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兰之交 by 松理的电灯泡(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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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兰之交 by 松理的电灯泡(4)
·“你是傅一荻吗”·傅一荻闻言一愣停下了手中的笔,点了点头道:“嗯,请讲·”·青年将手里的袋子往他桌上一放,“这是一个人托我转交给你的。”
闻言傅一荻疑惑地颦起眉,“是谁”·青年的声音很轻,里面带上了点儿遗憾的语气,“他没有和我说他的名字,不过刚才他就在礼堂门口,看样子在门口站了很久了。”
孟涟思忖一会儿,仿佛是在回忆细节,继续道:“他是你们学校江北分校的学生,刚才手边上还有辆黑色的山地车·”·傅一荻的神情原本还算得上平静淡然,可在他听见江北分校几个字时,英俊的眸子瞬间闪烁不定起来,里面隐隐有些了然却又复杂的神色。
一想到那人冒着烈日,独自骑着车穿过大半个Z市而来,傅一荻只觉心口有些发闷,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一句话也吐不出来··“谢谢·”好一会儿,傅一荻才听见自己说出这两个字。
青年摇了摇头,撑着膝盖站起身来,大方笑道:“不客气·”·孟涟回去的时候,发现费应行正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一张俊脸黑得不像话,隐约还透着点儿被抛弃的委屈和幽怨。
“涟涟,不解释一下”·“嗯”孟涟平时就- xing -子慢,着实跟不上费应行跳跃的思维··见孟涟满脸无辜的样子又不像作假,反倒是可爱得不行。
费应行立马觉得下腹有火烧一般,他眸光一沉,二话不说,一把攥住孟涟的手腕就将人往礼堂外边儿的小树林里拖··孟涟此时是真的一脸懵圈,但也耐着- xing -子乖乖地任费应行把自己往林子里带。
实中礼堂后的树林枝叶繁茂,再加上这天是周末,四下寂静无声,连个人影也没有··此时有风拂过,孟涟连双眼都还来不及闭上,费应行的吻就又重又狠地落了下来。
孟涟的脸颊被费应行的双手轻捧着,整个人被面前的男人生生抵上了坚硬粗糙的树干上·他只觉得背后被撞得生疼,可他却无处可逃,只能被迫抬起头,闭上眼去品味这个带着怒气和醋意的咬吻。
孟涟的唇形生得别致,上唇间缀着颗小巧红润的唇珠,费应行对此简直爱不释手,每次亲吻时,都很难轻易放过那里,像条十足的饿犬一般,由着- xing -子又吮又啃,磨得孟涟眼眶沁水,嘴唇发红才肯善罢甘休。
两人的脸颊离得很近,几乎呼吸相闻,费应行一双眸子沉沉地望着孟涟的脸庞,而孟涟却因为羞燥,低垂着漂亮的眼睫不敢回视费应行直直的目光··“为什么要给别的男人买水”费应行的声线很沉,语气里带上点夹杂了怒气的逼问,又藏着些无可奈何柔意。
闻言孟涟恍然大悟地抬起眼看向没事乱出飞醋的某人,笑道:“不是我买的,刚才有人拜托我把东西交给那位傅一荻同学·”·经孟涟这么一解释,费应行的神色明显缓和不少,可他又落不下面子立马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得装模作样地继续佯怒道:“以后不许这样了,你男朋友要不高兴了。”
见费应行此时的模样,孟涟的嘴角勾了勾,露出个无奈的笑来,他也不拆穿某人,就由着费应行胡闹,顺从地接话道:“好,没有下次了·”··见孟涟这么配合,费应行心里倒是畅快了,面上却一本正经,点了点自己的唇,蹬鼻子上脸道:“不表示一下诚意”·孟涟闻言一愣,这次倒是大大方方,探过头,就去亲费应行的唇角。
·费应行见孟涟着了自己的道,眼里瞬间精光闪过,快速地探出手,揽过孟涟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埋下头加深了这个本该转瞬即逝的轻吻··可好巧不巧的是,一吻还没结束,两人口袋里的手机就同时震动了起来,孟涟被吓得浑身一震。
费应行只得恋恋不舍地放开孟涟,他轻啧一声,颦着眉拿出手机,嘴里低咒着哪个倒霉催的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发消息,他随手点开屏幕一看,竟然是班级群的信息··而那个倒霉催的发信人正是7班的班主任张老。
——趁着周末,同学们可以提前准备下周地理研学的所需物资··换洗的衣物、洗漱用品、手电筒...·孟涟此时也正埋头看着手机里的信息,他将消息读完,抬起头看向费应行问道:“这里面你还有需要买的吗一会儿晚上一起去”·费应行一听说晚上孟涟能多陪自己一会儿,刚到嘴的“没有”二字立马被活生生地咽回了喉咙里。
“就...都没有,都得去买才行·”费应行双手往口袋一插,面不改色地胡诌一通··孟涟看着面前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样子,露出了点儿怀疑的神情。
“换洗的衣服也没有”他问··“内裤啊,内裤就不够,要多带几条去,才换得开·”费应行一撇嘴,耸耸肩。
他有时候脸皮真的够厚,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孟涟是真的争不过他··“去三天,带三条就可以了·”孟涟神情认真地和他争论了起来。
费应行挑了挑眉,轻笑着一把揽过孟涟的肩膀,带着人往校外走,“不不不,三条哪里够,至少带他个六七条·”·第47章 ·费应行今天是开了车出来的,两人原本准备去附近的商场吃晚饭,正好将过几天出门要带的东西一并给置办了。
正值周末,市中心的商圈最是热闹··孟涟很少会在人多的时候出来逛街,此时也就戴着口罩慢悠悠地跟在费应行身边··商场里虽说不上人山人海,倒也是比平时热闹了不少,除了情侣三三两两的全是出来约饭逛街的年轻人。
费应行本就生得一副帅气模样,再加上人高腿长,同孟涟逛了一圈下来,回头率高得惊人··特别是在年轻女孩之中,原本还叽叽喳喳聊着八卦的女孩们,不知怎么的,经过费应行和孟涟两人身边时,竟能不约而同地都噤了声,像是屏住呼吸一般,瞬间变得异常安静起来。
直到同两人擦肩而过,女孩们才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奇的事物一般,压抑着胸中的兴奋,两眼放光地热议起来··“卧槽,看到了吗这他妈也太帅了吧”·“帅得我立刻想上去要联系方式”·“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个大帅逼旁边戴口罩的男孩,估计也一样好看诶。”
当然一群人中总有个不在频道的,“什么什么哪里有帅哥”·几个女孩恨铁不成钢地拖着自己神游天外的同伴,转过身朝着后方遥遥一指,“看到没有,就那俩个子高高的...”男生。
女孩们话还没说话,只见她们刚才谈话中的那个大帅比,原本将手臂搭在身边青年的肩上,转瞬之间他手臂却忽然一弯,把身边戴着口罩的青年一把捞到跟前吧唧就是一口。
这一幕其实只是眨眼的功夫,但女孩们却恰巧目睹了整个过程,她们分明看见那帅哥轻笑着吧唧一声亲了人耳根侧脸一下··女孩们的都惊呆了,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才好,几人默契地相看一眼,见互相眼中都有暧昧的笑意,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相互嬉笑着走远了。
费孟两人其实很少到商圈这样人多的地方约会,不是说两人羞于将这段关系告诸于人,相反的费应行和孟涟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从不会刻意去过多遮掩,一切随心··说好听点儿,就是行为做事光明磊落大大方方;说难听点儿,就是嚣张放肆、肆无忌惮。
照他本人的说法来看,他一颗心就放在孟涟身上了,根本也分不出精力去在意别人的目光··两人一路上买了不少东西,吃过晚饭后,费应行亲自开车将人送了回去。
同上次除夕夜那晚不同,此时不过晚上七八点钟,社区里全是晚饭后出来散步的邻里,费应行没准备把车开进孟涟家的小区,而是停在了社区门口的马路边上··“那我先进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孟涟侧头看着身边的费应行嘱咐道··“我送你进去·”费应行熟练地熄了火,将安全带一解,旋即转眼轻瞥了副驾驶的孟涟一眼··费应行眼里藏着些闪烁的亮光,看得孟涟心下一动,他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算作答应。
春末的夜晚总是姗姗来迟,此时夜灯初上,极西之处还有残留着一线天光··两人慢慢悠悠地走着,夜风带上了点儿初夏的潮气,连同着两旁的草丛里竟也传来了早蝉的鸣泣。
不远处,社区的小广场上正放着广场舞的音乐,老孟家所在的这个苑子,从前是国艺院的家属区··如今干部们都退了休,闲来无事儿,就在小广场上跳起了广场舞。
当然老艺术家们的广场舞和外边儿的业余广场舞,还颇有些不同,光是在水平方面,也是能立见高下的··费应行瞧着觉得有意思,抬了抬下巴一指远处的小广场,问孟涟:“你家两位老太太在里边儿吗”·孟涟闻言摇了摇头,“她们俩嫌小广场上太热闹了,通常都窝在家里看连续剧。”
费应行轻笑一声,看来孟涟这喜静的- xing -子说不定真是遗传的···“那个...”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孟涟突然犹豫着出声道:“今天上午去剧团的时候被通知,今年可能会去外地巡演...”·“大概得出去三个月的时间...”孟涟的声音很轻,像是飘忽不定地浮在空气中一般,却听得费应行心下一沉。
见费应行一声不吭地颦起了眉,孟涟的声音一顿,垂下眸没敢去看费应行的眼睛,“你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孟涟这话刚落,一直处于沉默状态的费应行突然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涟涟,你是不是对我的喜欢有点儿误解”·“你觉得我要是想见你的话,打电话哪里够”·“我得亲眼看着你,才能算是心满意足。”
费应行的声音很沉,闷闷地从胸腔里传来,听得孟涟为之一颤··两人此时恰巧走到小院的背后,正是路灯昏暗之处,除了些许蝉鸣和风声,四周悄寂无人。
孟涟透过夜色,同费应行那双眸色深沉的双目对视着··费应行双目中慑人的幽光像是原野上的孤狼一般,让孟涟根本动弹不得··直到一个带着疼痛的吻落到孟涟的唇边,那束光才算是彻底熄灭。
孟涟的眼前是一片黑暗,而耳边却满是费应行粗重的鼻息声,他的嘴唇被身前的男人狠劲儿地吮咬着,每一下,都像是饱含着不舍的思念一般··也许孟涟此时还没弄明白,但费应行自己却再清楚不过,在孟涟将那个消息说出口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开始想念他了。
黑暗中的吻,急切又动人··趁着四下无人,费应行的姿态要比白日猖獗不少·他的一双大掌没有像白日那般规规矩矩地搭在孟涟的腰上,而是在夜色中暗自往下逡巡着,直到隔着布料覆上了孟涟柔韧的臀丘,才耍流氓似地又揉又掐起来。
臀肉被费应行的一双大掌肆意妄为地揉弄着,孟涟全身一僵,几乎轻叫出声··他能感受到臀瓣被费应行那双使坏的大掌狠劲儿向两边掰开到极致的撕扯感··这样带着疼痛和羞耻的快感让孟涟全身轻颤起来,哆哆嗦嗦地将自己藏进了费应行的怀里,他的额头抵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孟涟知道,他此时的心跳已然过速,可费应行似乎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耳边除了从上传来的粗重鼻息声,咚咚的全是对方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这一瞬间,让孟涟有了些错觉,两人的心跳像是互相较劲儿一般疯狂鼓动着··“别...别弄了·”孟涟的声音很轻,要不是实在被弄得狠了,孟涟也只会轻哼两声。
他全身无力,双腿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发软到几乎站不住··费应行的目光一直低垂着注视着怀里的孟涟,他沉迷地看着怀里人软发下露出的一段雪白后颈··见孟涟支支吾吾软着声音求饶,费应行眼眸一眯,目光更沉。
他非但没有轻饶对方的打算,反倒是变本加厉地埋下头,去啃咬那段轻颤着的脖颈··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孟涟吓得不轻,虽说两人此时正躲在角落,但说不清什么时候就会有相识的邻里路过。
他紧张地推了推费应行的肩膀,却怎么也推不开··直到不远处传来了路人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费应行才算是舍得收手,放开了孟涟··孟涟至始至终都垂着眼睫,没好意思抬眼去看费应行此时的模样。
可费应行却恰巧相反,一双深邃的眸子藏的满是最纯粹的热忱,而深黑瞳孔里倒映着的全是孟涟的身影··两人此时的状态都说不上太好,不知什么时候,费应行的下边儿竟硬了,几乎是完全- bo -起,鼓鼓囊囊的一大团在裤裆里戳着。
孟涟本就垂着眼,此时却十分在意地盯着那处发愣··费应行倒是脸皮厚得很,反正自己下边的玩意儿也不小,索- xing -就大大方方地让他看··即使这样费应行也不忘抓着机会使坏,他偏着头去看孟涟此时的神情。
孟涟呆愣愣的模样,直把他逗乐了,他轻笑一声,打趣道:“你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害得它一时半会儿都消不了·”·费应行的声音比白日低哑不少,此时懒洋洋的带着点儿笑意,听得孟涟耳尖瞬间就红了个彻底。
“那个...要上去坐一会儿吗”孟涟轻咳一声提议道··费应行笑笑:“这样怎么上去要是让两位老太太瞧见了,影响多不好。”
“你走我身后,直接去我房间就行·”孟涟的眼神有些闪躲,似乎是不想叫费应行把自己眼里藏着的那点儿期待给看去··孟涟这个带有邀请- xing -的提议,费应行说不心动绝对是假的。
