和他们没得比,好拿捏,与其激怒唐近让他出去乱搞,不如就把他稳稳拴在一个木桩上,等到他们不需要了,随时可以把这木桩连根拔起。
徐百川当然乐见其成··唐近天真地以为他们是默契的合作伙伴,没想到小伙伴临阵反水,现在想想徐百川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的——事后唐近想要一拍两散的时候,他威胁唐近,如果不和他保持恋人关系,就把什么都不知道的白月光供出去,让这朵小白花接受狂风暴雨。
然后,他和唐近第一次动了手··不分伯仲,两败俱伤··唐近躺在地上恶狠狠地问他:“你他妈就是这么喜欢我的”·徐百川气喘吁吁:“我可以在别的方面喜欢你。”
唐近不报希望地问:“哪方面”·徐百川恬不知耻地答:“床上的位置·”·那一刻唐近脸上的表情,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五彩缤纷。
唐近出柜没多久,宋翊羽被爸妈送出国,直到他们分开,那层窗户纸依旧坚挺·唐近一边黯然神伤,一边忍着恶心在父母面前和徐百川当一对情侣·打架倒是很少,因为唐近自己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他们这样一装就装了七年,有好几次徐百川都觉得唐近似乎对他有那么一点儿在意了,然而邪不胜正,小天使宋翊羽的回归让他彻底认清了现实··行了,我这个恶毒的继母滚蛋了,请白雪公主和白马王子、灰姑娘和王子、以及全天下所有被坏人拆散的情侣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电话卡在徐百川的蹂躏之下对折,心里空了一大片,他用手在胸口处按了按,心脏还在跳··没死,问题不大··第4章 迟到的电话··徐百川从机场出来,开机订酒店,坐上出租车已经开始寻找出租房的信息,他刚从一个住了七年的酒店离开,短期之内不想再做一个旅人。
更何况,以他现在的积蓄不足以支持他长期住在酒店,·和唐近在一起的七年,他没有累积下别人以为的巨额私产,毕竟他的全部收入只有作为唐近私助的工资以及自己闲暇时在网上连载小说的稿费。
但他曾经有机会变得富有——·起初唐近以为徐百川图钱,给了他一大把的卡,让徐百川拿着这些卡滚得远远的,少去他面前碍眼·徐百川爽快地接了卡,非但没有滚远,反而在唐近父母的授意下做了他的私助。
当时唐近恶心他恶心到经过他手的东西都懒得碰一下,也不想和他有更多的言语往来,索- xing -当做花钱买清净,没有将卡收回··但没人知道徐百川自己办了张卡,自己的花销走自己的帐,只有事关唐近的花销才会可着劲儿地刷那些卡。
不是没有动过用自己的钱给唐近买东西的想法,但比对了一下经济实力,唐近一条领带顶徐百川一个月的工资,于是他痛快认输:想要自我完成自我感动不是不可以,问题是他没有任何权利因此降低唐近的消费水平。
有句老话说得很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就是手机三个月连送20个G的流量,大手大脚惯了之后,都很难再用回原本的套餐,更别说是衣食住行了,从小锦衣玉食惯了的人,忽然让他穿破衣烂衫,多半是受不了。
再说唐近讨厌他,更不可能为了他委屈自己··在徐百川这里,给伴侣买远低于他平时水准的东西,对方还能感动收下照用不误,都是小说里的剧情··唐近则从来没有关注过徐百川花了多少花在什么上,总之是认定徐百川爱财如命。
没办法,卡在徐百川那,也确实是他刷的,虽是借花献佛但也没得洗,干脆就认了·反正“技”多不压身嘛··到了酒店,将在飞机上码好的结局放到网上,直接清空磁盘,抹去了所有和唐近有关的痕迹。
·其实也没什么难的,除了如鲠在喉难以呼吸,一切都好·只要忍得了疼,哪有谁真离不开谁·徐百川一边在一水儿的招租信息里选中了一家七十多平的单身公寓,一边有些得意:好在他这几年无数次心灰意冷,比较耐痛。
疼痛也是一种存在嘛,好事··隔天徐百川去看房,当场敲定签了一年租的合同,顺带退回了所有自带的家具··作为一个极其重视仪式感的人,他想以没有任何其他人的痕迹当做自己新生活的开始。
和房东说好了改装,自己设计布局,自己挑选家具,甚至还动手做了一些小工艺品,其中一个是一颗心,左面写了一个唐字,右面写了一个宋字,他本来是想画卡通人,技巧没能允许。
徐百川心说:我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赔给你们,这小东西不值钱是不值钱,但里面有我的悔过之心,礼轻情意重啊!·心里有些发酸,他懊恼地叹了口气:你这样不行,良药苦口,得喝。
伤口上药的时候也很痛,痛过之后才能愈合,得上!·抵达H市的第十三天,他正在手工艺坊给自己的作品上色,一边琢磨着将来唐近和宋翊羽结婚会不会请他,身边的手机响了。
他手上都是染料腾不出手拿手机,探头过去一看,是一串没有备注的数字·这个号码他不会忘,七年间他在心里反复无数次期待这个号码打来电话,却鲜少等到··是唐近。
第5章 西西弗斯·唐近居然有闲心查他的号码··他愣了一瞬间,将手擦干净,接起了手机:·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传过来··徐百川问道:“唐近”·徐百川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接着上色,一边又说到:“怎么了怎么不说话”·还是没有回应。
徐百川故意道:“难道不是哦,那你打错了·”·对面呼吸一梗,唐近的声音从听筒里溢出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你现在在哪里。”
你这才叫明知故问,明明连号码都查到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那里··徐百川语气如常:“H市,对了,我让程旭告诉你我来玩,他说了吗该不会没说吧”·唐近闷闷道:“说了。”
徐百川纳闷:“那你打电话干嘛怎么……想我了”·他故意把“想”字说得很重,不遗余力地恶心唐近,为得就是让他早点挂掉电话。
他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想起这码糟心事,一听到熟悉的声音,各种心空心酸之类的生理反应再次卷土重来,太不舒服··果然,唐近立刻反驳:“你做梦”·徐百川已经有些不耐烦,虽然是他有错在先,但他已经改过自新乖乖滚蛋给人让位置了,唐近就不能少凌迟他几刀吗·“是是是,我做梦,唐大少爷有什么指教”·唐近提高了声音:“你不会好好说话”·徐百川不甘示弱:“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和我吵架的”·唐近怒道:“你”·徐百川道:“我”·唐近紧绷的声音竟然从一番争吵之中放松下来,他沉默了半晌,就在徐百川想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忽然出声:“你真的是去旅游”·徐百川手上一抖,黑色的漆彩划到了红心上,完了,毁了。
刮色重上费时费力,徐百川看着满手的颜料,他本该生气,却奇异地平息了·一边动手一边自比当代西西弗斯,只不过西西弗斯是无穷无尽地推石头,他要一遍又一遍地给这东西上色,看看,这就是触怒爱神的结果·“我当然是来旅游,我好像和你说过很多次喜欢这里,哦,你不记得。”
徐百川无意间揭起一道伤疤··唐近那边顿了顿,问:“你……怎么没有叫我”··徐百川将那块小木板扔在桌上,无声地笑了,他用无比轻松的语调回应:“你那么忙很难抽出时间吧。”
忙着陪被欺压至今的小天使宋翊羽··唐近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了,大概是在惊奇厚脸皮厚如城墙的人怎么忽然间这么懂事不事事非要缠着他了,然后听他生硬地问:“旅游就旅游,你换什么号码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吗”像是怕徐百川误会,又加了一句:“我忘了把绿地集团的合同放在哪里了……你知不知道耽误了我多少事”·脸颊上忽然有了痒意,徐百川抬手一抹,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电话那头的唐近立刻不悦道:“你自己玩忽职守,还敢骂我”·徐百川粗鲁地用衣袖在脸上一擦,叹道:娘,真娘,男儿有泪不轻弹,能不能争点气越想越觉得委屈,他这个月的工资都没领,明明是唐近占了便宜,居然得了便宜还卖乖说他玩忽职守·然而转念一想,明明是他强迫别人接纳自己,还要抱怨别人不爱自己,又何尝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积聚起来的一小波怒气立刻被搅散,他好声好气道:“不小心磕到了手,不是说你。
绿地的合同小王知道在哪里,你让他帮你找一下·”·唐近也缓和下来:“……你什么时候回来”·徐百川面不改色地扯谎:“一个月吧。
我还给你做了一个工艺品,等我回去之后送你”·唐近很是惊讶:“你自己做的能看”·徐百川又摆弄起那块小木板,手指虚虚拂过那两个黑色的字,自夸道:“我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工艺品,你肯定喜欢。”
除了最初几句的高声,后面唐近的语气明显变好了许多,徐百川心里空空如也,不着痕迹地敷衍了许久,终于挂了电话··他坐了半天,觉得有些荒唐地哼笑一声。
其实接起电话的那一刻,他的心里还是抱有期待的·唐近说他做梦,他是真的在做梦,居然幻想着是不是唐近和小天使过得不顺心、或者干脆直接掰了,再不济也有可能是唐近在他离开以后幡然醒悟其实对他还是有点感情的……希望越高失望越大。
人说养个宠物时间久了忽然消失也会觉得不习惯,到他这连个宠物都算不上,顶多是个任劳任怨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的全职保姆··现在保姆也要光荣卸任了·他早有所感,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把自己掌握的资料都同步发给小王一份,为得就是自己有一天离开无人接手,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而且……无论是唐近还是唐近的父母,肯让他挂一个私助的名头只是为了让他时刻记得:在我们眼里,你只是个打工的·徐百川凭着记忆列了一张单子出来,工作的事情他早已经交代清楚,只将唐近的各种习惯想到什么写什么洋洋洒洒写了快十页,导出图片一张一张给唐近公司的助理小王发过去,发一张,心里便删掉一张。
·徐百川知道是他无耻,也知道是他自讨苦吃,所以嘛,也没什么好抱怨的,真要说的话,一言足以蔽之,他无奈地笑:“真是活该啊·”·第6章 告别的名义·徐百川忍来忍去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实在有点不好,暂时放下那个折磨自己的工艺品。
起初小王刚接到徐百川的发的资料时吓了一跳,几乎是立刻回电,最后一张图片发送到33%的时候来电切进来,徐百川心想:不让人活,发个图片也要暗示我,一个3也就算了,还是两个3,左看右看都是3。
行行行我知道了别再暗示了!·接起电话就听小王急吼吼地问:“徐哥你发给我这些干什么你是要辞职吗!”·看,普通人一眼看得出的事情,唐近却看不出。
一旦宋翊羽有什么风吹草动,唐近却是门儿清·喜欢的站得再远也在心里,不喜欢的站在眼前,也像远在天边·人还是挺奇妙的··如果一个人能洞悉另一个人的全部想法,不说爱,至少是喜欢的。
徐百川不认为自己能遇到这样一个人,索- xing -用嬉笑怒骂来掩盖,免得丢人太过·人人都是自己爹妈的掌中宝(徐百川除外),人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没有任何人规定谁一定要对谁好,得不到很正常,得到了是运气。
所以一直以来他很珍惜,珍惜别人不经意间对他细微的关心,他会牢牢记在心里,然后不动声色地做出回报··徐百川答:“是啊·”·小王在那边惨叫连连:“不是吧徐哥,你走了我怎么办啊你骗我的吧。”
这话把徐百川逗笑了:“你是我的遗孀啊还是我的遗孤啊什么叫我走了你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办呗,以前我没来的时候你不是干的好好的哦,闲惯了,受不了了”·真要论起来,小王才是唐近亲手挑选的助里。
他算哪门子的私助从他自居私助的那一天起,小王除了工作量骤减之外,薪资职位没有任何变化·与其说是助理的工资,不如说是唐家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无论在家里还是职场,都没有任何人接纳他。
“徐哥你和唐总说了吗”·说什么徐百川说不上辞掉的是哪一份工作·助理保姆还是唐近的父母安排在唐近身边的眼线·一方将他看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一方视他为阻拦自己与真爱相聚的拦路虎。
从前是他甘愿自取其辱,现在呢·“会说的·”算了·反正骆驼已经死了,死猪不怕开水烫,再加几根稻草,再加几盆开水都无所谓了。
小王一直以为徐百川是在和他开玩笑,毕竟从六年前徐助出现在唐总身边,公司里关于他们的故事传了不下十个版本,揣度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度成为公司中茶余饭后的谈资,作为被谈论的正主不可能没有听到风声,饶是如此,也没见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出来否认过。
这种事不否认无非是默认或者乐见其成两种情况,简直是真的不能再真的办公室恋情··徐助在公司里相当谦逊,从未摆过什么架子,整日嘴角翘三分,加上长得清秀非常,脾气相当好,与高大英俊的唐总站在一起相得益彰。
有这层关系在,徐助怎么可能辞职难道……感情有变··小王顿时慌了:“徐徐徐徐徐徐哥,我我我,你让我缓缓,我……”·徐百川心说你有什么好缓的,该缓的是我吧。
他需要对唐近说什么分手他们从没有在一起过··也就是公司里的同事私下里给他盖了章,唐近身边亲近的朋友哪一个不知道他是唐近父母的“女干细”,处处防着他他们表面上对他有说有笑,从不是尊重他,而是尊重他身后的人。
几番试探发现他不会打报告之后,在唐近的默许之下各种无聊的手段轮番上演,最开始有不知名号码往他手机上发唐近和别人的亲密照,然后是在有他在的场合特意拉着唐近聊他和宋翊羽的往事,捧哏逗哏俱全,话音儿从来不落地,别提有多热闹了。
他们恶心起人来不遗余力,徐百川也乐得听现场版的相声,而且相声演员们颇有互动精神,时不时地cue他一下, 生怕他走神听漏了哪个精彩绝伦的包袱··最近一次是把宋翊羽在国外某某剧院小提琴独奏时的照片给他看,照片上宋翊羽一身纯白的西装,骨骼分明的细白手指按着琴颈,另一手拿着琴弓,双目紧闭,光线上方落下,将他精致的面容镀上一层圣洁的光晕,人间天使也不过如此。
当时程旭特意靠过来给徐百川看这张照片,一边啧啧有声:“翊羽这气质,一般人真没法儿比,怎么样”·唐近的朋友叫他时一般都没有称呼,要么直接叫名字,要么一句“哎”就完事儿,徐百川相当给面子地侧身去看,看完心道:这种与生俱来的贵气还有从小在蜜罐中长大养成的自信和从容,他这种泥潭里的泥鳅还真比不上。
于是深以为然道:“确实·”·程旭歪头看他,问:“那你有什么拿手绝活没有”·徐百川当然知道这是在故意膈应他,忍不住想笑。
首先是他们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他肯任程旭奚落,是在给唐近面子··再者是他们也太拎不清,不懂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个道理··在他们眼里徐百川只是条谄媚的狗,狗的主人却是他们动不了的唐近的父母。
