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传傲娇攻的整治办法 by 卡列夫司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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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传傲娇攻的整治办法 by 卡列夫司机(2)
·徐百川不知道他又要耍什么花招,拒绝道:“不需要·”他不太喜欢这种被人禁锢着的姿势,抬手要将程旭的手臂挡开,推了几下纹丝不动··程旭捏着他肩膀的手加力,道:“工作丢了就丢了,我可以重新给你找,我家的公司,你看上什么职位只要我能说上话随便你挑。
你身边的人,不管他们用谁威胁你,只要你开口,我都能帮你解决,只要你……”他忽然哽住,似乎说不下去,将额头碰在捏着徐百川的肩膀的手背上,重复道:“只要你……”·近乎恳求的语气,泛滥成灾的情绪。
两肩上的压迫感忽然变轻,徐百川无法形容自己的感觉··大概就是世界观崩塌重组吧,天翻地覆,山河移位的那种崩,移花接木,狸猫换太子的那种组··他不是聋子,也不是傻子,程旭这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已经不能更明显。
徐百川心中的震动不比程旭小·他从前可以对程旭恶语相向,此时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做惯了所有人眼中的恶人,甚至觉得这样才够自由畅快·喜欢与爱都太短暂,他不相信也不期待别人会将这样的感情投注在自己身上。
唯有他自己能确认自己感情的长久··不用说程旭,连唐近也是如此·他一直期待唐近回应,然而心中又有一小块领域害怕唐近回应·他可以爱别人,别人爱他他反而害怕。
害怕自己无法达到预期,满足别人的期待··但让人失望总比欺骗强··徐百川坚定地将程旭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尽量装作没有察觉,用平时的语气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是,对不起,我不需要·”·第27章 交易·徐百川坐在出租车上时,还像是在梦里··高中时期程旭没有表露出喜欢男生的倾向,第一次见他带着男人是在徐百川打算讨好唐近的朋友那一次,才知道他其实是男女不忌的。
但从没往自己身上想过,毕竟程旭对他恶劣得很··刚刚他拒绝的不留一丝余地,程旭逐渐从失控中清醒,仿佛刚才的话又是一场奇怪的玩笑,·不愧是和他的演技相当的人,徐百川竟然难以分辨到底前面是戏还是后面是戏。
但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他和程旭保持距离··他回绝了对方送他的提议,两人在楼下分道·电梯里时,程旭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他一个问题:“时机是不是很重要”·徐百川有想过要不要推测一下程旭的偏向然后故意反着说,但没什么必要,他道:“重要。”
这和偶然必然是同一个问题·偶然当然不等于必然,但在人有限的生命长度中,只要无法证实不等,那么偶然与必然没有区别·时机亦是如此,把握住与没有把握住的人走向不同的岔路,即使终点是一样的,无法见到那一天,殊途同归也没有意义。
脑子想得再多也没用,路确实是有千千万万条,有机会走得只有那么一道·所以人还是少说那么多如果,及时行乐··程旭再没有说话,直到电梯打开,徐百川踏出去的那一刻,他在身后道:“我刚才说的,永远算数。”
徐百川没有回头,道:“我一样·”然后出了小区··提前叫好的车等在路边,坐进车里之后,车子驶离·徐百川想,无论程旭是真情流露还是又一个不好笑的玩笑,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天气冷没有抵挡住年轻人们的热情,晚上八点正是许多电影开场散场的时候,各个广场上随处可见穿着大衣一头波浪卷发的女人,每走一步发丝跟着颤动,像是踏着舞步一样,优雅漂亮。
徐百川心说,我要是喜欢女人有多好··车子停在恒湖帝苑··徐百川下车走进酒店大门,在手机上翻出之前的号码回复:【我到了·】·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只好按照之前发过来的楼层房号找过去,在门前站定后,敲门。
徐百川敲了快一分钟,唐近才从里面把门打开,看到他时一愣,身上的颓丧瞬间烟消云散·他从上往下看,视线落在徐百川的手上·唐近一把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进屋里,边说道:“手怎么这么冷这么晚你怎么来了”·为了尽早摆脱和程旭共处一室,叫的车还没到,徐百川就站在小区外面等,手冻得僵硬,出租车上开了空调但不是很足,从车上下来走到酒店又冻了一会儿,进了酒店才开始回暖。
他一直没有感觉,忽然被唐近温暖的手握住才发觉确实有点冷··徐百川没有挣开他,跟着他进屋,心说:不是你让我来的吗··唐近将他的手牵起来双手搓了包住搓了两下,还哈了一口气,皱着眉头问:“你要不要洗个澡”·近距离看唐近,被他这样温柔的对待,徐百川心里酸酸涨涨,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只是暗骂自己越来越娘,这一瞬间有点想哭。
他只得忍着这种酸胀感,道:“不用,我洗过了·”然后抽出手推开唐近,将身上厚重的外套脱下随手扔在沙发上,扶着唐近的肩膀,凑近一步吻上去··唐近被推开时不满地皱眉,没想到徐百川会吻他,一时间不知所措,双手僵在半空,反应过来之后很快夺回了主动权。
双手从徐百川的耳边插入他细碎的黑色短发,捧住他的脸投入地亲吻··酥麻从脊背到头皮,好像很冷,徐百川忍不住地发抖·唐近意识到这一点却有放开而是贴得更近,将徐百川按在自己胸口,独占欲、欣喜、还有浓稠的思念在唇齿间溢出,始终无法传递到徐百川心里。
强势的亲吻让徐百川难以招架,他微微别过头想要暂时喘息一下,很快又被唐近的唇追上···一吻结束,唐近没有放开徐百川,而是闭着眼睛,额头点在他的额头上,时不时地与他蹭一下鼻尖,亲一下他的眼睛。
·他稍微动一动,又被唐近按住·唐近睁开眼,与徐百川对视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挡住了他的眼睛·秋后算账似的道:“你不是说不想见我了吗”·搂着自己的力量太重,徐百川产生了错觉:或许唐近真的很想他。
但这错觉烟花一般开过之后就坠落,不知名的号码上冷冰冰的几行字让他的头脑瞬间清醒·他的手顺着唐近的腰往下来到腿间,唐近的呼吸一滞,惊道:“干什么”·沉睡的地方迅速鼓起,徐百川笑道:“我。”
唐近脸上一片红,他停了一会儿,忽然抱起徐百川走到床边,将他放倒在床上,双手撑在他身体的两侧·他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喜欢才好似的,细细看着徐百川,按在床单上的手收紧,慢慢俯身。
徐百川受不了他这样容易让人幻想的眼神,忽然伸手撑在唐近的胸口,道:“最后一次·”再多来几次,他好不容易下定的想要离开的决定要动摇了··唐近停住,迷惑道:“什么”·徐百川道:“看在我们在一起……”他随即觉得用词不当,纠正道:“看在我在你身边七年的份上,你对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放过骆俊宇。”
“骆俊宇”唐近僵住,终于意识到挥之不去的怪异感是什么回事··第28章 不要误会我·唐近停住,问:“你什么意思”·他忽然想到上次在走廊里碰到的那个和徐百川很亲密的人,难以置信地退到床边:“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徐百川也坐起来:“要上就上,不上我走了。”
他作势起身,唐近一把将他推倒按住他,恶狠狠道:“是你自己要来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耍我吗”·徐百川也怒:“我耍你你约在酒店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唐近,当初是我非要缠着你,是我欠你的,如果你觉得我没有资格说走就走,想做什么报复我,让我辞职也好羞辱也罢我全盘接受,但你凭什么动其他人”·唐近被徐百川突如其来的脾气吼得愣住,按着他的手不自觉松动,问道:“你辞职了”他意识到不对:“你以为,是我做的”·“世纪龙腾前脚赞助了DM俱乐部,后脚我被辞退。
骆俊宇和我被偷拍,然后他被人黑,”徐百川拿出手机,将与那个号码的短信往来放在唐近面前,问:“这个不是你”·唐近看着手机屏幕上“恒湖帝苑xxxx”的字样,自嘲道:“亏我还很开心。
原来你不是自愿的·”他拨通那个号码,等了许久,直到拨号结束,酒店房间里也没有铃声响起··唐近盯着徐百川的眼睛,道:“不是我·”他将那几条短信仔细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道:“我知道是谁。”
他转而在自己的手机上点了几下,一个电话拨出去,没多久对面接通,他想伸手碰一下徐百川的脸,却在半路忽然蜷起,往浴室走两步,又怕徐百川离开,只好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出去,门关上的一瞬间有声音泻进来一些:“妈,我有件事想问你。”
徐百川心里空落落的,唯有羞耻感快要将他淹没··他起身整理衣服,心里麻木地想着,原来不是唐近想要惩罚他的擅自离开,而是唐近的母亲——那个已经五十多岁,依旧保持着良好身材,妆容精致,严肃傲慢的女人。
徐百川知道,唐近的父母从来没有瞧得起过他,允许他在唐近周围不过是权宜之计·他们相信唐近只是青春年少,喜欢新鲜喜欢冒险,才会走上这条路·在宋翊羽和他之间,唐近的父母选择了他,不是他乖巧得人心。
如果唐近和宋翊羽走到一起,宋家同不同意另说,今天好时自然是亲上加亲再好不过,明天若是不好了,其中谁对谁错,两家又要如何相处宋翊羽背后有宋家,是锦衣玉食的大少爷,绝不可以玩玩了事,要谈,就要公之于众,做好长久准备绝对不能马虎。
年轻人的感情来的快去的也快,再说,他们从没想过要让唐近走着一条路,有多少千金家室背景不比宋翊羽差,何必非要选一个男人·徐百川出现的时机正好。
唐近想玩,他的父母就让他玩·有一天唐近烦了,厌了,随时可以抽身离开·这七年里唐近的父母催唐近相过几次亲,唐近有的去了,有的推了,一直拖到现在。
想来是唐近的父母觉得他这七年表现良好,将唐近照顾得不错,走了白搭·简而言之就是想他什么都做,却想他什么都不要·凭什么呢·他正要拎起棉外套,唐近推门进来,见到他的架势,紧张道:“你要走”他把门甩上,快步过来抓过徐百川的外套扔在床上,道:“不许走”·徐百川蹙了下眉,想要走过去建,又被唐近拽住。
唐近抓着他的手腕,有些低声下气:“现在你可以继续去DM上班,你朋友的事也解决了·那些事不是我做的,你不要误会我·”·第29章 恋爱的定义·徐百川反问道:“你做的和你妈做的有区别吗”·唐近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徐百川抬手,制止唐近往下说,他道:“问题不在这里。
不管是你还是你妈,你们该做的已经做了,就没想过要和我道歉吗”·唐近怔了一下··“在你眼里,在你爸妈眼里,在你朋友眼里,我是什么是一件衣服想穿就穿想扔就扔。
还是说就是一条狗,你们心情好了叫我过去,我就要识相地摇尾乞怜你们哪天辛勤不好了,烦了,我就得灰溜溜地夹着尾巴滚”徐百川捏了一下鼻梁,叹了口气,道:“算了,我不该和你说这些。
你能帮我解决这些事,我很感谢你·我之前……确实以为是你做的,是我误会你,对不起·”··道歉早已经轻车熟路·他能在每一件有他参与的事故中找到自己的过错并为此道歉,他希望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别人也能认领自己的那一份,事实并非如此,他认了自己那一份,别人就想让他包揽全部。
大家都想洁白无瑕,然后怒骂天下尽是乌鸦··唐近抓着徐百川的手微微用力,他直觉这次两人的矛盾与以往都不一样,徐百川太平静了·平静意味着冷静,冷静意味着深思熟虑,深思熟虑意味着难以转圜。
这次如果让徐百川走了,很有可能永远都找不回来·只要稍加想象,就让他惶恐不已,他连忙道:“该道歉的是我,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外面很冷,你今天别走了,明天你想去哪里我送你……”·徐百川道:“不用了。”
他走到床边想要拿衣服,唐近忽然从背后抱住他,平时从不说软话的人,语气称得上委屈,哄道:“前天我住院你没来看我·你走了三个月,一个电话都没有给我打过,还说要和我分手。
这些我可以不生气,你也别生气了好吗”·徐百川的动作一顿,问:“你觉得我们在一起过”·唐近搂着他的手骤然一紧,两人这样僵持了一会儿。