但要是去了孟涟的房间,他可保不准不干点儿什么更过分的事情出来··但两位老太太都在家,又只隔着一堵墙·像这样背着人家折腾人宝贝孙子的事儿,怎么听都有点儿十恶不赦,像是在犯罪一般。
别看费应行平时对着孟涟的那股黏糊又张扬的劲儿,但其实里头的分寸,他都清清楚楚··他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反正下周有的是机会··俗话说有舍有得,才来日方长。
可费应行还是用了十足的定力,才算是没让自己没心没肺地顺着孟涟的意思答应下来··他垂眼看着面前的孟涟,见孟涟也正望着自己,他轻笑一声,抬起手来亲昵地揉了揉孟涟的耳垂,俏皮地眨了眨眼,哄道:“听话,我在下边儿看着你进屋。”
第48章 ·Z市的高中基本都有在春末组织春游的习惯,也就是所谓的地理研学··这项传统的起源还得从Z市两大国重高中之一的实验中学说起··实中作为Z大附中以外另一所名校,在Z市教育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其自由开放的学风,在近几年甚至影响到了Z市教育改革的风向··地理研学在实中已经有近二十年的历史了,如今在教改的引导下,Z市大多学校都跟风设置了这个实践项目,但唯独一所学校,Z大附中。
·附中在Z市是出了名的严格教学,不仅没有课外活动,连同着法定节假日都鲜少放足过假期··而Z大附中的学生们平时也只能一门心思的学习,除了竞赛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学校组织去校外的活动。
但也只有Z大附中这么一所学校,能在教改的高压下,把自己的教学风格贯彻地这么彻底··但今年却有些意外,Z大附中一改从前,竟主动向教育局申报参加地理研学项目。
虽然两所学校明面上看来是竞争关系、水火不容,但背地里其实还能算得上是友好校,两边领导和老师都多有相识,因此今年附中的地理研学将同实中一起进行··与实中全体高二文科生必修的情况不同,Z大附中面对高一学生,实施自愿报名制度。
因此这次Z大附中报名参加的学生两个校区加起来一共三个班左右的人数··这次研学的地点选在临市的善松山上,离Z市大约有四个多小时的路程··因为海拔高至三千多米,春末时节山顶上都还卧着积雪。
恰巧这几天连日的春雨,温度降了不少,据说山顶上又开始下起小雪·女孩儿们要是带上冬天的衣物,一个背包显然是装不下的,不少女同学都推了个小箱子来··孟涟的行李不多,一个背包足矣,他也不着急上车,就同着费应行、贺音杭、王烈几人守在车下,帮女孩们把行李箱往车腹里装。
文科班本就男同学不多,男生们几乎全留在车外搬运行李,唯独叶挚一个人孤伶伶地蹲在马路牙子上发呆··孟涟起先还没注意,走近一看,才发现叶挚鼻子上不知什么时候竟贴着块黄灿灿的橘子皮。
王烈也瞧见了小椰汁这副傻样,立马毫不留情地嘲笑出声··“靠,椰汁,顶着个橘子皮傻蹲那儿干嘛呢”·要换做平时,叶挚这时候早就和王烈互怼起来了,可今天这声嘲笑却一点儿作用也没有,只换来叶挚有气无力的一个白眼。
孟涟见叶挚状态不对,问道:“椰汁他这是怎么了”·此时贺音杭提着行李正巧路过,他幽幽轻瞥了远处小椰汁的背影,无奈沉声道:“别管他,他晕车,这毛病谁都救不了。”
王烈一听贺音杭这话,立马乐了,“卧槽,这还没上车就开始晕,合着叶挚这体质光看一眼长途客车都能歇菜啊·”·“本来没多大毛病,全是娇气闹的,要怪也得怪贺总平时太惯着他了。
照着叶挚这德行,你越是理他,他越来劲儿·”费应行朝着孟涟解释道,作为两人竹马级的知情人士,费应行嘴上一点儿也不留情面,张嘴就开始讨伐人··本来叶挚无精打采的,一看到费应行这副嘲笑的嘴脸,想起费狗最近情场得意的得瑟模样,立马气不过地站起了身,做出一副又凶又恶的样子,抄起拳头就要过来打人。
“- cao -,三分,说谁娇气呢你最近挺得意啊,要上天了”·费应行也懒得和他闹,满脸嫌弃地挥了挥手,嘴里骂咧道:“滚滚滚,一股橘子味儿。”
几人搬行李到最后,本以为上车之后只得去坐最后一排,可没想到女同学们刻意给他们留了两个连坐的位置,其中两个座位竟还是在第一排··郑秋秋见几人上了车,连忙招呼道:“第一排那两个座位是给小椰汁留的,他晕车,估计前排得好点儿。”
她说着,话锋一转,随手朝着身旁空着的两个座位一指,“这边儿这两是给费校草和涟涟的·”·郑秋秋说完,眼神朝着王烈一扫,打趣道:“小烈子,你孤家寡人的,就过来和姐姐们一起坐吧。”
王烈一听,一副见鬼了的模样,“喂,不是吧·”·一旁坐着的班长王思伊见王烈还不领情,苦心道:“这也是为你好·”你老摻和人谈恋爱,狗粮没吃够吗?·王思伊没明着说,可她表情里透着满满的深意,王烈瞬间就看明白了,闭上嘴二话不说,就朝着郑秋秋后边儿的位置过去··班主任张老师坐在最后一排,他秉承着实中老师的特- xing -,除了上课时间,平时私下基本不怎么干扰同学们的活动,所以他这会儿一个人戴上了眼罩,一声不吭地窝到最后一排补觉去了。
刚启程的时候,车内的气氛还挺热闹,打闹聊天的,八卦互怼的,总之该吃吃该喝喝,倒是充满了欢声笑语··不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过去,车厢内就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大半学生都起了困意,但孟涟却没有余裕来小睡一会儿·他从上车开始就戴上了耳机,神情专注地听着戏··这戏名叫《玉堂春》,是他们剧团后半年的巡演项目,也是孟涟首次独立担当主角的曲目。
这几天本该有练习的,但为了能参加研学,孟涟只好将练习往后排··这边儿孟涟还在辛勤工作,可旁边的费应行却已经睡了两个小时了··几乎是一上车,见孟涟要工作,费应行就老谋深算地立马戴上眼罩,一副抓紧时间补觉的模样。
毕竟晚上还得拼精力,不抓紧时间养精蓄锐的话,晚上就没办法快活到半夜··此时行程刚过了一半,客车驶离了城市,进入了山脉的边界··山脚下没了密集的房屋遮挡,成片的森林呈现出一片即将入夏的盎然绿意。
孟涟坐在窗边,能将外面的风景尽收眼底··山路虽不崎岖,但弯道多,并不好走·随着海拔的升高,窗外的景色也在变化着··到半山腰时,远远望去,路面上出现些许积雪的模样,孟涟只觉周身一股寒气袭来,连同着空气都像是被低温凝结了一般,隐隐之中,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他心底稍有些不安,下意识地就朝着身边熟睡的费应行看去,只见对方双手抱臂,一双长腿随意岔着··不知是不是因为山路转弯时的倾斜,费应行的头微微朝着孟涟的方向偏着,无形之中将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了极致。
孟涟低垂着眼睫,见费应行那张熟悉的俊脸近在眼前,此时却被黑色的眼罩遮去了大半···从孟涟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瞧见费应行侧脸 深刻的轮廓·英俊高挺的鼻梁将本该贴合的眼罩撑出了缝隙,隐约朝着内里透着些光亮。
费应行今天来时穿了件灰色的薄大衣,里边搭了件暖和的帽衫,而帽衫前边儿设计了个通兜·此时顺着费应行窝在座椅里打盹儿的姿势,通兜正巧移到了下腹以下的位置。
孟涟呆愣愣地盯着那处,一时间心痒难耐、眼馋得厉害,他心想通兜里毛茸茸的,估计很暖和··可手指实在冻得有些僵了,孟涟仍是没抵住诱惑·他垂下眼,抿着唇,将手掌慢慢探入其内。
不出所料,柔软的衣料里染上了费应行的体温,像是个小暖炉一般,舒服得孟涟眯了眯眼,就差哼哼几声了··孟涟这时候刚尝到点儿甜头,立马就放肆起来了,手心烤热了,还估摸着翻个面,烤一烤手背。
可他手掌刚动,就碰到点儿不寻常的东西·他心中正疑惑,就下意识地又按了按,这触感并不陌生,说硬也说不上,软也倒是不软,这玩意儿他自己也有,所以不会不明白自己的手掌到底碰到了什么。
费应行里边没穿衣服,隐约竟还能摸到腹肌的轮廓,和内裤里软软的一大团··孟涟的耳尖泛起了丁点红晕,他心底烧得慌,立刻就想把手掌给抽出来··可就在此时,一只厚实而温暖的大掌突然从通兜的另一头潜入,不由分说地一把攥住了孟涟那只想要逃窜的手掌。
孟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他抬起眼去看面前本该在熟睡中的某人·只见对方眼罩下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竟轻轻勾起了弧度,露出个焉儿坏的笑来··“干嘛趁我睡觉,偷摸我”费应行的声音还有点儿刚睡醒的沙哑,故意放轻的低沉声线让孟涟全身一震。
可没等孟涟出声解释,费应行就继续问道:“冷吗手怎么这么冰”·他说着,就就着和孟涟在兜里牵手的姿势,用另一只手,胡乱地把眼罩一摘,抬起头伸出手臂,用指尖试了试两人顶上空调的送风口。
·孟涟在一边儿呆看着,刚才费应行摘眼罩时的动作过于随意,软发被弄得乱糟糟地支棱着,虽没了平时的规整感,但凌乱的发型凭空添了份俏皮的帅气··见孟涟直直地看着自己,费应行身形一顿,他收了笑,垂下眼,注视着孟涟的嘴唇,下一秒竟探过身去亲吻孟涟的唇角。
这个吻大胆而猖狂,一触即分··孟涟被吓得不轻,全身倏然一僵,手心都沁出点儿汗水来··他的心速骤然变快,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然因为一个转瞬即逝的轻吻,而全身燥热起来。
此时两人在兜里悄悄牵着手,孟涟的所有身体反应,费应行自然是了如指掌··他抿着唇轻笑着没有去拆穿孟涟,只用他温暖厚实的手掌在兜里轻捏了捏孟涟的手心,笑道:“你看,外边儿落雪了。”
小剧场:膝枕·贺音杭X叶挚·(和费孟两人清心寡欲的高中时代不同,这两人的高中时代是一起出去租的房子的同居状态·)·入夏的周末两人通常都不出门,只在空调房里窝着。
贺叶两人紧赶慢赶地把作业给写了,正好到了午饭时间,贺音杭见叶挚饿得双眼无神,就提议点个火锅外卖··叶挚作为个世人皆晓的小吃货,在选菜这种关键时刻,当然是手握大权的。
手指在屏幕上轻点着,刷刷几下就下了订单··可火锅店离家里并不近,配送得40多分钟··贺音杭见叶挚一副等到了无生趣的模样,就开了主机,哄着人玩一把耀西的毛线世界(叶挚最喜欢的游戏,但蜜汁玩得很菜)。
两人平时都玩双开模式,贺音杭玩P1一般都选个米白色的毛线小恐龙,而叶挚玩P2,每次都挑剔得很,只玩黑色毛线的小恐龙··贺音杭同叶挚窝在沙发里玩了没十分钟,叶挚的小恐龙就被他自己手残给弄得没有命数了。
但叶挚从不承认自己玩得菜,通常就是哀号着将手柄一放,撒泼耍横地将脑袋往贺音杭大腿上一砸,仰躺着独自生起闷气来··而叶挚从来都心- xing -不定,好处就是生气也不会生太久,没一会儿,就像个没事人一般,百无聊赖地捣鼓起贺总大长腿上的腿毛来。
叶挚属于体毛并不旺盛的体质,加上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他觉得贺音杭身上的这些男- xing -特征明显的部位都特别帅··这羡慕嫉妒的心理一上来,就趁着人贺总玩游戏的当口,狗狗祟祟地帮人拔起腿毛来。
叶挚这人,平时嘴贱手也欠,还娇气,总之特别招人烦··也只有贺音杭这人脾气好,凡事看得开,从小到大还一门心思护着叶挚··可最近贺音杭也被费应行几人给点醒,开始认真反思自己这样太惯着叶挚,对叶挚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贺音杭个子过高,坐在沙发上玩游戏得弓着背,才有最好的视线·他抿着唇,握着手柄,正玩得投入,忽然之间,只觉一阵轻微的疼痛从腿上传来··他轻轻抽气一声,眉头一颦,低下头就去看枕在自己腿上捣乱的某人。
叶挚见自己被抓了个正着,却一点儿愧疚也无,只状似无辜地咧着嘴,笑嘻嘻地看着顶上的贺音杭,手里还攥着那根无辜惨死地作案证据··贺音杭低着头,看着仰躺在自己大腿上的叶挚,此时叶挚的软发全都随着重力,散落在贺音杭的腿上,露出细致又可爱的五官来。
他眉眼弯弯地笑着,眼眸里满是涉世未深的单纯,却又藏着点儿年轻男孩特有的狡黠,这模样看得贺音杭眸光一沉··他低咒着轻啧一声,有些烦躁地一把将手柄往沙发里一扔,二话不说,就托着叶挚的腋窝将人一整个给拎了起来。
初时叶挚还有些恍惚,直到臀部触到一团鼓囊囊的硬物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嬉笑一声,立马手脚并用,像是泼猴上树一般,飞快地将自己挂在贺音杭身上。
将下巴搭在贺音杭的肩上,乐呵呵地在对方耳边吹着气,喃喃道:“一根腿毛换一炮,不亏”··贺音杭闻言,没好气地低声一哼,随即低头看了眼叶挚雪白的后颈,无奈地轻笑一声,挥着大掌往叶挚的屁股蛋上一拍,抱着人进了卧室。
40分钟后的外卖小哥:怎么没人·第49章 ·集合的地点是在半山腰。
实中和附中两所学校的客车并排着停在了酒店门口,两边的领导和老师还正在寒暄,学生们就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吵吵闹闹地在停车场旁的松林前拍起了合影,当然这样散漫无纪律的欢快氛围只限于实中学生。
而附中那边儿还规规整整地排着队列,由班长清点着人数,十分的秩序井然··叶挚晕车晕了一路,此时焉了吧唧地被贺音杭和郑秋秋给从车上搀扶了下来··这时候地上还有薄薄的一层积雪,车外的空气虽比平地上更稀薄,但凌冽之中带着点儿醒人的清爽感。
叶挚此时刚一着陆,稍微缓上了一会儿,就没事人一般,没心没肺地满血复活,在雪地上蹦跶了起来·别看这人小小一只,一疯起来,贺音杭是抓也抓不住的,得等到人在雪地上摔了跟头,才会老老实实地安静下来。
反观费应行这边儿,孟涟从下车到合照结束都一声不吭··他平时本就话不多,安安静静不惹是生非,此时格外消沉的时候,也很难让人注意到··不过费应行一直走在他旁边,总归是发现了孟涟此刻的不寻常。
他揽过孟涟的肩头,沉声问道:“不舒服”·孟涟条件反- she -似地摇了摇头,却见费应行仍是满脸的不信,一双英俊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不打算移开,像是在等他说出实话。
见此,孟涟犹豫了一会儿,才妥协道:“没事,可能有点高原反应,要适应一段时间·”·闻言费应行的眼里有些担忧,他轻声道,“你等我一下,我去张老师那儿拿瓶氧过来。”
其实出现高原反应的人,并不只有孟涟一人··善松山的海拔有三千多米,但植被茂盛,一般来说这样的环境不易产生高原反应·但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因此学校特意准备了小型携带的喷式氧气瓶。