反正唐近也不喜欢他,他就算翻脸给了程旭难看,也没有什么损失·程旭他们就不一样了,都是自诩富家名门的小少爷,牛得恨不得王朝复辟,受了这种委屈恐怕得视为此生之耻,光是生闷气就能把自己气死。
他们傻徐百川总不能也跟着傻,周围的所有人不过是唐近的附属品,有事儿找正主,没有必要和附属品针锋相对··徐百川靠在沙发上,微笑道:“拉琴不会,拉锯倒还擅长。”
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却笑得前仰后合,几个大老爷们聒噪得赶上了一群鸭子,徐百川心说为了嘲笑他笑得都给把自己内脏呕出来了,佩服,佩服。
抬头时不期然和唐近的目光相遇,唐近面色冷淡,眼神却有些探寻之意,徐百川一愣,心中的暗讽顿时烟消云散··拉锯·这不是说说玩的,他确实擅长拉锯。
高二那年他被父母关在地下室里一天一夜,他在一堆杂物里找到一把铁尺当做锯条,异想天开地想要将木门锯开·要不是当时唐近为了把小组作业推给他做,找到他家,估计他早就渴死饿了。
唐近听到他快要喊劈了的声音,在外面砸掉门锁,把他送到医院·他的父母嘛……逍遥了几天之后,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匆匆忙忙回家找他没有找到,在校门口堵到他,才知道他已经住去了同学家里。
·估计唐近以为徐百川想起了以前的伤心事,冷下脸制止了程旭进一步的挑衅··唐近这人就是爱心软,不然也不会被他缠了这么多年··一直是单方面的纠缠,分手这两字,徐百川是万万没有资格说的。
甚至,他没有任何一个可以作出理直气壮的告别的身份··第7章 无处安放·隔天徐百川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真像托词的那样去游山玩水了··有事压在身上,徐百川很难再按照原计划的那样享受一下从缰绳里脱离的松散,游玩也不能尽兴,只要一想到他还得再见到唐近,还得再装作若无其事,甚至还有可能看到唐近在听说他要离开的时候露出解脱的笑容,眼前的风景再怎么难得也看不进去了。
这说明了什么千万不要谈恋爱啊谈恋爱影响玩耍啊·如果徐百川的母校邀请他回去做演讲,他一定会一身西装革履的精人士模样走上主席台,先“喂”几声拿腔作调地试一试话筒,然后以一个过来人的口吻苦口婆心地告诉他们:同学们,千万不要随便对别人伸出援手·唐近救徐百川之前绝对不知道他做过好几次自杀计划,包括割腕、安眠药、跳楼、跳江/河/湖/海……·徐百川怕疼,力求将疼痛水平降到最低。
他最先排除了安眠药,首先没有任何医生会给人开致死剂量的安眠药,等他一粒一粒地攒,少说也得过去一年半载·再者吞安眠药自杀可不像想象的样在睡梦中安稳死去,是很痛苦的。
死了也就算了,要是死不了,还得反复洗胃……pass··跳江河湖海或者上吊,都是窒息而死,他自杀为的是解脱可不是给自己找罪受,这条想都没想过直接pass。
他倒是试过割腕,想要割到动脉还挺难的,割了几次疼得龇牙咧嘴,只得pass··直到被关在了地下室里,一点一点感受着饥饿和干渴越来越强烈,徐百川渐渐回过闷儿来,他其实是不想死的。
怕疼不过是自己无论如何都想活下去的借口··最初他将希望寄托在父母身上,后来想想觉得自己也挺搞笑,放弃幻想积极自救,将小铁尺视作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企图靠着基督山伯爵越狱一样的耐心逃脱升天。
时间越久他的手越抖,心里越是绝望,身体因为恐惧紧绷到极致,好像一个冷战就能把锁骨崩断··唐近的出现无疑如同神兵天降,把他到自己家里住,一日三餐照应着……虽然唐近当时只是为了让他包揽全部的小组作业,但徐百川不是个计较动机的人,他只会算他从别人那里得到了多少,不管是不是别人随手扔的。
·徐百川一直忽略了一点,唐近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扔出去多少,也从不稀罕他未说出口却身体力行的报答··腿上忽然一阵冰凉,他猛地回神,只见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母亲拉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小姑娘手上握着个空了的甜筒,嘴巴瘪了两下,欲哭不哭,葡萄似的眼睛里很快噙满了泪水。
年轻的母亲连忙在包里掏出纸巾想要蹲下帮徐百川擦,又觉得有些唐突,相当尴尬地道歉:“不好意思,是我走路……”·看到地上在烈日下已经化作一滩黏腻的粉色液体,徐百川反应过来,接过纸巾,没有先擦腿上的融化的粘液,而是就势蹲下两三下将纸巾叠成了一个软趴趴的小狐狸,递到小姑娘面前,哄道:“送你了。”
小姑娘抬头看了一眼妈妈,见妈妈点头之后,吸了吸鼻子,将小狐狸接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徐百川,声音软软的,道:“谢谢·”·那一刻徐百川真实觉得心快要被甜化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恶毒配角,又有谁知道他有满腔柔情无处安放·年轻母亲见徐百川心事忡忡,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又递过一张纸巾,直等徐百川擦干净小腿之后才算完。
托这个小插曲的福,徐百川得以将心里的一团乱麻按下,总算看进了一些颜色·他临时起意,干脆将周边几个江南小镇全都逛了个遍,再次回到H市时,一月期限转眼而至。
他从动车上下来,先是去手工艺坊把烤好漆的工艺品取回来,找了家快递寄往唐近家,才返回自己住的公寓··不过不到两个星期没有住人,七十多平的屋子里一片清冷。
徐百川在门口停了一瞬,随即将包往沙发上一扔,自娱自乐地哼着歌走进卧室,把许久未用的床被拎到阳台上晒,又把冰箱里坏掉的饭菜扔掉,然后在APP里点了一堆做菜的材料。
徐百川特意点了许多辣椒,他酷爱吃辣,无辣不欢,但唐近是传说中的白豆腐,吃一口辣就能喝掉好几杯水,冒汗不止还不停地嘶嘶·和唐近住的几年,他为了迎合唐近的口味,做菜从来不放辣椒。
这样迁就了唐近七年,他的口味也没有实质- xing -的改变,喜欢吃的仍旧喜欢,不喜欢的仍旧不喜欢·一如唐近对他和宋翊羽··下单不久,外卖送到,他刚将东西拎进厨房不久,接到了唐近的电话。
刚看到屏幕上的两个字时,徐百川一阵心慌,像是腾地燃起一片火,烧得胸口发虚·他来时确实闹得满城风雨,走的时候只想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这是他认为的再好不过的退场方式。
但出于补偿心理,如果唐近想看另一种谢幕,他奉陪到底··徐百川的手指往右边的小电话划去,他声音如常,省去了唐近讨厌的废话,直接问道:“什么事”·唐近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玩儿够了吗”·他的语气颇为奇怪,像是不悦,但似乎又有些笑意……徐百川很快将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里驱赶出去——唐近哪次和他打电话不是敷衍不耐,怎么可能会笑·第8章 鸿门宴·徐百川原本想定一个月的谎言结束就和唐近摊牌,越是临近越是怯场。
他一点也不想和唐近说什么“累了”、“哄不动了”、“死心了”之类的话·一切都是他自酿恶果,唐近根本没求过他什么,这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恶心模样摆不到人家面前去。
再者他号称无坚不摧的脸皮全仰赖浮于表面的嬉笑怒骂,说这些话相当于把蚌壳的软肉摊在沙滩上任人践踏·这样的蠢事他已经做过一次·这些话如果第一遍不起作用,也没有说第二遍的必要了。
这么多年,他的一身戏骨该被压折了·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回应·他已经决定退出这场没有姓名的电影,再不能像以往那样没皮没脸地讨好唐近,但若是说些丧气话,太过影响别人的心情,也不是他本意。
·不可名状的沉默在听筒两端蔓延开··装辣椒的包装袋只开了一半,一根辣椒半截搭在包装袋上,里里外外地轧了半天,啪嗒一下,掉在了流理台上。
顿时,徐百川脑子里跑过了一辆火车,轰隆隆隆——童话故事的结局应该是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恶龙的戏份就此杀青·他这个反派圆满完成给主角添堵反衬主角高洁品质的任务,现在他怂了,认输了,举白旗了。
他再也不想接到唐近的电话,不想听到唐近的声音,不管他们是在美国结婚还是在瑞典结婚,也不管他们是要试管婴儿还是要领养孩子,曾经旁敲侧击,讨好他的朋友,甚至在他的朋友的社交账号里顺藤摸瓜都想要了解的所有事关唐近的消息,都不想再知道了。
轰隆隆隆——·徐百川的手肘支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大抔的阳光泼洒在树叶上、柏油路上、川流的车身上还有过往的行人脸上,光斑与影子严丝合缝地相嵌,一暗一亮,界限分明。
他想,读了十年的高中,终于要毕业了·只是不知道是从光明走进黑暗,还是从夜晚走到天明··不过无所谓了··“够了·”·空落落的,与其说回答,不如说是叹息。
唐近完全没有注意到徐百川别于往日的语气,道:“玩够了不知道回家吗”他像是嗓子不舒服,先是咳嗽了一声,刚说了一个“你”字,又清了一下嗓子,一句话说得颇为艰难:“你……嗯,你知道我在哪里吗”·徐百川查了一下日期,周五。
唐近所在的公司结构比较扁平,他这个总经理不见得有多么轻松,每周这一天都有例会要开,还有各个部门的汇报要看,是一周中最忙的时候··这个时候唐近不在公司还能在哪里·徐百川不以为意道:“公司总不会来H市找我了吧。”
说完自己嗤笑了一声··唐近那边顿时像是拉了闸一样,诡异地沉默了··徐百川拼命压了半天,仍然没按住瞬间雀跃起来的心,不由自主地直起身,侧身看向玄关,不确定道:“你该不会……真来找我了吧”··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痛了这位大少爷的心,尖刻傲慢的讥讽很快从听筒里传出:“我说你,做梦也该有个限度吧。
你以为你是谁我连会都不开去找你”·复燃的死灰被一记重锤锤散,徐百川自嘲着靠回栏杆上,麻木地回应着:“是是是,是我不自量力,你快消消气,我正好有话——”·唐近忽然急促地打断他:“我明天正好到H市出差,到了给你打电话,就这样。”
徐百川:“等——”手机那头没了动静··他把手机拿到眼前,正看到通话界面跳转到主页——唐近那边先挂断了··每一次都是这样。
每一次都是唐近干脆利落地挂掉电话,他有千言万语咽回肚子里··每一次都是唐近走在前面,他落后半个身子跟在后面··这些年的求而不得,大概就是他自以为是巧取豪夺的下场。
理智上徐百川无比知道他所有的痛苦难受都是自食恶果,甘受惩罚·情感上却难免异想天开,他把手机轻轻抛起又接住,看着玄关紧闭着的门,有一瞬间他想打开门确认一下唐近是否真的不在,挣扎半晌,仅存的羞耻心拦住了他的自取其辱。
他以为他是谁就算唐近不在公司,要找也要找宋翊羽,再不济也是程旭,什么时候轮得到他做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徐百川将手机稳稳接住,穿过客厅回到厨房,哼自己的歌,做自己的菜,至于唐近,想也不敢再想了。
这笔烂账,确实需要面谈才能说清楚··隔天早上唐近早早打来电话约定见面地点,徐百川依着以前的习惯问了一句用不用去机场接他,被他斩钉截铁地否决,顺便被扣上了一顶无事献殷勤的帽子,好言好语地让唐近消了无名怒火。
吃过早饭,重新洗了个澡,在家里无所事事地耗到中午,下楼打车去了唐近定的当地有名的江景餐厅,打开包厢的门,九个字窜上了徐百川的脑海:·鸿门宴··修罗场。
吃柠檬··四人包厢里,唐近坐在一侧里面的位置,正看着窗外·一个身穿白色短袖灰色七分裤身材略瘦的男人紧挨着唐近,两只手臂搭在他外侧的肩膀上,下巴枕在手臂上微微歪头一同向外看,头发柔软蓬松,身体前倾上衣向上提起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腰……·正是七年中以各种图片视频的形势出现在他的生活中,有着无比强大的存在感的,唐近心头的白月光。
唐近,宋翊羽,程旭·这个阵容过于豪华,以至于徐百川很想关上门重新打开一次确认一下,然而来不及了··开门的响动惊动包厢里的三个人,三人同时回头,六道视线刷地一下聚集到他身上,徐百川无比后悔:我为什么没穿防弹衣来·第9章 辞职申请·六道视线如有实质,激光一样将徐百川看了个透心凉。
怎么看都是敌方八百人,我方一条狗的差距,进去就是一个字,送··就在徐百川愣住的短短时间里,唐近最先转头看他,动了动唇欲言又止;程旭一如既往一肚子坏水儿地笑眯眯向他招了招手;宋翊羽则是眼前一亮,眉眼顿时笑弯,率先站起身迎上来,一把抓住徐百川的胳膊,兴高采烈道:“你就是那个帮忙照顾远远的徐先生吗”·远远是唐近的小名,除去几个从小和唐近混在一起的朋友没有其他知道。
自从唐近上了初中之后就很反感家里人叫他这个叠音小名,连他的爸妈都很迁就他,徐百川会知道,也是偶尔听到唐近的爷爷叫了一次·后来他觉得新奇可爱叫过唐近这个小名,唐近被气得满脸通红,和他吼了一通。
他向来能顺着唐近就顺着,不太想惹他不高兴,从此就把这名字丢到脑后··徐百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唐近,发现唐近像是没听到一样,与他对视了一瞬,视线一偏,落在了宋翊羽身上。
唐宋两家都是比较传统的大家族,一年中不管平时跑到哪个天涯海角,年关将近时都要尽量收尾,到了除夕夜,家里的成员都要齐聚到长辈家里,一直待到初三那天·所以,宋翊羽和唐近之间的分别七年并非真空,何况最初两年两人几乎每隔几天都要视频聊天。
徐百川听得明明白白,如此多的交流时间里,唐近从来没有提过他的名字,以至于宋翊羽知道他的存在还要通过唐近的父母··徐百川:“……”·也是,白月光、朱砂痣就是要捧在心尖上,像他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早在唐近那一关就被拦下了。
徐百川尽量得体地微笑:“是我·”顺便卖了个人情:“唐近常和我提起你·”·宋翊羽相当开心:“真的吗他是不是没说我的好话”·距离如此之近,徐百川不得不打量一遭过去七年他视为情敌的人——他一直被人夸奖皮肤白,今天才算是见到传说中白得发光的人。
这么说吧,宋翊羽的颜值皮肤状态足矣吊打一众娱乐圈当红小生,是真真的从小娇生惯养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王子··而且不单外表长得像,硬件也很跟得上——不是和唐近家世相当且上一辈有些交情的人没有谁能随便随随便便叫唐近的父母伯父伯母。
徐百川每每遇到两位长辈,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唐先生、唐夫人··从前所有对唐近有意思的人都被徐百川划进妖艳贱货的范围,却不得不承认宋翊羽无论在外表、家世、内涵方面都挑不出毛病。
在他面前,徐百川不仅是狗,还得是被人抛弃行走于城市垃圾箱的脏兮兮的流浪狗··结束这段持续七年的荒谬关系,徐百川尚不清楚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对唐近来说想必是苦尽甘来,柳暗花明又一村吧。
没来得及圆刚说的谎,唐近曲起食指在桌子上磕了一下,将徐百川的注意力拉过去,皱眉不满道:“怎么这么晚”·晚徐百川下意识抬腕想要看表,宋翊羽连忙收回抓着他手臂的手,不好意思道:“抱歉,我太高兴了。”
·他长得乖巧,浑身散发着上流社会的气息,举手投足间贵气十足,好像背景不是餐厅包厢,而是满是壁画圣洁无暇的欧洲教堂·尤其宋翊羽还带着被保护得很好不谙世事的天真,像个朝气蓬勃的小太阳,这样的人肯纡尊降贵地说一句抱歉,纵使有满腔怒气,只怕也烟消云散了。