从后面看,徐百川掩藏在黑发之中的耳朵露出了一小截细腻白皙的耳廓,每次唐近从背后抱着他时总喜欢亲一下那里,那时徐百川就会一边求饶一边躲·曾经的亲近因为徐百川的一句话变得虚幻而模糊,唐近的眼睛慢慢睁大,把他转过来,表脸上尽是怀疑与震惊:“我们没有在一起”·“不是吗”徐百川轻描淡写地反问,然后道:“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你说过,还是我说过”·唐近看徐百川的眼神像是看一个疯子,不然他怎么会说出这些不可思议的话·徐百川一直在压着自己的情绪,一压再压,没能忍住,终是在唐近这种状况外的眼神中决堤:“这七年你有一次问过我想要什么吗你有对我说过喜欢吗你的父母朋友看轻我羞辱我的时候你有阻拦吗”·“全都没有吧。”
“如果这样就算在一起,那你的情人应该很多,司机、助理、秘书……少说得有千八百个·”·“你说我生气,我没有生气。
我只是你万千情人中的一个,有什么资格生气”·……·他本想说一句,没想到一发而不可收拾,一句接着一句,快要失控,徐百川不想再唐近面前狼狈,干脆外套也不想拿,越过唐近往外走。
徐百川的一连串的质问像是调到最快的网球发球器,一个接着一个砸在他的心上,发出振聋发聩的“咚”声·唐近从没想过从前理所应当的事情会成为他和徐百川之间的障碍。
怔忪之间下意识拦住徐百川,再看过去,发现他的眼眶竟然有些发红·上一次见他哭,还是在七年前——唐近将徐百川从地下室里救出来,徐百川的手掌被铁尺硌得血肉模糊,脸上是无意识流的眼泪。
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过徐百川再有那样脆弱的情绪,一种可能- xing -让他浑身发冷:徐百川以前会对他近喊,会和他近动手,那时徐百川有丰沛的情绪可以为他燃烧·现在那根蜡烛快要烧到底了。
唐近从来没有这样无措过,高大的身体竟然有些颤抖,他抱住徐百川,艰涩道:“我喜欢你,你不是知道的吗如果我不喜欢你,我为什么和你在一起七年,为什么要来找你”·这是徐百川第一次听唐近说喜欢,依然会心动。
但他过了光靠心动就能活着的年纪了·唐近现在肯为他低头一时,有一天总会结婚,也许不会,但最后留下的人一定不会是他··他想抱一抱唐近,手伸出去又收回来,将唐近推开,认真道:“我不知道。
你没说过,我从来都不知道·而且你喜欢的不是我,是宋翊羽·你来找我也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不习惯·我们在一起本来就不合适,已经耽误了七年,不要再耽误更久了。”
没有激烈的言语,只有稀松平常的陈述,却压得唐近难以呼吸,他忽然困兽似的发怒:“我自己喜欢谁不用你来告诉我和你在一起合不合适也不是你说了算”·徐百川不为所动。
唐近更加恐慌,快要失去的感觉让他身上一阵一阵地冷,甚至冒出了些鸡皮疙瘩·他的喉头被什么哽住,只得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徐百川的手腕,然后握住,低声道:“我喜欢的是你。
只喜欢你·你相信我,和我回B市,好吗”·唐近很没有底气,握得也很松,轻轻一动就挣开了·就像他们两个之间的联系,如果徐百川没有奋力抓住,很快就会脱离。
长痛不如短痛,徐百川道:“不好·就算你喜欢我,我却不想喜欢你了·”·第30章 人无再少年·七年时间书说简短,徐百川确是一天一天挨过来的。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需要你来我往,他在唐近身边七年,不是喜欢“照顾”唐近,而是喜欢照顾“唐近”·他所有做出的退步、迁就都只因为唐近这个人。
即使隐隐恐惧,徐百川还是希望得到回应的,他想让唐近喜欢他··他曾经在心里做过无数次假设,只要唐近表现出对他喜欢,他就可以继续坚持下去·就像一颗仙人掌,只要些许的水就能保持盎然生机。
然而事到临头,他发现人还是善变的·有时候踌躇反复许久,真正做决定只需要一瞬间··也许唐近偶尔流露出来的温情真的是因为喜欢·但这些喜欢太少太隐秘,以至于他从未发现,难以温暖对他来说冷冷清清的七年,更别提以后。
唐近想用兴之所至的喜欢将他继续套在缰绳里,再像以前那样夜以继日地围着一个磨盘转圈儿拉磨,不可能了··徐百川继续道:“分开的三个月是我这七年最轻松的一段时间。”
“我不需要围着你团团转·”·“不需要讨好你的家人朋友·”·“不需要时时刻刻演戏·”·“太轻松也太幸福了。”
·“没能好聚——”说着这些,徐百川好似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竟然无比的畅快,他接道:“希望我们能好散吧·”·就算以后会后悔……不,应该说一定会后悔。
人出生时站在世界树的起点,每次面临哪怕是“今天吃什么”、“今天穿什么”这样的简单选择都会向前延伸出无数分支,分支之后还有分支,人生的可能- xing -在一次又一次的抉择之中呈指数增长。
我们穷尽一生所能看到的只是其中一种可能- xing -·很多人会错过自己那条路上的风景,即使将这条路看尽,另一条呢剩下的千千万万条呢·单向的生命本身就是一种缺憾。
怎么可能不后悔·走到尽头回顾一生时总有左一件右一件的事冒出来让人怀想,既然注定后悔,何不及时行乐··以前年纪小,可以凭借一腔爱意一往无前。
但时年经久,太累,他不想再往前冲了··徐百川每说一句,身上卸下的沉重枷锁就套一环在唐近身上,说到最后,唐近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知道完了··屋里开着空调,铺天盖地的冷意却无孔不入,甚至咬紧的牙齿都在颤抖,骄矜倨傲都被这场势汹汹的寒意围杀,剩下的只有空,一场空茫。
唐近平复了许久,哑声道:“……你从来……没说过·”·短短一句话生生截成了两段,唐近的声音极不平稳,好像说到一半儿就要哑火倒咽回去。
徐百川听了难受,心说你干什么说这些话为难他·“是我的不对·我……”·其实没有说下去的必要,徐百川道:“我穿着外套出去,或者不穿也行”·唐近没有回答。
徐百川再去拿衣服,唐近没有阻拦··边走边穿好外套,手握在门把手上的那一刻,唐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近乎企求:“你说的这些……我全都能改。”
徐百川顿住,没有回头,道:“不用·你现在就很好,只是我不适合你·”·改怎么改改多久改到什么程度·唐近自己改,还能强迫父母朋友改吗·说实话,徐百川这么多年没什么变化。
他有太多的地方没走过,太多的事情没有经历过,即使厌弃自己到极致,还是想活着的·遗憾无法避免,喜悦却可以替代,再让他将余生压在一张空头支票上,这样的事情,永远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酒店的门打开又关上,界限分明,将两人分隔,徐百川本想回头看一眼,渐渐远离中终是没有·他心道:没什么好看的,他和唐近,根本就是不如不见··第31章 往事不可追·冷意容易让人清醒。
徐百川站在被暖黄灯光浸润的夜色里,回想这七年·围着唐近团团转也好,受人奚落,时时刻刻演戏也罢……这些只是一时上头所说的迁怒直言,理智上他清楚得很,是自己大闹了一场。
唯有临走那句话是他的真心话,唐近很好,可以为自己喜欢的人温柔,只不过这个人不是他,所以感受不到特权罢了··徐百川见过唐近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唐近可能一时反应不过来,但不可能一世反应不过来。
他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唐近,帮忙排除一个因为他而产生干扰项情理之中·尽管这件事对他有些残忍··话又说回来,他凭什么要求唐近喜欢他就凭他付出了有任何人求他付出吗没有,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
没有结果不过是对他一开始死缠烂打应有的惩罚··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前,徐百川打开车门上去··各色的灯光映在车窗上,他收回视线的一瞬间,有一辆车逆行而过,宋翊羽坐在后座,看着手机一次次因为无法接通而被挂断,无尽地后悔——他不该走的。
无论这一次,还是七年前,他都不该走的··宋翊羽匆匆关上车门,一路跑进酒店,转角处的电梯停在21楼·他不停地按着“↑”键,仿佛有什么在身后追赶。
唐近住院三天,第四天执意出院,他因为家里的事情暂时回到B市,一切处理完毕后,不知为什么,忽然感觉心慌,原定第二天再回H市,他再也等不及定了最近的航班·如今恐慌已成燎原之势,他知道不停追着他的东西是时间,或者换一种说法,时机。
他已经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时机,幡然醒悟已经追悔莫及··酒店的电梯今天格外的不顺畅,几乎一楼一停,终于到了唐近房门外时已经过去了七分钟··七年,七分钟,像是难逃的宿命。
宋翊羽尽力平静,然后抬手敲门·才敲了三下,门从里面豁然被拉开,唐近眼中的亮光在见到他的一瞬间熄灭,他心里一滞,难以言喻的酸涩翻涌起来··“你来干什么”唐近问。
宋翊羽强笑道:“来看看你·”·徐百川的声音还在脑海中回荡,唐近心中明明白白:徐百川,你说错了,我喜欢的不是宋翊羽··唐近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让宋翊羽进去的意思,道:“我没事,你还有事吗”·宋翊羽已经有了回头的冲动,他知道说下去可能会让唐近生气,但他已经走了太多次,这一次再走,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咬紧牙关,干脆豁出去,他不想再自欺欺人,不想再装作不在意·他孤注一掷地将一直以来的矜持与试探扔在脑后,忽然上前一步,抬手按在唐近的腰上,充满暗示地问:“不让我进去坐坐”·拉小提琴的手此时在唐近的腰上向下移动,唐近惊了一瞬,立刻抓住宋翊羽的手腕,不确定道:“你干什么”·宋翊羽心一横往前一扑,将唐近撞得倒退了几步,用手肘把门关上,然后整个人贴在唐近身上,另一只手覆在了唐近的两腿之间。
不待他有所动作,下一秒他就被大力推开,唐近没有留余力,他“砰”地一声撞在门上,蓬松的头发凌乱地落在了眼前,紧接着就是一道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你疯了吗”··宋翊羽像是被人甩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问自己够了吗你还想做什么答案是不够。
他想做的还有许多·他想和唐近回到七年前那段青春懵懂,纯洁美好的时光··这些,已经在七年里一次一次对唐近的回避敷衍里磨光了·不知什么时候起,唐近不再联系他。
他知道唐近身边有了别人,也越来越多次听到唐近用故作嫌弃的语气说出徐百川的名字·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开始,也谈不上结束,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最初炽烈的想念变为了朋友之间的问候与戏谑,心照不宣却各自有数。
“为什么你喜欢我的不是吗唐近”宋翊羽揪着心里那一丝火苗,与其说在问唐近,不如说是在问自己,只是这一次他不想得到答案。
唐近确定道:“我喜欢的是徐百川·”·徐百川这三个字刺痛了宋翊羽·回国之后他以各种借口约唐近出来,甚至让共同的朋友做局让唐近到场。
他曾无数次以玩笑的口吻旁敲侧击徐百川在唐近心里的地位,每次都是点到即止,极力避免唐近当着他的面说出这句话,因为只要没有尘埃落定,一切都未可知··没想到还是说出来了。
“徐百川”宋翊羽“呵”了一声:“你知不知道你喜欢的徐百川送你礼物祝我们永结同心”·唐近倏然想起三个月前徐百川说过他一定会喜欢的礼物,脸上微僵。
宋翊羽清楚地看出细微的变化,惧怕许久的答案终于到来··他习惯了万众瞩目,众星拱月的待遇,从未如此不顾脸面,也从未狼狈至此·见到唐近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竟然生出蓬勃的恨意来,言语化作利刃,伤人伤己:“对,那通电话是我打的。”
他不复优雅王子的形象:“我告诉他我们在一起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祝我们百年好合”·“你喜欢他,他想摆脱你还来不及”·“你为他喝酒喝到胃出血,他连看都不想看你一眼,是我陪在你身边”·“只有我……”·唐近吼道:“够了”他走到宋翊羽身边,宋翊羽顿时噤声屏住呼吸。
“你想在这里就在这里,我走·”唐近将他拂开,开门离去··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宋翊羽失力地向后一靠,门重新关上,良久,他用手挡住眼睛,慢慢滑到了地上。
第32章 神说要有狗·徐百川离开后,骆俊宇自己喝了一提啤酒,奈何他酒量不错,怎么喝也喝不醉,只多跑了几趟卫生间··莎莎还穿着滑稽的粉色小衣服,乖乖趴在地板上,眼睛随着他的动作转来转去。
骆俊宇心想:看,那是我儿子·我儿子还等着我给他赚狗粮钱呢··客厅还剩下一提啤酒,他咚咚咚走过去,把啤酒拎到卫生间一瓶一瓶地打开倒进马桶,心说:喝酒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我要是再喝我就是孙子·他回到客厅和莎莎玩了一会儿,打开几百年没开过的电视看了几眼,对这一部槽多无口的国产偶像剧发了半天呆,最后还是没能忍住,摸出手机在微博上将自己的名字输入,闭着眼睛按下了搜索。