孟涟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等费应行再回来时,他手里不仅拿着一个小罐,连同着两人房间的门卡也一并带了过来··没等孟涟起身,费应行就二话不说地提上两人的背包,轻瞥一眼孟涟道:“走,我们先上去再说。”
酒店的电梯一共就三个,此时两校的学生们大多都拿到了自己的房卡,一时间电梯前竟排起了长队··费应行刚带着孟涟排进了队伍里,就听见前方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哥”·堂妹费应知不知何时竟站在两人队伍的前面,此时正转过头来朝着费应行挥了挥手··费应行闻声抬头一看,立马颦起了眉。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们学校不是高一学生参加吗”费应行的声音里,没了平时对着孟涟时那份柔意,此时正带上了点儿兄长的威严来。
费应知见他哥满脸质疑还凶神恶煞的模样,立马不乐意了,理直气壮地解释道:“高二的怎么就不能来了这个活动是我们学校宣传部负责跟进的,作为部长肯定得尽职尽责地全程陪同。”
高一宣传部的干事又不是没人了,非得要高二的部长亲自出马,那个叫做傅一荻的不就是现成的吗·费应行懒得听他鬼话连篇,随口拆穿道:“我看你就是想正大光明地逃课出来玩罢了,没必要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费应知气急了,也就不和他争辩了,无奈地白眼一翻,“行吧,你是哥,随你怎么说·”·孟涟在一边儿听着,心里憋着笑,只觉得这兄妹俩相互质疑的相处模式倒挺有意思。
谈话之间,几人排上了电梯··电梯内十分逼仄拥挤,这一趟除了孟涟和费应行,大多是穿着蓝白校服的附中学生,本来电梯内还欢快地充斥着女生们交谈笑闹的声音,可在费应行领着孟涟进电梯的那一刹那,所有的交谈声都消失了。
不仅仅是女生们屏住呼吸、噤了声,连同着一旁的附中男生,都明着暗着打量起了身前两个个子高挑模样帅气的男孩··费应行这个名字,在附中学生里也并不陌生。
因为在Z市读书的同级生里,大多的朋友圈子都是相通的··况且费应行初中时在Z大附中的初中部读了一年,多多少少还有人记得那个半路就突然转走的校草··此时费应行手里正拎着两人的背包,他能很敏锐地感受到身后有数道视线朝着他们俩的方向投来。
他撇了撇嘴角,不着痕迹地朝着孟涟的方向挪了两步,将孟涟往身前一揽,一举将身后的视线全部遮挡了干净··费孟两人的房间在酒店的11楼,且是走廊最里头那间。
握着门卡,站在房门前,费应行没忍住低头看了眼身边的孟涟··此时孟涟的脸色有些苍白,见费应行握着门卡傻站着不动,孟涟也抬起眼睫偏头去瞧他··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地相对上,只见费应行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地,扬起唇轻笑一声,旋即压低声音问道:“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是偷偷出去开房的高中生情侣。”
这哪里是偷偷出去开房,分明就是学校官方分配的房间··孟涟心里憋笑着没支声,只笑着拿过费应行手里的房卡,“哔”的一声将房门给解了锁。
房间不大不小,总体还算是干净整洁·朝西的方向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拉开窗帘就能看见终年积雪的善松主峰··此时正值日落,皑皑白雪的主峰遥遥望去染上了一层金黄的余辉,风景宁静而寂寥。
而屋内不出所料地摆着两张单人床,可不知是不是因为空间过于狭小,两张单人床摆得极近,中间别说过道了,就只留了一条缝隙,将两张床独立出来··孟涟看得有些面红,他尴尬地抬起眼同费应行对视一瞬,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正准备转过身去收拾背包,却倏然听见一声闷闷的撞击声,旋即是费应行无辜带笑、状似无心的一声抱歉,原来是费应行经过床边时一个踉跄,膝盖撞上了床尾。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但孟涟分明瞧见刚才费应行经过床边探身去拉窗帘时,那双长腿不着痕迹地轻撞了一下床边,簌的一声将两张床并在了一起··看着费应行那张装模作样的俊脸,孟涟心底有些烧得慌,他转过身将换洗的衣物拿上,匆匆忙忙地就进了浴室。
两人前后冲了澡,再等费应行洗好澡擦着头发出来时,孟涟已经吹干了头发,此时正穿着睡衣,蜷作一团,恹恹地窝在酒店的小沙发上捣鼓着手机··虽然两人已然有过好几次身体上的亲密接触,但孟涟此时的模样——穿着睡衣乖巧地窝在沙发里犯困的样子,费应行却是很少能见到。
看着孟涟迟迟不打算上床,费应行知道孟涟这是有点儿犯洁癖··因为是学校组织的春游,酒店也就是普通快捷酒店的水准,说不上有多干净·所以此时孟涟虽已经有些犯困了,但对于上床这件事,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抵触。
再加上犯着高反,平躺着总归是要比坐立着更加辛苦··孟涟此时这模样,就像只乖巧而慵懒的猫咪,只愿躲在自认安全区域内,看得人心里发痒··一瞬之间,费应行的心底变得愈发柔软,里面充盈着的全是宁静又安稳的满足感。
“现在好点儿了吗”费应行随手放下毛巾,从衣架上拿过自己来时穿着的那件大衣,仔细地往床上一铺,转过头朝着孟涟问道··孟涟闻言将手机一放,抬起头说:“刚刚用了氧,现在没那么难受了。”
“一会儿下去吃晚饭吗”费应行拿着毛巾胡乱地擦拭着- shi -发,不经意问道··他倒是无所谓吃不吃晚饭,刚才在车上睡醒过来,吃了点儿包里带的零食,现在一时半会儿都还不饿。
而孟涟此时高反头昏中,估计也不会有胃口··果不其然,孟涟眼皮耷拉着摇了摇头,整个人看起来很没有精神··费应行见孟涟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心底一软,他刚想探出手碰一碰孟涟的脸颊,就听见房门处传来了几声叩门的声响。
费应行眉头一皱,转身去开了门,没想到门口站着的是已经换了冬衣的王烈··“去吃饭吗”·王烈扶着门框,探头探脑地想往里瞧。
费应行轻笑着一推他的脑袋,将房门堵了个严严实实,“不了,我们一会儿自己解决·”·“孟涟怎么样了”·“他有点儿不舒服。”
王烈闻言饶有深意地上下打量了费应行一眼,嘴里拖着长音哦了一声··“这饭都还没吃呢,你也不悠着点儿”·费应行笑骂着踹了王烈一脚,道:“想什么呢”·王烈嬉皮笑脸地往后一躲,“行吧,我也懒得管你们了,我先和椰汁他们去吃饭了,你们也注意点儿动静,别搞到大半夜。”
见费应行佯怒着抬手要揍人,王烈撂下这一句话,转头就溜了个没影··费应行无奈地将房门关上,随手上了锁··此时屋外的天全黑了下来,天边坠着几颗星,银白的星光落在山间皑皑的白雪之上,透着些许寒意。
而屋内的暖气正缓缓地运作着,暖黄的落地灯将孟涟静坐的那个角落照亮,隐隐在墙纸上映上些许静谧而温柔的身影··在这融融的暖意里,费应行心下一动,再没按捺住心里那点儿难言之欲,轻俯下身去,亲了亲孟涟的眼睫。
费应行眉眼间含着笑,眸中有欲望的光,像是黑暗中燃起的星火一般让人为之一颤··他笑道:“既然不去吃晚饭,那——做点儿别的”·生日礼物。
很多年后的一天,孟涟从阁楼上将高中时代的物什给翻找了出来··纸箱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毕业纪念册,生了锈的校徽,满是签名的校服,成绩单,艺考时的准考证,和一个黑色的礼盒。
那里面装着的钱包,孟涟如今也还使用着,一直没舍得换下来··那是一个黑色真皮的钱包,上面缀着一只别致而闪耀的金黄小蜜蜂··沉静又可爱,同孟涟一般。
那是在他十八岁时,费应行亲手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直到如今,孟涟还能记得费应行当时眉眼间耀眼而张扬的神采,是满溢又毫不隐藏的深情··他隐约记得,盒子里还有一张喷上了香水的卡片。
孟涟垂下眸,将礼盒打开,从中将那张卡片拾起,此间一去多年,卡片上的香气早消失得无踪无影,唯独那行字还清晰可见··那是费应行的笔记,笔墨间全是肆意妄为的潇洒俊逸。
再次见到那行字,孟涟仍是止不住轻笑着出声··只见卡片之上洋洋洒洒,寥寥几笔··“下凡,辛苦了·”·本来想想写膝枕的,换了一个。
有时候会想一想费应行对孟涟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感情··想了很久,以三分的个- xing -,大概会是·在结婚多年以后,也会因为自己老婆惊人的美貌而感叹和欢心的类型。
所以就有了这个生日礼物番外了··费应行的这句话,像是被引燃的导火线一般,灼烧的情欲瞬间在静谧的空气里炸出了火星··孟涟甚至还来不及答应一声,就被费应行从沙发上一把给抱了起来。
他的臀部被费应行的大掌托着,双腿不由自主地就跨上了对方的腰侧··费应行在吻咬着他的颈侧··意识到后颈的痛楚,孟涟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而此时,他连呼吸都费劲儿,面对着接下来的一场- xing -事,孟涟本能地恐惧了起来··他整个人虚虚地挂在费应行的身体上··第50章 ·第二天日头刚亮,费应行就醒了过来。
他垂下眼,注视着还蜷在他身边沉睡的青年···孟涟的软发此时睡得有些凌乱,支棱着贴在漂亮的脸颊上··熟睡时没了白日正经又严肃的模样,脸颊上泛着点儿憨甜的红晕,看得费应行一颗心都像是泡在蜜里一样,丝丝泛甜。
费应行用手指将他额头上的乱发拨开,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见温度正常,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离早饭集合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他打算让孟涟再睡一会儿··孟涟醒来时费应行已经换好了衣服,正背对着床收拾着出行的背包。
见背后响起些许窸窣的声响,费应行转过头来笑道:“醒了”·孟涟揉着眼睛点点头,他向着费应行道了声早安··费应行一听还不乐意,他放下手头的东西,撑着膝盖起身,大步流星朝着床上的孟涟走去,一把将人往怀里揽。
“说早安没用,直接朝这儿亲上一口比什么都管用·”费应行使坏地着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孟涟··这次孟涟倒是不客气,憋笑着,大大方方地朝着费应行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两人此时氛围正好,就听见门口响起了敲门的声音··“来了·”费应行皱了皱眉答应道··这时候还挺早,能过来敲门的除了王烈就是叶挚和贺总两人了。
可没想到,费应行刚把手搭上门把,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哥,是我·费应知·”·费应行闻言意外着眉头一扬,这小丫头片子,大清早的怎么上赶着报道来了·他将门打开,门口果不其然站着那个个子高挑、面上同费应行有五六分相似的女孩。
费应行撇了撇嘴,靠着门框没好气道:“怎么不下去抢饭,跑我这儿来干嘛”·女孩的眼神没有直视费应行的眼睛,而是有些闪躲地四处乱瞧着,明着暗着往屋内的床边瞥去,“想...想来看看你们起床没有。”
费应行很敏锐地发现了女孩神情的不寻常,他撑着门框站直了身体,用本就高大的身子将女孩的视线给遮了个严严实实··此时孟涟正在浴室里洗漱,听见门口两人交谈的声音,他探出个头来,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声音清亮却又礼貌正经··费应知没想到孟涟会露面,她闻声朝着孟涟看去,在见到那张清俊漂亮的脸时,她止不住愣神一瞬,心里五味陈杂起来,莫名就想起了昨晚上的事情。
昨天晚饭时,费应知在餐厅只瞧见了叶挚和贺音杭几人的身影,却半天没等到他哥下楼·她心里存着点儿疑惑,饭后就上楼准备去费应行的房间看看··可到门口之后,费应知刚想落手敲门,就隐隐地听见一声极轻的哭声,闷闷地从门后传来。
她整个人倏然一顿,原以为出现了幻听,可紧接着,屋里传来几声几不可闻的交谈,嗡嗡地听不真切··是个声线低沉的男声,费应知愣了愣,她没听错的话,那道低沉的男声应该是她哥费应行的声音。
费应知有些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敲门,她在房门口站了许久,才咬了咬牙,像是做了决定一般,一俯身,将耳朵贴上了房门··但她没想到的是,这大概是她人生中最为错误的一次决定,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将自己心中那点儿微不足道的好奇心给掐灭。
可根本没办法挽回了,固体的传音效果,让费应知真切地听见了房屋里的声响,那一刻,她像是全身凝固了一般,无法动弹··那一声声像哀鸣一般的动静,让费应知心下一凛,她虽然才高二,但不可能不明白这些不寻常的声音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些带着泣音的呻吟声,微弱而- yín -靡,却都昭示着,此时屋内的两人在经历着怎样一场欢畅淋漓的- xing -事··可此时的费应知还没想到别处,她第一反应就是,里边儿的另一个人应该就是他哥那个藏着掖着不给人看的宝贝女朋友。
她正感叹着她哥是真的胆子忒大,正琢磨着怎么去向婶婶告状,可没一会儿却越听越不对劲··里边儿的声音,虽然清亮,但怎么听都不像是女孩的声线··费应知心里一惊,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哥这间房里应该还有一个室友——那个模样出众的漂亮青年。
可好巧不巧的是,那个叫作孟涟的男孩同费应行一样,两人双双缺席了今晚的晚餐··思及此,费应知的心底冒出些许寒意来,她是真的被自己看似荒谬的猜想给吓着了。