不愧是小天使,果然讨人喜欢··可惜不管他有千般万般好,徐百川照旧烦他到底——讨人喜欢确实是种优势,被殃及的池鱼却无法苟同·光看唐近和程旭的眼神,他这个只是抬了下手腕就被道歉的反而显得太过刻薄,没眼力见儿。
好在他擅长面子活儿,装亲切装了这么多年,这种程度的戏信手拈来·虚揽了一下宋翊羽的背,顺便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他没做辩解,用了个万能借口:“路上有点堵。”
大概是是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在身边,唐近今天的心情还不错,除了刚刚皱了下眉,很快云销雨霁,手搭在身边座位的椅背上向后拉了一下,视线若有似无地在徐百川身上一扫。
徐百川相当识相地往旁边一退,坐在了程旭身边··不知是不是错觉,包厢里的气压陡然变低,他纳闷地去看唐近,发现唐近已经转头看向窗外了··程旭略显讶异地挑了下眉,说道:“好久不见。”
这种处处暗示他摆正自己位置千方百计给他添堵的人,还是更久不见最好·既然谁都见不上谁,也没必要装得情深义重·徐百川敷衍地扯了下嘴角当做回应,转而问道:“你们是刚下飞机”·宋翊羽:“我刚到,他们……”·唐近忽然打断他:“我的行程你不知道”冷哼了一声:“玩得乐不思蜀,那干脆别回去了。”
又是这样刻薄的语气··打开包厢门的一瞬间,徐百川就知道今天绝不是摊牌的最佳时机,已经决定推后再说,此刻却改变了主意··去他妈的最佳时期,反派幡然醒悟,悔过己身,决定提前杀青降低剧情难度了行不行·他不自觉地蜷了下手,迎着唐近冷淡的目光顺势道:“那我就当你批准了。”
唐近眉头微蹙:“什么”·徐百川笑道:“辞职申请啊·”·第10章 你自由了·所有人的印象中,徐百川爱笑,却并不爱开玩笑,相反,他甚是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从不挥霍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分量带来的特权。
人微言轻,但一言九鼎··低气压好歹还在流动,此时的氛围更像是凝滞了··宋翊羽不明所以地在徐百川和唐近之间看了一个来回,前者言笑晏晏,后者山雨欲来,他心中不轻不重地颤了一下,再去看程旭,正好捕捉到这个整日红尘作伴风流快活的人一怔,脸仍是端端正正地对着桌面,却用余光撇着徐百川,扬着的嘴角慢慢放了下来。
气氛急转直下,他直觉不对··无论是徐百川坦坦荡荡的态度,还是唐近现在濒临发火的表情,或者好友一反常态的反应,都与他预想中不相匹配··三人之间形成了一个排外的气场,好像,有什么事,他被隐瞒了。
这种认知让宋翊羽坐立难安,他试图打破这份凝滞:“刚下飞机好饿啊,我们——”·这时,唐近开口了,这一次他的视线没有避让,而是紧盯着徐百川,说道:“我这里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辞职可以,辞了就别回来。”
喜欢一个人像是生了一场病,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下定决心是一回事,收回感情是另一码事·羞耻、惆怅、极力回避的面对宋翊羽时无孔不入的自卑让徐百川如坐针毡。
说实话,他无比希望桌上有菜,这样他就可以一盘菜扣一个人,修罗场里不能只有他狼狈至此··天公不作美,桌上没有菜·就算有,他也只是想想·毕竟恶龙长这么大也挺不容易,能活还是好好活着吧。
他想挂上无坚不摧的假面,试了一次,再一次,终于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答道:“好啊·”·唐近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想在他脸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不过徐百川这几年已经将自己的演技锻炼得炉火纯青,向后一靠,轻松惬意,继续道:“半个月前我已经和小王做好交接了,我们没有正式的雇佣合同,我也不用写什么纸面的辞职申请,我口头说,你口头答应这事儿就算完了。”
他看了一眼宋翊羽,又道:“东西我该带的我已经带走了,剩下的随便处理吧·”·唐近的面色越来越沉,听完之后“啧”了一声,想说什么生生咽了下去,别过头去拿桌上的菜单,闷声道:“先吃饭。”
徐百川坐直了凑过去看菜单,边说道:“行,吃完再说·”·唐近捏着菜单的手一顿,快速看了他一眼,罕见地没有说话,按了身边的铃叫服务生进来点菜。
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其余三个人心思各异,徐百川却觉得痛快无比,一点也没客气地点了几个自己爱吃的菜··唐近看着徐百川面无表情地夹起一段又一段鲜红的辣椒放进嘴里,眉头一抖,忍不住问:“你不是不爱吃辣吗”·徐百川笑呵呵道:“唐总日理万机,记错了。”
唐近手中的竹制筷子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他呼了口气,没有回应··程旭将手横伸过来,在徐百川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小截辣椒,慢悠悠地嚼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点了一下唐近:“你这种不吃辣的人体会不到辣椒的美味之处。”
一个月不见,徐百川很想唐近,不想和他针锋相对,以后如何还不知道,但这应该是以后几年里两人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没必要搞得不欢而散·他擅长和人打交道,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接下来凭着和宋翊羽一来一往的交谈活络了一下气氛。
宋翊羽终于得以从一头雾水的困窘之中找到些话题,嘲笑唐近:“远远一点辣椒都吃不了,沾上一点点,马上满脸通红,以前愚人节的时候,我还在饼干里面夹了辣椒,他不知道,一口咬下去满屋子找水喝”··这是属于程旭、宋翊羽和唐近之间的往事,程宋两人会心一笑。
徐百川也礼节- xing -地笑了一下,这事儿恐怕只能宋翊羽能全身而退,换个人不得被唐近打死·食不知味尴尬万分地吃完了一顿饭,徐百川多年积累的一身解数险些用到山穷水尽,像是做了一整宿的营销策划,心累无比。
唐近大概也好不到那句,自从被徐百川一句话呛回去之后,任凭别人如何把话题抛到他那里都不肯接话,早早将筷子一放·等徐百川一抬头,立刻问:“吃完了”·唐近看起来越是迫不及待,徐百川越是觉得自己这七年失败,任谁看到喜欢了七年的人恨不得立刻甩掉自己的样子都不会开心。
他慢条斯理地将餐具摆回去,用纸巾擦了一下嘴角,正襟危坐,点点头·唐近站起来不管不顾道:“和我回酒店·”·唐近的动作不小,身边的宋翊羽还没吃完,询问地看了程旭一眼,没有得到结果,神色不定地将筷子放下。
徐百川抬眼:“酒店就算了,在这说一样·”·唐近憋了一口气,缓缓地呼出来,语气依旧强势:“我今天不想和你说这件事·”·徐百川:“那就更没有去酒店的必要了。”
还想打个分手炮心真大,也不怕小天使一气之下再走个十年八年··唐近一脸莫名其妙,怒道:“你一定要和我作对吗”·“我没那个闲心。”
徐百川无动于衷道:“我只是想把话说清楚·”·两人一站一坐,一怒一静,仿佛回到了以前,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恍然·刚到唐家的前两年,每次起冲突都是唐近气得暴跳如雷,徐百川则岿然不动,看他从怒气冲天到索然无味。
原本以为相处越久就会越来越平和,今天忽然那针锋相对起来,才发现七年兜转又回到了原点··这时程旭站起来说要出去抽烟,临走前给宋翊羽使了几个眼色,宋翊羽从没见过这样的唐近,略作迟疑,咬了下嘴唇,不情不愿地起身说要去洗手间。
包厢里只剩下两人,唐近负气地坐回去,抱着手,手指在手臂上点个不停,脸上表情变了又变,像是做了巨大退步似的,不耐道:“跟我回B市·”·徐百川的心随着唐近的手指一起一落越跳越快,像是过山车经过了最高点,一阵风驰电掣之后,速度渐缓。
从心跳如擂鼓到心平气和也不过几息之间,许多翻天覆地的决定都在这个过程中确认,他斟酌道:“我不会和你去酒店,也不会和你回B市,我只想留在这里……”·“所以你是因为我没有陪你来而生气”唐近显然一副“你怎么这样无理取闹”的表情。
“我没有生气,而且我也没有生气的资格·”徐百川郑重道:“我为我过去七年对你的纠缠道歉·”·他本该说更多的话,做更多的忏悔,却只能因为发酸的鼻子戛然而止。
唐近敲着手臂的手指停了,不确定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徐百川深吸了一口气,道:“意思就是,你自由了·”·搭在手臂上的手握紧成拳,宽阔的肩膀僵住许久未动,英挺的面容陷入- yin -沉,沉默良久,拱起的眉头舒展,好似听到了什么极搞笑的话,唐近轻蔑地勾起嘴角,一字一句道:“自由”·“好!”·“你别后悔。”
————————·【前】唐总:你说,你随便说,我没在怕的·【后】唐总:这样……咱们还是先吃饭冷静一下·【前】唐总:你别后悔·【后】唐总:我后悔,是我后悔行了吧·第11章 一辆四驱车奔跑在大路上·徐百川连忙表示自己悔过之坚定:“绝不后悔。”
所以你放一百个心吧··唐近保持着僵立的姿势,一言不发地站了许久,最后冷哼一声摔门而去··他步伐飞快地往酒店门外走,在走廊的拐角处遇上了宋翊羽,对方立刻扬起笑脸向他招手:“你和徐先生谈得怎么样”·唐近本在目不斜视地走,听到“徐”这个字眼,脚步一顿,一会儿一个念头像是打地鼠,按下葫芦浮起瓢,越想越是生气,在宋翊羽震惊的目光中抬脚对着墙泄愤地猛踹了一脚。
将一开始郁结于凶的怒气发泄出来后,咬牙道:“立刻订机票,回B市!”·宋翊羽错愕:“我们不是刚到吗……”·唐近看起来相当烦躁,一脸不耐地扫了他一眼,宋翊羽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如今的唐近和七年前相比大不一样。
立时止住话头,跟在唐近身边试图缓和一下他的情绪:“可是程旭说他有点事·”·谁知唐近理也不理,面色- yin -沉,头也不回道:“他自己会走,订机票!”·听到这样命令的语气,宋翊羽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情知是唐近心情不好,掏出手机吩咐人订机票。
这厢已经风风火火地出发回B市,徐百川这边对着一桌残羹冷饭独自坐在包厢——他不是电脑,不可以重装系统,只要时间没有回头,他就没有办法一键清除有关唐近的记忆。
·他在逐一回想和唐近生活的点点滴滴··想起说明曾经忘记,这对徐百川来说,算个好消息··窗外面是H市有名的湖,湖上有龙舟,湖边有垂柳,北方已经转为萧瑟的天气里,这个南方城市依旧绿意盎然。
鼎沸的人声可以将自然的寂寥冲淡直至化为乌有,只要足够热闹··徐百川坐了快半个小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向门口走去··打开包厢的门,有一个人正靠在门边玩手机,见徐百川出来,懒洋洋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将注意力放回了手机屏幕上。
徐百川更是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转身就走,那人直起身也跟着走·他纳闷地回头,发现程旭连头都没抬,单凭着感觉缀在他身后,他一停下,程旭直接撞在他肩膀上,“嘶”了一声,终于肯把黏在手机屏幕上的视线剥下来,询问地挑了下眉,意思大概是——你怎么不走了··抖了下肩膀,将顺势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肘避开,徐百川不得不怀疑程旭是不是又要想办法膈应他。
程旭没事儿人似的催促:“走啊·”他说的相当自然,要不是徐百川确定这人和自己不对付,光听他的语气都要以为两人是相识已久的老友,已经约好了共同的目的地。
唐近的所有朋友唯一一个配在徐百川这里有姓名的,恐怕只有一个程旭·不仅仅因为程旭亲眼见证他和唐近之间纠葛,还因为程旭同样演技精湛,与他旗鼓相当··徐百川确定程旭对他的讨厌比起他对程旭的讨厌只多不少,不是谁都有像他一样珍惜程旭浑然天成的演技、英雄惜英雄的胸怀。
他曾经试图和程旭搞好关系,打入敌方内部·可惜敌人是个宋吹,话不投机半句多,几次开场,总是以程旭毫无感情地笑眯眯,徐百川毫无灵魂地笑嘻嘻收场·两人心知肚明互相讨厌,然后卖力表演。
现在不需要了··这就好比有一个贼,开着一辆卡车拖了一辆带着几辆四驱车的跑车逃跑,横空杀出一辆警车在后面追,小毛贼眼看事情要糟,觉得还是保命要紧,不赶紧把轿车半路扔了自己逃之夭夭,难道还要特意下车把跑车里的四驱车带走吗·跑车上为什么会放着四驱车这么诡异的事情他不清楚,他只知道没有唐近,唐近的附属品在他这里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程旭这番姿态,不过是想让他搭话,徐百川觉得和他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只当做看不见,继续走自己的路··程旭仍然跟,不过这次越过徐百川走到他前面,倒着走,徐百川往左他就往左,徐百川往右,他也往右,浑身上下写着“我故意的”四个大字。
徐百川不想和他耗下去,如他所愿地开口:“你到底要干什么”·程旭一副“这就对了嘛”的表情,将手机在手上灵巧地转了一圈儿放回口袋,漫不经心道:“送你回家。”
徐百川无情拒绝:“多谢,不用,请滚·”·程旭用手捂住胸口,煞有其事:“我可是特意叫司机把车开过来接你的,你也太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吧。”
徐百川自顾自往前走,程旭走在他边上,走着走着身子歪过去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问:“你这次是来真的”·徐百川往旁边一撤:“你是来帮谁探消息如果是唐近,让他放心,如果是小天使,也让他放心。”
“小天使”程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宋翊羽,顿时乐不可支,按住徐百川的肩膀边笑边道:“你可真能想象,我为我自己可以吧哈哈哈哈哈。”
徐百川觉得无趣乏味:“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笑点这么低是病,还有,好狗不挡道,你离我远点·”·程旭不把自己当外人,一手揽哥俩好地揽住徐百川:“你都是狗了,我当一当狗也没什么。
哎,我说真的,我也算是你们俩的‘红娘’了,到底是不是真分了该给我个交代吧·”·程旭非要这么恬不知耻地往自己头上扣高帽,也不是扣不得的。
确实,当时徐百川和唐近、程旭分到一个学习小组,要不是程旭不学无术就是无心学习,特地给唐近出了个狗主意,唐近也不会把小组作业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纠缠始于相逢,相逢可以起于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一次交集。
他与唐近,真是不如不相见··原来罪魁祸首在这里啊··第12章 巅峰对决·也许将所有的过错推到其他人身上能个心安,徐百川仍是选择自己买单··骗人难骗己,他实在没法说一句自己无辜,所谓种因得果,受点惩罚心里难受些,都是应该的。
理智上知道这事与程旭没多大关系,情感上徐百川相当乐意迁怒一下他,要不是看在唐近的份上,这七年他能和程旭打上八百架··他家里的闹剧从小学就初露端倪,起初只是父母之间逐渐增多的抱怨,到了初中抱怨变为争吵,高中之后两人关系降至冰点,冷战个把月都是常有的事。