眼睛掀开一小条缝隙,眯着眼往下滑,忽然看到了一个“帅”字,眼睛瞬间睁开,把提到自己的微博从上到下看了一眼,原本那些无中生有的造谣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揪出各种漏洞不攻自破,他的粉丝已经刷起来安利贴试着打开直播,不一会儿已经有许多人涌进来,公屏从未如此和谐,一水儿地安慰他抱抱他想他,带节奏的黑粉全都消失匿迹,甚至比这次事件之前还要清净。
骆俊宇懵懵地把直播关了,反映了半天,忽然狂喜着跳起满屋子找酒,在卫生间的地上看到好几瓶空瓶,不多时,一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孙子下楼了··骆俊宇本想着出去买点酒回来庆祝自己大难不死,到了外面心血来潮去吃了一顿单身火锅,带着一身的火锅味儿拎着一提啤酒拐进走廊时已经快要十二点。
声控灯亮起,一个黑色影子堆在前面,骆俊宇猝不及防,嗷地叫了一嗓子之后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深夜,忙捂住嘴,定睛一看,竟然是个人坐在地上··那人闻声也望过来,骆俊宇凭借自己的5.0的视力一眼看清对方的长相,越看越觉得眼熟,他凑近了,发现这是徐百川家的门口,于是压低着声音问:“你是上次……徐哥的朋友”应该就是这位盯着他手看得仁兄没跑了,他出去快三个小时,走廊里没有空调,也不知道这人在这坐了多久。
唐近也记得骆俊宇,不,何止是记得,该是印象深刻,几个小时前徐百川还为了他上门··骆俊宇看了一眼门缝,没有一丝光亮泄出来,要么是没回来,要么是关灯睡觉了。
算上自此他是第二次见到唐近,上次徐百川亲口承认了这人的朋友身份,于是他问道:“这么晚了你找徐哥有什么事吗”·唐近撑着墙站起来。
他这一站,和上次一样,骆俊宇立刻发现出不同来·他见过许多被万千粉丝追捧的同行,却没有一个有面前这人的气质·眉目深邃,轮廓硬挺,一身冷峻。
像是个……总裁对,最近流行的总裁文里坐拥几十亿身家气势逼人的总裁·唐近一句话不答,骆俊宇已经搭上了话,不好转身就走,只得硬着头皮问下去:“呃……我估计徐哥已经睡了,要不你今天先回去明天再来”·面对生人时,唐近这一身从小养出来的气场颇为震慑人,他看了眼面前长相英俊的男人,视线向下,落在他拎着啤酒的手上,道:“请问, 我能在你家里借宿一晚吗”·骆俊宇一愣:“啊”而后马上道:“哦、哦、可以,徐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没有多想,从口袋掏出钥匙把门打开:“进来吧。”
也顾不上喝啤酒,骆俊宇在卧室的衣柜里找出新的睡衣,走出去时发现莎莎正卧在唐近的脚下翻出肚皮给人摸,大型花痴卖萌现场,他这个亲爹都替莎莎感到羞耻。
·唐近一边打量这间塞满千奇百怪东西生活气十足的公寓,一手暗金色的毛,想到徐百川干爹的身份,看了眼莎莎,心道:要有狗··骆俊宇把睡衣递给他,边道:“要是有什么要紧事我可以帮忙给徐哥打电话……哦,你有徐哥的号码吧不然敲门也行,出门就是。”
唐近道:“不用吵醒他·”他顿了顿道:“谢谢·”·当晚唐近在骆俊宇家的沙发上睡下,隔着一条走廊两扇门,徐百川早在两个小时之前已经睡在卧室的大床上,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所以当他第二天早上准备出门晨跑在门口遇见唐近时,吓了一跳··唐近身上还穿着昨天酒店里的那一身,当时酒店里空调开得很足,因此他只穿了薄薄一身··可能是最近那场雪的原因,天气格外的冷,当地人都直呼是历年以来最冷的一个冬天。
现在是早上六点,正是太阳升起之前气温最低的时候,整条走廊凉飕飕的,冷空气扑在脸上,沁凉无比·徐百川看了一眼唐近晃荡的衣袖,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徐百川疑道:“你……怎么在这儿”·第33章 最喜欢·唐近原本抱手靠着,此时见到徐百川,站起来,压下喉咙里阵阵的痒意,拘谨道:“我来找你。”
徐百川心说问题就是你来找我做什么··唐近没憋住咳嗽了一声,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三就有一连串··清晨的走廊被唐近不停歇的咳嗽响彻,徐百川叹了口气重新开门进去。
唐近本想跟进,忽然想起什么,又把抬起的脚收回来,老实在走廊上等着··徐百川快步出来将一件灰色外套扔在唐近身上,道:“将就着穿,不用还了·”说罢锁上门往电梯走去。
唐近穿上外套,很快被熟悉的气息包围·他一语不发,快走两步追上徐百川··从走廊跟进电梯,从电梯跟到小区的花园里·徐百川几度想要开口,想了想如果唐近想要离开这里确实要走同一条路,还是少自作多情的好。
拐出小区跑起来,身后传来脚步声,徐百川停下,他想问唐近为什么跟着他,这样一来他又要和唐近说话,说起来又要纠缠不清……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徐百川只停了十几秒,很快重新跑起来,速度比平时晨跑快上很多。
·跑出去不到十米,身后忽然一股冲力撞上来,一双手紧紧环在他的腰上,唐近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别走·”·早上六点,冬天的街道还没有被都市上班族的车占领,不是高校园区,也没有学生的身影。
除了早起推出流动摊位卖早餐的小吃车之外,多是和徐百川一样晨跑的人··连续两个戴着头巾,在如此冷的天气里只穿薄薄运动服的男人跑过去不停回头看这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同- xing -,其中一个还和徐百出的视线对上,抬了抬手,意思——你们随意。
徐百川尴尬万分,伸手去掰腰间的手,气道:“这是大街上你疯了吗”·唐近咕哝着:“我没疯·”说什么也不肯放开,直将两人的衣服揉的一团皱。
他们正跑到一家早餐店边上,徐百川实在受不了过往的人探究的目光,挣脱不开只好推着唐近进了早餐店··时间太早,早餐店里一片空荡,一对年轻的夫妻正把热腾腾的早餐放进保温箱里,见到有人进来下意识地想要招呼,然而看道两人打架似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有些慌张地从一排排的保温箱后面绕出来,手举在胸前不知所措地劝道:“有话好好说,别打了”·徐百川百忙之中冲这对年轻的夫妻歉意一笑,道:“没事,我们闹着玩儿呢。”
说着他停下了挣扎, 又道:“麻烦给我们两份豆浆,四个饭团·”·小夫妻见两人确实没有动手的意思,这才放心地撤回去··徐百川认命道:“我不走,先吃早饭总行吧。”
大概是看到徐百川真的不再挣扎,唐近慢慢放开他,还怕他夺门而逃,很谨慎地坐在了靠着门的位置··徐百川想笑,他是真的饿了··为了让过往路人一眼看到早餐店里的样子,门一直开着,门上的暖风发出呼呼的风声,及时中和吹进来的冷气,店里倒也不冷。
饭团和都将都是刚做出来,冒着热气·两人对坐着,谁也没有动作··说实话,徐百川的一切如常都是装出来的,说是撕心裂肺有些过,痛彻心扉也不至于,只是觉得心空怅惘,这滋味也不见得有多好受。
负面情绪往往喜欢蹬鼻子上脸,越是单给它划出区片的时间与它相处,它闹得越欢·徐百川尽力不去想不去念才不至于矫情地伤春悲秋,实在无法这样平静地面对唐近。
他搞不懂唐近这一通- cao -作的意思,错是在他,但该说的已经说开了,除了那七年因为他不是神仙无法回转之外,该他做的他忍着难受全都做了,究竟还要做些什么才算弥补七年的前的过错·忍这个字很悬,忍住在一瞬间,忍不住也在一瞬间,徐百川捧着豆浆暖手,本来快把自己憋到内伤,脑子转的一快,没等反应过来,话已经问出来:“你到底为什么跟着我”·唐近直勾勾地盯着他,闻言抿了下嘴唇,似是难以启齿,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口:“我喜欢你。”
徐百川庆幸自己没喝那口豆浆··唐近这话没有前因后果,直愣愣地抛出来,他也不知该怎么接··唐近似乎也不需要他接,接着道:“我以为你知道。
既然你不知道,我就说给你听·”·他说的大义凛然,要不是连脖子都发红,徐百川真要佩服他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是喜欢过宋翊羽,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后来……”说到这里,唐近停下,他用手挡住脸,发现徐百川在看他,手掌不自觉地蜷成了拳头,僵直地移开:“后来我喜欢的一直是你·”·徐百川有些招架不住。
唐近的话像是塞壬的歌谣,诱着他上当被骗个尸骨无存···他都可以说不喜欢唐近,祝唐近和宋翊羽天长地久这样的屁话,就该知道人长一张嘴,上下嘴皮子一碰,轻易就能编出一句谎话。
这事其实好解释得很,就看徐百川想不想被骗··不是有感而发,而是确有其事——·唐近这人很注重私密,平时家里的打扫整理工作都是定时有帮佣上门,整理完就走。
后来徐百川帮他解决了做饭的问题,他就把帮佣打扫的间隙拉得更长·有一次见到他的书房特别乱,看不过眼,有担心他动过唐近有可能会找不到想要的文件,便绕着放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把杂物清理出去。
拎着垃圾出去的时候发现唐近的办公桌上摆了一个与他风格特别不相符的陶瓷摆件,是一只两只前掌举在头顶染得五彩斑斓的小猫·徐百川绕着它看了一圈,发现这只猫的尾巴下面有一个同宽的活动槽,处于好奇,他轻轻按了一下,轻微的摩擦声响起,随着猫尾巴的下降,小猫双眼向上滚动,头顶上缓缓升起了一个小竹签,正好在两只前掌中间。
竹签上有字,他顾不得垃圾,将这只小猫拿在手里,仔细看那竹签上的字,左面是碳印的:最喜欢·右面是唐近的笔迹:宋翊羽··徐百川的好心情一扫而光,扬起的唇角放下,将竹签拍回去,正要转身去扔垃圾,被脚下一个放着A4纸的箱子绊了一下,踉跄着要摔倒,下意识地回身去抓桌沿稳住身形,一时不察将那只小猫摔得四分五裂。
休息日,徐百川罕见地没有强行把唐近挖起来,唐近睡到了九点,起床吃早饭,距离餐桌还有几米的时候忽然停住,那只小猫的残骸被徐百川放在了餐桌上··唐近快步冲过去将那支竹签挑出来折断扔进垃圾桶里,身子崩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半天,挤出了一句:“我乱写的。”
应当是被人拆穿了这种幼稚的示爱方法,他脸上有些红,五分羞五分怒·但比徐百川预想中的气急败坏好上很多,于是道:“我已经问到这个在哪里买了,我会还你一个新的。”
徐百川托认识的人买来了同样的小猫,唐近同款的小猫已经停产,新的这只虽然大体相同,尾巴尖的颜色却不是原来的红色而是棕色,但总好过没有·他模仿着唐近的笔迹把宋翊羽的名字写上去,然后把小猫放在原位。
隔天唐近神色古怪地问他:“那只猫是你放的”·徐百川心里紧张,面上淡定地嗯了一声··短短一句“嗯”不知道那里惹到了唐近,他不说还好,才说完唐近一愣,视线落在徐百川脸上,看了半晌,脸色忽然沉下去,转身就走,连饭都没吃。
后来唐近数次和他说这只猫太丑了,看着别扭,不习惯云云,总之是话里话外刺他,徐百川只好保证:“对不起,我以后不会私自进你的书房·”唐近才面色不善地作罢。
·一只陶瓷小猫被惦念了许久,总不能说唐近爱上了一个摆件,不过是看习惯了罢了··徐百川嘲笑自己竟然还会感动,剥开包着饭团的纸袋,冲着唐近扬了扬下巴,说道:“趁热吃,吃完各回各家。”
作者有话说·我觉得我得给你们解说一下,不然你们百分百get不到我的糖点,然后把渣糖骂个狗血喷头(悲伤·渣糖以为小徐看到小猫上面写的小宋名字,生气吃醋故意摔了兴师问罪来了,所以开始非常紧张。
以及后来他想把东西扔了,但那是小徐买的,拐弯抹角征求意见……这是一个狼来了的故事,傲娇久了是会出事的··我以后还是不解说了,你们都是成熟的读者了,应该学会自己找糖XD过一会儿我来收割评论和海星,少了的话别怪我心狠手辣打洗你们我不介意你们来微博上夸我@卡列夫司机·有些小可爱的评论真的赞我都想反向送海星,可惜我的海星都送给自己了XD,咳,你们懂了吧·第34章 王子·徐百川明显不信,唐近欲言又止,依言吃了这顿简陋的早餐。
吃过饭不好再跑步,徐百川慢悠悠地往回走,唐近默默无声地走在他旁边,一直将他送到小区门口,终于停住,看着徐百川背影消失,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唐近没有跟上来,徐百川松了口气,回到家里窝在沙发上更新了一章小说,他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有九点半。
正巧这时手机震动了两下,拿起来一看,原来是李哥给他发了短信··不知道唐近说的解决是怎么解决的,李哥请他回去继续上班,徐百川有一瞬间心动,毕竟DM俱乐部的工作氛围相当轻松,甚至让他短暂忘记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堪比狗血小说的破烂事。
但只冲世纪龙腾这一点,他就不可能在那里继续做下去·不说别人,单是李哥,先被唐近的母亲折腾,又被唐近折腾,以后再见面,双方都自在不了,于是委婉地拒绝了。