她倒是不意外他哥能在高中就干出这种事来··但她是真想不出里面的另一个人竟然会是孟涟,那个男孩儿平时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却竟然能发出这般放荡- yín -靡的声音来。
这一晚,费应知一夜没合眼··她不懂她哥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放着香软的女孩子不喜欢,却非要去喜欢一个同- xing -··以她哥的模样家世,不愁找不到一个好女孩,可她不明白,他哥为何要放着宽敞明亮的路不走,非得绕去荆棘满布的小道去。
她费应知并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人,但她一时半会儿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费应知那时也不过十七岁,却已然忧心忡忡地担心起了兄长的未来··第一天的研学是去半山腰的一个溶洞,昨晚落了雪,好在不大,地面上薄薄地积起一层,早上被太阳一晒,就融了个干净。
研学的主要任务就是在观览的过程中,对地形条件和岩层进行记录,最后生成报告··经过一整天的活动之后,学生们都累了个半死,但行程表上,却写着晚饭自行安排。
这可把叶挚给愁的,明明肚子已经饿得直叫了,却被学校折腾得连出酒店觅食的力气也所剩无几··可这荒郊野岭的,除了酒店自营的一家又贵又难吃的中餐厅以外,根本就点不到外卖。
再加上还得赶小组报告,同组的王思伊就提议,大家干脆把带来的零食贡献出来,当作搞个小组聚餐算了···这建议一出,立马得到了全组组员的一致赞同··可一行人却在地点的选择上犯了难,郑秋秋这时脑子立马灵光了起来。
她老早就想找点儿什么借口去参观参观孟涟和费校草的那间“山景房”,没想到这时候来了机会,她就明着暗着意有所指道:“今天都没来得及看落日诶”·王思伊闻言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道:“现在还来得及,才五点半过。”
郑秋秋立马来了精神,“那要不要选一间朝山的房间啊,我记得今天早上涟涟说他们房间面对着主峰的·”·孟涟闻言一愣,点了点头道:“嗯,正好朝着西边的主峰,能看到冰川,你们要过来看看吗”·郑秋秋一听,眼神立马闪耀了起来,可嘴上却还客气道:“真的可以吗”·孟涟朝着郑秋秋点了点头,随即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费应行。
见孟涟一双漂亮的眸子正直直地望着他,费应行心底一软,无奈地耸耸肩道:“我没意见·”·一行人带着几大包零食和记录表转移到了孟涟和费应行的房间里。
郑秋秋一进门,就立刻被面前那两张并在一块儿的单人床给吸引走了所有的视线··她嘴边露出一抹几不可查的笑意来,随即轻咳一声,心满意足道:“山景不错。”
女孩们正拿出手机开始记录日落,那边儿叶挚泡好了面,朝着一屋子人吆喝一声,“都过来吃面了·饿死了...”·大家围坐在桌边,王烈正探着手去端面,结果却被叶挚一巴掌打了回去。
“等一下,大家先别掀盖”叶挚出声道··王烈一听急了,“我靠,椰汁,你干嘛”·叶挚白了他一眼,旋即从兜里把手机给掏了出来,点开音乐软件,从里头翻出一首万里长城(注:中华小当家配乐)来,将手机往桌上一放,紧接着一首滔滔江水,壮美河山倾泻而出,宏伟的长城像巨龙一般延绵万里。
伴随着壮阔的bgm,叶挚满脸仪式感地朗声道:“各位,请开动”·贺音杭在一边儿安静地看着,一脸由着叶挚胡闹的模样,一声没吭。
而一旁费应行早笑得花枝乱颤地趴在了桌上··孟涟同郑秋秋几人憋着笑,十分配合的将泡面的盖子一掀,认真品鉴起来··唯独王烈,成了这几人中唯一一个正常人,他将手中泡面一放,一脸无话可说地吐槽道:“我- cao -,叶挚你有病啊,吃个泡面,至于吗怎么着,开盖还能放光的吗”·“我做的面,放点儿背景音乐怎么了”叶挚不服,“不吃拉倒,我正好饿得能吃两碗。”
他说着就要去抢王烈手中的面碗··见到嘴的晚餐要没了,王烈立马认怂,“行行行,你是老大,赏口面吃,行了吧·”·郑秋秋见两人忙着打闹,转过头去朝着一旁的贺音杭问道:“贺总,我听张老师说,你下学期要去A市集训半年”·贺音杭正吃着面,闻言抬起头来道:“嗯,12月底回来。”
他说着一顿,继续道:“叶挚就交给你们照顾了·”·郑秋秋笑了笑,“必须的,要是放小椰汁一个人瞎折腾,指不定又要捅出什么大娄子来。”
费应行闻言,在一旁搭腔道:“下个月结业考之后就走吗”·贺音杭点点头,“六月去十二月回来,正好半年·”·下学期7班的众人就正式升入了高三,进入总结复习阶段。
因为没有了新课程,体育生与艺术生们就开始了各自的离校集训··而选择出国的同学也会在结业考之后拿上高中毕业证,提前从实中毕业··而七班作为文科班,艺术生与体育生几乎占了大半,这个时节对于他们来讲,算作另一种意义上的分别。
“唉,大家都要走了啊,高中三年一转眼就要没了·”作为班长的王思伊感叹一声,她朝着孟涟和费应行问道:“我记得小孟同学的目标是Z戏,那费校草呢”·她话音刚落,在场的一桌人都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费应行的方向。
而孟涟也不例外,他整个人一顿,默默地将手里的筷子放下,顺着王思伊的视线也朝着费应行看去,这个问题,他们私下里从来没有讨论过··不仅仅是目标的大学,还有关于未来的一切,孟涟想知道,但他却从没有勇气开口问过,费应行的未来里,是否曾将他计算在内。
第51章 ·费应行托着腮笑了笑,卖关子似地思忖着,长长地嗯了一声,旋即将目光投向了孟涟的方向,漫不经心笑道:“Z大吧·”·孟涟望着费应行满是笑意的双眸,内心深处竟爬上了些许庆幸。
“靠那岂不是和Z戏挨得很近...”在大家了然暧昧的目光中,王烈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啧啧啧,三分,看来你的目的不单纯啊。”
那边叶挚闻言,立马哀号起来,“我- cao -啊,那我岂不是又要和费狗做校友了·”·Z大作为全国能排进前三的名牌大学,叶挚老早就对Z大的保送名额打起了主意。
况且Z大还就在Z市本地,几乎是实中大多数优秀学子的首选大学··“诶,班长她也是目标Z大,原来你们都想去Z大啊,说得我都开始心动了”郑秋秋看了身边王思伊一眼,默默感叹道,“...不过要去Z大,我还得加把劲儿。”
“对了,小烈子呢”她说着,将头一转,目光落向了王烈··“我啊...”王烈猝不及防地被众人目光瞧着,竟一反常态有些紧张地挠了挠脸。
“我其实想考师范·”·原本一铁骨铮铮的黑皮硬汉,竟还莫名羞红了脸,见众人满是意外地看着他,他连忙解释道:“别误会啊,绝对不是因为师范里女生多才想去的。”
·他说着一顿,继续道:“其实我想毕业后去支教的·”·“做体育老师吗”叶挚没心没肺地调侃道··闻言王烈立马反驳道:“滚滚滚,小椰汁你少说句话能憋死吗去支教当然什么都得教。
这不是山区缺教师资源吗·”·王烈和叶挚同往常一般,不依不挠地拌着嘴,就在几人闲聊之时,外边儿的天幕已经全黑了下来,屋内灯光暖黄··时间不知不觉就快到九点。
几人将报告归总好,回了各自的房间··孟涟同费应行将人送到了门口,再回房时,房间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震动声,是孟涟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拿起一看,竟是助理阎嫣的来电。
通常阎嫣很少会通过电话的方式联系孟涟,一般有什么工作,都会在不打扰孟涟上课或者学习的情况下通过微信告知··可这时候的一通来电,让孟涟紧绷起了神经,看来是真的有什么迫在眉睫的要事发生了。
他接起电话,里边果不其然传来的阎嫣焦急的声音··“小孟,我刚才接到剧团的电话,说宋老他刚才在家中昏倒了现在正在中心医院接受抢救治疗。”
阎嫣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噩耗,让孟涟整个人一愣,他根本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将这个坏消息从心底完全接受,他的手臂几不可查地颤抖着,哽咽了许久,发不出声来。
费应行在一旁发现了孟涟神色不对,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孟涟冰凉的手指,出声问道:“怎么了”·孟涟却没有答他,几秒之间,短暂的沉寂之后,他紧握着手中的手机,像是用足了全身的力量才勉强压制住了过分颤抖的声线。
“师爷...他...”他的声音倏然像是被堵塞住了一般,根本没有勇气将接下来的词句给填充完整··“你别着急,认真听我说,现在医院那边来电说,是脑源- xing -昏厥,现在宋老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暂无大碍,人刚醒过来。
所以你别担心,我现在正在来善松山的路上,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到,你先把东西给收拾好,一会儿随我去医院·”·在听到无大碍几个字之后,孟涟的神情明显退去了方才的紧绷,慢慢放松了下来,但郁色却没能完全消散。
“嗯,我明白了·那阎姐,你路上注意安全·”·见孟涟挂了电话,费应行忧心忡忡问道:“怎么了”·孟涟放下手机,抬起头看了费应行一眼,解释道:“我师爷他突然昏倒了,现在刚醒过来,暂时没有大碍,阎姐现在正在来善松山的路上,明天的研学看来我是参加不了了,我得立马动身去医院...”·他说话的时候,费应行的眸光一直望在他身上,没等他说完,孟涟只觉自己的手指被一双温暖的大掌触碰了一下。
“我和你一块儿回去·”·费应行的声音很沉,里面没有过分刻意的担忧,却听得孟涟一颗无措的心瞬间安稳落地·他说完,就起身将自己的和孟涟的背包翻了出来,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行李来。
不一会儿孟涟的手机又是轻轻一震,是王思伊她们发来的信息··[涟涟,刚才在新闻里看到的,老人家没大碍吧]·消息框的下边儿发来了一张网页新闻的截图。
图片上的内容正是戏曲界泰斗宋派当家宋秋亭病倒的消息··而新闻上的照片,赫然是拍摄于宋老所在的中心医院门口··孟涟一一给人回复之后,将手机里几百年不用一次的微博点开,找到工作室的官博,发现里面已经发布了正式文书的告知。
近几年戏曲界接二连三地陨落了几位国宝级的艺术家,再加上传统艺术的式微,整个梨园都逐渐陷入了人丁单薄的惨淡局面··而宋老,作为如今戏曲界最为德高望重、家喻户晓的老艺术家,此次的急病入院,可想而知,引发了各界的关注。
阎嫣到善松山的酒店时,已经晚上十点了··这一来二去,孟涟几人最终赶到市里的中心医院时,已是凌晨··可没想到即使已经深夜,仍有不少文艺媒体的记者不依不挠地驻守在急诊大楼前。
见状,阎嫣让小助理将车停在了马路对面··考虑到此时宋老病急,孟涟他们工作室肯定还忙做一团,他一个陌生人,不好再去楼上叨扰,车停稳后,费应行就朝着孟涟道:“我在车上等你,进楼的时候,小心别被磕碰到。”
他说着,拿过孟涟身边已经褪下的大衣,就着大衣的遮挡,在人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轻轻捏了捏孟涟的手心··感受到手心里的力度,孟涟抬起眸静静地注视着费应行的那双眼睛,里面有沉静又柔和的光,像是巍峨的山川一般,稳重而可靠。
没了山上用来防寒的外套,孟涟身上就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半袖衬衣,好在市内的温度已然入夏,但夜风却仍然带着寒意,让刚下车的孟涟浑身止不住轻颤一瞬··孟涟面目疲惫,早熬得形容憔悴。
凌乱的软发被微风吹起,露出一张雪白端正的脸来,笔直的背脊,和修长的双腿,一身上下都透着清俊而内秀的气质··阎嫣在前边领着路,刚过了马路,早有眼尖的记者发现了准备从侧门而入的两人。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声“是孟涟宋派的少当家”,本来死气沉沉蹲守在医院门口的记者,瞬间如潮水一般,朝着两人蜂拥而至··因曲艺之家的背景而少年成名的孟涟,前前后后也经历过不少这样的场面,但此时的孟涟却根本没有力气打起精神来应对这些将他包围的媒体。
耳边是嘈杂的询问与闪光灯的声响,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地随着阎嫣,从人群中穿过··可蹲守了几个小时的记者,哪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混乱之中,一只手拉扯住了孟涟的衣袂,这让孟涟脚步一顿,驻足在了原地。
他眼神里那些从前的清亮所剩无几,满是疲意的双眸,幽深地朝着来人望去···同其他的文艺报记者不同,是个娱记模样的年轻男子,他见孟涟回头,立马抓住时机,将身体凑近,随即用手中的收音设备抵近孟涟面前,姿态咄咄逼人地追问着孟涟今后是否有意愿如兄长一般常驻娱乐圈发展的打算。
男人的语速很快,一连串的问题多少都涉及到了孟涟的兄长孟渊,丝毫没有沾边如今宋派的局面,看来此人就是单纯冲着孟涟而来··阎嫣此时被人群挤到另一边,动弹不得,她眼见着孟涟被人牵制着,包围着,却无论如何也挤不进人群里。
嘈杂的质问声,让孟涟的后脑隐隐开始疼痛起来,他的衣摆被人拖拽着,陷入进退两难的僵局··忽然之间,孟涟只觉眼前一暗,吵闹的人声瞬间减轻不少,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衣轻覆而上。
旋即他的肩膀被揽入了一个熟悉又宽厚的怀里,耳边传来了费应行低沉而镇定的声音··“跟我走,别管他们·”·说着,费应行揽着孟涟的肩膀,用高大的身体将孟涟同身边的记者隔开,领着人进了急诊大楼。
进入室内后,费应行将罩在孟涟身上的大衣收起,与孟涟一同往住院部走去··“你怎么过来了”楼内灯火通明,刺眼的灯光照的孟涟还有些头晕目眩。
费应行见孟涟不适地眯了眯眼,本能地牵住了孟涟的手··他答道,“你从刚才起状态就不是很好,我有点儿担心,所以跟了过来·”·闻言孟涟抬起头去看他,“刚才要是拍到你了怎么办”·“拍就拍呗,怕什么,我又不是圈内人。”
费应行笑得豁然,脸上是一副全然无所谓的爽朗模样··孟涟一路随着费应行和阎嫣进了电梯,直到到达宋老的病房前,费应行才放开他的手·站在门口朝他笑道:“进去吧,我在门外等你。”