家长忙着互相刺痛对方,自然没人管孩子,徐百川在家里和课堂上装的乖乖的,私下里打架斗殴的事没少做·他比唐近矮,块头也没有唐近大,却能打个平手,和唐近心平气和地说话时,也曾理- xing -讨论过这件事——·唐近问他:“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徐百川矜持中带着一些羞涩:“无他,唯手熟尔。”
所以,程旭早该为自己无形中躲过的八百遭劫难感恩戴德,还敢在这里讨交代,是喜欢在别人愤怒的海洋里弄潮挑战极限,还是真的脑子有问题·神经病。
早怎么没发现·当初他刚从地下室里出来住到唐近家里,是和唐近关系最好的时期,唐近走到哪里都爱带着他,自然也免不了和程旭打交道·追溯起来,程旭那时已是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一天一个狗主意。
徐百川说他“娱乐至死”,他洋洋得意地回:“人生得意须尽欢,千金散尽还复来·”徐百川一方面惊讶于他竟然能背出一句诗,一方面嘲他散的是自己爸妈的金,程旭则深以为不好好享受对不起自己投了这么好的胎。
这样一来一回的嘲讽几乎每天都要上演一遍,程旭坦荡面对自己的好逸恶劳,发扬混吃等死的精神,只要自己享受到,可以躺平任嘲任讽,然后逮着机会嘲回去·比如,徐百川打算冒充唐近传说中的男朋友时,程旭幸灾乐祸地提供一手信息,唐近的父亲脾气不太好,当天最好穿厚一点再带个头盔。
如果细究,他们三个人其实一起度过了一段平和的时光··以前平和有什么用现在照样水火不容··程旭觑着他的神色,见他有些怔忪,冷不丁道:“分了最好,他不喜欢你。”
徐百川不答,只觉得这条走廊太长了··果然是话不投机,半句都嫌多··说过这一句,程旭也沉默下来·出了酒店,强硬地勾住徐百川的肩膀往自己的车的方向带,徐百川不客气地挣开径自走到路边打车,程旭见他一脸冷淡,忽然笑了,道:“好,今天就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放过你。
·一辆出租车停在徐百川面前,他利落地打开车门坐进去,心道:你放过我快感谢一下陈年旧事救了你自己吧··徐百川久不吃辣,饭桌上时胃里就有些不舒服,回到家翻江倒海了一阵,吃过药疼到了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早上五点被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的铃声吵醒。
疼出的冷汗变得微凉黏腻,他困得不行,连来电显示也没看,接起电话模模糊糊地问:“谁”·轻微的呼吸声传出,他几乎立刻听出呼吸的主人是谁,睡意顿时被驱散。
事实证明生病的人确实容易心娇——内心千疮百孔,面上战无不胜,这是徐百川的拿手绝技,现在他一手按在仍然轻微抽痛的胃上,纠结着该不该挂掉电话··重要的是时间,五点。
唐近向来睡得晚,起得晚,这个时间打来……他是不是可以认为他的离开,对唐近有那么一点点影响·这时,电话那一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道声音传来:“你在和谁打电话”·不待徐百川反应,窸窣的声音骤然变大,接着电话被人接起,声音略有一些沙哑:“请问,你是谁”·这道声音他听过几次,不是因为有多么好听,只因为唐近心心念念,不是宋翊羽还能是谁。
五点呵·五点··多么美妙的时间,想必也是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吧··告别纠缠自己多年的人,一身轻松地和自己的白月光酣战一晚,然后打电话对他的识趣表示感谢·胸口像是梗着块石头,不上不下,喘不过气来,胃部的疼痛反而减缓了,徐百川翻了个身,面对着拉得密实的窗帘,答道:“是我,徐百川。”
那边停了一下,宋翊羽问道:“你……有什么事和他说吗”·徐百川听他的语气有些吃味,换位思考一下,宋翊羽和唐近分开七年,好不容易重新相逢,干柴烈火地过了一个香艳的夜晚之后,忽然发现男朋友在和那个缠了他七年的祸害打电话,能不吃味吗·号码是唐近的号码,手机是唐近的手机,却握在宋翊羽手里。
七年里徐百川从来没有未经允许就动唐近的私人物品,这样看来,其实他一早就知道自己无法拥有,所以才谨小慎微以免触怒唐近·人家宋翊羽是被唐近捧到心尖的,别说是手机了,估计是连心都想挖出来给人看一看了。
送佛送到西,也算是耽误了唐近七年的补偿,徐百川就地取材编了个借口:“绿地集团的合同是我放的,忘了告诉小王·”他还怕不够逼真,顿了顿,用征求意见的语气问道:“我是直接告诉唐近,还是让小王帮忙找”·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宋翊羽道:“他累了一整晚,刚刚睡下了,有什么事和小王说吧。”
徐百川应道:“好,那我……”·“还有一件事我不确定该不该说·”宋翊羽在他挂断电话的前一秒抢道··徐百川有两个直觉,一是宋翊羽要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二是即使他阻拦,宋翊羽也一定会说出来。
果然,宋翊羽接道:“以后请你不要再给唐近打电话了·”·徐百川的手紧紧攥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明快:“当然,我已经辞职了……”·“我不是说这个,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宋翊羽的声音冷淡而自信,与白天在包厢中的热情截然相反:“你做的事我多少听说了一些,我相信你也听说过我·”·徐百川愣住,随即觉得好笑,躺也躺不实在,干脆坐起来靠在床头,戏谑道:“久仰大名。”
宋翊羽似乎换了个地方,一直刻意压着的声音变大:“你可能不信,我很喜欢你的脾气,所以,我也不想和你拐弯抹角,大家都是成年人,不如打开天窗说亮化。”
徐百川对宋翊羽的变化相当惊奇,昨天他还以为这是个天真无暇的小天使,没想到是个干练的行动派·他配合地点点头,道:“你说·”·“唐近喜欢我。
说起来对你可能很不客气,但这是事实·”宋翊羽开门见山道:“你在他身边七年,突然离开,他肯定不太适应·可能会给你打电话,可能会挽留你,想必你心里也清楚,这些只是出于习惯而不是爱情。
感情的事很难勉强不是吗”·“不管你今天在酒店说的话是真是假,从这一刻起,希望你能遵守自己的诺言,不要再和唐近见面,这样对你对我对唐近都好。
如果你想要经济补偿,可以随时来找我,这七年,我真心实意地感谢你·”·宋翊羽的声音确实不错,说话时娓娓道来,听起来很舒服·徐百川等了一会儿,下床拉开窗帘,天边一片橙红,他确定宋翊羽再没有后续,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也很喜欢你的脾气。
你喜欢我我也细化你,既然互相喜欢,我也提醒你一句·”·宋翊羽没有对他口中的“互相喜欢”表达任何看法,徐百川继续道:“要不是唐近七年前为了你出柜,我也不可能有机会‘照顾’他这么多年。
是你先放弃他说走就走,理亏的是你,腰板别挺得太直了·还有,唐近不太喜欢别人替他做决定,当然,他喜欢你,对你肯定会有所容忍,但人都是有脾气的,时间久了难免会有不满,这个毛病你最好改一改。”
宋翊羽笑了一声,似是不在意,问:“还有吗”·徐百川道:“还真有·你和唐近是一对,可以帮他做决定,但是你没法做我的主。
你说的挽留也好,让我回去也好,我想答应就答应,不想答应就不答应,全凭我开心不开心·”说到底,他的愧疚感只针对唐近一个人,没有必要为了别人的情绪委屈自己。
再说,这些全是肺腑之言啊·宋翊羽:“……还有吗”·徐百川想了想,道:“嗯……忠言逆耳算不算”·和平交流已经到了尾声,宋翊羽道:“算,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手机提示电量低,徐百川顺手把电话挂了,看也没看往身后一扔,心说:去你妈的谢谢··像是装满浓稠红色燃料的水囊被城市中高楼的冰冷锋利的边角割裂,红色汩汩流出来,铺满了半边天。
心里跳动的火苗在听到宋翊羽的声音的一瞬间被泼上了一盆水,灭得死死的,永远不会再有机会燃起来··日出真美··第13章 百年好合·中午十二点,徐百川正在享受自己的一菜一汤时,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将手机调成静音,倒扣在桌面上··他已经没有必要再接唐近的电话·并非是宋翊羽的警告起了作用,而是他觉得要么不断,断则干脆,拖泥带水只会把情况变得泥泞混乱。
当初确实是他做错事,但这七年间劳心劳力,除了不能打飞的去国外把宋翊羽带回来,床上床下能为唐近做的他都做了·宋翊羽回来,他二话不说滚得痛快,临走还帮唐近求了一波福利,做到这个地步赎罪也赎够了。
慢条斯理地吃完饭,徐百川久违地打开电脑,点开浏览器,习惯- xing -地点开左侧微博的图标,被鲜红的9999+吓了一跳,他赶紧登上微博,发现所有的评论都来自于自己的最后那条微博——回复居然有十五万多条,粉丝数也从原来的十几万涨到了三十多万。
点开评论一看,原来他自从发了一条“他死了”的微博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导致他的粉丝以为博主本人去世,纷纷前来缅怀··从上到下翻看了几十页,有许多条是同一个人的重复留言,每日打卡。
以前他每天活跃的时候,微博也不见得有多少个人回复,现在却每天都有人在他的微博下说自己的伤心事,怀念他们曾经甜甜蜜蜜的日子,祝福他在天堂好好的·少数有几条说是炒作、情变的推论很快被更多的留言淹没。
说他死了也没什么不对,那七年的徐百川确实死了·他再也编不出甜蜜的故事温暖自己温暖别人··也好,就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吧··徐百川将这个微博账号退出,接着笔名自杀,重新申请微博账号,重新申请笔名,这一次他准备将自己这些年的痴心妄想写下来,真真正正地与过去告别。
下午三点,有人敲门,徐百川刚向几家公司发送完简历,将电脑合上,走到门边,他从猫眼里向外一看,是程旭站在外面·徐百川想都没想,坐回沙发上,继续筛选公司投简历。
以前的笔名不用了,经济来源自然也断了,再说他以前事事围着唐近转,忙得很,忽然空下来有些不适应·换一种生活节奏,找些事情做,钱不用多,反正他不用结婚,老婆本和孩子的奶粉钱省下了,只要工作有趣……·他的思路不得不被打断,因为门外的那位实在是太吵了。
程旭好像笃定他在家一样,将门拍的砰砰作响,徐百川住的是单身公寓,同一楼层还有许多住户,再任程旭敲下去,他离被房东赶出去不远了··暗骂一句,只得起身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不等开口,程旭一只手撑在门上,强行将门向里推,徐百川没心思和他角力,向后撤了一下,不耐道:“找我什么事”·程旭挤进屋子,四下打量了一圈儿,才问道:“你没看手机”·“什么”徐百川这才想起了吃午饭时打来的电话,狐疑地走到餐桌旁拿过扣着的手机,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未接来电竟然有五十多通·其中唐近的有两通,小王的有将近四十通,程旭的四通,还有几个未知号码的来电。
他将手机的未接来电页面递到程旭面前,问:“怎么回事”·程旭像在自家一样从厨房转了一圈儿走到卧室门口,回道:“想知道怎么回事,自己打回去咯。”
徐百川拿着手机到阳台··大多数电话都是小王打得,难道是公司里的事有什么没有交代清楚·徐百川不想再和唐近那边有什么交集,却也不想真的拖累到他,思忖再三,给小王回了电话。
响了三声,立刻被接起,小王声嘶力竭地喊:“徐哥你可接电话了你要是再不接我……”·一句话未落,旁边忽然传来唐近的声音,听到这里,徐百川利落地将手机挂断。
他早该想到,如果真有重要的事情被他遗漏,电话打不通,小王一定会发短信给他··很快,手机又跳转到来电页面,徐百川将直接将小电话拖到红色的一面,然后将小王、唐近还有程旭的电话一同拉黑。
程旭在一边看着,纳闷道:“你拉黑我干什么”·徐百川抱手道:“你不是唐近的先锋官吗”看着程旭一脸“谁说的”的样子,补充道:“昨天在酒店你也听到了,我辞职了,也搬出唐近家里了,而且不会再和他联系。
我祝他和宋翊羽百年好合,从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程旭连连点头,道:“你想清楚是好事·”·徐百川深以为然:“所以,你也不用再处心积虑挖空心思地找我麻烦。”
他侧身指了指门口道:“门在那边,好走不送·”·程旭一愣,随即道:“他是他,我是我·”·徐百川笑呵呵道:“我劝你还是别和唐近分那么清楚,要是没有他,你以为我会忍你的- yin -阳怪气”·程旭一直带着笑意的双眸逐渐变得没有温度。
第14章 九日·除了得知徐百川假戏真做那一天,程旭鲜少露出这样- yin -沉的表情··他有吃有喝有玩有乐,有钱嘛,想要的东西总能弄到手,没什么好难过的,整天笑眯眯,一肚子坏水儿都要漾出来。
徐百川从前就不喜欢他这副模样,所以每次的嘲讽都是真心实意,万一哪句话戳了程旭的肺管子,说不定还能痛快地打一架·可惜这位花花公子深知自己金玉其外败玉其中,任你东西南北讽,老子八风不动。
徐百川是个讲理的人,程序这样滴水不漏地不要脸,他实在找不到恰当的下手点···难得一见的程旭黑脸,徐百川兴致勃勃:“变脸”·程旭盯了他半天,用手捏了捏额头两侧,笑着摇了摇头道:“和你没必要。”
徐百川哂笑道:“那当然,您是大少爷·”·程旭抬手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真诚发问:“打个商量,别我说什么话都往坏处想行吗”·徐百川据实以告:“可以,但没必要。”
就像他完全可以沉默以对,但没必要··高中时期徐百川是个沉默寡言能动手绝对不说话的狠角色,家里父母闹到要死要活提刀上吊,他宁可出去打个昏天黑地发泄也不会大喊大叫,直到遇上唐近。
“直到”这个词总有些宿命的意味,一旦出现,一定预示有什么事情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徐百川目前为止的人生中,几乎所有“直到”,无论积极的还是消极的,都与唐近有关。
唐近小时候大部分时间在爷爷家里度过,唐近的爷爷当年是军人,坚持男孩必须经得起摔打·唐近被从小摔打到大,摔出了一身铁骨,后来被送回爸爸妈妈身边,又和许多同龄的公子哥混到一起,塑上了糜颓的肉。
这点铁骨将唐近与周围几乎所有公子哥儿区别开,肉眼可见··唐近的朋友多,想要和唐近玩得来,就得说得来·徐百川真的擅长哄人,除了后来忽然犯病的程旭,他想讨好的人没有讨好不到的。
从那时起徐百川学说一些俏皮话,这种东西不需要走心,能扯就行,能察言观色,能拿捏人心,能收放自如,一句根本不走心的话就能引得很多人上心·时间久了, 他习惯了让人话不落地,不管面对什么人,他永远做说最后一句话的人。
他不想沉默,不习惯沉默,自然就不用沉默··世界上大多数的溢美之词归结到一处,一个“有心”足以蔽之·有心的夸奖,夸有心的奖,为得是让人听着舒心。
巧言令色哄人开心可能要花些心思,疾言厉色惹人生气却简单得多,只要说实话就够了··徐百川一口一句大实话,句句都能把天聊死,且志在把天聊死,这招却对程旭不太管用,他向后稍稍仰着头,似笑非笑,也说得似真似假:“巧了,我可以和你变脸,但没必要。
因为我不想惹你生气·”·这话听着太过亲近,甚至有些暧昧的成分在里面,然而程旭的语气中不乏戏谑,与很久之前的少年人重合在一起,说不清楚是真情还是假意。
通过徐百川的暗自努力,小组作业的事情过了之后,他成功地和唐近和程旭玩在了一起·那时最流行的游戏是一款moba网游,每天三人一起开黑玩得不亦乐乎·徐百川对游戏不感兴趣,但为了让唐近开心,自己私下里练了不少,只为CARRY游戏之后能得到唐近一句称赞。