他又在几家求职网站发出了几份简历,趁着今天没事,去晨跑时发现的琴行报了个钢琴班··宋翊羽站在光束下,眼睫发梢自带柔光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徐百川小时候家里条件很好,只是没有唐近程旭这些富二代那么夸张,当初他的父母还和他商量给他请一个钢琴画老师,徐百川自小听话没有任何异议。
没想到第二天就被他妈妈发现他爸爸出轨,当即打了个天昏地暗,不欢而散·哪个还有闲心管他学不学钢琴·其实徐百川他长了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有次在微博上分享了一个自己打字的动图,引来不少手控的惊呼。
连唐近也很喜欢他的手,每次在床上时,总喜欢握着他的手,一次一次地进入他··说起来他也有机会像个王子,唐近就喜欢这一款的,只可惜造化弄人,本来应该拿画笔的手抡起了拳头。
徐百川交了报名费,原路返回,碰上了出来觅食的莎莎父子··莎莎在看到徐百川的一瞬间便如一只野马,狂奔而来,骆俊宇被拽得一个趔趄跟着跑起来,一边骂一边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直播的事应该解决了··狗子在三个月里长大了不少,最初见面时徐百川还能抱着莎莎逛一会儿,现在莎莎跳上来他还得弯下膝盖才能接住,只摸了几下就放在了地上。
骆俊宇问:“唐近没和你在一起”··徐百川一惊:“你怎么知道他叫唐近不是,你什么时候看见他了”·骆俊宇对他的反应不解:“昨天他在我家住的啊,他不是来找你了吗”·“昨天”·怪不得这么早就在门口等着,原来昨天他就住在隔壁·徐百川的心提起来,试探:“你和他熟吗就放他进去住”·骆俊宇道:“上次你不是说他是你的朋友吗我昨天下去买酒,他就坐在你门口,走廊上蛮冷的,我劝他回去他也不回去,让他敲门把你叫醒他说啪打扰你,我就让他进来了……怎么,你没见着他”·看来唐近是没有说出什么“我是他前男友”之类惊人的话,然而他并不能放下心,唐近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他门口坐着,是疯了吗·怪不得今天早上咳嗽成那个样子等了一晚上就为了说一句“我喜欢你”·停,打住,千万别再想。
这种事想多了容易自作多情的·他已经吃过一次亏,滋味也太难受,不想再重蹈覆辙了··然而徐百川能控制自己别乱想,却不能控制唐近别乱做事——唐近离开三天之后,又出现了。
第35章 窝里横·没有一点点防备,没有一丝丝预兆,唐近就这样忽然出现··琴行为了对很多上班族开放,一直到晚上十点关门,徐百川没有童子功,一手耳熟能详被用作各种电话来电铃声的四级曲目练了好几个小时也没什么成效——他不识谱,只好在一串漂亮的音符下面标上“1,2,3……”的阿拉伯数字,破坏乐谱的美感。
练得时候更是心烦,这玩意儿就是看起来优雅高贵,练起来很是费时间··好在徐百川真的是个很擅长为难自己的人,他越是没心情做越是逼着自己做,这种强迫自己的感觉别提多爽了……好吧其实也没有。
他只是懒得惯自己一身毛病罢了··下午到琴行,与自己较劲较到了九点半·出了琴行的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他本想舒展一下筋骨,被这阵冷风吹得立时缩紧身体,快步往小区走去。
到了被灯光映得金灿灿的小区大门,- yin -影之中忽然有人出声:“徐百川·”·徐百川吓了一跳,在拱形门边望见一个人影,再仔细一琢磨刚刚的声音,惊讶道:“唐近”·唐近从- yin -影之中走出来,他穿了一件黑色大衣,黑发黑眸,与夜色融于一体,似乎连声音也来自旷远黑夜,难怪徐百川没有发现他。
今年的H市不比往年,不是穿大衣就能扛过的冷,唐近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耳廓一片快要滴血的红,嘴唇微微颤抖,得亏有一身挺阔的骨架撑着,要不然真像一只命不久矣的老狗。
如果唐近知道他胆敢在心中对他做这样的评价,一定会气死··H市的温度已经至此,B市气温更要低上许多,如果唐近是从B市来,只穿这一点更是玄幻,因为他特别怕冷。
有年冬天唐近要在一个露天场馆里作为主办方上台讲话,唐近只在入场时露了下脸,然后就溜进后台徐百川准备好的羽绒服里,一边抖一边说再也不参加这劳什子的会展··徐百川原本想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让唐近自己穿,没想到唐近面对着徐百川把两手插进袖筒里,直接把人抱在了怀里。
徐百川不用上台,自己穿得够厚,两人之间又夹了一件羽绒服,一个拥抱变得厚重无比··徐百川被他抱得难受,拎起他的一边袖子往上一撸,一贴接一贴的热帖一直蔓延到衣服里,这还是他亲手帮唐近贴的,脖子以下脚踝以上被热帖包围,于是道:“还说冷外面那些女明星还穿着裙子呢。”
唐近用力搂了他一下,恶狠狠道:“闭嘴,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时台上的主持人CUE到了唐近,唐近这才松开他,整了整西装往回走,刚迈出一步又迈回来将羽绒服蒙在了徐百川头上。
唐近在台上腰背挺得笔直,肩不耸,脖子不缩,像是站在一片春暖花开之中,举手投足间沉稳大气,与之前在后台不爽抱怨的模样判若两人·各种闪光灯对着他频闪,如果忽略他举话筒时手腕露出来的暖贴,可以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简直是当代总裁文里的男主角级别的人物··唐近对外装得精英模样,却把一身娇气都撒在了徐百川身上·冷了不行热了不行喝少了不过瘾喝多了受不住睡早了睡不着睡晚了起不来……明明在求他办事,总摆出一副“能伺候我是你的荣幸”的欠打表情。
当初徐百川想:怎么办,当然是宠着他了·谁叫我喜欢他呢··现在徐百川想:怎么办,当然是无视他了·呵呵,谁叫他不喜欢我呢··徐百川刻意忽略唐近极力克制下颤抖紊乱的呼吸,平静道:“说吧,什么事。”
唐近又走近了一步,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他道:“我没带钱也没带手机·”·徐百川听着:“所以呢”·“我……”唐近呼出一口白气,停顿了片刻后道:“我想住在你那里。”
小区里面年轻人比较多,九点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他们两个大男人靠得这样近,已经有在路边等车的人投来好奇的视线··徐百川明白过来,唐近又不是傻子,现金和卡可以不带,手机总不会忘。
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言外之意就是现在想让他在附近订酒店或者打车回他原本的地方都做不到·怪不得他穿这么少,原来是要让人心软来的··这种被人摸透的滋味不好受,徐百川向后退了一步,道:“没可能。
我那里只够自己一个人住·我可以帮你订酒店再打个车……”·唐近的眉心慢慢隆起,打断他道:“我只想和你住在一起·”·“可是我不想。”
徐百川道:“我现在很冷,没心情和你耗·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帮你订酒店打车,要么你就自己走回去,自己选·”··唐近沉默无声地站在原地,显然不满意任何一个答案。
徐百川好歹穿着羽绒服,唐近只穿着大衣·他真怕唐近冻出什么问题来,于是速战速决道:“你不选就算了,当我没说,我要回去睡觉了,你自便·”说罢头也不回地进了小区。
有很多熊孩子和父母较劲绝食之前都要藏上一大包的零食,只在父母面前装得虚弱不堪,背地里该怎么吃怎么吃·如果徐百川这个“家长”不在现场,向来唐近这个“熊孩子”也不会再为难自己。
他绕过门口的喷泉,朝着发着光的“B”字标识走,越走往日碎片便蜂拥而至,徐百川停下脚步··万一他没回去呢·徐百川暗骂了一声,转身往回走,渐渐跑起来,抵达拱形门的时候,果然看见有一团黑影,那黑影不停地动,似乎在搓手哈气,听到有脚步声看过来,立刻把手放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真是可气又可笑··徐百川擅长对自己狠,却不擅长对喜欢的人狠,几步走到唐近面前,把外套脱下来往他身上一摔,快速道:“口袋里面有零钱手机,手机密码是我生日,自己打车订酒店。
要冻死不要冻死在我的小区门口,我惹不起你爸妈·”·唐近最初看见他回来时瞬间欣喜,眼睛发亮,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接下来被他的外套砸的一懵,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衣服抖开往徐百川身上披,徐百川用手臂挡开,继续道:“我生日是1月……”·唐近抢道:“我知道。”
徐百川有些惊讶,毕竟唐近从来没有给他过过生日··“……好·”被唐近这么抢白一下,总觉得自己的话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
他向后撤了一步,看了唐近一眼,不顾阻拦,只穿着一件卫衣小跑着冲了回去··第36章 假面·唐近看着徐百川的背影消失,抿了抿唇,将抱在胸口的衣服抖开··曾经徐百川会站在原地乖乖让他抱着,现在却只能看着衣服上属于主人的余温一点一点地散尽。
唐近没怎么犹豫,把大衣脱下来,重新穿上徐百川的外套··天很冷,那点残留的温度很快消失,冰冷的内衬贴在皮肤上激起一片的鸡皮疙瘩,唐近想:这次要换他来温暖这件衣服。
他输入徐百川的生日,解除锁定,屏保图标主题全是手机自带,没有一点点花哨··开屏立刻弹出一条短信:你什么时候回来·发送时间是晚上七点,那时唐近站在小区门口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这一行字。
他叫了一辆车到定好的酒店,临上车前,回身看了一眼小区的名字,钻进了车里··徐百川回到家里立刻开始后悔·是他瞎- cao -心,唐近又不是傻的,真能不留后手一就算唐近真的那么傻,他当时其实有很多选择——把车和酒店都定好,自己仁至义尽,该走人就走人,还怕唐近个大活人被冻死在外面不成可惜他偏偏被男色迷惑,做了一个最差的选择。
他有好几次预感唐近可能有些喜欢他,现实一遍遍证明他的预感就像天气预报,十有九不准·这次倒是没猜错··徐百川忧心忡忡地睡下,第二天早上醒来,习惯- xing -地在床头一摸想看一眼时间,摸了个空,坐起来找了一阵才想起手机还在唐近那里,睡意顿消。
他下床拉开窗帘,外面还是一片深蓝,东边有一颗启明星尤其闪亮·家里没有备挂钟,而他自从离开了唐家,为了摆脱那种被时间紧逼的感觉,连手表也没带了,只好把电脑打开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五点。
上次关闭电脑时没有关掉浏览器,此时电脑地动连上无线,浏览器边上的微博上面出现了一个小红点,点开之后,发现是有一个粉丝把他发过的微博从头到尾都赞了一遍。
他没在意,将电脑合上,去厨房烧水··一样东西忽然不在的时候,存在感是最强烈的·这点徐百川之于唐近适用,手机之于徐百川同样适用。
他稍微有点理解唐近的感觉,就烧水的这么一会儿,他不只十次想到自己的手机·这真是怪了——平时他写小说或者看书运动的时候能连续四五个小时不碰一下手机,比如昨天他在琴行,为了安心练琴,直接把手机设置了静音,一下午都没有查看过一次……对了,他昨天还没来得及看有没有人找他,就把手机给了唐近。
算了,应该不会有人找他,就算找他,也不会是什么要紧事··徐百川冲了一杯咖啡,坐着看了会儿书,等到六点,走进卧室穿上外套准备出去晨跑,没想到拉开门就看到了唐近。
唐近穿着徐百川昨天的外套,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黑眼圈快比眼睛大·他手上拎着一个口袋,里面散发出阵阵香气,见到徐百川的那一刻,幽深的视线落在徐百川脸上,抓着袋子的手收紧,将包装袋捏出声响。
袋子外面是一家早餐店的logo,具体有什么不清楚,但肯定有生煎·看唐近的架势,徐百川怀疑他是趁着夜深去盗墓,然后熬了一晚给他做了人肉包子,做贼心虚怕被发现,不然无法解释他现在激动之中含混着惊慌的状态。
徐百川慢慢走出来,伸手道:“手机·”·唐近没动,徐百川刚要重复一遍,忽然发现唐近的眼眶有越来越红的趋势··唐近忽然上前一步,无视徐百川悬在半空中的手,猛地抱住他,带着点鼻音的声音响起:“我真的……喜欢你。”
第37章 鱼与网·徐百川摸不准唐近突如其来的情绪,连手机都顾不得要,用力挣了几次,忽然感觉脖子上一热,有什么东西滴在了上面很快变凉··上一次见唐近哭,是在两人一起跪在唐夫人和唐先生面前不怕死出柜的时候。
那时唐近的父母放下狠话要和唐近断绝关系,唐近一边红着眼圈一边跪得笔直··唐近当天却是挨了打,但下手的是他亲爸亲妈,总不可能往死里打,事后徐百川扶他从唐家老宅出来,见徐百川看他,底气十足地吼:“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哭吗”··今时不同往日,好像一直撑着他肩脊的骨架塌了,那股子骄矜自傲潮落似的褪了个干干净净,他反复道:“对不起……”·徐百川的眉尖抖了一下,说实话,他不想喜欢唐近,但若感情真如理智一样收放自如,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怒。
他至今还喜欢唐近,而唐近正在利用他这份舍不得把两人一起往沟里带··这一次他顺着唐近的意回归原状,下一次还会因为同样的理由分开,矛盾一次比一次激烈,火花一次比一次大,最后总会烧尽两人心里的美好,互相折磨。