可没想到的是,此时病床上的宋秋亭正醒着,他目光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静静地看着门外的宝贝徒孙,和那个挺拔高大、模样英俊的男孩··还有他们方才紧紧交握着的双手。
宋秋亭毫无遗漏的,全看入了眼中··第52章 ·孟涟走进病房的时候,宋秋亭正醒着··他枯瘦如干柴一样的手背上正插着输液管,满是皱褶的眼皮耷拉着,目光沉静又疲惫。
“小涟,你来了”·宋秋亭的声音没了从前的清亮,竟不知什么时候,带上了点儿垂垂老矣的沙哑··他这幅嗓子用了一辈子,养了一辈子,终究是逃不过时间这把尖刀。
孟涟闻声,心上竟爬上一阵刺痛感,他师爷即使年事已高,但从来都是精神抖擞、背脊挺直,丝毫不显老态的模样··但如今这满目苍老的样子,一瞬间让孟涟觉得十分陌生。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长大了,而他的师爷却老得走不动了··“您还难受吗”孟涟拾起宋秋亭放在被子外的手掌,那只手掌冰凉得吓人,孟涟握着它,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旋即同小时候一般,俯下身,用温热的脸蛋贴上了师爷的手背。
他的软发散落在雪白的被褥上,眸光低垂着,透着点儿依恋的姿态··这举动着实有些撒娇的奶气,可孟涟做出来却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宋秋亭静静地瞧着,又想起了从前的一些往事。
十几年前,他有一次在排练中受了伤,腰部挫伤,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之久,那时的孟涟才六岁,自闭症还没有完全康复··但那时候的小孟涟却已然坚持着每天都来医院看望他。
孟涟小时候因为生病,不太爱和大人说话,因此每次来医院看望他时,小孟涟都会奋力地爬上椅子,悄悄地握住他的手掌,将软乎乎的脸蛋贴上他的手背··用他自己的方式来安慰他的师爷。
这么一个好孩子,宋秋亭从没有舍得狠下心责骂过,宝贝的放在手心里捧着还来不及呢,哪里舍得去教训他··宋秋亭回忆到这儿,轻轻一笑,语重心长地朝孟涟道:“你师爷我,老了,不中用了,呆在家里都能昏倒,看来到岁数了,老天爷也要把我这个老头子收回去了哟。”
孟涟闻言,急切地张了张口,他声音很轻,夹着软意,“您会长命百岁的·”·宋秋亭笑着摇了摇头,却不语,只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宝贝徒孙,好一会儿,才抬了抬下巴一指门外候着的那个人。
“小涟什么时候交了新朋友,也不告诉师爷了,小涟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宋秋亭的语气里颇有些俏皮的佯怒··“他是...”孟涟说道一半,话头就被宋秋亭截了过去。
宋秋亭一台下巴:“让他进来,亲自给我这个老头子打声招呼·”·孟涟没想到师爷会来这么一出,愣了一瞬,才连声答是,起身将费应行唤了进来··费应行本守在门外,却猝不及防地被叫去了房里,心里正发着懵,面上却保持着毫不慌乱的得体姿态,恭恭敬敬地朝着宋秋亭唤了声“宋老”。
宋秋亭活了大半辈子,识人的眼力还是有的··面前这男孩儿,单单一瞧,就知道是大户人家里出来的·不说摸样,单是那行为举止、气质风度,都透着良好的教养。
但这原生家庭条件太好,对另一方来说并不全是益处··看着面前挺拔英气的男孩,宋秋亭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他现在是将死之人了,心里该通透的都透澈得很,在知道事实之后,他除了些震惊,就只剩下忧愁。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孟涟却是实实在在被他一手栽培大的,他对孟涟的喜爱绝不输给孟涟的亲人··他希望孟涟好,希望他这一生都顺遂平安;但也希望孟涟能在他自己的抉择下,一步一个脚印活出他自己的人生来。
“你是孟涟的同学”宋秋亭问道···费应行笑笑:“宋老,我叫做费应行·应该的应,前行的行·”·他说话时不卑不亢,也不怯生,气质非凡。
宋秋亭见了,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朝着孟涟道,“你们今天早点儿回去吧,时候不早了·”·费应行其实至始至终没弄明白,宋老为何要唤他进屋,且只是问问名字,却又不再多言,像是只是单纯地想见他一面而已。
六月的结业考过了就是高二下的期末考试··期末考结束当天,贺音杭就拿上行李去了外地,参加训练去了··叶挚也订了同一班飞机,两人这黏糊劲儿,送个行也得把人送到目的地,再住上几天。
而孟涟也会在一个星期之后开始全国各大省市的剧场巡演··这天周末,费应行起了个大早,吃了早饭就开始在浴室里倒腾起- shi -漉漉的头发··周末大哥费应恒难道休息两天,就回了趟费家大宅。
他此时刚起床,早饭也不吃,光给自己磨了杯咖啡,就顶着头乱发,戴着眼镜,抱着笔电往楼下沙发上一窝,处理起公事来··褪去了平时里西装笔挺、一丝不苟的总裁模样,这极其随意的模样,反倒显得年轻又帅气起来。
若说平时在外,两兄弟有个七八分相似,此时在家中穿着相似的居家服,说是双胞胎也没人怀疑··看着弟弟进进出出一副赶着去见女朋友的模样,费应恒没忍住,停下手里的工作,朝着费应行问了句:“期末考的怎么样”·费应行正在衣帽间里找衣服,闻声懒洋洋地敷衍道:“还行。”
“我听咱妈说你交女朋友了”费应恒的声音一顿,“你要是成绩退步了,估计就惨了·轻则被骂,重则分手·”·“放心,退不了。”
费应行漫不经心地回答着,随手将兜里的手机翻了出来,给孟涟回了个信息··这周末费家二老去国外度假去了,家里就剩两兄弟和留下来做饭的张姨··张姨刚把早饭的碗筷给收拾了,从冰箱里翻出午饭的食材,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扬声朝着客厅里的两兄弟问道:“老大老二,午饭在家里吃吗”·费应行转头答道:“不了,中午有约了。”
大哥费应恒闻言,压低声音问了一声,“怎么出去和女朋友约会啊·”·费应行没否认,笑道:“算是吧·”·那边张姨见老大还没回答,又催了一声,“哥哥呢,也是美女有约了”·别看费应恒在外是正正经经,一脸严肃的企业高管,回家就成了一没个正形的大男孩。
一听张姨的调侃,他咧着嘴低笑道:“是啊,和大美人约了吃午饭·晚上估计也不回来了·”·张姨一听,笑道:“那行,晚上我就只用做老二喜欢的菜了。”
费应行闻言颇有深意地看了他哥一眼,照着他哥这水- xing -杨花的纨绔- xing -子,估摸着最近又是和公司里哪个小明星好上了··最近宋老一直住在医院,期末那段时间,孟涟几乎是剧团、学校、医院三点一线的往来,加上心理压力,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好不容易学校放了假,在加上孟涟又要马不停蹄地启程去外地,费应行就估摸着带孟涟去散散心··恰好Z市太古里那边儿开了家网红的快闪米其林三星,预约从上个星期就排满了。
费应行和孟涟两人都是对吃不太感兴趣的人,能拿到名额,还得感谢叶挚··叶挚几个月前就预约了座位,本来准备同贺音杭两人去过三周年纪念日··结果贺音杭正好要去外地,前几天的飞机。
叶挚一见去不了了,也就忍痛割爱地把名额让给了费孟两人,做个顺水人情··因为一会儿要开车去接孟涟,费应行十点不到就准备出门了··他今天选来选去也没满意,最后就随意挑了件黑色的短袖配上条及膝的短裤,脚上踩着双平时常穿的黑武士,露出肌肉线条矫健又修长的小腿来。
黑色的短袖丝毫不显紧绷,甚至有些宽松,但费应行长势太好,走路之间无意会印出胸膛和腰腹健壮的线条来··他觉得稍微有点儿不妥,又在外边儿搭了件牛仔的长袖外套,将袖子挽到手肘处,但又故意不扣上扣子,随意敞着。
见小老弟拿了车钥匙要往地下室去,大哥费应恒轻飘飘地瞥了眼道,“你这样穿,不热”·费应行倒是颇不客气,将帽子一戴,道:“热,但是帅。”
他笑的得意,留下这句话,就把门给甩上了··他开车去接孟涟,两人停好了车,离饭点还有些时间,就准备先逛上一会儿再去餐厅那边··孟涟这几天太忙,既要兼顾期末,又要准备工作上的事儿,再加上心事又重,经常头疼,早上吃了点止痛药,现在倒是好了一些。
不过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没有力气··两人去了附近一家奶茶店,因为在网路上很有名,店前排了很长的队··孟涟带着口罩,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来,他翻找着手机里叶挚发过来的奶茶点单技巧。
费应行就排在他身后,一俯身,将脑袋从后搭上了孟涟的肩膀,凑过去看着孟涟手机里的内容,沉声道:“喝点儿什么”·两人离得及近,说话时,费应行故意使坏似地侧了点头,气息吹拂在孟涟的脖颈处,搔的人发痒。
再加上费应行本就生的高大,从排在后边儿的路人看来,费应行几乎是用身体,将孟涟整个人搂在了怀里··孟涟不像叶挚,对吃吃喝喝了如指掌··他看了一圈,都没有特别感兴趣的,就随便选了叶挚极力推荐的一款。
“那要几分甜”费应行问··孟涟思索了一会儿,轻瞥了费应行一眼,笑道:“三分吧,‘三分’已经够甜了。”
·费应行闻言一愣,看着孟涟笑眼弯弯的眉眼,他的一颗心被撩得猛跳起来,他轻笑着,在心里低骂一声,几乎想立马不顾场合地亲一亲孟涟漂亮的眼睫··两人正研究着几分甜的问题,身后突然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
·“前面两位大帅哥,不介意的话,能让我们拍张照吗”·两人闻声回头,就见一个模样高挑漂亮的女孩,身后跟着个摄像师模样的大汉,大汉梳着脏辫,手臂上是纹身,面上却笑得十分友善。
第53章 ·女孩见两人闻声回了头,连忙解释道:“我们是Z市街拍的,想让两位大帅哥当一下模特怎么样”·费应行闻言侧头看了眼孟涟,见孟涟没有明显拒绝的意思,才朝着女孩笑道:“行,怎么个拍法”·女孩一听两人答应下来了,笑得满是欢喜,她旋即一指街口,“一会儿我和摄影师就蹲守在那个路口抓拍,劳烦两位大帅哥像平常逛街一样走过去就行。”
女孩话音刚落,孟涟就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问道:“需要同框吗”·“都成,可以分开拍也可以一起,看两位的喜好了。”
费应行笑笑:“那一起吧·”·两人买了奶茶,顺路往回走,拍摄的过程比想象中的还简洁,一分钟不到,摄像大哥同那位负责对接的女孩就拿着相机走了过来。
他们从照片里精心挑了一张出来,问道:“到时候我们会在微博上发布这一张照片,可以吗”·费应行同孟涟好奇地凑过身去看了一眼,只见照片上的两人正说笑着随意走过街头,右边的孟涟身姿笔直,他抬着头轻笑着回望着身旁的费应行,口罩上的一双眼睛动人又漂亮。
而费应行却同背脊笔直、身姿端正的孟涟不同,他个子太高,又自由生长,难免有丁点儿自然的猫背··他走在孟涟旁边,迈着一双长腿,满目笑意地望着身边的孟涟,一张过分英俊的脸在镜头下显露无遗。
费应行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没问题,就这张了·”·两人向着女孩与摄像大哥道了别,往餐厅走时,正好赶上饭点,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费应行掏出手机,将叶挚发来的预约码出示给了侍应生。
侍应生将预约码一刷,恭敬有礼的将两人从旁边的快速通道领上了座位··这家餐厅主打意餐,又以意面最为著名,甚至时常有明星光顾,所以室内装修时,刻意留了一面墙,布置成签名和照片的粘贴处。
孟涟拿着菜单正琢磨着点些什么,费应行就趁着这个当口,将手机翻出来,登上微博后,暗戳戳地关注了刚才街拍的微博,等着过几天悄悄收图··看了一圈下来,孟涟还是按照小椰汁发过来的推荐选了一款招牌的翡翠奶油面。
费应行对吃并不感兴趣,最后也照着叶挚的推荐菜单随便选了一款洋南瓜宽面,乍一看上去,颇有些秋日的香甜味道,一瞧就是小椰汁这个甜食爱好者心心念念已久的美食。
两人点了主食,又随便选了些配餐,和饮料··此时正值周末,店里的客人比平时还多上几倍,三三两两的全是年轻人,有情侣学生,也有年轻父母带着小孩的,餐厅里正是忙时,上菜速度虽不比平常,但也不算慢。
不一会儿主食就上了桌··孟涟点的这道翡翠奶油面是这家餐厅的特色之一,意面被做成了镂空的小树叶的模样,和面时加入了西芹汁,因此呈现出一种青翠欲滴的浅绿色。
酱汁是奶香味的蘑菇鸡茸,里边儿加了用黄油煎过的土豆丁,被炖煮到土豆即将融化的程度时,撒上芝士碎和罗勒叶的粉末提香,就算是大功告成了··孟涟看着桌上的美食,他没着急着开动,反倒是拿起了手机,拍起了照片。
看着一反常态的孟涟,费应行忍不住好奇地开口问道:“拍给椰汁的”·孟涟点了点头道:“嗯,叶挚说他虽然没能来,但是也要打卡晒朋友圈。”
费应行一听,笑了,“得,你别和贺总一样总惯着他·”·他说着颇为吃味地话锋一转,低声嘀咕道:“你男朋友都没椰汁这待遇·”·知道费应行这是和叶挚较上劲儿了,孟涟闻言无奈地轻笑起来,他正琢磨着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个大醋坛子时,忽然一个侍应生从他们桌前经过,旋即两个高个的男人紧随其后而来。
眼看着就要经过孟涟的桌边,孟涟余光一瞥,竟然很敏锐地发现了哪里不对,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袭上心头,他心下一凛,眼疾手快地一伸手,攥住了其中一个男人的衣角,轻声唤了声“哥”。
墨镜男脚步一顿,随即转过身来,在看清身后是孟涟之时,将墨镜一摘,十分惊讶地问道:“小涟,你怎么在这儿”·他说着将头一转,目光朝着孟涟对面的费应行看去。
而此时费应行却丝毫没有余裕去和孟渊打招呼,他眼睛一瞬不瞬地死死锁定在孟渊身后的男人身上,见他大哥费应恒也颇为惊讶地回视他,费应行此时脑海里只有两个字——要完。
果不其然,那边儿大哥费应恒一出口就坏事了,“小老弟,你不是说要去和女朋友约会吗女朋友呢”·费应恒这句话一出口,连同着孟家两兄弟在内,都满脸错愕地朝他看了过去。