徐百川打得越来越好,一局里的精彩表现越来越多,有一次程旭在劣势路被三人围困,他从天而降,二打四,不仅逃脱升天还反杀了两个·两人丝血逃生之后,程旭鼠标一扔一把揽过他,没办法似的按了下他的头:“怎么办啊,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无奈、郁闷还有一些欣喜,这些情绪掺杂在一起,过于浓郁,有别于平日的玩闹,以至于唐近和徐百川都愣住了··唐近皱了皱眉:“程九日,你……”·他没说完,程旭忽然笑嘻嘻,徐百川直觉不妙,想逃没来得及,被程旭这孙子按住将头发揉了个一团乱,一边揉一边继续道:“我雇你专门给我打游戏吧,别的不用管,你就带我……”·徐百川回之以微笑:“带、你、大、爷。”
然后奋起反击··说得更过火的也有,这样的事屡见不鲜,但都发生在他没有缠上唐近之前·鬼知道程旭又是哪根弦接错了接到了七年前·徐百川对程旭忽然串频的事相当头疼,怪,实在是怪。
难道是见他终于肯放过自己的两个朋友,决定和他和好吗·不是在开玩笑吧·如果真的是,那程旭也太异想天开了··很多错误一旦犯下难以挽回,很多隔膜一旦生成就是一辈子,所以“珍惜”才有了重量。
人长腿就是为了随便溜达,没有理由他走了十万八千里,别人一直等在原地··谁等谁谁欠谁·程旭看着徐百川冷淡的神色,下定决心,刚要说什么,一阵嗡鸣声响起,他从口袋中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瞳孔一缩,手不自觉地加力。
他泄气一般地哼笑一声,抬头对着徐百川晃了晃手机,道:“我明天再来·”·徐百川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想起自己手里拎着的小册子,他先将门关上,后将物业的号码输入到手机里,明天程旭来的话,就得劳烦保安跑一趟了。
第15章 狗缘·程旭第二天没能如约而至,徐百川乐得轻松··他所住的小区大多都是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年轻人,与他自己以及唐近家里所在的别墅区大不相同,大早上起来,出了他自己所住的B座,迎面就是万狗奔腾,百猫齐喵。
尤其刚出门时,斜对过有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高高瘦瘦的男人抱着一只小金毛·那只金毛从看到徐百川起,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一刻不停地在主人怀里撒欢儿尥蹶子,那男人原本单手捞着小金毛,另一只手在锁门,一手没捞住,金毛脱缰,向着徐百川奔来。
“莎莎”男人立刻叫道··叫莎莎的金毛喜新厌旧得很,头也不回,扑到徐百川脚下,厚厚的爪子搭上他的腿,企图顺着他的腿往上爬,几次未果,绕着他直哼哼。
男人锁好门赶紧走过来,一把将莎莎拉过来,套上宠物绳套,对着徐百川笑得一脸阳光:“这傻狗就喜欢长得帅的·”·徐百川不甚在意,两人顺路一起走到电梯门口,男人名叫骆俊宇,今年二十三,大学刚毕业,现在在做一名网络主播。
骆俊宇相当健谈,没什么城府,没一会儿就把自己透了个底儿掉,比如他今天起这么早就是为了先遛莎莎几圈然后去一个新开的网红店试吃,怕去晚了排队···莎莎一直往徐百川身上扑,骆俊宇含蓄地说了句:“兄弟,你介不介意……”·徐百川上道地接过绳套,莎莎顿时走得雄赳赳气昂昂,睥睨过往猫猫狗狗,俨然一只狗中女王。
两人绕着小区的转盘走了几圈,清晨的清爽被温热冲散,徐百川身上出了些微汗,与骆俊宇约好改天一起吃饭之后,上楼冲了个澡·简单地做了早饭之后,边吃边检查邮件,昨天投出的四份简历中,有两家回了邮件,其中一家是驻扎本地的电竞俱乐部,另一家是闻名全国的网游公司。
徐百川斟酌一二,先回复了电竞俱乐部的邮件··对方很快打电话过来,敲定九点过去面试··徐百川出了校园立刻进了职场,还是闻名遐迩的大公司,从没有经历过竞争上岗,略紧张地走进会议室。
好在他见过的大场面比较多,很快侃侃而谈,说起自己的游戏经历如数家珍·面试他的HR二十五六,是个- xing -情中人,当徐百川提及尤其擅长某moba游戏时,激起了他的胜负欲,非说以后要和徐百川切磋一下。
“以后”这个词一出来,徐百川就知道成了··面试结束后,HR一边送他走出门,象征- xing -地让他回家等通知,一转头就已经和围了一圈的小姐姐讨论要把这个新来的小帅哥安插在哪个位置才能视觉效应最大化。
徐百川听得哭笑不得,原来是他缩在一隅天地里太久,丝毫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也许过去的七年只是他单方面的沉溺,人家深渊没怎么着他,反而是他哭着喊着要往下跳,边跳还边骂。
深渊巨冤··走到路边,手机传来收到短信的提示音·打开手机,发现是俱乐部的录取通知已经到了·徐百川将短信标为星标,退回主界面时,发现不知何时多了个未接电话。
很有可能是刚才面试时手机调到静音,才没有接到··没有备注,是陌生的号码··这张卡是落地后在H市本市办的,他还没来得及建立起自己的关系网,这时能打他电话的人不作他想,直接将号码拉黑。
人生中第一次经历面试,居然能在这样轻松愉快的状态下通过,再好不过,可以想见以后的生活会是多么新鲜··左右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家里也没有什么大少爷劳他伺候,徐百川琢磨着自己也算是初步奔向新世界了,怎么也该庆祝庆祝,在附近找了一家评分很高的店解决了自己的午饭。
闲逛一圈之后回家,好巧不巧,在小区门口又遇到了骆俊宇·骆俊宇刚从出租车上下来,手上拎着一杯冰咖啡,一见徐百川,连忙招手··徐百川停下等他,骆俊宇赶上来。
徐百川问:“网红店怎么样”·骆俊宇一听这事儿顿时变作苦瓜脸:“别提了,难吃的简直——要命”·骆俊宇打开话匣子,就没徐百川什么事儿了,光听骆俊宇聊自己身先士卒为粉丝试毒拔草的经历就觉得触目惊心。
太苦了·这孩子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从小区门口到进了电梯,再到走廊上,骆俊宇聊得眉飞色舞,习惯- xing -地将手搭在了徐百川的肩膀上:“我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想吃什么东西跟我说,我试过的毒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整个H市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店,正好莎莎喜欢你,下次我带着你和莎莎——”·徐百川心说:打住,求求你别说了。
给莎莎最后一丝体面吧,那是条公狗啊·随着两人的脚步,走廊的声控灯依次亮起,骆俊宇的话忽然拐了个弯儿,道:“那是你朋友吗”·徐百川本在认真听骆俊宇说话,闻言抬头,原本靠在墙边的唐近收起长腿站直身体,- yin -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落在了骆俊宇的手上。
第16章 干爹·大概是对方的视线太过灼热,隔着一段距离,骆俊宇仍能感受到自己的手上忽然聚集了超标的热量··骆俊宇悄悄用余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骨修长,还是那双粉丝每天都想舔的手,没毛病。
徐百川动了动肩膀,发现骆俊宇像莎莎敢于与各种恶犬针锋相对一样,正相当好奇地与唐近对视··两人已经走到了骆俊宇家门前,莎莎在屋里听到了主人的声音,一边呜呜地哼唧着一边挠门,徐百川道:“你先回去吧。”
唐近的视线绝对称不上友善,骆俊宇十分怀疑,凑近了问:“你认识他吗”·这次还不等徐百川回答,唐近忽然沉声道:“徐百川”·骆俊宇见唐近喊出了徐百川的名字,总算放心,掏出钥匙打开门。
门才拉开一条缝,莎莎便如一条黄色的闪电向着徐百川所在的方向飞扑而出,骆俊宇被忽略了个彻底,他恼羞成怒地俯身抱住莎莎,气道:“那是你干爹,我才是你亲爹”·骆俊宇语不惊人死不休,唐近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徐百川则纳闷儿他什么时候成了莎莎的干爹了·莎莎好歹是小区这一片儿有头有脸的,年纪轻轻忽然多了个干爹,多了这么一层包养关系,莎莎怎么想小区的小猫小狗们怎么想征求过莎莎的同意了吗·狗也有选择自己亲属的权利啊·骆俊宇不顾莎莎的疯狂挣扎,将其残忍拖进屋里,和徐百川比了个手势,咔哒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徐百川和唐近,因为久无人声,亮起的声控灯逐一熄灭··扑通,扑通,徐百川心想:您可别跳了,要是把声控灯跳亮了,就丢脸丢大发了然而随即他想到,心脏如果真不跳了,他也就凉了。
开些玩笑确实有助于缓解紧张焦虑,心中如此戏谑着,徐百川一见到唐近就开始失速的心率逐渐平静,他率先迈步到门口,在唐近的目不转睛地逼视之下开门,进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却在最后一步时遇到了障碍。
唐近一手撑在了门上··程旭爱撑他的门,唐近也来撑他的门,这门好像天生就要被人撑着,干脆下次换那种从上到下的落地门,最好是电动的,谁爱撑谁撑,不怕死就成。
·徐百川走神这么一会儿, 唐近抵在门上的拳头已经捏得咯吱作响,像是在控制着极大的怒气,道:“徐百川·”他的声音像是淬利的冰碴,又冷又利。
徐百川浑似不觉:“嗯,我在·您有事吗没事劳烦您抬一下手,我想关门·”·“您”唐近重复了一次,声音沉中带着些沙,听得人心痒。
平心而论,唐近的声音真的好听,尤其是这种尾音上扬的单字节·徐百川不由得想起被洒满暖黄灯光的大床,身体交缠,在他受不住喊出唐近的名字时,唐近通常会问询地“嗯”一声,然后更加用力。
停·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不,以后也不能再想·是他的疏忽,清理文件时把隐藏文件夹忘了·如果唐近知道自己口口声声说了再不打扰,却总是将他拉出来意- yín -,不知道要多么恶心。
他头一次明白什么叫“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要安稳地住在这里,就要受到诸多辖制··徐百川松手,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琢磨唐近为什么来找他。
难道小王那天打电话是真的有事可……事态紧急的话为什么不发短信他又仔细将自己经手的所有事情过了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过到一半时,身后发出响动——唐近跟着进屋之后把门带上了··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和唐近共处一室,他心里一紧,然而脸上仍是一片云淡风轻,客套地问;“我去给你倒杯水”·唐近不说要也不说不要,语气甚是咄咄逼人地问道:“他是谁”·这幅兴师问罪的姿态让徐百川很不舒服,唐近的意思无非是他和骆俊宇有那么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先不说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骆俊宇是个板上钉钉的钢铁直男,他和骆俊宇第一天认识,这得多么随便才会见面就搞上·唐近究竟把他的喜欢当成什么了他如果真像唐近以为的那样朝秦暮楚,又何必离开定居七年的城市来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徐百川的脊背僵直,他挑衅道:“你觉得呢”·他有一肚子噎死人不偿命的话等着唐近,唐近却似早有所感,再没有问下去,相当憋屈地将脸别过去,小声道:“算了,我不想和你吵。”
他说得太模糊,听起来只是郁闷,而非生气··徐百川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有多可笑·唐近巴不得他赶紧换个别的什么人缠着,哪里会管他和邻居之间是什么关系·他就像是一个披坚执锐守卫自己领土的战士,人家只是随便溜达闲逛着往这边看了一眼,他就全神戒备起来。
自作多情··这时,唐近再度开口,他的眼神躲闪,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徐百川,像是有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不情愿道:“你什么时候回去”·徐百川一时不明白:“什么”·唐近的脸上有些薄红:“你非要明知故问吗”·徐百川更不明白了:“我已经辞职了,你不是也答应了吗”·唐近明显地梗了一下,吞吞吐吐“你明知道……”·徐百川确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难道是小王也辞职了公司没人了·唐近快速瞥了他一眼,做了极大的让步似的,不满道:“你辞职我可以不管,家总要回的吧。”
——————·唐总:你们是什么关系·小徐:邻居关系··唐总:当谁是傻子,他妈的闺女都有了·莎莎:打扰一下,我是男孩儿。
第17章 不满·徐百川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确认一遍道:“回家”·唐近说的理所应当,好像给了他多大的恩赏,说完之后明显如释重负,一身轻松。
徐百川前前后后将唐近的话串起来理了一遍,哭笑不得··他是真想哭,只为唐近施舍一般的让步·笑也是真的想笑,笑他们一直词不达意鸡同鸭讲··一句话在嘴里徘徊许久,滚上舌尖又落回来,往复几次。
上一次的摊牌程旭和宋翊羽两个人旁观,他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说出辞职·然而这种事情也像带兵打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尤其与唐近独处,想要再说出口,格外的难。
唐近等得烦了,但看一眼徐百川的表情,压下冲口欲出的催促,转而道:“昨天,我有没有在电话里说什么”·一盆冷水兜头泼上来,外面阳光嚣张,徐百川却打了个冷战,忽然想起了宋翊羽在凌晨时沙哑的声音。
他回去干什么每天看他们翻云覆雨,事后帮他们清理现场吗·迟疑化作泡影,他笑道:“没什么,你打来之后就没说话了。”
唐近“哦”了一声,他前一天晚上心情不太顺,和宋翊羽一起喝酒喝到很晚,睡到第二天下午,开机发现去电里多了一个徐百川的号码,通话时间有十几分钟。
问过宋翊羽,宋翊羽也说不知道·一想到自己酒后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就忍不住心痒连连回拨··他打了两次徐百川都没有接,于是更加怀疑自己酒后失言,让小王一直给他打直到打通为止,没想到刚打通就被挂断了。
徐百川从来没有挂断过他的电话,唐近嗅到了一些与往日不同的不寻常的气息,再也坐不住买了机票直飞H市··事实上在飞机上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他的脑子完全被这件事占领,他心里确实有许多关于徐百川的事情,如果他一不小心说出去了……·他狐疑道:“那你怎么不挂电话”·徐百川奇怪宋翊羽竟然没有删掉通话记录,不愧是白月光,做什么都有底气。
无论唐近还是宋翊羽,徐百川不想和他们再搅在一起,就此把这件事了解在这里,说谎说得坦然:“你打过来不说话,我以为你自己会挂,谁知道通了那么久·”··唐近勉强被这个理由说服,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
思及自己一路上的种种担忧,简直像个傻子·有心生气,然而他已经足足一个多月没和徐百川在一起了,也顾不上生气,上前一步,微微抬手想要保住徐百川··“可能是我说得不够清楚。”
徐百川突然道··唐近抬起的手顿住,疑惑地看来了徐百川一眼:“什么”·私人出行,唐近没有穿拘谨的西装,一身休闲打扮,减龄了不少,眉头微皱的时候,恍似回到高中时期。