徐百川叹了口气,道:“唐近,你什么时候能听我说句话”·唐近的身体一僵,一行行冷淡的文字在他脑海里轮番浮现,双手的束缚蓦然变轻,紧接着如同遭遇危险的蜘蛛,向后一撤,手足无措,没处安放。
他觑着徐百川的神色,艰涩道:“对不起·”·头一次见到唐近这幅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可惜全是骗来的··唐近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总之是铁了心,非要看到血淋淋的事实。
徐百川略觉遗憾,他本不想和唐近走到这一步··他挑眉道:“你想跟我和好”·唐近听出他话里的转机,仿佛枯枝重生,瞬间鲜活起来,又上前一步,想要抱徐百川。
虽然无声,却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心意··徐百川挡住他的手,笑道:“和好也不是不可以·”不待唐近因刚刚的拒绝而绷直的嘴角缓和,话锋一转:“以前是我对你死缠烂打,你对我做什么都是我活该。”
“现在反过来了·”徐百川道:“我也不想为难你,如果你能做到我说的,我们重新开始·”·唐近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而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答应的太早了·徐百川暗暗吸了口气,道:“第一,这七年你爸妈一直没看得起我,把我当成你们家看家护院的狗,颐指气使支来支去·他们是长辈,我也不求他们道歉,以前的我都不做追究。
但从今以后,还请那二位不要干涉我的生活,也不要再对我身边的人下手,否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这点能接受吗”·唐近的父母都是商界出了名的企业家,高高在上惯了,被人捧惯了,自认为高人一等,因此极其注重门庭家世,徐百川之流在他们眼里只配被唐近暂时把玩,来真格的那是自降身价。
唐近和父母的感情一直很好,除了出柜那次,从未发生过争吵·上来就要拿他的父母说事,是掐着大头来,这点唐近摆不平,自然也懂知难而退··没想到唐近没有任何迟疑,接道:“能。”
徐百川诧异·随后心说能就能吧,事儿上见真章·他收回心思继续道:“第二,你那些朋友明里暗里针对我,以前我当他们是苍蝇不想理睬,但他们总是嗡嗡叫个不停,烦得很。
你能管好你那群朋友吗”·父母那一关都过了,朋友这一关更是痛快··徐百川又道:“第三,我不会像以前那样照顾你,我不喜欢照顾人,也不想照顾人。
如果你还想来当大少爷等人伺候,趁早回去不要浪费……”·唐近不耐烦再听下去,低声打断道:“我答应,全都答应·”·徐百川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与唐近说话,唐近全盘接受,他也不再矫情,打了个响指,deal。
唐近似乎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抱上去,徐百川没处躲,被整个搂在怀里·唐近此刻表现的越是高兴,徐百川越是煎熬,喜欢的人近在咫尺,却只能做柳下惠,满怀恶意地提醒道:“别高兴的太早,我只是给你一个追我的机会。”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唐近亲手放弃这个机会··唐近的动作一滞,很快又松弛下来,紧紧抱着徐百川,小心翼翼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徐百川左手伸进自己的口袋,右手伸进唐近的口袋,右手拎出自己的手机,左手往唐近的脖子上一贴。
冰凉的触感让唐近骤然一缩,低头一看,是一枚钥匙,他询问地看向徐百川··徐百川把手伸进唐近的领口,将钥匙夹在对方的皮肤和卫衣之间,道:“我家的钥匙,自己进去吃早餐,我先去晨跑。”
唐近忙道:“我陪你去”·徐百川点了点他的眼睛下面,道:“你的黑眼圈已经掉到了这里,先回去补觉。”
他说话时语调温和,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唐近看了看徐百川的脸色,不甘心地凑近在他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放开了他··说来真是奇怪,人总是不懂得见好就收,非要互相折磨到最后鱼死网破才肯罢休。
既然唐近非要撒网,他只好舍命陪君子了··第38章 风水轮流转·上一次进徐百川家里,还是三个月以前·唐近走到卧室门口,站在原地想了想,回到客厅在沙发上躺下,补了一觉。
可能是心理作用,可能真的感受到了徐百川的气息,他睡了三个月以来最好的一觉,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睁开眼睛时,一室干净整洁的摆设映入眼帘,客厅的窗子透进来阳光,略微有些刺眼。
他猛地翻身起来,四下望了一圈,才想起这是在徐百川家里·七十多平的屋子里安安静静,针落可闻,他打开手机一看时间,懊恼地揉了揉眉心,快速穿上鞋子找了一圈,没有见到徐百川的身影。
早上六点多他们分开,徐百川说去晨跑,现在是下午三点,屋里的摆设,鞋柜里的拖鞋没有一点点动过的痕迹,也就是说之间9个小时,徐百川没有回来过··徐百川骗了他。
他再一次走了吗·像上一次那样,一切如常,只是他不会再回来··唐近立刻掏出手机打徐百川的电话,无法接通,如此反复五次,还是无法接通。
他穿好外套开门,敲响了骆俊宇的门,过了好半天,骆俊宇顶着鸟窝开门,迷迷糊糊道:“徐哥不知道啊……但他最近好像是报了个琴行……琴行名字我不知道啊……”··骆俊宇还在状况外,唐近却慢慢冷静下来,他松了一口气。
他打开手机,先给徐百川发了一条短信,然后进入微博,他新鲜出炉连头像都没有的小号里面只关注了两个人·他点进带金V的那一个,将博主的微博翻到第一条,边看边下楼,打车去了附近的超市。
***·手机嗡响了几次,徐百川听着响声沉寂下去,手指在琴键上跳跃·他还是初学,琴声做不到干净利落有跳跃感,按下去反而像是用绑了几层布的钟锤撞钟的声音,瓮声瓮气,沉闷朦胧。
就像他现在的状态,透不过气··手指不自觉加力,乐声逐渐脱离了乐谱,越来越杂乱,最后清脆与低沉连做一片,完全变做了发泄··最后十指在琴键上重重一砸,徐百川脚下一用力,白瓷色的凳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站起来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和身边从他发疯起就保持沉默的老师告别,烦躁地离开琴行。
【回来吃饭,我等你·】·徐百川从未发出过这样的短信,不是他不想等,而是不想自己等不到··假象这么逼真,再这样下去,他也要被骗了··他打了一辆车,往小区的反方向离开。
***·晚上九点,徐百川敲响了家里的门,他早上把钥匙给了唐近,没有带备用钥匙,唐近开门很快,见到他鼻子一动,问:“你喝酒了”·手机里还有七八通唐近的未接来电,几条未回的短信。
他好似没听到唐近的话,推开他自己进门,经过餐厅时,发现桌上摆着几道卖相惨淡的菜·他边走边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完全无视了唐近走进浴室··他在浴室吹干了头发,出来时,发现唐近正靠在门边看手机,见他出来手忙脚乱地把手机的屏幕关掉。
徐百川没带着换穿的衣服进去,出来时只围着浴巾,上半身完全裸在外面,转入卧室找睡衣·唐近的视线在他单薄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强行剥离,飞速在他头上一扫,见到吹过之后蓬松的头发略微有些失望。
但很快打起精神,问道:“你吃过晚饭了吗”·徐百川漫不经心道:“还没·”·“那……”·唐近话音未落,徐百川打断道:“我没有闲心帮你试毒。”
然后将一套睡衣扔在唐近身上,道:“要么在沙发上睡,要么回去·”说罢没再管顾唐近,直接把卧室的门关上··该说的话都说了,该做的事也做了。
徐百川的态度谈不上冷淡,只是不再顺着他了··唐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到餐厅,把桌上所有的菜全都倒进垃圾桶··一连几天,徐百川如法炮制,早上很早出门,一直在外面逗留到晚上,既不让唐近跟着,也不接唐近的电话,微信上的好友申请一直没有通过,每天餐桌上的菜都是一口未动地进了垃圾袋……·出乎他的预料,唐近竟然毫无怨言。
有一天,徐百川经过卫生间时,听到唐近好像在里面和谁讲电话,语气坚定地说绝对不会回去,反应过来可能会被外面的人听到,便压低了声音··这几天唐近住在H市,一直靠视频会议处理公司的事,还要兼顾他,工作量翻倍,最近疲惫得很。
徐百川一直刻意冷待忽略唐近,每每看到唐近失落的样子、黯淡的眼神就忍不住想抱抱他··但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唐近住进这间公寓里快半个月,终于接到了徐百川的电话。
晚上八点,他当时正在开着电话会议,有号码打进来,第一次他忽略了,没想到对方又打了一次,他不得已返回看了一眼来电人,瞳孔一缩,立刻对着手机说了一句:“今天就到这里。”
然后匆匆挂了当前的通话,接起另一通··“唐近,你在哪儿”徐百川的声音从听筒里流泻出来,与平时不同,说话声音稍大一些,还带着些沉醉一样的散漫。
唐近紧张问道:“我在家,你喝酒了”·那边停了一会儿,唐近等得心急如焚,豁然站起来找外套,沉声问:“徐百川”·“……嗯”·唐近确定徐百川一定是喝醉了无疑:“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他只等了没有几秒,又急声问:“你在哪里”·他一时没控制住音量,说出口后开始后悔,忙压低声音又问了一句:“你在哪里”·徐百川这才慢吞吞地回答:“在……米粒,卫生间。”
唐近立刻道:“等着,待在原地别动,我去找你·”·第39章 自由选择·米粒是一家酒吧,全名叫米粒milion··唐近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穿过拥挤的人群,挤进了通往卫生间的走廊。
·每走四五步,就有一对抱着亲在一起的人,还有浓妆艳抹的女人试探着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唐近皱着眉头往边上撤了一步,进了卫生间··洗手台和便池旁都没有人。
唐近叫了一声:“徐百川”·没人回应,他只好从第一间隔间开始敲门,敲到第二间时,忽然听到一声短促的呻吟·他立刻收住手,侧耳细听,发现声音是从最后的隔间传来,他本能地排斥,但还是喊了一句:“徐百川”·依旧没人回应,他担心徐百川是报错了地方或者是在等自己回来的时间里自己出去了,于是拨通了徐百川的电话往外走,刚迈出去几步,一串熟悉的铃声从洗手间里响起。
唐近愣住,他立刻挂了电话,卫生间里的铃声戛然而止,在拨通,铃声很快再次响起·他顺着声音快步往回走,停在了最后一间隔间外面··里面有声音,除了铃声,还有粗重的喘息,不止一个人。
“别碰那里……”徐百川有些醉态的声音从隔间的缝隙里传出,唐近的脸色霎时间- yin -沉,脑子里一根弦崩断,他抬脚猛地踹向隔间的门···“砰”地一声巨响卫生间的门被踹开,门板砸在里面的人身上,发出一声痛叫。
酒店里的温度足够高,或许两个人已经因为其他的事情足够热,一个穿着衬衫的男人将徐百川压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按在徐百川的肩膀··徐百川的头歪在一侧,脖子上的红痕说明了两人之前在做什么。
他见到唐近之后,将手搭在身前的男人身上,借力站起来,笑道:“你来的太慢,我就先找别人玩了·”·他说的理所应当,唐近已然怒不可遏,握紧了拳头又在门板上猛地锤了一下,他极力压抑着怒气,以致声音有些抖:“之前……你喝酒的每一天,都这样找人玩吗”·被徐百川靠着的男人被门板拍了一下,还被坏了好事,立时火大起来,回身用力一推唐近的肩膀:“你是不是——”·徐百川一见唐近神色就知道不对,他正要阻止男人继续说下去,为时已晚,唐近一手拎过衬衫男的衣领,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逼仄的空间里衬衫男向后倒在徐百川身上,唐近眼神立时一黯,还要再上,衬衫男根本不是唐近的对手,一直在单方面挨打,徐百川喊道:“住手”·不喊这一声还好,喊了之后唐近火冒三丈更要拼命,徐百川连忙抱住唐近的腰将他推出去。
出了酒吧,唐近沉默着跟在徐百川身后,忽然笃定地说道:“你没醉·”·徐百川已经烦透了,他本想着唐近心高气傲,见他这样乱搞一怒之下就回自己的B市。
没想到唐近居然疯狗似的和人打架,要不是他拦着,说不定要打出什么事来··他不回答,唐近继续说:“你让他亲你……是不是我不来你就要和他走了。”
徐百川心说:走你大爷··唐近不肯罢休:“你之前是不是每天都这样玩了”·徐百川道:“是·”·唐近一直和着徐百川的脚步走,忽然一声不吭,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徐百川才一回头,忽然被人捧住脸,冰凉的唇贴了上来·他下意识地挣脱,唐近的双臂却像铁箍一样将他牢牢锁住,黔驴技穷地用力咬了唐近的嘴唇,淡淡的血腥味被绞缠的唇舌渡进了自己嘴里。