“怎么,”费应恒还嫌事儿不够大,他语气一顿,也十分震惊地看了一旁的孟涟一眼,道:“这就是‘女朋友’啊·”·费应行有一瞬的愣神,不过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他倒是慌而不乱,思路清晰地发起了反击,“所以你出门时说的和美人有约,就是指孟渊哥啊...”·费家两兄弟这么相互一揭老底,空气里瞬间就弥漫上了些迷之尴尬的气氛。
“女朋友”和“大美人”莫名其妙地相互对视一眼,又转过头去看了看各自的男朋友···沉默在四人之间窜动着,费家两兄弟互相眼中都有些秘而不宣的猜忌和了然。
最无辜的还要属老孟家两位大漂亮了,在一旁懵懂地感知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却还没弄明白,于是只好二脸懵圈地相互对视着··死寂了几秒,最终还是四人中最年长的费应恒打破了沉默,他疲惫又无奈的一抹脸,道:“行吧,坐下说吧。”
弄清事情真相后,难免令几人唏嘘不已,要说是遗传的奇妙还是说惊人的巧合,大概孟家生的小孩,正巧完全符合了老费家的偏好··原本好好的一顿午饭,就在两家即将绝后的氛围中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费家的两兄弟倒是看得很开,在初时的僵硬之后,立马变回了从前没个正形的融洽样子··“哦,所以,哥,你以前和公司里的小明星传的绯闻都是假的了用来掩护的”费应行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而他大哥却显然是一副不想多谈的模样,“总之私生活没你想得那么混乱·”·他手指随意敲打着方向盘,“我和你嫂子的事儿,你不要和爸妈声张。
倒是你,小小年纪就胡来,把人孟家的小儿子拐走了,我怎么向你嫂子交代·”·费应行只笑笑,没答,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腔道:“你和孟渊哥背着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谈了这么多年,真没打算和家里人公开啊。”
“干嘛要大费周章地告知天下活腻了”费应恒道··“我们就没打算告诉任何人,我和你孟渊哥现在这个状态就挺好,不结婚也不代表我不会永远爱他。”
费应恒露出了十足鄙夷的神情,“就只有你们这样的小朋友才谈个恋爱就得全天下人都知道·”·“说起结婚,我倒是觉得如果有机会可以尝试一下。”
费应行出神地看着前面的路,神情理智又认真得吓人··一旁费大哥闻言,立马露出了“你看吧,年轻人就是对爱情抱有幻想,沉不住气”的眼神。
费应行没理他哥的- yin -阳怪气,恁自话锋一转,托着腮,颇为苦恼地闷声笑道:“我这不是也没想让周围人知道,可没办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喜欢孟涟,藏都藏不住,没辙...”·这话虽然听着像是在瞎得瑟,但费应行却还真是在为这事儿苦恼,他对待和孟涟的这段感情,确实从没有打算藏着掖着,但也没有傻到主动地去告诉他人。
他一直都明白其中的分寸··所以身边的朋友虽然都知道了两人的事儿,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告诉家人··因为这就像是一场豪赌,输了他就会永远失去孟涟。
第54章 ·八月末,暴雨骤降··整个Z市像是罩在一层水雾之中,闷热又潮- shi -··前几日孟涟启程去了北方的H城,一个星期后实中也开始了新学期。
教室里三三两两的全是共读两年的熟面孔,但却没了从前的热闹与嬉笑··空旷的教室只坐满了一半,费应行看着自己身边空着的座椅,百无聊赖地托着腮,抬头看了看窗外- yin -沉沉的天。
没了贺音杭的叶挚,每天课间闲来无事,就凑到同样是孤家寡人的费应行身边,抓着人唠嗑··费应行被他烦得够呛,每每这时候,就让前座的王烈和郑秋秋来应付这小祖宗。
日复一日的是枯燥又繁杂的课本复习,高三没了新的内容,每日的作业就是试卷和背书··没有了孟涟的这些日子,除了周末会和王烈出去打打球,费应行就是一门心思地学习。
今年的运动会是高一高二的战场··这时候金桂正香,听着窗外青春洋溢的呐喊,一声声青涩而热忱的广播和宣言,是情窦初开时那些胆怯又勇敢的悸动与张扬··讲台上老师正评着卷,费应行不知是想起了些什么往事,竟露出些许怀念的神情,沉沉地闷笑出了声。
此时正举行着篮球赛,王烈在前座蠢蠢欲动,兴奋地时不时就往窗外望··费应行拿笔一戳他的背,扬了扬下巴一指窗外,压低声音道:“怎么,想下去”·王烈转过身来,笑道:“高三也太惨了,连篮球赛都不给看...我刚才突然想起咱们去年的比赛了。”
他说着一拍费应行的肩膀,“去年的篮球赛简直是我人生的辉煌时刻,第一次有这么多女生来看我打球”·同桌郑秋秋在一旁悄悄听着两人的对话,一没忍住,心里就开始悄悄吐槽。
直男就是这点儿好,自我感觉极其良好,从来不会被自卑困扰··所以王烈直到现在也没弄清楚,为什么那个时候会来那么多女同学来了吧··费应行和王烈两人还在悄悄开着小差,前边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就一转身,朝着几人的方向看来,厉声道:“王烈,说什么这么开心呢”·被点了名,王烈立马换上一副无辜的模样,瞎扯道:“就刚才那道题没怎么听懂,找人问问。”
这种装模作样的口吻,做老师的都见怪不怪了,根本不着他的道,“问个题,笑这么开心啊·”·“我这不是...”·“别给我狡辩,反正不想听课,就给我去楼道上站着。”
王烈一听,立马哭着一张脸委委屈屈地起身,出了教室··见王烈解脱了,费应行也十分自觉地站起了身,转身要往外走,可没走几步就被数学老师叫住了,“干嘛呢,费应行,去哪儿啊”·费应行一指门外,无所谓地耸耸肩,笑道:“罚站。”
他说着一顿,随即解释道:“刚才是我先找王烈说话的,其实不关他的事儿·”·说实话,实中的老师们因着费应行的出身,都挺拿他没辙的,管也不是,不管也不能。
见费应行都说道这个份上了,老师没法,只得放任自流地挥了挥手···此时,王烈正趴在走廊里的护台上,远眺着- cao -场上飞扬的彩旗和往来的人群,他一见费应行也跟着出来了连忙感动道:“老费,就知道你最讲义气,还主动陪兄弟出来受苦。”
费应行笑笑,情深义重道:“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太寂寞·”·王烈听得起了身鸡皮疙瘩,打趣道:“啧啧啧,这话留到晚上说给孟涟听吧。”
就在此时,费应行兜里的手机一震,他拿出一看,恰好是孟涟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是一张图片··看模样是在某个剧场的入口大厅,一个个设计精巧的祝辞花篮陈设着,孟涟就在这花团锦簇之间,笑眼弯弯地立着,而他的身边一同合影的几乎全是女- xing -,年轻的年长的,甚至还有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们众星捧月一般将孟涟围在了正中间。
一旁的王烈见身边的大校草满目柔情地看着手机屏幕,笑得那叫一个甜蜜,立马心里就有了猜测,他问:“孟涟发来的信息”·“嗯。”
费应行低着头,低沉地哼了哼,他随意地靠在窗台上,却目光专注的回复着消息··王烈:“这都快一个多月没见着了吧,肯定特别想吧·”·费应行发完消息,将手机屏幕一锁,随意往兜里一放,抬头轻瞥了眼一旁的王烈,叹了叹气道:“睡不着,天天失眠算吗”·王烈十分同情地看了眼被异地恋折磨的某人,第一次感叹起了身为单身狗的妙处来。
课间,郑秋秋写完错题本,刚准备将手机拿出来捣鼓几下,就发现不知为何班里女生群里闹腾的很··如今艺体生都漂泊在外,班里有个什么趣事八卦,全得靠群聊。
不知道是谁往女生群里丢了个链接,郑秋秋好奇地一点开,发现是一个名为“Z市街拍”的微博页面··郑秋秋一眼就瞧见了照片上两个熟面孔,费大校草那张满是张扬笑意的帅脸未免太好分辨,而他身边的男孩虽戴着口罩,但作为两人闺中密友的郑秋秋,光从那双露出来的眼睛和端正的身姿,就立刻认出了——那是孟涟。
而从背景看来,地点大概是在Z市的太古里,这条微博发布于几天前,但此时热度仍未消退,因为好巧不巧的是,这条微博今早被一个素人帅哥的bot给转发了,一下子评论数、转发数就井喷式上涨了不少。
郑秋秋匆匆看了眼照片,立刻就去翻了评论,见热评里都是求正主传送门的、求大帅比联系方式的,丝毫没有提两人- xing -向的词语时,她一颗心才算是落了地··不过还是有人眼尖,发现了左边那个露脸的大帅哥看右边口罩boy的眼神有些不对,不像是在看朋友,倒像是在看恋人。
虽然这条评论点赞数出奇的高,不过无凭无据的,下面的跟评大多都是半开玩笑的语气··而评论里除了单纯看热闹的路人,还有不少实中的同学,带着点儿知情人的自豪口吻在某条关于“这种颜值的帅比,放我们学校肯定校草三年起步没跑了。”
的评论下边儿追评道:“确实是校草,不过是我们实中的校草·”·郑秋秋看到这儿正准备回头让当事人看看,就见其中一个当事人刚从楼道里灰溜溜的罚站回来,此时正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手里也正捣鼓着手机。
见此,郑秋秋没忍住,定睛细看,才发现费应行手机屏幕上也是同样的页面,而他此时正暗搓搓地将评论里那些夸奖孟涟口罩下一定也是张神颜的评论一一给点了赞··郑秋秋:“......”·晚上,演出结束后孟涟就早早地回了酒店。
离艺考还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孟涟除了巡演以外,还得复习文化课和准备艺考,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阎助理说他最近瘦了不少,但孟涟本人却并不觉得··不过他最近身体确实不是太好,自从他师爷生病住院以后,不知是因为太忙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后脑的地方总是三天两头的犯疼。
吃了止痛药就好上许多,可一停药就变本加厉的疼··孟涟没把这事儿告诉别人,连同着阎嫣也瞒着,最近公演太忙,要是去医院,一天的行程就没了··平日晚上的公演结束后,孟涟通常都会给他师爷打一通电话去。
老人家最近住在医院里,白天没事干,就和病友们去医院的小花园里下象棋,而晚上睡觉前一定要和宝贝徒孙叨上一会儿才肯老老实实地睡觉··照着孟涟师父宋瑜的话来说,宋老是越活越像个小孩儿了。
这天孟涟刚回酒店换了身衣服,老人家的电话就来了··一接起电话,里面就传来了宋老的声音,“小涟呀,回酒店里了吗”·孟涟的声音里有些疲意,但清清软软地倒是显得很乖巧,“嗯,已经回房间了。
师爷,都这个点了您还不睡”·“在等你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呢,和你说了话,我就去睡觉·对了,还有两个月Z戏就要考试咯,选考曲目有空的时候可以练练。”
“到时候你师爷我啊,要去做评委,可不会给我们小涟放水的·”宋秋亭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自豪的很,没有人能比他更明白他们小涟的这身本领,考Z戏肯定是没问题的。
宋老早就过了退休的年纪,可Z戏艺考评委的工作却一直没辞,为的就是能亲眼看着孟涟考进大学里去··孟涟闻言笑了笑,轻声道:“嗯,我明白·”·“今天我看了阎助理发来的照片,怎么一下瘦了那么多,别把自己累着了,功课写不完,休息日再做,别熬夜,早点休息。
你师爷我也老了,以后没办法天天守着你了,身体是自己的,知道吗”老人家苦心叮嘱着,他是最见不得孟涟吃苦的人··孟涟:“知道了,您别多想,等下月巡演结束,我就回Z市了,到时候天天来看您。”
爷孙两像往常一般闲聊了一会儿,才结束了通话··那时孟涟还不懂,不要轻易向着老人许下诺言,也许一不小心就会成为永久的遗憾···他那时还活在周围人的谎言之中,似乎所有人都告诉他你师爷他没有大碍,已经脱离了危险期,正一天天的在变好。
但这些善意的谎言终有一天会被一把名为死亡的尖刀戳破··孟涟没想到的是,等到他再次回到Z市时,却不是因为演成归来,而是为了奔赴一场突如其来的葬礼。
第55章 ·那通电话是剧团的助理打来的,阎嫣接通的,那时孟涟刚结束了一场演出,在后台的化妆间里卸妆,一时间整个化妆间内嘈杂成一团··比起其他经验不足的小助理来说,阎嫣还算淡定,在结束通话后,立马订了回Z 市的机票。
工作室在几分钟前发布了讣告,原本还剩三天,巡演就能正式结束··可如今宋派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事,再加上梨园的规矩,孟涟不可能因为演出而缺席宗师的葬礼,因此之后三日的所有场次只能被迫取消,而退票的流程和办法也在几分钟之后立马跟进公布。
孟涟全身僵硬地听着耳边的哗然和唏嘘,嗡嗡作响的人声让他的大脑剧痛起来,不知何时他的手心里已全是冰凉的汗水,而耳畔的声音却消失全无,短暂的耳鸣让他的脸色煞白,·他全身冰冷得像是被关进了冷冻室一般,直到肩膀处传来一阵温度,孟涟才像是从梦魇中回到了现实。
他一转头,阎嫣正站在他身边,而肩膀上的温度正是由阎嫣手心里传来的··她安抚- xing -地拍了拍孟涟的肩膀,有些担忧地问道:“还好吗”·孟涟摇了摇头,用手揉了揉眉心,像是想故意遮住他发红的眼眶。
他没有回答阎嫣的问话,只冷声发问:“师爷他为什么会走得这么突然”·他的声音里满是强忍着哭意的哽咽,故作坚强地压低声音,似乎是想将自己的情绪全部隐去。
“你们...之前说的师爷他在慢慢好转,其实都是骗我的”·他说着倏然抬起了头,用那双已经完全- shi -润发红的眼睛,满目逼问地看向了阎嫣。
阎嫣被孟涟这道令人心碎的目光看得哑口无言··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样的孟涟,那个从来都温润有礼的男孩,被至亲离世的噩耗给压得面临情绪崩溃··她永远也忘不了孟涟那时的眼神,所有的失望和愤怒都掩盖不了里面的悲恸和脆弱,像是被人残忍欺骗又抛弃的小孩一样,令人见之心痛。
见到阎嫣长久的沉默不语,孟涟- shi -透的眼睫再没忍住地轻轻一闪,竟幽幽落下滴泪来··那把护在他头顶的大伞,不管风吹日晒,总是宽容又坚强的罩在他头上,可终究是在长年的风雨中坍塌了,雨水像是终于候住了时机,瓢泼一般往孟涟的脸颊上落。