那时唐近做什么都没有耐心,徐百川总在合适的时候出现,帮他把一切解决··这是徐百川帮唐近解决的最后一件事,一件始作俑者是他自己的事··视线在唐近高挺的鼻梁淡薄的嘴唇上一扫而过,又将棱角分明的轮廓描摹一遭之后,落在了唐近深黑的双眸上。
徐百川看着唐近的双眼,道:“我说的辞职,说的不仅仅是公司·”·唐近慢慢领会到他话中的余音,脸上的惊讶藏也藏不住,但很快被勃然而起的怒意冲掉,他强压着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四个人的告别到底同两个人不一样,距离如此之近,近到他稍稍一抬手就能碰到唐近的身体,从此以后他们都不会再有这样近的距离。
伸头一刀,缩头嘛,还是一刀,尽管眼底发热,徐百川仍是继续道:“我说过不再缠着你,意思是无论是在公司还是私下,你明白吗”·唐近仍在状况外,他难以置信道:“我特意来找你,你就跟我说这些”·徐百川:“……”·唐近:“因为他”·徐百川:“……”谁·徐百川不答,唐近便以为他是默认,再三压制的火气再也遏制不住,他一把抓住徐百川的手腕,几乎是在低吼:“你说你想休息,好,我让你休息。
你想辞职,我让你辞职·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居然背着我和别人勾三搭四,你当我是什么”·徐百川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他”又是骆俊宇。
他不过认识骆俊宇一天,就被扣上这样的罪名,一时间也火起来:“哪,里,都不满意”·不满意唐近心里放着一个白月光,不满意七年来从来没有听过唐近对他说一句喜欢,不满意唐近轻视他的感情认为他能在短短时间内移情别恋,最不满意的,是他努力七年最终只是个保姆。
无数次,无论是在床上相拥时还是平日里,徐百川从未掩饰过自己对唐近的喜欢,始终得不到回应·他能当唐近是什么雇主炮友·这条路太远,也许有尽头,但徐百川不想再走了。
——————————·我的爱发电主页https://afdian.net/@anjingmaz828·如果我有车,那里就是我的停车场·第18章 离别的吻·徐百川的手腕快要被唐近捏断,他用力一甩,非但没有甩动,反而被唐近用力一扯扯进怀里,另一只手从背后压过来,将他箍得难以动弹。
唐近问:“你和他亲过了还是……”腕上的压力又重了一些,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带着胸腔共鸣,沉郁得可怕:“上过床了”·他说完,没有给徐百川一丝解释的余地,一言不发地就着禁锢着的姿势将徐百川推到在沙发上,不由分说地压上去堵住徐百川的嘴唇。
上一次亲吻还是一个多月以前,徐百川喜欢唐近的吻,却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唐近已经有宋翊羽了,他没有和宋翊羽间接接吻的兴趣··徐百川紧抿着嘴唇,一手肘杵在唐近的胸前,唐近只闷哼了一声,动作更加疯狂,反反复复地吮吻徐百川的唇瓣。
他一手捏住徐百川的下巴两侧,迫使他张开嘴,舌头强硬地挤进去勾缠·与此同时一只手撩起徐百川的衣摆,沿着细瘦的腰线向上抚摸··“你他妈……唔——”单比力气,徐百川不是唐近的对手,又不甘心任由他深入地吻,双臂将唐近撑开一些,弓起膝盖猛地向上顶在唐近的肚子上。
他用了十成的力气,唐近不得已放开他捂住肚子,随即被掀倒在沙发上··徐百川从压制下脱出,气喘吁吁地擦擦嘴··唐近自下而上看着他,恼恨、惊愕与愤怒连番上演,像是中了奇毒,脸上五颜六色几度转变,唯有目光锁在徐百川的脸上,恨不得将他关在自己的眼神里永远不放出去。
徐百川怒极,道:“滚出去·”·他可以容忍唐近对他的诸多为难,唯独受不了唐近对宋翊羽的感情·唐近把他当什么随时随地可以用来发泄的工具吗·徐百川神情冷肃,短短三个字没有任何可以转圜的余地。
唐近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他握紧了拳头,“砰”地砸了一下沙发,然后微微弓着身站起来,狠声道:“你会后悔的·”·徐百川避他如蛇蝎,看也不想看一眼,回敬道:“不劳你- cao -心。”
“呵·”唐近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肩膀撞过徐百川,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门口的灯亮起又熄灭,直到听不到一点声音,徐百川快步走到门边将门关上,后背贴着门板坐在地上,松了一口气——唐近相当骄傲,很爱面子,被他这样赶走,不会再来了。
由他开始,由唐近结束,从此他有他的新世界,唐近也有自己的白月光·再好不过··徐百川只希望唐近和宋翊羽能白头偕老,被这样的感情打败,那七年也不会太过不堪。
他起身冲了个澡,在网上找了个泪点极高的电影,从头到尾冷静地看完,又去看了些催泪影评,实在哭不出来,气愤地给电影打了个三星··趁着情绪比较满,他在电脑上码出了一章更新放在网上,自己滚进卧室杵在枕头上抱着手机看了会儿综艺,晚上十点,他想到明天就要去俱乐部报到,赶紧关上手机。
头挨上枕头没多久,睡意席卷而来·临近睡着之际,他想:今天也没什么不一样···唐家的司机在机场接到唐近,递上一件外套·十月份,在H市穿的单衣到了B市已经有些单薄,晚风吹过,手臂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唐近沉默着接过外套披在身上坐进车里,车子启动,驶离机场··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脸色不佳的人,不得已地提醒道:“宋先生说,让我接到您给他个电话。”
唐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嘴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闻言不悦道:“什么时候我的行踪要向他报备了”·司机立马缄口不言,心说:行了,你们都是爷。
黑色的车身反- she -着路灯的光,一路到了别墅门口,唐近下车甩上门,抬头望,二楼一片漆黑,七年里鲜少提前灭掉的灯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房间融入进周遭的黑蓝之中,唯有玻璃上映着些月亮的清辉。
好像回到了一个月前,唐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吹了点风,向里面走去··夜渐深,有人早已坠入梦网,有人辗转反侧,难诉衷肠··——————·唐总:我报忧不报喜·小徐:我报喜不报忧·频道不同怎么谈恋爱·第19章 接线·徐百川进了俱乐部的大楼,拐进媒体室,一堆穿着短袖大裤衩脚踩凉拖的选手工作人员们在机器后面走来走去,然而更多的还是小姐姐,她们以各种必要的理由留在现场,企图抢先看到选手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被抽中采访的队员被要求说三句土味情话,这个队员- xing -格腼腆,对着镜头几次三番笑场,徐百川也莫名看笑了··他的选择从来都不少,只是他的眼睛已经被唐近这一片叶子挡住,后面的泰山再是巍峨,也难以挤进他的视线。
俱乐部的上班时间相当灵活,喜欢早起的可以朝九晚五,不赖床会死的人朝十晚六,徐百川喜欢早起呼吸清晨凉意沁人的空气,自然而然选择了第一种··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六点起床下楼跑半个小时的步,想自己做早饭就顺路买回些材料,懒得动手时就买现成的。
吃过饭之后乘地铁去公司,有座位的时候很少,多数是被夹在人群中间,左倾右倒地翻看读者给自己的评论·到了公司之后与一群平均年龄不超过25岁的年轻人一起工作,听他们讲现在流行的梗和段子,一起想刁钻但不过分为难选手却取悦观众的问题。
说起来不太好意思,徐百川觉得有点幸福··这种波澜不惊的幸福持续了快三个月,直到他在某天下班时接起了一个陌生的号码··H市最冷时也很少到零下,与B市动辄零下十几的气温不能相比,但论起冷度来,却不相上下。
不知是不是当地人早就习惯了这种冷,公司里的同事们既不用垫子也不穿秋裤,更可怕的还有外穿大衣光腿的小姐姐,唯有徐百川认怂地裹上自己的羽绒服,每天在地铁上看着鼓鼓的衣袖被人挤瘪鼓起再挤瘪。
接到电话时他正拎着一袋待宰的番茄,从地铁站到小区门口一百米的路才走了一半,把手伸进口袋拎出手机··天太冷,他看也没看就接起电话问道:“你好,哪位”·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对面狂放的音乐震得将手机拿开了一些,他纳闷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这三个月他认识了太多人,一时间也不太确定是不是哪个没存过号码的同事,于是将音量调到最低,大声道:“你好”·音乐声中有掺杂了一连串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酒杯相撞,伴随着几声惊呼,徐百川喊了几声,仍是没人答,只好挂断这个奇怪的电话。
快走到小区门口时,手机再度响起,还是刚才的号码,徐百川仍旧接起,这次对面的音乐声小了许多,应该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他道:“你好”·音乐声越来越小,不规律的脚步声愈发明显,对方所在的地方应该很空旷,脚步声中带着回音。
徐百川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在酒吧不小心碰到了手机给他拨了过来··他决定再问最后一次:“你好,请问你是哪位”·脚步声停止,手机里传来低低的男音,与平时的低沉不同,沙哑,快要沉到胸腔里,更像是呢喃。
唐近道:“徐百川·”·徐百川忽然停在了萧瑟的寒风里··第20章 雪夜·从前有一个王子,每当听到什么噩耗时都要哭哭啼啼地说上一句:“太可怕了,要是落到我头上,我一定承受不了。”
如此反复无数次,有一天苦难真的降临到他头上,他才明白,人世间的苦难落到谁头上都得受着,而且都受得了··徐百川就像那个王子··七年来他无数次被离开唐近以后的想象吓到——他会觉得生活被挖空、会想念、会崩溃然后重蹈覆辙,因而一次次地打消念头。
直到他真的离开,才发现,很多刻骨铭心只是反复自我暗示与自我恫吓产生的恐惧··徐百川在一次又一次的设想之中一点一点完善自己的心理准备,与其说是他下定决心要离开,不如说是他慢慢接受自己需要离开。
这三个月里,他时常想起唐近,高中时桀骜不驯的少年被加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滤镜,比起冰冷的痛苦更多是柔软的怀念和遗憾··记忆中的人瞬间穿梭了时光变成了坐在沙发上的冷峻男人,冷风吹得手指冰凉,关节像是缺了机油的齿轮,冷硬僵直。
唯有与手机边缘接触的手指因为越来越重的压力产生了些微类似于灼痛的感觉··徐百川重新走起来,他在口袋里拿出门卡刷卡进了小区·想起刚刚听到的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他皱起眉。
私心里他想劝唐近一句,毕竟他们一起生活了七年,情人做不成顶多老死不相往来,不能把自己无望的爱算作唐近的过错盼盼着人家倒霉·他道:“喝醉了就打给司机或者宋翊羽让他们接你回去,给我打没用。
而且……”·他本想说不要再打过来,但说了也没用,只要唐近想打,他也拦不住,于是话头到这里打住,利落地挂了电话···距离B座的玻璃门不到十米,徐百川将两只快要冻僵的手插进兜里,快步走进去。
徐百川给自己做了个汤,边看电影边吃完饭,躺到床上想将剩下的部分看完,不知不觉间手机掉在身上睡了过去·凌晨一点,他被忽然一阵乐声惊醒,屋子里漆黑一片,他很快找到声源,在被子里面找到闷响的手机。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柔光顿时盈满卧室,来电人是陌生的号码·第一反应是唐近还在酒吧,喝醉了乱打电话,然而他调出晚上的通话记录对比号码不是同一个,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被人买了什么“呼死你”服务,特地大晚上打电话搅他安宁。
就接这最后一次·如果真是被耍了,就是上天入地也要揪出这个不让人睡觉的孙子··徐百川接通电话,万万没想到对面是宋翊羽··没有任何客套,宋翊羽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唐近住院了,你可以过来看一下。”
不像是问询,更像是恩准·徐百川听到唐近住院心里咯噔一下,本想详细问一下,却在察觉宋翊羽的语气时打消了念头——他想看唐近不需要经过宋翊羽的允许,更何况他不想去。
窗帘的缝隙里透出丝丝凉气,很快被室内的温热包裹,徐百川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五十七快到两点,拒绝道:“太晚了,我就不过去了·”·宋翊羽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短暂的停顿之后,再度开口:“你不问是因为什么”·徐百川道:“应该不是很严重,不然你也不会这么镇定。”
电话那边许久没有声音,屏幕黑下去,原来是这位宋少爷挂了电话··徐百川心说有病·他已经没心思睡下去,好在明天是周六,不然上班一定起不来。
从他醒来起,就觉得今天窗外的冷气格外地足,他穿好拖鞋下床,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入目一片雪白··竟然是下雪了··徐百川是北方人,下雪早已司空见惯,雪在他这里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所以小时候他不太能看懂语文书里一个台湾作者描绘的见到飘雪恨不得普天同庆的场景。
真要说,他比较怕冷,反而不太喜欢雪··打开窗户看到楼下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几个男女,大半夜的不睡觉竟然在忙来忙去地堆雪人·徐百川一边感叹年轻真傻,一边对这场雪生出了一些亲切感,像是北方的亲朋星夜赶来看他。
徐百川心里乐呵:又不是过年过节,跑这一趟怪累的·我又不能请你进来喝杯热茶,那这样,我替你喝了吧··他虚伪地客套了一番,赶紧把窗户窗帘全都拉上,转身拥抱温暖的空调房,出了卧室到厨房烧水,顺便刷一刷俱乐部管的群。
值夜班的小姐姐在群里正和一群夜猫子激烈讨论下雪的事情,电水壶发出了水翻滚冒泡的声音,他还没看完三百多条消息,手机屏幕忽然跳转到了来电界面··0472,又是宋翊羽。
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他翻看完聊天记录百无聊赖地看朋友圈,最新一条是骆俊宇发的,配图是一只奔跑速度过快导致背景拉出虚影的鸡,配字:·“册那谁都别拦我,我要出去堆雪人”·啧啧啧,没想到平时光鲜亮丽的人背地里连雪都没见过,而且猫也没有的。
说不定楼下那群堆雪人的就有一个骆俊宇··正在这时,一条短信猝不及防弹出来:【唐近胃出血住院,现在拒绝输液,你可以过来吗】·胃出血徐百川愣住了。
宋翊羽的电话接着打过来,这次他没有挂断,接通后问道:“怎么回事”·宋翊羽道:“医生说他饮酒过度·”·昨天晚上唐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就是在酒吧,难道一直喝到现在·宋翊羽道:“你可以过来吗”语气僵硬,应该是不适应请求别人。