寒月吊在空中,拥在一起的两人变得渺小,微冷的身体因为两人的摩擦逐渐热起来,徐百川停止了挣扎,甚至自暴自弃地环上了唐近的背,于是吻来得更加汹涌··五分钟后,两人分开,呼出的白气缠在一起,唐近搂着徐百川,复又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道:“我重新盖戳了。”
徐百川道:“你能盖别人也能盖·我不拒绝你,只是因为是谁都无所谓·”而且也推不开··唐近有些委屈:“你答应要和我重新开始了。”
徐百川有些无力,冷声提醒道:“只是给你一个机会,我是单身,我爱怎么玩怎么玩,你管不着·”·唐近忽然加力,又把他按向自己,在他唇上重重蹭了一下,强忍着不满,道:“那我就跟着你,我看谁不怕死过来动你。”
“我知道以前是我做的不好,你才找别人,但是……”唐近紧盯着徐百川的眼睛,道:“从今以后,没有人会比我对你更好,他们都不如我。”
徐百川僵住,掩饰地别过头,哼道:“不可理喻·”然后用力一推,唐近没有防备,向后倒退了几步,他连忙趁势快走出几步,很快被唐近追上。
两个大男人竟然你追我赶地跑起来,最后徐百川被唐近抓住时,有些挂不住火,抬头一看招牌,僵硬着转移话题道:“我饿了·”·招牌上一个红红的火锅标识,正适合现在的天气。
两人坐进包厢,重辣火锅里火辣辣的味道随着沸腾的热气腾起来··徐百川面无表情地夹起看不出原色的菜叶送进嘴里,一口接着一口,唐近咬了咬牙,也夹起一片,壮士断腕一样送进嘴里,嚼也不嚼咽了下去。
饶是如此,这样的程度对于一个白豆腐来说太过火,唐近很快吃得汗流浃背,嘴唇不知是烫得还是辣的,又红又肿·等徐百川终于放下筷子表示吃饱了时,他如蒙大赦,猛灌了一口水,拎起外套逃命似的出了包厢。
然后唐近当天晚上又进了医院··第40章 两个人的电影·唐近回家时就悄悄捂着胃,徐百川没注意,回去之后安安稳稳地睡觉,起夜时发现唐近正弯着腰小臂压在流理台上,电水壶正发出哗哗的响声,他看到徐百川出来,可怜巴巴地问:“有胃药吗胃有点疼。”
他疼得额头鼻尖冒出细汗,就这还叫有点·徐百川不由分说带着唐近去医院,检查结果一出,急- xing -胃炎,挂水住院··不到一星期二进宫,医生听说他前不久才因为胃出血住院,一堆- yin -阳怪气地数落全落在了徐百川头上。
这次唐近一手捂在胃上,老老实实看着针头扎进手背上的血管里,疼得额头青筋直跳,虚伪地劝徐百川回去休息··唐近脸上写着“不要走”三个字,对徐百川说回去的时候手还抓着徐百川的衣袖,做作至极。
徐百川今天是故意点了重辣锅为难唐近,唐近住院和他脱不了干系,怎么好说走就走他搬了个椅子坐在床边,唐近还故作懂事道:“都说了不用你留在这儿……”·医生嘱咐要喝点温水,徐百川懒得看他表里不一,起身要去打水,唐近以为他要走,忙撑着身体起来伸手去抓。
徐百川听到声音,一回头,吓了一跳,赶忙把他扶回去··唐近:“你真要走”·徐百川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打水。”
唐近窘迫地“唔”了一声,倒回床上,他憋了一会儿,只憋出一句:“那你快点回来·”·徐百川:“……”·吊瓶一直打到凌晨两点,疼痛缓和,唐近稍稍放松,很快睡了过去。
临睡前还不忘心机地扣着徐百川的衣袖,那点小伎俩明明稍稍用力就能挣开,但看着唐近略有一些憔悴的睡颜,他强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这是怂恿唐近吃特辣火锅的补偿。
·徐百川把手机关机,趴在床沿,稍稍打了个盹,朦胧间有人搬动自己,他睁开眼,发现是唐近正要把他抱到床上··这是他在自己曾经虚构的甜蜜生活中出现过的一幕,他写道:【唐先生弯下腰,一手覆在徐先生的背上,另一手穿过徐先生的膝弯,先将对方的重量摊到自己身上,然后轻缓地用力。
他把徐先生抱起来,放在病床上,自己绕到另一侧上床,动作轻柔地把被子盖在两人的身上,最后心满意足地揽着徐先生睡去·唐先生肯定不会知道,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徐先生睁开了眼睛。
】·事实上唐先生根本不懂什么叫做“轻柔”、“轻缓”为何物,徐百川的腿被用力勾了一下,他想不醒都难··黑暗中,唐近正要试图“把对方的重量摊到自己身上”,对上了一双眸子,窗帘只拉了一半,因此徐百川的双眼里盛了些月光,看不清楚表情,却给人一种冷淡漠然之感,唐近僵在原地,与他尴尬对望。
徐百川看出了唐近此时的羞愤,转过头当做没看到,动了动腿,挣开拦在腿弯处的手臂,复又趴下,嘟囔了一句:“老实睡觉·”·唐近暗自懊恼自己错失良机,乖乖地爬回床上,一觉睡到天亮。
***·程旭推了一次相亲,乘早班飞机到H市,推开病房的门,看到的是这样的景象——·唐近侧躺在床上,徐百川趴在床边,身上罩着一件外套,外套的领子遮到下巴,随着他的呼吸轻微地起伏,眉眼又被柔软的黑发挡住了一半,只有一小截白皙的脸颊露在外面……·时间往回倒退七年,回到最初他们最初开始熟悉的地方,有很多次,他们在唐近家里打游戏打到很晚,一起挤在一张大床上互相推搡拥挤着睡到第二天早上。
程旭看过很多徐百川高中时代的睡颜,他自以为这是三个人主演的青春岁月,往后还有无数的机会,始终没想到这竟然是一部爱情电影,他只是个配角··唐近还在睡,床边的金属架上挂着三只空掉的吊瓶,有几滴残余的药液停在管子中间,欲滑不滑。
那一刻程旭的心都提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要将自己的理智寄于区区药液之上,也许是看中了它的脆弱与不堪一击··当药液终于坠下管道,他似是终于有了借口,缓步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将徐百川遮住眉眼的额发撩到一边。
徐百川在睡梦中若有所觉,睫毛轻颤了一下··程旭的手在徐百川的头发上停了一瞬,转而弯起食指,用指背轻轻刮过颤动的睫毛,正要再进一步,一只手猛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心神巨震,连肩膀都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抬头,对上了唐近黑沉的视线··“你,在,干,什,么”唐近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道。
作者有话说·上章忘了说,小徐没有出去瞎搞,只是在演戏·第41章 恭喜与爱你·程旭的手骤然缩成拳头,悬在头顶的那把剑终于斩了下来··这时趴着的人忽然动了一下,他身上的外套滑落,两人倏然松开手,各自向后撤了一些。
徐百川很快醒了,他第一时间望向床上,发现唐近神情冷肃地看着自己身后,于是狐疑地回头一看,与程旭的视线碰到了一起··他们上次算是不欢而散,又有一阵子没见,但程旭的爹妈比较有名,只要关注商圈,或多或少知道他们家的动向。
之前三个月不见,其实是程旭哥哥的身体最近出现了一些问题,他做不成风流浪荡的阔少,开始逐步接手家里的事情,家里人对他成家的事情也忽然上心··这样紧绷的时候还能抽空来看唐近,忽略最近才露端倪的糟心事儿,很多事情与七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程旭没有言语,矮身捡起地上的外套重新给徐百川披上,那一刻,徐百川敏锐地发现气氛冷凝住了··唐近忽然靠近,把徐百川身上的外套拉下来,将自己的外套拎起来抖了抖,道:“那个脏了,穿这个吧。”
徐百川倒没觉得衣服掉地上一下就不能穿,但唐近一副固执、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已经摆了出来,只好顺了他的意思,背过身将手伸进衣袖,最后唐近故意从背后抱住他,拉上拉链。
程旭始终一言不发,默默看着这场从很久以前就开场的电影,淡淡地笑了一下··徐百川最是有眼力见儿,很快从唐近的束缚中挣脱,留了句:“我去买饭。”
径直出了病房··单人病房只剩下两个人,唐近把剩下的外套穿上,下床,走到病床前关门,一气呵成·他转过身,问:“你聋了我问你刚才在干什么”·事到临头,程旭反而觉得轻松,他偷偷摸摸了不知几年,终于有机会在别人面前说出自己的心意:“如你所见,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徐百川带着三份南瓜粥从长廊尽头走来,老远看到两个护士推着一辆装满吊瓶的滑轮车停在唐近的病房门口·他加快脚步过去,听见那两个护士的窃窃私语——·“是不是打起来了”·“去找田医生”·徐百川一听这还了得,忙把门推开,目光一凝——唐近站在窗边,程旭坐在床上,病床明显歪了一些,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撞过。
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看过来,徐百川这才发现程旭的嘴边有些血迹,他心里一惊:真打起来了·“你们……”徐百川快不进来把门关上,才开了个头就被程旭打断——·“徐百川,我可能要订婚了。”
徐百川的视线在唐近和程旭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唐近绷着身子,莫名有些紧张,除此之外,他没看出所以然来,便选择了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回答:“恭喜·”·程旭滞了一下,胸口有些发闷透不过气,慢慢抬手捂住眼睛笑了一声,然后重新抬头。
嘴角还带着伤,却不影响他露出平时那样笑嘻嘻的表情,他道:“我说错了,不是‘可能’·”顿了顿,重新道:“我要订婚了·”··徐百川隐隐感觉到前后两次转变之间的含义,但他无能为力。
他的喜欢留给了别人,一丝一毫也抽不出注在另一个人身上·他所得到的特权是喜欢他的人赋予的,自然没有什么好恃宠而骄,洋洋得意的·如果程旭想要郑重告别,他能做的,唯有抛开自以为是的抱歉、居高临下的怜悯,不掺杂任何惋惜与追怀的再见。
他也重新道:“恭喜·”·唐近看似轻松地站在窗边,实则拳头已经握得发麻,直到听到徐百川的话,绷紧的弓弦慢慢放松下来,心不可言说地悸动,有股暖流从胃里逆流到胸口,好像胸口里揣了个果冻,颤颤悠悠呼之欲出。
程旭听到这句恭喜,不同寻常地沉默下来,枯坐了一会儿,插兜站起来时已经与往日没有什么差别,他走过徐百川时,忽然停下,道:“恭喜我收到了,结婚那天,你别来。”
说完,抬手扬了扬,与唐近作别,没有回头,走出了病房··唐近再也忍不住那些快要噎到嗓子眼的悸动,几步跨过来,眼神炙热像是看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物,难以抑制张臂一抱,低声喃喃道:“徐百川。”
他将头埋在徐百川的肩膀上:“谢谢你·”·这句“谢谢”谢的是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徐百川的手不自觉地蜷起,心说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与程旭真是天涯沦落人,他用一句恭喜回绝了暗涌的情愫,唐近用的是谢谢,别说,真有异曲同工之妙··徐百川客观道:“是我该谢谢你·”·“谢谢”这个字眼,唐近某天晚上看到了无数次,一句“谢谢”将无数自我厌恶、不甘于消极掩盖,这些情绪翻涌挣扎,却被徐百川强势压下。
唐近一阵心疼,他不满地又用力搂了一下徐百川,道:“你不该谢谢我,应该骂我,或者打我,这些才是我该得的·”·徐百川皱眉反驳:“我没有资格——”·“你有”·“我……”·徐百川觉得这样的对话没意思极了,就像昨天他们在马路上的你追我赶,瞬间失去了继续下去的心思,皱起眉头转移话题道:“粥要凉了。”
背上的手忽然收紧,他止住了声音·这还不够,唐近伸手抢过他手里的袋子,接着一抛,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徐百川先是愣住,登时炸毛,刚要发作:说事就说事,关粥什么事儿·然而唐近没有就此作出解释的意思,忽然把他推开按住他的肩膀,灼灼目光锁住他,道:“徐百川,我确实不喜欢你,而是爱你。”
徐百川眼睛瞬间瞪大,懵住··第42章 休息·“徐百川,我确实不喜欢你,而是爱你·”·徐百川眼睛瞬间瞪大,懵住··这和他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唐近没有给他更多的反应时间,接道:“上次的话没有说完——我确实喜欢过宋翊羽,也为了他出柜,但他在那时选择了离开,后来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不好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徐百川从短暂的怔愣之中恢复,白皙的脸上染上些微红·不是害羞,而是愤怒·他道:“唐近,如果你只为回到原状,我可以配合你,不需要劳驾你编造这些谎话,我也不会被骗”·唐近没有料到徐百川反弹的情绪如此强烈,好不容易从一团乱麻之中揪出的话头又缠了进去,不知所以然地问:“我什么时候编造谎话了”·若是平时,徐百川大概不想多事,唐近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少些争辩就好。