孟涟连自己都没发现,他原来落泪了,像是落了场秋雨一样悄无声息··直到身边的阎嫣递来了纸巾,他才意识到,不知何时,他已经泪流了满面··孟涟没能见到宋秋亭最后一面。
回程的飞机同来时一般,三个小时··可孟涟却觉得,再没有比这更漫长的一段旅程··一切都按部就班,出机场、上车、回市里,孟涟在车上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就像是几个小时之前的那个噩耗,只是一场梦一般。
而他如今只是毫无差离地结束了今年的巡演,正要回去,去见那位正等着他归来的老人,也许他们爷孙两会聊一聊在巡演中的趣事,或者再像往常一样下一局棋...·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五点,一整夜的头疼终于停歇下来,孟涟在车上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之间,车停了下来,前排的阎嫣回过头来朝着他轻唤了声,旋即像是发现孟涟的脸色愈发苍白,下意识地问了句:“小涟,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孟涟只觉得自己身体有些发热,但他没多想,只当做刚睡醒时的自然反应,就朝着阎嫣摇了摇头,随即整个人一顿,垂下眸沉声道:“我没事,先进去吧,师爷他还在里边儿等我们。”
宋秋亭早年丧妻,膝下只有一儿宋瑜,也就是孟涟的师父·宋瑜没有生育,宋家一度人丁凋落,这才有了孟涟拜入师门··如今宋秋亭去世,宋家门口已经摆上了花圈,临时搭起一个简易的灵堂,而真正的葬礼是在三天后,到时候媒体、戏曲界与社会各界前来悼念的人士都会到场,正式地向宋老送行。
宋家门前的小灵堂里,几乎都是剧团里那几个宋老身边的人··孟涟的师父宋瑜在冰棺前守了一晚上,此时刚回房休息·孟涟的到来,让灵堂里那些面容疲惫的人们都抬起了头,孟涟就在人群的目送下走到了他师爷的面前。
老人面色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孟涟立在冰棺前,他垂着眸,神情寂寥而呆然,熬了一夜的面色雪白的像是白纸一般,如若宋秋亭还能看见,定会心疼又责怪地问一声,“小涟,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他没有哭,只是一个人在棺前站了许久,直到阎嫣过来拉他的手,孟涟的身体才像是活过来一般挣了一下。
“小涟,你该去休息了,这边儿有大人们看着,我先送你回去睡一觉,之后的事情你不用- cao -心,知道吗”·阎嫣柔声劝着,手上的力道却很足,她拍了拍孟涟的肩膀,见孟涟答应乖乖回家休息了才肯罢休。
戏曲泰斗宋秋亭因病逝世的消息,费应行是第二天一早在新闻上得知的··他立马给孟涟去了电话,可那头迟迟没有接通,费应行心下一凛,一向神闲气定的人,居然瞬间就慌了神。
五分钟过去也没等来孟涟的回电,费应行坐立不安,实在是等不下去了,早饭也没吃,二话不说披上外套下了楼,开车前往孟涟家··孟涟回家时已经早上七点,孟家两位老人一早就收到了阎助理的消息,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此时见孟涟满目疲惫地回了家,几个月不见,没想到宝贝孙子瘦了这么多,本来就只有巴掌大的一张脸,现在下巴都瘦尖了,瞧着这可怜模样,二老心疼的不得了,孟奶奶连忙去厨房盛了碗昨晚上炖的红豆薏米莲子羹,让孟涟喝了暖暖胃。
·而姥姥就守在一旁,满眼心疼地嘘寒问暖道:“小涟,累着了吧,把汤喝了就赶紧去补觉·”·孟涟嘴里含着一大口汤羹,腮帮子撑得鼓鼓的,丝毫没有余裕来答话,他只得朝着姥姥点点头,待咽下一口热汤之后才软着声音答了声知道了。
屋里的暖气很足,烤得人睡意昏沉,看着熟悉又温暖的客厅,耳边是亲人絮絮叨叨的叮嘱,鼻尖是红豆羹的微甜香气,这才让孟涟有了回家的实感··一切都是家的味道,但还像是缺了些什么,孟涟想了想,大概是那个笑起来帅气又耀眼的人,这才想起他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去听一听那人的声音。
等到孟涟再醒来时,周身暖成一片,耳边是一阵阵沉稳的心跳声,腰侧被一双结实的手臂环绕着,睡衣里的后腰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摩挲似地轻抚着,孟涟才发现原来自己正睡靠在对方的怀里。
孟涟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果不其然,入目是一张过分英俊的脸庞,熟悉到令人怀念·费应行的气质似乎又成熟了些许,比起两人初见时,像是完全褪去了少年的气质,渐渐成长为了一个面容深刻而硬朗的男人。
此时的费应行正闭着双眼,像是睡着了一般,可身体却仍是霸道至极地揽着孟涟··不只是刚睡醒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孟涟呆愣愣地抬头望着费应行,丝毫没有意识到费应行此时会出现在他床上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直到某个装睡的人悄悄睁开一边眼睛,发现怀里人正神情恍惚地盯着自己猛瞧,费应行心下一软,俯下身就去亲孟涟漂亮的眼睫··三个月不见,费应行没想到和视频里比起来,孟涟是真的瘦了太多。
掌心下的背脊几乎骨节分明,思及此他收了收手臂,将孟涟又往怀里揽了揽,像是要将孟涟嵌入自己的身体一般,两人肢体交缠着,费应行弓了弓背,将下巴抵上了孟涟的头顶。
他沉声问道:“想不想我”·闻声,怀里人沉默了许久,才闷闷地说出一个字:“想·”·孟涟的声音很低,嗡嗡地闷在费应行的胸膛里,可费应行仍是听出了里面那些被强行压制住的哭音。
因为他胸前的衣料已经濡- shi -一片··“别哭·”·费应行退了退身,轻捧住孟涟- shi -润的脸颊,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孟涟落泪··孟涟虽- xing -格温和,骨子里却是个十足要强的人。
·费应行看着面前的孟涟,才明白孟涟难过哭泣时眼眶会发红,眼睫- shi -漉漉地垂着,连同着鼻尖儿都泛起红来,模样又漂亮又可怜··费应行心里又酸又软,没忍住,俯下身将孟涟脸颊上的泪水一一全吻了去,他抬起头深深望着孟涟,柔声哄道:“别哭,宋老他一定也舍不得你这样难过。”
宋秋亭的去世对孟涟来说,有些过于沉重了··这是孟涟第一次经历至亲的离世·这些天的悲痛让年纪尚轻的他,突然陷入了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与不安当中。
他意识到那些他至亲至爱之人,总会随着时间的消逝而从他身边离去··孟涟知道自己不该像个小孩一样痛哭流涕,但些许是因为压抑了太久,又或是只是因为在费应行面前,不管孟涟怎样强迫自己停下这丢人的举动,但身体却完全不听指挥,甚至变本加厉地抽泣起来。
“我...没想到...师爷他会走得...这么突然·”·孟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费应行听得无奈又心疼,看着面前已经被泪水濡- shi -的枕头,费应行在被窝里悄悄扣住了孟涟的手,同他十指相握。
费应行垂下眸,看着孟涟通红的鼻尖,耐下心来哄道:“他们总会先于我们而去·”·“所以我才来到了你身边·”他说着,声音低沉又悠远,“别怕,因为我能陪着你,一起老去。”
第56章 ·宋秋亭的葬礼在12月初的第一个周末··选定在Z市的老国剧礼堂里举办了送别会··新国家剧院建成之后,从前那个位于城南的国家剧院就基本被停用了。
但这个剧场却承载着宋秋亭大半辈子的记忆,而他的葬礼就选在了这个曾被他笑称为“自己的人生舞台”的地方··为了筹办宋老的葬礼,孟涟一夜没合眼。
天快亮时,他趁着闲,在礼堂后的座椅上小睡了一会儿,起来时就着助理递过来的一瓶矿泉水悄悄吃了点儿止痛药和退烧药··此时孟涟一身黑色西服站在他师父宋瑜的身旁,往来参加送别会的人群,除了媒体人士,大多都是戏曲界举足轻重的老艺术家。
他们穿着素色的衣装,胸前是一朵雪白的纸花·老人们抬起头看着舞台上悬挂着的一副黑白照片,那是宋秋亭的生前的模样··身姿如青竹,笔直而优雅。
入场时,不少宋老的昔日好友都看见了门口同宋瑜站在一起的孟涟··作为宋派的传人,虽不是宋家的亲生子,但孟涟的身恣和仪态,却几乎和同宋秋亭年轻时一模一样,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甚至连说话的语气和神情都有七八分相似,不禁令人唏嘘不已。
送别会开始前,先播了一段录影,是宋老生前留下的几折著名曲段的影像资料,这几张年代久远光碟,在此次播出之后,就会捐献给省里的艺术博物馆进行留存··之后的献言献花与媒体时间,孟涟都跟在他师父宋瑜身后,他今天格外沉默,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朵雪白的万寿菊,五官隽秀清俊,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梨园世家出身才有的那点儿矜贵和孤高。
也许外行人不知道,但戏曲界业内的年轻人里几乎没有不认识孟涟的·就算没亲眼见过,也定是在背地里听过孟涟的名讳的··作为传统艺术的戏曲界,也就是梨园,是个颇讲究出身的地方。
如今学戏曲可不像从前,大多都是从三四岁起,就被家人送去专门的戏曲学校里从基本功开始练起,经过十几年在戏曲学校里磨炼,到参加艺考,升入艺术类大学···说好听点儿,人们往往把这样的叫做科班出身,学院派。
还有一类人,半路出家,没机会上专门的戏曲学校,只得跟在各个剧团里打杂,学习技巧··而像孟涟这样,因为天赋极佳,年幼时就拜入派别师门,被宋秋亭这样的大师手把手亲自教导的戏曲演员是少之又少。
梨园世家出身,且年少成角儿,这些足以让同龄人仰望羡慕的身世背景,让孟涟在同是戏曲界的年轻人里有了个绰号··那些同孟涟相熟的同龄人们私底下都打趣着把孟涟唤作“孟小少爷”,不知怎么的,后来就在年轻人里传遍开来。
今天媒体来了不少,媒体时间从原来计划的一个小时,生生延长到了两个半小时,问题范围从宋派之后的发展方向一直到孟涟接下来的艺考和理想大学··几个小时的送别会结束之后,孟涟终于得了闲,能去后台休息一会儿。
等阎助理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孟涟暗自琢磨着要不要提前回一趟学校,本来定好的明日返校,但实在是想去见见那个人,想给他一个惊喜··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彻夜未眠,连日休息不够,这刚一闲下来,孟涟就觉得头疼又上来了。
钝痛让孟涟颦起了眉头,他下意识地探手去摸裤兜,空空如也,没有了平时常备的止痛药··他低下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出席送别会的西裤,而药片被他装在来时的裤兜里了。
孟涟下意识地揉了揉后颈,一偏头朝着一旁的小助理道:“我先去车上休息一会儿,要是阎助理问起,就让她给我打电话·”·撂下这句话,孟涟就拿过车钥匙去了国剧后边儿的停车场。
衣服被放在后座上,他从裤兜里翻出最近常用的止痛药,就着车上放着的矿泉水又服下一颗··此时刚入冬,Z市的气温却早降至零下,孟涟穿着身单薄的西装,车内虽刚开了空调,但也冻得他指尖都有点儿发颤。
手边是来时穿着的厚外套,孟涟正琢磨着披在身上小睡一会儿时,忽觉鼻尖一热,随即一阵- shi -润的痒意让他全身一顿··他顺势低下头去,只见几滴鲜红的血珠落在了胸口别着的那朵万寿菊上,雪白的花瓣丝绦万缕似地绽放着,金钩一般的瓣尾被染上了些许红,孟涟愣了许久,直到白色的衬衣上不断落上了血珠,他才后知后觉地用手背一抹自己的鼻尖。
手背上的血迹,晃得孟涟双目都有些发晕,他扯出几张抽纸,将血迹擦干,旋即蜷起一双长腿平躺上了后座··后颈到后脑的地方仍在隐隐作痛,孟涟却再没有心思去关注身上的那点儿疼痛,他现在只觉全身发冷,昏沉沉地犯着困意。
孟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记得迷迷糊糊听到了阎嫣的惊呼声,旋即是- shi -纸巾在脸颊上擦拭的冰凉触感,鼻尖有很重的血腥味,混着- shi -纸巾上的工业花香,令人几欲作呕。
再等他醒来时,人已经被送去了医院··而那朵被染得通红的万寿菊就随同着染血的衬衣被放置在床头··孟涟突然想起了什么,尝试着抬手去探一探鼻尖,才发现右手上插了输液管,动弹不得。
他偏过头去看向窗外,外边儿的天已经全黑了下来,本来说好下午要去学校,但也只能就此作罢··房间里只有一张病床,安静得落针可闻,门外有些许交谈的声音,孟涟侧耳一听便知道是母亲和兄长都来了。
连同着两位老太太,孟家一众此时正站在病房外··医生将一份病情通知书递给了孟涟的母亲许锦艺,解释道:“下午刚送来的时候,先验了个血,发现患者体内有炎症,之后做了筛选检查,现在基本可以判定是淋巴瘤的症状了。”
这一声平淡的告知就像是一把重锤一般,一击就将孟家人的心敲得七零八落··这样的悲情场面,对于常年在肿瘤科工作的医生来说,已经见怪不怪,足以神情麻木的应对了。
“肿瘤在患者右耳后靠近后颈的地方,初时因为压迫血管可能会引起患者出现头痛头晕的症状,这个时候本就该重视起来了,拖到现在肿瘤继续变大,已经压迫到鼻腔,再不控制住,就会发展成鼻腔病变。”
女医生的声音很轻,但一门之隔的孟涟仍是听得清清楚楚··在得知小儿子重病的消息后,孟涟的母亲许锦艺还算是镇定,但孟奶奶却早已着急得红了眼眶。
许锦艺低头看着报告书,沉默了许久,才一抬头,问道:“王医生,这病能靠手术治愈吗”·她说着,整个人因为强压住哽咽而一顿,“或者...如果手术无法治愈...后期他会不会很痛苦”·王医生看着面前强装镇定的漂亮女人,目光仍是软了下来,同作为人母,她能感受到在许锦艺神色镇定下的悲痛。
她放缓了声,安慰道:“如果是良- xing -的话就可以切除,现在检验报告还没出来·不过如今肿瘤扩张的速度比较快,要是再不做药物干预,可能会导致身体局部的变形,这男孩的右脸可能保不住了。”
王医生虽陈述着一个事实,语气里却多少带上了点惋惜··她白天被叫去急诊部的时候,就见过了孟涟,是个模样五官都顶漂亮的孩子··像是个从哪里来的明星一般。