有一瞬间答应的话快要冲口而出,好在他及时摆正自己的位置,徐百川道:“不·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有你在,我相信你能把他照顾的很好·”·宋翊羽终于沉不住气,声音变高:“你没听到他不肯接受输液吗”·徐百川道:“我不是医生,帮不了他。
他不肯输液,难道我去了他就肯了吗”·宋翊羽:“……”·徐百川继续道:“况且,我在H市,你们在B市,有没有航班不知道,就算有——”·宋翊羽道:“这么大的雪,不会有的。”
徐百川忽然停住,宋翊羽怎么知道H市下了大雪·下一秒,只听宋翊羽道:“我们在H市·”·第21章 歧路·徐百川不知道外面的雪是什么时候下起来的,但看积雪的厚度应该下了许久。
H市极少遇到雪天,依今天这个天气,航班一定不能飞,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看来唐近给他打电话时已经在H市了··电水壶发出“哒”地一声,按钮跳回来,水泡翻滚的声音越来越小。
过往旧事化作碎片狂乱地飞舞,在逐渐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拼凑出生动的过往,那些记忆丝毫没有褪色,仍然如新——·与高大的身材相反,唐近的抵抗力异常脆弱,每年冬天从未躲过一只流感的魔爪。
别人感冒时他在感冒,别人已经好了他还在感冒,有道是青灯常伴古佛,到了唐近这里成了流感永随唐近,可能会迟到,但永不缺席··工作日时唐近再是不愿意也会起床,到了休息日则力求在床上蹭过半天,这时他为了不起床什么都做得出来:装作听不见、用被子蒙着头,或者干脆将前来掀被子的徐百川按在床上。
十次里有九次他会失败,看着徐百川冷酷地把被子抢走,然后一边气急败坏,一边将自己的头发揉成一团乱,不忿地下床洗漱健身··与唐近相反,徐百川很少生病。
唐近对他这一点甚是嫉妒,常常想要把感冒传染给他按着他亲,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从未得手·不知道为什么,从前他看到唐近一脸不爽的模样,觉像极了郁闷的哈士奇,或者是一身尖刺卷曲的刺猬。
摆臭脸,闷闷不乐,但是尤其可爱···这些温馨甜蜜让他错以为已经摆脱了宋翊羽的- yin -影,可惜真相是假,全是假的··到现在徐百川依旧觉得唐近那个样子很可爱,东西还是好东西,只不过不是自己的,从来都不是。
徐百川呼出一口气,说道:“外面的雪……”他忽然停住,不再想找借口,道:“我不会去·我不打扰你们,也请你们礼尚往来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宋翊羽可能平生第一次被人这样拒绝,只道:“好,我知道了·”·***·H市市医院,徐百川的声音从外放的手机中传出,宋翊羽说完最后一句话,将电话挂断,对着躺在床上的唐近道:“你听到了”·唐近的眉峰拱起,脸色苍白,冷汗从额头鼻尖渗出。
他沉默地伸出一只手,站在旁边的护士连忙接过,熟练地扎紧手臂上的胶套,擦药酒,把针头推进血管,再用医用胶带固定住,然后快速收拾东西离开病房··唐近的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宋翊羽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道:“是伯母。”
唐近没有反应,宋翊羽轻轻抿了一下嘴唇,将手机接通,道:“伯母,唐近的手机静音了没有接到……好多了……之前处理过,现在已经输上液了……他有点累现在睡着了……好的,伯母放心,有什么情况我会打电话通知您的……”·“宋翊羽。”
唐近忽然道··宋翊羽连忙与唐近的母亲话别,收起手机,走到床边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唐近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有没有和徐百川说过什么。”
宋翊羽的手忽然收紧,将雪白的床单掐起了褶皱,状似不明道:“我会和他说什么”·“我该问的详细点,”唐近抬起头,直视宋翊羽精致的眉眼,道:“三个月前,我喝醉那天,你到底有没有用我的手机给他打电话”·宋翊羽身体紧绷,不答反问:“你后来不是有问过他吗,他是怎么说的”·唐近的眉尖颤了一下,不再说话了。
宋翊羽咬了一下嘴唇,用控诉的眼神看着唐近:“你信他不信我吗你怎么不想想,我如果用过你的手机,还会傻到留下记录”·闻言,唐近用另一只手掐住两边的太阳- xue -揉了揉,颓败道:“对不起。”
然后道:“你不用在这里陪我,去外面找一间酒店睡一晚,明天如果航班恢复,你就先回B市,不用陪我在这里耗着·”·宋翊羽道:“我可以留在……”·唐近以拒绝的姿态道:“不用。
我想自己静一静·”·宋翊羽迟疑许久,心中再三权衡,勉强挤出一个笑来,道:“好,我先定个酒店,明天再来看你·”说完他不等唐近阻止,快步离开病房,在外面将病房的门拉上。
为防打扰病人休息,医院外的走廊上的灯光较暗,宋翊羽走到靠窗的地方往外看,一片皑皑,一如唐近的话,在他的心里下了一场大雪,冰冷彻骨··就请上天做一个决定,在他走出去的那一刻,如果电梯在偶数层,他就放弃追逐就此退出,如果停在奇数层……·拐角越来越近,宋翊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迈过那道界限,再度睁开眼时,一个刺目的“5”,直入眼帘。
·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落,他已经不想细想,掏出手机,找到唐近母亲的手机拨了回去··第22章 预兆·接过宋翊羽的电话之后,徐百川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餐桌旁,久久不能平复。
手机在手里转了好几圈,几次想要问一问唐近情况,最终将手机塞进沙发的空隙里,拎出了一本书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书籍果然是睡眠的催化剂·第二天上午十点,徐百川腰酸背痛地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在餐桌上趴着睡了一晚。
H市难见雪天,第无论老少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徐百川的朋友圈被各式各样的雪人刷屏,最大的不过半人高,像是北方动辄出现的雪巨人的弟弟·比不了大,总能比小,带着各种装饰的拇指大小的雪人在朋友圈办起了选美大赛。
对于徐百川一个见惯各种大雪的人来说,不笑场已经是最大的温柔,于是默默退出朋友圈,找出大衣准备到楼下的餐厅对付一顿早饭··出门时看见斜对过的屋子里走出一个身穿樱花粉半身宽松羽绒服的人,在与莎莎对上视线的一刹那,一人一狗的表情都颇为严峻。
徐百川严峻是因为骆俊宇一个直男穿得比小姑娘还粉嫩··至于莎莎,可能是不明白他这样一只走路带风冷酷英俊的狗子为什么会穿着和自己亲爹身上的羽绒服同色的马甲。
他大概心里太过忧愁,只对着徐百川呜咽了一声··骆俊宇当即发现徐百川,欢天喜地地打了声招呼,徐百川笑着走过去·问过才知道,去年主播界特别流行这种樱花色棉衣,他为了跟一波潮流买了一件,奈何H市的天气怎么也到不了穿羽绒服的地步,于是一直在衣柜里挂着,因为昨天那场大雪才得以见光。
徐百川问:“那莎莎呢”·骆俊宇骄傲道:“这是亲子装·”·走出小区发现街道上的雪早就被处理干净,骆俊宇一边炫耀自己机智一边翻到相册给徐百川秀自己堆的雪人。
得了,徐百川从骆俊宇的黑眼圈和手机屏幕上深蓝色的天空判断出——昨天晚上堆雪人的疯子里绝对有他没跑了··两人站在小区门边打车时,徐百川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条件反- she -地望过去——什么人也没有,只有小区楼下咖啡厅的玻璃反- she -着太阳的光。
一只手忽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徐百川回神··骆俊宇问:“怎么了看谁呢”·徐百川道:“没事,阳光晃了一下。”
说着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依旧没有任何新消息进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感觉好像有人在跟着他··骆俊宇很快把这件事掀篇儿,一把揽过徐百川道:“最近开了一家日料店,听说那里的拉面巨好吃,今天的天气正好适合拉面,走走走……”·经过市医院时,徐百川不由自主地向窗外看,直到高大的建筑消失在视线当中。
出租车在街道间穿行,停在了一家日料店钱·从车上下来,骆俊宇就从衣袖里面溜出一个自拍杆,将手机固定好之后,在徐百川疑惑的视线里打开直播,对着屏幕开始介绍自己的所在地。
原来是带着他来试毒来了··等拉面的时候骆俊宇对着屏幕说道:“……对,对面是有人·是我的朋友·”他侧头对着徐百川,指了指手机,徐百川忙摇头,骆俊宇转回去道:“小哥哥不给看,你们看我还不够吗”·徐百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将对方对着屏幕张口就来的各种黏黏糊糊的话屏蔽,点开微信,四个字猝不及防窜入眼中:世纪龙腾。
他顿时正襟,来不及翻上去,连忙打字问:世纪龙腾怎么了·下面很快有人回复:世纪龙腾的人和我们接洽,要赞助我们俱乐部,正谈着呢·世纪龙腾正是唐家的企业。
巧合吗·现在徐百川所在的俱乐部成绩很好,世纪龙腾也曾赞助过许多体育赛事,这是首次赞助电竞俱乐部,也不算跨行……·这时有服务生掀开半帘,将两碗热腾腾的拉面端上来,面被一圈的肉片盖住,中间撒了些切成末的香菜,香气顿时盈满小小的包间。
徐百川心说疯了吧,真以为你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他从前只是个自封的私助,现在是个普通的小职员,管他是赞助还是收购,全都和他没关系··美食当前,有饭待吃直需吃,莫待午饭空肚子。
第23章 辞职·骆俊宇不愧是试毒高手,放假这两天,带着徐百川吃遍了附近有名的小吃,起初他还能直播,后来不只因为什么有人在公屏上骂人引战,叫房管封了一个又一个的账号,对方却像是有备而来,一个倒下又有千千万万个站起来。
房管只有两只拳头,双拳难敌四手,对面人多势众,房管很快铩羽而归·骆俊宇好歹是直播平台的大流量主播,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干脆眼不见为净关了直播专心致志带着莎莎和徐百川混迹H市。
徐百川问他:“你就这么不播了有用吗”·骆俊宇说:“有用,过段时间他们就去掐别人了·”·徐百川又问:“他们不是你的黑粉吗”·骆俊宇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啧啧啧啧,”用过来人的口气道:“他们是过得好的人的黑粉。”
徐百川一时有些不确定,总觉得这个酷爱放飞自我粗神经的直男刚刚好像说了什么好有道理的话,但下一秒骆俊宇就将他的错觉打破,一边说:“不直播再也不用注意形象啦”然后随手掏出一根头绳将额前的头发抓起一扎,顶着个冲天揪,往火锅里下了一盘子肉。
骆俊宇的口味与徐百川相似,两人之间的火锅里一片红色,但他的耐辣能力还待提高,在徐百川安然无恙的时候,他已经斯哈斯哈地找水去了··食物堵不上他的嘴,没多大会儿,就开始聊起了他的悲惨往事。
“别看我现在英俊潇洒的——”·徐百川:“英俊潇洒有自己说的”·骆俊宇一挥手:“那不重要·别看我现在英俊潇洒的,以前我就是个失业男青年。”
“我从小就喜欢打游戏,学习不好,我爸妈就不让我玩电脑,那个时候不是还用猫吗我妈每天上班之前就把猫藏起来,她记- xing -不好,藏来藏去自己都忘记放在哪里。”
“家里不能玩,我就去网吧玩,有次我妈在网吧外面看到我的自行车,进网吧找我,我从后门跑了,那叫一个惊险”·“我这人就比较自知之明——”·徐百川质疑:“嗯”·骆俊宇当做听不见,抿了一口酒杯里的酒,继续道:“高考之后我就觉得自己得凉,那时候正好直播平台刚兴起,我就抱着试试的心态弄了个账号。
就这么火了”·徐百川夹了一筷子肉,心道他要没有一毕业就进唐近的公司,说不定也要走一遍骆俊宇这条摸索的路·这傻孩子看着没心没肺,其实也有过一段没人能懂的恐慌岁月。
不容易啊··当天两人吃过了火锅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多,徐百川快速将沾了一身火锅味的衣服脱掉,然后冲了个澡,上床睡觉··第二天徐百川雷打不动地六点起床,简单做了鸡蛋三明治,吃过之后像往常一样上班,打卡,回到自己的办公区。
他来的算早,其他人陆陆续续地上班,果不其然,每个人眼睛下面都带着一圈明显的黑眼圈,行动滞缓,仿佛行尸走肉··这场雪是祸害了多少人啊··运营部的小姐姐拖着不到九十斤的小身板,将自己扔在办公椅里面,生生扔出了一百八十斤的气势,趴在桌子上头埋在臂弯里,一手在主机箱上胡乱地摸,徐百川看不过去,帮她开机。
小姐姐虚弱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就救命之恩了·小姐姐主管俱乐部的官方微博,负责将俱乐部所有的消息第一时间传播出去,兼顾耍贱卖萌与粉丝互动。
前天就是她第一个在群里说了世纪龙腾的事··徐百川刚想问一下世纪龙腾的事情有没有谈妥,就被之前面试他的HR叫到了茶水间··HR小哥接了一杯水,也不喝,放在手里晃来晃去,仿佛那不是一个一次- xing -纸杯,而是装了红酒的高脚杯,显然地有话要讲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论职场经验,徐百川一定比这个HR小哥要丰富许多,一见他这种为难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七七八八·为了缓解对方的尴尬,也接了一杯水,笑问道:“不坐吗”··HR小哥姓李,今年才27岁,在这个整体员工年轻化的公司里已经算是老资历,俱乐部的人见了都要叫一声李哥。
按理说他当过几年的HR,对这种已经司空见惯,此时面对徐百川却有种心虚、言不由衷的感觉··李哥- xing -格比较直爽,徐百川时常和他一起开黑,很聊得来,不太想让他为难,于是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正好我有事要和你说,我先说”·李哥万分纠结,内心天人交战,顿了一会儿才道:“好,你先说。”
徐百川张嘴扯谎道:“其实我是和家里人闹了别扭才到H市的,”去他妈的闹别扭,“咱们俱乐部挺好的,工作气氛很舒服·人真是挺奇怪的,在外面过得多好总想着回家,昨天下了场雪,我看见之后就有点想家。”
这话他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恶心·当初他毕业跟着唐近离开家乡,心里没有觉得一丝不舍,只觉得解脱·糟糕的家庭不仅剥夺了他的童年,还改变了他内在的很多东西,这些东西肉眼难以辨识,却在冥冥之中牵着他绊着他,让他难以卸下重枷。
想家是不可能想家的··但他不想给李哥负担,于是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之后继续道:“真对不住你,李哥,我想辞职·“·李哥听到开头的时候眉头皱成一个“川”字,逐渐听出徐百川的弦外之音,眉头慢慢抚平,直到徐百川说出最后四个字,仿佛离了岸的鱼终于重回大海,大松了一口气。
幸亏徐百川先开口了,让他解雇一个人好,人员更好,工作能力没有一点毛病,还时常和他一起开黑打游戏的人,倒不如掐死他··李哥拍了拍徐百川的肩膀,道:“外面确实不比家里。
你是B市人吧,那边也有电竞俱乐部,我给你写封推荐信吧·”·如果写推荐信能让李哥的愧疚减轻,徐百川也没有阻止的必要·出茶水间时,李哥欲言又止地说了一句:“你和世纪龙腾……”·徐百川问:“什么”·李哥随即意识到自己不该说,无奈地哎了一声,道:“没事。