但这次却难以忍下去——他要的是唐近真正的爱,而不是为了留下他随口说出的一个字·如果唐近为了增加筹码,就将他心心念念的事轻易抛出做饵,未免太侮辱人了。
“三个月前,你亲口说过喜欢宋翊羽,我不知道你是这样善变的人·”·唐近称得上是惊悚了,他愕然道:“三个月前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他”·徐百川没想到说到这个地步,唐近还要装傻,索- xing -揭开自己的伤疤摊开了说:“你为宋翊羽过生日那一天,你说你最讨厌我的一点是死缠烂打。”
唐近终于回忆起那一天:·——我和你那个朋友,宋翊羽,你比较喜欢谁·——你想问的就是这个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死缠烂打·——对。
唐近的脸色短短一瞬间变了几遭,终于抓到了头绪,他欲言又止道:“我当时想说的……其实是明知故问·”·“什么”·“我以为……你明知道我喜欢你,还故意这样问……”·徐百川皱眉,探究唐近的话里究竟有几分真:“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知道”·这个问题问倒了唐近,他也想知道,曾经的自己为什么感笃定徐百川知道自己的感情,或者说……如果没有这次的事情,他是否会一直这样腾下去。
唐近硬着头皮道:“是我得意忘形,你对我太好,好到对我所有的习惯和爱好一清二楚·我们很有默契,有时我不用开口你就能知道我在想什么,所以我想当然地以为你都知道。”
“是我太蠢,从来不知道你要什么·”·……·徐百川安静地听过这些话,看着唐近艰难却努力想让他相信的样子,万万没想到他们七年下来就是这样路唇不对马嘴地过下来的。
就是他再了解唐近,也不敢有唐近喜欢自己的心思·为了不让自己的希望一点点落空,不如一开始就预设唐近不会喜欢他··唐近从未说过对他的喜欢,他也从未说过自己的诉求。
究竟是唐近藏得太深,还是他可以忽略得太过,真是很难说清···简直像个笑话··徐百川真的觉得可笑,哦,原来他们一直是相爱的··那些如有实质的痛苦与折磨,居然是因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自傲不说,另一个自卑不问。
·这七年他不停地提醒自己:你是个卑鄙小人,所以合该承受这一切,没有资格觉得难过、羞耻、痛苦……正是因唐近不爱而生的自我厌弃支撑着他,让他不至于崩溃,厚脸皮地面对各种趾高气昂的冷嘲热讽。
现在唐近却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他自找的··他们竟然一直是相爱的··如果真是这样,他只想问一问唐近:“我这七年,算什么”·唐近哑口无言。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是不是我也可以有痛苦、伤心和问责的权利”徐百川本想平稳地说,声音却开始颤抖··“‘你以为’你以为的真的太多了,是不是也以为只要你说出爱我,我就要痛哭流涕感恩戴德吗”徐百川没有歇斯底里,然而眼泪却翻涌起来:“你单凭自己的臆想,认为我无坚不摧,无论你如何冷落冷待,我都甘之如饴”·唐近如果不说喜欢,他还有个盼头,如果有一天唐近喜欢他,世界该有多么美好。
然而兜兜转转一圈,他才得知这个快被自我厌恶、委曲求全、冷嘲热讽与各色奚落淹没的世界,就是唐近爱他的世界··原来他追求的不过是耻辱··真是荒唐。
唐近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他手忙脚乱地帮他擦眼泪,这时病房的门忽然响动,外面的护士正要推着车子进来,却被眼前的场景震得不知该进该退··“徐百川,我错了,我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唐近也哽咽起来。
门外的护士试探着敲了一下门,徐百川抬手在脸上擦了一下,道:“唐近,我们还是分开,各自好好想想吧·”·他转身开门,把护士放进来,正要出去,忽然被唐近从背后抱住,唐近已经顾不得有多少人在场,挽留道:“别走,我求你,我知道我错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他说道一半,忽然梗住,还没完全恢复的胃因为紧张而抽痛起来,他难以控制地弯下腰,像是鞭子直接抽在胃上,疼痛一波跟着一波,冲刷着唐近的大脑,面前的人有些模糊,他执拗地一遍又一遍地抓着徐百川的衣服,始终无法企及。
徐百川被突来的变故惊到,连忙帮着护士把唐近搀扶起来送到床上··唐近慌张地抓住徐百川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别走·我求你,别走·”·面前的人再不复记忆中的模样,徐百川用力将手挣脱出来,向后退了一步,无声地说了一句:“再见。”
然后再退一步,最后转身走出病房··当天晚上,唐近的母亲从B市赶来H市,通知徐百川到医院见她,徐百川拒绝之后随便定了一张前往S市的机票,然后在沙发上枯坐到早上,期间手机无数次震动又无数次熄灭,他已经不想再看。
第二天早上,当他拎着一只行李箱从小区走出来时,一辆停在门口的商务车的门忽然拉开,一个端庄高雅的女人从车上下来,站在车前,她的下颌微抬,一副尔等皆是蝼蚁的样子,见了徐百川,纡尊降贵地先说了一句:“小徐。”
顶顶大名的尹素兰亲自登门拜访,这是徐百川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却不想再看她一眼,他拖着行李箱,向着尹素兰点了点头,打算绕过他们··尹素兰明显为他如此冷淡的模样感到错愕,随着他的走向转身时高跟鞋在冬日的板油马路上踏出清脆的声音,她的声音已经有了微怒:“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吧。”
徐百川停下,抬起头,看着这个妆容精致的女人,不过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没有多出三头六臂来,怎么能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比别人高人一等呢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反复斟酌措辞,生怕惹了她不开心,而是直接道:“那您知道我的答案了吧。”
尹素兰不相信这个无论如何都要赖在自己儿子身边的人肯放手,只当他在拿乔,为了唐近,警告道:“你知不知道唐近因为你加重了病情如果你现在回去,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又来了·稍稍不顺她的意,就将面对无尽的玩弄··徐百川笑道:“是吗那您还是别跟我客气了·您来得不巧,我正赶时间,就不陪您多聊了。”
唐近是成年人,总要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就算他不爱惜,身边也少不了一群哭着喊着求他爱惜的人,不缺他徐百川一个··更何况,他真的是累了··徐百川只是陈述事实,尹素兰已然觉得受到莫大的羞辱,触及了她的底线,伤及了她的颜面,她面色难看地站了一会儿,见徐百川没有惶恐道歉的样子,冷哼了一声,她稍微一侧身,司机连忙将车门拉开。
尹素兰坐进车里,按下车窗,甚至没有看徐百川,冷冷道:“我们唐家的门,你出的了,就永远别想再进来·”·徐百川道:“那还真是……求之不得了。”
候机时,手机响了几次,徐百川始终没有接,接着几条短信跳出来,他拿过来看了几眼,发件人是唐近:·【我妈去找你了是吗】·【你别听她说,她不能代表我。
】·【我没有想拿自己要挟你,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知道是我做错了,我全都可以改,换我守着你,只要你肯给我机会,我什么都能做·】·【接电话好吗】·【求你接电话。
】·【徐百川,你别走好吗】·徐百川想了想,给他回了个短信:【如果我想通了,自己会回来,如果不能,我们就这样吧·安心养病,祝好。
】·这是他第二次为了唐近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飞机抵达S市,才出机场,有个十几岁的小男孩举着一个写有“徐百川”三个字的大牌子,他走过去,弯腰问:“你是不是叫徐远山”··小男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中年男人,徐百川也跟着抬起头,叫了一声:“爸。”
第43章 重逢·三年之后,S市··徐百川刚更新一章小说,网站私信栏里立马出现了一个蓝色的“1”,他点开,毫无意外地看到一条消息:·读者8012送您一艘潜水艇。
徐百川目前作为全职写手签约在一家网站,潜水艇是他缩在的小说网站里最贵的礼物,1000块一个·一般是读者极其喜爱这个作者,才会选择送这样贵的礼物·而这个8012自从一年前开始开始追徐百川的小说,每次更新完都会第一时间送上一个潜水艇。
·他有好几次怀疑这人是不是唐近,然后拜托别人查了之后,发现这个账号同时关注了很多其他作者,也有送礼物的纪录,而且皮下并不是唐近,他便在后台私信这位读者,不要再送如此贵重的礼物,然而这个读者好像从来不看私信,每天雷打不动地送礼物,每章下面必留言,隔三差五还有长评,他劝也劝不住,只能判断这是他的死忠粉,放任自流。
说起唐近,自从三年前在医院一别,他们没再见过··当年只想尽快离开H市,当自己检查机票时才知道自己定了他父亲徐云海在的S市··徐云海与徐百川的母亲离婚之后很快再娶,好景不长再度离婚,就再没起过结婚的心思。
任凭他事业扶摇直上,偌大一个家里只剩他和徐远山两个男人,因此曾经几次给徐百川打电话想要接他过来,那时徐百川一门心思扑在唐近身上,根本无暇顾及··初到S市,徐云海打定主意要弥补过去犯下的过错,对徐百川殷勤备至,但在徐百川表明这样太过刻意大家都不舒服的意愿之后,收敛了许多,三年过下来不说其乐融融,倒也有些家的味道。
徐百川刚到S市没多久,唐近给他打过许多电话,他将那个手机束之高阁,用徐远山的身份证办了一个号码,世界彻底清净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里的那份不甘已然消磨干净,只是很难再找回当年那样炽烈的感觉,倒不如这样一直平淡下去得好。
他对唐近的短暂回忆被骤然响起的铃声打断,徐百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座机号码,区号是B市,他想了想选择接通··徐百川:“你好,哪位”·那边先是有些杂音,而后传来一道B市口音非常重的女声:“您好,请问您是徐远山的家长吗”·徐百川立即坐直,回答道:“我是,请问您是哪里”·“哦,是这样,我们这里是B市XX分局派出所,徐远山参与了一起斗殴事件,按照咱们国家的法律,是要处以五日上十日以下的拘留。
由于他还未成年,又是初犯,情节没有很严重,可以从轻处罚,罚款四百元·但是需要监护人亲自把徐远山领回去,您现在能抽出时间过来吗”·徐远山最初还算乖,没想到越长越皮,正逢寒假到B市旅游,就闹出事情来。
徐云海在国外出差,他就是没时间也得挤出时间来·徐百川忙道:“可以,但是我现在在外地,坐飞机赶过去可能要到的晚一些·”·那边道:“那您有信得过的朋友吗,可以过来代领。”
还真没有,只能自己过去·今天实在赶不及,就让徐远山在派出所里住一宿,让他张长记- xing -也好··想是这么想,徐百川匆忙定了最近的机票,等待的过程中为了防止突发状况,在文案上挂了一条请假条:【到B市去领我们家熊孩子,暂时请假两天。
】,下午出发,坐了三个半小时抵达B市,然后打车直奔派出所··哥俩终于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上已经有了星星,徐远山被关了一下午,饿得肚子乱响,推着徐百川带他去吃饭,徐百川一边数落他一边带着他坐进出租车,报地址时一顺嘴,等到地方的时候,才恍然想起这是他和唐近常去的餐厅。
徐百川在餐厅门口站了半天,直到徐远山催促才如梦初醒,这都过了三年,他的口味不变不代表别人的口味不变,他自嘲一笑,带着徐远山进了餐厅··三年过去,餐厅推出了不少新菜色,不变的是可口的味道。
徐远山吃得肚皮鼓起才算完,徐百川趁此机会定了个酒店,然后起身去结账··打着领结的服务生抬眼看了一下徐远山所在的位置,确认了一下,道:“您的单有人结过了。”
“什么”徐百川纳闷··那服务生视线扫了一圈,指了一下餐厅门口道:“就是那位先生·”·徐百川连忙望过去,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抓住。
难道……是他父亲的朋友走出餐厅时,他还在想,总不可能这么巧,遇到唐近吧·却在看到靠在车前的人时,骤然一愣·事实证明,真的这么巧。
唐近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头发比三年前要短一些,显得更加成熟沉稳·徐百川和徐远山一起出来,他却没有看徐远山一眼,视线完全落在徐百川身上,站直身体,道:“好久不见。”
徐远山诧异地问:“哥,他是你的朋友”·按照上次离开时唐近的说法,应该是前男友·徐百川没搭理徐远山,看着唐近,笑道:“好久不见。
你帮我们买单”虽然是问句,徐百川已经笃定,接着道:“谢谢·”·唐近很快道:“我随时有空,你可以请回来·”·三年不见,徐百川再见唐近,几乎是条件反- she -似的感觉到累,他现在还算不错,没有开启新一轮折磨的心理准备。