什么也没有·”·话没说完,徐百川已经理解了未竟之意··他装作没有听见李哥刚才说出来的话,像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深吸了一口气,着手做最后一天的工作。
善始善终嘛,唐近做不到,他总要做到··第24章 池鱼之灾·李哥当时没有明说,但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他把世纪龙腾这个庞然大物和徐百川区区一个员工放在一块儿说出来·要说唐近关注他在做什么特意来整他,徐百川是不信的。
毕竟他以前还曾用自己带了几十万粉丝的作者大号关注了唐近的微博,当时为了防止粉丝顺藤摸瓜挖出唐近就是文中主人公的圆形,当天一共关注了一百多人,第28个关注了唐近,因为那是徐百川生日的日期。
事后他把其他所有人全都屏蔽,只留了一个唐近的动态·他做这么多蠢事,不过是想让唐近哪天偶然间发现有个写手关注自己,要是哪天好奇点进主页,就能看到徐百川的多有期许。
事实证明没用··唐近私下里根本不发动态,也从不关注自己什么时候多了某个粉丝,更不会点进主页看什么奇奇怪怪的故事·他的微博账号就是为了给那群狐朋狗友发的微博点赞,意思大概像是以前上学时老师在卷纸上用红笔写的“已阅”。
粉丝没能顺藤摸瓜找到唐近,徐百川却因此顺藤摸瓜另开了一个账号把唐近的朋友的微博关注了个遍·想想也是挺闲的,有病··唐近不太可能关注他在哪里,很有可能是世纪龙腾的人看到他在这里,回去一说,唐近觉得花钱赞助的俱乐部居然还要养着他,一怒之下让人把他给辞了。
这才合理··徐百川和李哥编辞职理由的时候绝对没有想过自己能一语成谶··从公司回到家,从电梯里出来右拐到走廊上,他正愁着刚从俱乐部氛围这么好的地方出来要找个什么工作才能比得上,忽然看见有许多人聚在骆俊宇的门前。
全是女人··她们窸窸窣窣地抖动着手里的袋子,几颗头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灯光下,徐百川看到骆俊宇的门边似乎有红色的油漆·他快步走上去,问:“你们在干什么”·徐百川的气势很足,且长得俊秀,很像比较见过世面分分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那几个女人一见他像是受了惊的兔子,全都身体一震,随即你拉着我我拉着你,谁也没回徐百川那句疑问,匆匆忙忙地一边低声说着:“快点。”
拉拉扯扯地快速逃跑了··回头看了一眼几个人离开的方向,走到骆俊宇门前,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骆俊宇的门边门上都用红色的漆写满了“渣男”、“约炮小王子”、“败类”之类的字眼。
徐百川相当震惊,很后悔刚才没有第一时间把那几个人的脸拍下来··他在红漆的缝隙之间敲了敲门,喊道:“骆俊宇,是我,你在吗”·里面听到是徐百川的声音,蹭到门边,应该是从猫眼里看到只有一个人,将门打开,莎莎一个飞扑,稳稳落在了徐百川怀里。
七个月的金毛的一跃可不是闹着玩得,徐百川被他扑得往后一趔趄,骆俊宇本想笑着过来接,一看到门边刺眼的红色,顿时没有了笑意,丧气道:“莎莎,别闹·”·平时打扮得风骚的骆俊宇今天只穿了一套浅灰色的居家服,头发乱糟糟,嘴边一片青,不知道有几天没有清理过自己的胡子,一个词两个字总结:颓废。
走廊上说话不方便,徐百川跟着进了骆俊宇的房间,体验了一把直男式邋遢·整个房间只有直播工具正对着的一小方天地干净整洁,其他地方放满了各式没有拆封的快递等 ,好在是乱而不脏,不然他可能会崩溃。
骆俊宇问徐百川喝白水、茶水、可乐还是啤酒··徐百川:“茶水吧·”·骆俊宇:“没有茶叶·”··徐百川:“白水吧。”
骆俊宇:“没热水·”·徐百川:“……可乐”·骆俊宇眼神空洞,面不改色:“家里没有了。”
徐百川:“……想喝酒就直说,拐弯抹角的·”·骆俊宇拎过两提啤酒,一提六瓶,两提一共十二瓶,还是不满意,还要去找,徐百川及时将他按下,表示自己不会和他抢,他这才作罢。
骆俊宇开了三瓶啤酒,一瓶给徐百川,一瓶放在莎莎面前,一瓶自己拿着,灌了一大口道:“你看到了吧,外面那些人·”·徐百川还沉浸在为什么要给莎莎一瓶啤酒之中,下一刻回神。
他不知道这事在骆俊宇心里的程度,因此也不太好把握一开始说话的尺度,于是只点了点头,等骆俊宇说下去··骆俊宇道:“你记不记得周六那天我们吃饭的时候,当时有人带我的节奏,我就下播了。”
徐百川点点头··根本不用问,骆俊宇自己就能自CUE自答地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顺下来:“我真是没想到他们是有组织的黑我·当时我下播了他们就在微博上把我的节奏带起来了,把我以前上学时候抽烟喝酒打架的照片放出来,然后有几个莫名其妙的人说她们为我堕胎了,说我脚踏快他妈十条船,老子是蜈蚣吗那么多只脚”·徐百川听得严肃,险些被他最后一句逗笑,探究地将他从上到下看了几遍,问:“是真的吗”·骆俊宇不忿道:“怎么可能是真的我只有一个前女友人家现在已经在英国商学院读书了他们说得真假参半,前面照片里的都是我,后面的连带着被当实锤看了。”
徐百川问:“那刚才门外的人……”·骆俊宇无比糟心道:“都是以前叫我老公的人·”·哦,懂了··骆俊宇的粉丝受不了他是这样一个渣男,觉得自己被欺骗,青春喂了狗,所以要搞他。
“你最近得罪谁了”·骆俊宇这会儿已经干掉了一罐啤酒,愁道:“我要是知道我还在这我现在都不敢开播,一开播就被骂,骂我也就算了,连我家里人也跟着骂。
哎,别提了·”·气氛忽然变得很沉重·徐百川今天刚被辞退,骆俊宇就被人黑得不敢直播,难兄难弟,说不上谁安慰谁··手机忽然传来一声接到短信的声音,平时他可能会忽略,但现在气氛很丧,需要暂时脱战缓和一下。
他点开手机,发现居然是一条彩信内容··这年头有了QQ微信钉钉,谁还用彩信·他将彩信点开,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穿着非常显眼的粉色,另一个穿着大衣低着头,不是别人,正是他和骆俊宇。
徐百川的视线黏在手机上,连忙站起来,骆俊宇喊:“哎哎哎你去哪儿啊”·徐百川摆了下手道:“急事,等会儿再见·”他说着匆匆离开骆俊宇家,回到自己家,坐在沙发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照片。
他忽然想起当时在咖啡厅方向的闪光灯,那时他有一种被人窥伺的感觉,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拍照的人是谁发给他是什么意思·警告还是威胁·第25章 威胁·徐百川心中将最近发现的事情串在一起:和骆俊宇出去吃饭被拍,世纪龙腾和俱乐部商业合作,骆俊宇被带节奏,俱乐部想要辞退他,骆俊宇被黑……·这张照片似乎是后续一系列事情的开端。
——是他吗·唐近和他不欢而散那一天说的话忽然在脑海中响起··徐百川忙回了一条信息:【你是谁】·对面回的很快:【恒湖帝苑xxxx】·徐百川来H市不久,也知道这是个有名的高档酒店的名字,许多来这边商演的明星都会下榻在这里。
他已经有所察觉,仍是进一步确认:【什么意思】·第二条信息就这样石沉大海··徐百川心中已经确定这人就是唐近,长久以来,心中对唐近的怀念与愧疚头一次被愤怒压过。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现在来看,骆俊宇很有可能是那条倒霉的鱼··就在前两天,骆俊宇和他一起坐在拉面馆里说自己的悲惨过往,一步步走到现在,好不容易到时来运转了,却因为无聊的迁怒,被唐近动动手指就摧毁了。
如此随便的毁掉别人,这种强势的姿态让徐百川回想起他最初和唐近一起出柜时,被唐近的父母以睥睨之姿俯视的感觉·他们的眼神像是看到一个扒在唐近腿上不肯走的臭虫,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嫌弃。
因为他足够弱小可以任意拨弄,所以他们纡尊降贵允许他照顾唐近··真是搞笑··这大概就是风水轮流转,当初是他用威胁的手段把唐近绑在身边,现在唐近大概是为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他身边的人威胁他乖乖就范。
他讨厌被人了解,被人了解,就是授人以柄··比如现在··徐百川习惯了粉饰太平·很多人伤害别人的时候,被伤害的人如果没有表现出痛苦,伤害者的快感会减半甚至荡然无存。
这个方法既能骗过别人,有时也能开解自己,几乎成为了他的被动触发技能··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被伤害的人是他自己··徐百川不想麻烦别人·他一向认为,一个人在不伤害其他人的前提下,做什么都行。
抽烟喝酒甚至吸毒都无所谓,只要不怕死,只要没连累别人,想怎么作怎么作·谁都是从头到尾活一次,自己的命没有任何理由让别人分担时间帮忙悠着,有人问一句是情分,没人问是本分。
大家都要悠着点自己的命,都很忙的··所以即使他和唐近住到一起,从来没有要求对方为自己做任何事,因为唐近没有这个义务·同样,骆俊宇没有义务为徐百川的事情买单。
·徐百川叹了一口气,走到窗边打开窗子,把手伸到外面,感受了一下温度,比他下班时冷多了··他回身将大衣脱下来扔在沙发上,想了想,点开微信想给骆俊宇发消息。
否极泰来,车到山前必有路,事情总有转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各种安慰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遭,通通摒弃,最后只轻描淡写地发了一句:【放心,一切都会好的。
】·然后走进浴室··热水淋在身上时,徐百川开始想事到如今唐近还有什么联系他的必要,结果一发而不可收拾··第一种可能是像宋翊羽说的那样,他好歹在唐近身边鞍前马后地伺候了七年,他是因为投入了感情一心只为唐近好,这点肯定和其他花钱雇得保姆不一样。
可能他给的起点太高了,后面来的人很难做到他这样全心全意,再加上刚上岗对唐近的习惯抓得不够细工作不熟悉,导致唐近一时间不太习惯··第二种则是无论唐近的父母,唐近还是唐近的朋友,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真正瞧得起他。
他合该随叫随到,合该面面俱到,只要唐近没有开口,他是没有资格先说不的·也许是徐百川竟然未经允许主动离开, 伤了这位大少爷的自尊心,所以唐近非要折磨他一番才肯放手。
第三种有些不切实际,那就是唐近不舍得他走··发散的思维撞到第三种可能的高墙上,活活撞死了··徐百川最倾向第二种推测,至于第三种,他只有六个字送给自己:扯淡。
妄想·做梦··唐近凭什么舍不得他走难不成是喜欢他可别逗了,唐近当初可是冒着被打死的危险为了宋翊羽出柜,这才叫喜欢吧。
徐百川慢吞吞地洗了快半个小时,将身上的水擦干,套上衣服顺便缓慢地吹头发,短暂停下来拨弄头发的时候听到外面一串敲门的声音··难道是骆俊宇·他放下吹风筒,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向外面一看,见到了一个三个多月未见的人。
居然是程旭··第26章 只要你·徐百川犹豫了一下,把门打开··程旭原本微微低着头,听到门响当即抬头,看到徐百川的那一刻,室内的光透出来,将他漆黑的眼眸映得发亮。
徐百川皱眉问:“你来干什么”·没有像往常在饭局酒会之间穿梭那样不怕冻死地穿着薄却显款的衣服,更像是走得匆忙来不及收拾随手拎了一件黑色的半身羽绒服套在身上,无论衣袖还是肩膀都蓬蓬的,丝毫不能显出他的身材,将他韩剧里男主人公的气质削减了不少。
程旭看起来有些疲惫,将门推开进屋,随手在徐百川额头弹了一下,不要脸道:“有朋自远方来,乐一乐啊小徐同志·”·徐百川木着脸:“你是不是想让我把你的手掰断”·有朋自远方来朋在哪里·程旭选择- xing -地失聪,进屋之后往沙发上一摔,舒适地叹了一句:“好暖和”然后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开,显然没有待待就走的意思。
徐百川发现他露在外面的手指和耳朵都微微发红,像是在外面待了很久,不禁纳闷,程旭不是回B市了吗·“你怎么在H市”·程旭从沙发上翻坐起来,看了徐百川的头发一眼,问:“你刚洗完澡”然后俯身在茶几下翻了翻,又起来在客厅转了一圈,然后往浴室走。
徐百川没太看懂他这波- cao -作,问:“你找什么”·程旭溜达进浴室,把吹风筒拎出来,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拉了插线板过来,道:“过来,帮你吹头发。”
徐百川没动,又问:“唐近让你来接我”·话音落下,进门起就挂在脸上的笑缓缓消失,程旭重新将徐百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举着吹风筒的手收紧,骨节发白。
表情由嬉笑转为沉静,而后,嘴角忽然牵起,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你要出去”幽深的视线锁在徐百川身上,玩味道:“不对,我更应该问,你和他——和好了”·徐百川见惊讶:“不是唐近让你来的”·程旭执拗道:“你先回答我。”
徐百川见惯了他这幅样子,心说这是又犯病了,不耐烦道:“没有·你放一百个心,我说过不会缠着唐近,说到做到·现在你可以走了吗”先前他以为是唐近让程旭来接人才开门的,既然不是,他也没有和这人扯皮的必要。
正要赶人,程旭忽然逼近一步,一把抓住徐百川的手腕,急促地问:“你要去见他为什么”·程旭身上的寒气还没有散干净,有股冷风的味道,徐百川甩脱他的手,懒得回答,拿过吹风筒,赶人:“跟你没关系。
我还有事,没空招待你·”·程旭的眼睛微眯,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道:“有人逼你”·徐百川沉默着打开吹风筒,嗡嗡的气流声顿时盈满客厅,程旭伸手夺过吹风筒关掉,强迫他回答自己:“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徐百川无意和外人说这些破烂事,敏锐地捕捉到一点:“他们”难道不只是唐近·程旭越过他的问题:“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无非是切断你的经济来源,用你亲近的人要挟你,然后逼你回去,是吗”·不愧是同一个圈子的人,彼此对彼此的手段摸得门儿清··徐百川没说话。
屋顶的灯光落下来,将他的眼睫笼在淡淡的- yin -影下·空调开得很足,也有可能是刚洗完澡的缘故,他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将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脖颈衬得极白。
半- shi -半干的头发因为主人吹头发时的抓弄篷起,还有几缕特立独行地翘起··程旭恍然觉得自己回到了七年前——他逃了半天的课,等到唐近放学优哉游哉地溜达到唐近家,却在沙发上见到了一个干净俊秀的人。
当时的感觉已经模糊,甚至连徐百川当时的模样都不太清晰,然而此刻,他却觉得眼前的人穿过了七年的时间与那个淡淡望过来的少年重合···明明是很乖巧的面相,却因为眉宇间盘桓的冷淡与若有若无的傲气显得不太好相处,甚至有些刻薄。
但第一眼,其实是有好感的··很多不该说的话脱口而出,很多不该做的事控制不住想去做,正如现在,程旭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双手按住徐百川的肩膀,喉头似乎噎着什么东西,酸涩非常,他低声道:“我可以帮你。”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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