于是推拒道:“那可能不行,我们明天就要回S市了·”·唐近的眉心隆起··徐远山一听立刻道:“什么我不回去我和辉子约好了要爬雾灵山的”·本该读轻音的辉子的“子”被徐远山读成了三声,徐百川纳闷:“辉子是谁”·徐远山:“我游戏里的队友啊,他是B市人,我们才约好的”·约好你还和别人打架··唐近闻言挑了挑眉,徐百川本就打算带着徐远山一起回S市,倒也不至于因为唐近把这熊孩子留在这里继续闯祸,便敷衍道:“好吧,等爬山回来,就请你们吃饭。”
唐近拿出手机道:“那……留个号码”·徐百川只得报了自己的号码··他还站在餐厅门前的台阶上,唐近又问:“定了哪里我送你们回去。”
徐远山刚要说,忽然被人撞了一下肩膀,然后就听徐百川道:“不用了,我们自己打车回去就好·”·唐近注视了徐百川一会儿,没有强求,只道:“注意安全。”
之后,没再做逗留,开车离去··徐百川松了一口气··徐远山好奇地问:“哥,那是谁啊”·徐百川拍了一下他的头,没好气道:“你管他是谁,管好你自己吧都敢约见网友了,还游戏队友,你知不知道自己快高三了”·徐远山惹不起他,只好闭嘴,一路上安静如鸡地回到酒店。
第44章 第一场雪·第二天早上,徐百川为了躲避唐近的邀约,跟着徐远山和他的队友一起去爬山·他们早上六点出发,八点半到了雾灵山脚下开始向上爬··起初时天气确实晴朗,然而没过多久忽然转- yin -,徐远山不甘心没有登顶,反复说已经查定今天不会有雨雪,但为安全起见,在徐百川的坚持之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回走。
走到一半时,天空好似泼墨,黑沉沉的,不一会儿雪雨齐落,竟然赶上了B市的第一场雪··他们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然而雨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他们身上的棉衣很快被夹杂落下的雨水浸- shi -,冷风之中冻得全身颤抖,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得一点一点往下摸。
上山容易下山难,有了雨雪浸润,地面变得泥泞溜滑,徐远山一脚踩在突起的石头上,身体猛然向下倾去·徐百川头皮一炸,想也不想地往前跑了几步,直接抓住徐远山的手向回用力一拉,徐远山借力摔回到平稳的路面,徐百川却因为冲得太过,失重滑倒顺着斜坡滚落下去·徐远山和那个队友的惊叫声接连响起,徐百川却只能听到些许声音,因为他的世界已经被自己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还有刮擦枯枝的声音充斥,他尽力伸手抓着身边的一切能碰到的东西,终于勾住了一小树的树干,手臂因为巨大的坠力向下一抻,剧痛袭来。
马上就要松手继续往下掉,千钧一发之际,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另一只手向上一扑,同样勾住树干,两手并用,终于止住了向下滑落··气喘声、心跳声、树干与地面之间轻微的撼动声震耳欲聋,徐百川平复了许久,才听到了上方传来了带着哭腔的叫喊:“哥”·徐百川稍稍向上爬了一点,将自己卡在斜坡和树干之间,他费力地大喊:“我没事”·徐远山立刻欣喜道:“哥你在哪里我下去救你”·救个屁,这斜坡下来一个挂一个,下来两个送一双可别来添乱了。
徐远山这孩子很单纯,与徐百川相处了三年,两人之间的关系甚至比徐远山和徐云海之间还要好,徐百川怕他真要下来,连忙喊道 :“你别动你们就待在原地,打电话报警”·然而他们才到了山上信号就不太好,加上雨雪,更是不可能打通电话,徐远山和队友悄悄说了几句话,四下里一看,折断一根树枝,杵着地面往下走去。
雨雪不停,天越来越冷,徐百川抱着树干的手已经冻僵,他猛然发现上面太久没有传来声音了,他大喊:“徐远山”·不一会儿,上面传来回音,是那个队友的声音:“徐哥山上打不通电话,远山自己下山去找人了”·路这样滑,徐远山这样毛躁,万一……徐百川心里一惊,好悬没有抱住,身体向下一坠,最初抻到的手臂疼得快要裂开,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又卡回来,又惊又俱。
天越来越冷,雨水逐渐变少,飘下来的是完全的雪花,有些飘进徐百川的脖子里,他也不敢动手去拂,而被雨水打- shi -的衣服已经开始变得硬邦邦,好像穿了块铁在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上方忽然传了一道声音:“徐百川”·徐百川猛地僵住,那是唐近的声音·他来不及再思考其他, 大声回应:“我在这里”·“别怕在那里等着我,我这就下去找你”唐近喊道。
不对,徐百川马上反应过来·如果是徐远山带来了人,绝不可能只有唐近一个,唐近是自己来的·“你别下来”·没有人回应,过了快五分钟,徐百川头上的斜坡上传来些许的碎响,他尽量把动作放小,抬头望去,只见唐近腰上系着绳子,正顺着绳子踩着斜坡一点一点地往下来,慢慢停在了徐百川身旁。
为了保证摩擦力,唐近徒手拽着绳子下来,此时他的手已经紫红一片,他却像没有感觉一样,慢慢移到徐百川靠着的小树旁,一手拽着绳子,另一手解腰间的绳结,边道:“绳子那边缠在树上,等我把这边解下来系在你腰上,你先爬上去,然后在放绳子下来,我再上去。”
徐百川看着唐近没有说话,唐近以为他是不敢,安抚道:“放心,绳子是我亲手缠得,绝对够稳,你只管爬,不要怕,到时候下面还有我在·”·唐近腰上的绳子靠单手难以解开,他一脚踩在小树的树干上,一手搭上徐百川的肩膀,稳中不乱,试图把绳子往徐百川身上缠,然而一颗小树的树干太窄,他离了绳子没有太多的借力点,摇晃了一下。
徐百川的心顿时也跟着晃了一下,从恍惚之中回过神,道:“我的手臂受伤了,爬不了绳子,你赶紧上去,一会儿雪厚了就不好爬了”·唐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受伤了”他随即道:“那好,我带着你走。”
他向徐百川伸出手,道:“你哪只手没有受伤勾着我的手臂,我走一步你走一步·”··徐百川本想拒绝,然而看到唐近的眼神,就知道如果他不跟着唐近走,唐近绝对不会走。
他只好将左手伸过唐近的臂弯,唐近的臂弯瞬间收紧,将他的手臂紧紧夹在其间,然后回头问:“准备好了吗我喊一二,你就跟着我的节奏往上走,可以吗”·“一——二——”·“一——二——”·……·唐近的手因为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已经被蹭的往外渗血,有一次徐百川因为失力摔倒在地上向下坠,唐近一手抓着绳子,一手强行把徐百川勾起来,额头脖子上的青筋全都凸起,硬是将他拉了回来。
唐近下来的路只用了五分钟,爬上去足足耗过了十五分钟,最终快到路边时,他用尽力气一甩勾着徐百川的手臂,先将徐百川送上去,自己反而向后仰了一下,好在徐远山的那个队友一直在旁边看着绳子及时抓住了他,把他拖了上来。
唐近双手渗血,脱力地倒在地上,徐百川气喘吁吁地爬过去,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唐近的手塞进自己的衣服里,唐近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之后不住地往后撤,然而他实在他累了,根本挣不过徐百川。
“我不用……”·徐百川的眼眶发热:“我让你捂你就捂着”·唐近执拗道:“我没事……”·下一刻他被徐百川抱住,两人的外套都已经冻得不成样子,却在这样的拥抱之中感觉到了一丝丝暖意。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山下忽然传来人声,几个穿着制服的人爬上山,遥遥喊道:“滑下山的人在哪儿”·徐远山一边哭唧唧地跟着跑上来,看到拥在一起的两个人,一下子扑上去,又是哭又是嚎:“哥我错了哥我再也不爬山了”·又忙活了半个多小时,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山下, 坐进警车里回到市区,唐近和徐百川换上了干松的衣服,一起被送进了医院。
从车上下来时,唐近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什么也不说,抓着徐百川的手不肯放,最后还是医生说徐百川的右臂已经肿起来,越拖越疼,他才不甘心地把手放开··在室温内手掌的痛感逐渐回归,唐近的两双手全都肿得通红,又疼又痒,处理伤口时药酒点在上面,每点一下他都要抖上一下,缠上纱布之后,一双手已经变成了包子,根本找不到指缝。
他马上转到徐百川所在的诊室,徐百川的右臂脱臼,关节处肿起来,找骨头时难免要捏两下,徐百川先是闷哼,而后实在忍不住地喊出来,唐近连连提醒医生轻一点再轻一点,被实习医生请出了诊室。
等徐百川的肩膀也缠上了层层纱布出来之后,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如何开口,气氛僵住了··良久,徐百川问:“饭还吃吗”·唐近蓦地睁大了眼睛,难掩狂喜地别过头去,随即又转过来,举了举自己的双手,道:“我的手拿不了餐具。”
徐百川看了一眼他的手,叹了口气,道:“不是还有我吗·”·第45章 最爱 正文完结·他们的饭没等吃成,各自发起了高烧·徐百川还好些,这些年晨跑的习惯一直没有落下,挂了吊瓶之后明显好转。
唐近就没有那么轻松了,直接烧到了四十度,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喊徐百川的名字··徐百川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总觉得时间好像回溯到了三年前,唐近还是那个唐近,但好像又有什么东西变了。
期间唐近的母亲尹素兰来看唐近,见到徐百川时皱了皱眉,听着唐近的呢喃,竟然没有多说什么,临走时,冲着徐百川点了点头,僵硬地说了一句:“远远交给你了。”
当年的话如在耳边,尹素兰说唐家的门出可以,再想进来就没这么容易了·如今却说出托付这样的话打自己的脸,在她的人生当中已经是难得的妥协··程旭来过一次,只坐了一会儿,看着两人缠在一起的手臂,开玩笑说自己多余。
临走前告诉徐百川,在他离开之后,唐近和自己的父母犟上,公司也不待了自己出来单干,搞到现在,自己的小公司也风生水起,听说最近还要投资拍什么电视剧··徐百川敏锐地问了那部剧的名字,竟然是他前段时间卖出版权的那一本。
后来徐远山又来哭唧唧道歉,说起那天的事情,原来是唐近发现天气不对时给徐百川打电话,几次都打不通,又看到天气不妙,立刻开车往雾灵山去,等他到时已经下起了雨雪。
他沿着山路往上没多久就碰到拄着木棍一边哭一边往下来的徐远山,得知徐百川滑到了山下,立刻回到车边拿出登山用的绳子返回,然后让徐远山报警带着人上来,自己去救人。
徐百川坐在床边,看着睡得极不安稳的唐近,低声道:“你傻吗·”·到深夜,徐百川在噩梦中惊醒,惊觉自己竟然不知何时躺在了床上,受伤的一边手臂向着外面,他微微侧头,看见了唐近的睡颜。
徐百川慢慢把额头贴上去,唐近的额头已经不再发烫,当他想要撤回时,发现唐近已经睁开了眼睛··两人大眼瞪小眼了许久,唐近极小心地往前凑了一下,徐百川没有躲,双唇贴在一起,两个一身狼狈的男人静谧的病房中,越吻越深。
一吻过后,两人都有些喘,唐近执意要贴着徐百川,半晌,问:“8012了,徐先生,能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吗”·***·退烧之后两人出院,时隔三年半,徐百川再次踏进曾和唐近生活过的家,一切摆设如初,好像时间从来没有从这里经过。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所有的东西都和他离开时没有区别,连掉在地上的纸张都没有移动过位置,有人小心翼翼地躲过一切他留下的痕迹,将这房间保存的很好··他关上房门,绕着别墅走了一圈,最后回到唐近的书房,那只滑稽的小猫还在那里。
打碎小猫时的记忆历历在目,徐百川走近,他盯着这只小猫,忽然福至心灵,抬手在小猫的尾巴上一按,一个竹签从小猫的头顶慢慢升上来,徐百川不由自主地笑了···那只竹签上原本徐百川的字迹被墨水完全涂黑看不出任何痕迹,碳印的字迹也被划掉了一些,而竹签的边角上,换上了另一个人的笔迹与另一个名字:·——最爱·——徐百川·唐近现在一时看不见徐百川,就以为他要走了,噔噔噔上了楼梯,慌张地喊:“徐百川”·徐百川在屋子里应了一句,心中觉得新奇,他轻轻摩挲了一下小小的竹签,感叹原来十年时间已经过了。
有的爱情一帆风顺,有的却像他和唐近一样,互相折磨到遍体鳞伤,他年再遇,还会心动··荒唐也好,可笑也罢,既然人生总要有些缺憾,那么抱憾孤老与真情错付没什么区别,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唐近快步进了书房,看到那只小猫,有些不自在地道:“以前那只放得太久,我已经忘了里面有什么……这只你换了之后我就改了,我想让你看,不太好意思说,没想到你现在才看到。”
徐百川放手,竹签缓缓落回去,他回头看唐近,笑道:“还好,不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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