不是停留在皮面上的好看,倒像是从骨子里生出的好模样··午休的时候和小护士们在办公室无意间就聊到了这个孩子,没想到还真是个名人··结果下午家属赶到的时候,科室那边儿就炸开了锅,饶是王医生这样的中年人也认出了同孟涟母亲一同赶来的孟渊。
孟渊这张脸太有辨识度了,王医生虽叫不出他名字,但也在电视电影里见过孟渊这张脸··护理科那边儿好几个正在轮休的年轻女孩儿都专门赶回来加了班··孟家人刚到,上边儿领导就逐个科室的开始打招呼,患者隐私决不能向外透露。
孟涟此时清醒着,听着外面几人的交谈声,心里却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定是出了什么问题,而生老病死,容颜改变,都是必然的事情··他现在唯一觉得难以面对的,就是如何把这个消息告诉费应行。
青年才俊们眼中的孟涟:·(孟涟不说话的时候)·青年才俊们:矜贵高傲的大少爷本涟了··孟涟说话时·(孟连一说话就自然带笑)·青年才俊们:长得好看,- xing -格超好,亲民小少爷本涟了。
三分眼中的涟涟宝贝:·涟涟宝贝不说话时·三分:卧槽哪里来的神仙下凡了·涟涟宝贝一笑,·三分:卧槽这是什么绝美场面硬了。
第57章 ·有时候,人在重病时,能在一片寂静中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像是擂鼓一般,争分夺秒地跳动着··本来约定好返校的日子,孟涟却意外地缺席了。
费应行从昨晚开始,就再没有联系上孟涟··不管怎样打电话,那边儿都显示的关机··费应行虽担心着急,却没有多想,只以为孟涟昨日在送别会上忙了一天,应该是早早地休息了。
可一上午的课过去,孟涟的手机仍是关机状态··午休铃刚响过,王烈将桌上的复习卷一收,朝着身后的费应行道:“我记得孟涟前几天说的是今天返校吧”·“嗯。”
费应行此时正颦着眉,心绪不宁地看着手里毫无动静的手机··“孟涟呢”叶挚拿了钱包和饭卡,凑到了两人面前,“费狗,吃午饭吗”·“吃。”
费应行闻言深吸一口气,将手机一收,一起身大步流星地就往门口走··他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两人丝毫没有跟过来的意思,转头朝着王烈道:“怎么了走啊,吃饭去。”
王烈和叶挚都傻愣愣地杵在原地,看着费应行道:“不是,老费你这脸色也忒差了点儿吧,孟涟不接你电话”·“他手机关机了。”
“怎么你们闹矛盾了”叶挚问道··“没有,我只是担心他出了什么事儿·”费应行话音刚落,只听身后一道急促的女声响起,他转身一看,是刚从张老师办公室回来的王思伊。
“费校草,刚才我在办公室看见孟涟妈妈了......她好像是过来给孟涟办退学手续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王思伊的声音里满是疑惑和焦急,她抬着头看着面前的费应行,只见费应行也是一愣,旋即眉头紧锁起来。
“你们先走吧,我去趟办公室·”费应行抛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就出了教室··只剩下王烈叶挚几人面面相觑地呆站在原地··此时正是午餐时间,学生们都下了楼,教学楼里反倒是比平常更冷清一些。
费应行赶到张老师办公室时,正巧遇上孟涟母亲许锦艺从办公室里出来··许锦艺虽年过四十,但保养得当,再加上从事艺术工作,如今仍是一副气质绝佳的年轻模样。
比起大哥孟渊来说,孟涟生的更像母亲一些,特别是眉眼之间那几分柔意,像浮动的波光一般,令人难忘··费应行一眼就认出了许锦艺,他们从前有过几面之缘,费孟两家也算是有些过往的交情,他几步走到许锦艺跟前,沉声唤了声许姨。
许锦艺正埋头整理着孟涟的毕业资料,她没想到能在学校里遇上熟人,惊讶地一抬头,看着眼前个子高高的大男孩,露出个温柔的笑来··“小费同学。”
费应行看着面前的许锦艺,刚才远远望去还没发现,此时近了看,才发现许锦艺的眼眶竟有些红肿··像是哭了许久,面容憔悴··费应行一顿,心里立马升起些不好的预感,到嘴边的话一下卡在喉咙里,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许姨,您这是...”·“我来帮小涟办毕业手续...”她手里抱着好几张证书,看封皮的模样,应该是实验中学的毕业证书和结业证书··“毕业手续”费应行不解。
见面前的大男孩焦急又担心的模样,许锦艺沉默了一会儿,才像是鼓起勇气让自己去直面小儿子的这一场重病,深吸一口气道:“小涟他生病了,淋巴癌,可能下学期就不去学校了。
所以我今天来先帮他把毕业证书领回去·”·许锦艺这一声像是一道惊雷一般击上了费应行的心头,他幽深的瞳孔瞬间紧缩,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倒流一般,整颗心瞬间就成了个空壳。
没有想象中的目眦欲裂,真正心痛欲绝时,整个人都是麻木的,空洞的,所有的知觉都在那一瞬间被抽空··费应行听见自己出声问道:“他怎么得病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后背发麻,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在他平静的声线里的那些隐藏的轻颤。
“这病,医生说没什么原因,单纯地运气不好罢了·我想,可能或多或少和基因或者遗传有关·”许锦艺说着,有些担忧地看着面前的男孩,她下意识地感知到面前男孩的反应有些不同寻常。
费应行本能的那些身体反应,不像是一般朋友或是同学在得知对方生病时满目担忧又关切的样子,他身上的绝望丝毫不输昨日听闻这个噩耗、作为孟涟生母的自己··许锦艺压下心里那些别样的情绪,下意识地伸手拍了拍费应行的肩膀,反倒是无奈地安慰起了面前的男孩来,“别担心,小涟他不会有事的。”
费应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起眼,深深地看着面前的许锦艺,放低了声音请求到:“许姨,能让我去见见孟涟吗就现在,就一眼,成吗”·男孩的目光真挚又赤忱,甚至几不可查得藏着点儿哀求的神色。
·许锦艺看着面前高大又俊朗的男孩,分明同自己的小儿子同岁,给她的感觉却很不一样··同样都是模样英俊的男孩,面前的男孩却比孟涟更高一些,身体更壮实,五官之间已经初具一个成年男人该有的硬朗了。
可不管怎么样,在许锦艺心中,费应行仍是个半大的孩子,她笑得满目柔意,轻声问:“下午你们还有课吧,课不上了”·“不上了。”
费应行一摇头··许锦艺:“行吧,我帮你去给你们张老师请假·”·孟涟昨晚刚开始接受治疗,早上做了穿刺,中午吐了个昏天黑地,午饭也没胃口吃,就吞了点儿止疼药,熬到下午一点过才累到睡了过去。
这期间孟家二老都守在医院里,看着宝贝孙子强忍着痛苦的模样,两位老太太眼框都心疼得发了红··开始接受治疗后的痛苦加剧,是孟涟始料未及的,但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大多癌症病人在确诊以后,有的人会果断的放弃治疗了。
但孟涟骨子里就存着股韧劲儿,一上午的检查下来,硬是一声都没吭··连同着主治医师都对这漂亮的大男孩另眼相看起来··求生欲强的患者他们做肿瘤科的医生当然见多了,但这么能熬的还是头一回见。
许锦艺将车停在住院部楼下,领着身旁的男孩一路进了电梯··费应行在进楼时,在闻到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的那一瞬间,就觉得莫名地一阵心悸··护士站的铃声、小孩的哭声、手术车车轮的滚动声,耳边是医院走廊里嘈杂的声响,在逐渐靠近孟涟病房时,费应行竟不知原因的紧张了起来。
可当许锦艺打开病房房门的那一刻,费应行的世界就像是突然安静下来了一般,只剩下那几不可闻又熟悉的呼吸声、伴随着点滴滴落的轻响··病房里拉上了遮光帘,可仍挡不住冬日午后暖黄的阳光。
孟涟背对着房门,安静地侧躺在床上··颈后软发下是一块碍眼的纱布,将那段漂亮的后颈遮得严严实实··许锦艺见身后的大男孩目光怔怔地看着病床上熟睡中的小儿子,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一般,一动不动地立在房门口许久。
她暗暗地叹了口气,朝着门口的男孩招了招手,道:“小费,你先帮我守着一下这边,我去楼下找两位老太太,她们二老下去拿药去了·”·费应行闻声,才瞬间回过神来,他点了点头,见许锦艺出了房门,才放轻着脚步进了房间。
孟涟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不少,失了血色,露出了些许病态··可那熟悉的眉目仍是像从前一般,过分的好看,眼睫紧闭的乖巧模样,和费应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帘隙透来的光将孟涟的脸庞照亮,看着孟涟整个人像是要融进那束暖光里一般,这让费应行几乎产生一个错觉——也许上天反悔了也说不定,残忍地要将送到他身边的小神仙给亲手收回。
费应行在床前站了许久,才悄声靠近,试探似地伸出手,将孟涟额前零落的碎发撩开,旋即一俯身,将唇印上了孟涟的眼睫之上··许久,费应行都没有别的动作,只是轻轻地吻着孟涟,两人肌肤相亲着,费应行的神情虔诚又认真,像是要靠着唇尖的那点儿温热去感知着身下人此刻生命的温度。
孟涟的心脏还在跳动着,还完好无损的在他面前··寂静到落针可闻的病房内,忽然啪嗒一声轻响,一颗晶莹的水珠落上了孟涟光洁的脸颊··两滴...三滴...·接二连三地如落雨一般。
许锦艺站在门外,看着那个高大英俊的男孩,此刻正坐在病床前的座椅上,他如获至宝一般双手捧着孟涟的手心,红着眼眶埋下了头,竟无声地痛哭了起来··作为孟涟的母亲,许锦艺甚至来不及惊讶于费应行与孟涟真正的关系,因为男孩神情里那些无意间流露的悲恸和空气里那些沉默浮动的爱意,像是要满溢而出一般,让许锦艺的心里又酸又软,很不是滋味。
指尖的濡- shi -让孟涟不适地挣动一瞬,竟慢慢从浅眠中转醒,睁开了紧闭的双眸··感觉到孟涟的动作,费应行连忙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哑着声音道:“抱歉,把你吵醒了。”
第58章 ·孟涟没想到一醒来,就看见了红着眼眶的费应行,他整个人一怔,轻声问道:“你刚刚哭过了”·“没有...”费应行掩饰- xing -地用拇指轻拭了一下眼眶,抬起眼深深望向面前的孟涟。
“还难受吗”他问道··孟涟闻言看了眼插着针管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青年,旋即睫毛一闪,将目光一错,沉默着摇了摇头。
看着此时孟涟模样,费应行的心里升起一阵揪心的疼痛,他明白,只有在想掩饰什么时,孟涟才会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见费应行显然不信的模样,孟涟怕他胡思乱想,转开话题道:“我...在想,等今早检查的结果下来了再告诉你。”
“我怕你分心·”孟涟说着一顿,“最近要零诊考了·”·费应行安静地听着,这些话让他心里五味陈杂,在孟涟认知中,他费应行的心里,到底还会有什么比孟涟这个人更重要。
他颦起了眉,眉目间甚至染上了些许怒意··可看着面前静静望着他的孟涟,费应行却是一点儿脾气也发不出来,一颗心像是盛满了碎冰一般,只剩下了尖锐的刺痛。
“涟涟,留级我也陪你,只要你能专心养病,知道吗”费应行的声音没了从前的沉稳低沉,变得疲惫到有些做哑··闻言,孟涟却沉默了许久,自从确诊以来,孟涟在心里都不断地告诫着自己,他不能在那些爱他的人面前,露出胆怯或者是痛苦的神情,哪怕是一分一毫也不能。
因为他无意之间流露出的痛苦,会潜移默化地成为周围人身上无形的重担···但没想他最不愿看见的场景还是出现了··孟涟最不希望的就是,因为自己的重病而导致费应行改变了原有的人生轨迹。
费应行应该像所有同龄人一般,在明年夏天参加考试,然后升入喜欢的大学,过上他理应拥有的大学生活,去到一个全新又满是精彩的世界,认识各式各样拥有不同闪光点的人。
而不是停下脚步,去守着一个叫做孟涟将来也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孟涟虽是不舍,却不希望费应行犯傻任- xing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神色之间染上了几许严肃正经,语重心长道:“阿行,你别这样,为任何一个人停下脚步,都是不理智的。”
费应行闻言全身一僵,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袭来,他知道孟涟平时看上去- xing -格柔软,可内里比任何人都要坚硬,是个固守原则、自制力极强的人·当然孟涟身上这些与众不同之处,都是费应行爱惨了的地方。
但他没想到孟涟会在这件事上这般不近人情,冷心冷- xing -,倒是显得有些过于无情了··也对,孟涟他从小能为自己喜欢的事情坚持不懈地努力十几年,几乎将一生的心血都花费在其上,当然不会因为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轻易地为谁停留。
费应行虽知道这是孟涟的- xing -子,他也尊重孟涟的选择,可仍是满心地不甘,竟一挑眉,反问道:“涟涟...要是生病的是我,你会怎么做”·没想到费应行会突然发问,孟涟一怔,哑口无言。
想起刚才自己一本正经地说着那些冠冕堂皇的道理,可不过几秒就要被惨痛地打脸,孟涟眼神闪躲,耳尖涨得通红,他索- xing -别过脸去,不敢和费应行对视··见此,费应行憋着笑,心里那点儿- yin -霾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他使坏似地将自己心口不一的乖宝贝捞到身前,俯下身,霸道地吧唧朝着孟涟脸颊上就是一口。
“涟涟,你这么双标,不行啊”费应行装模作样地逼问着,心里早乐开了花··孟涟被他折腾地没办法,轻笑着退着身子直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费应行看着面前人通红的耳尖,目光一转就落在了孟涟后颈那块渗着点儿血色的纱布上,他心底一沉,收了笑,强势地一把攥住孟涟的手腕,将孟涟拉到跟前,不由分说地就去吻他的唇角。
孟涟被亲得一愣,也忘了躲,就任由着费应行贪得无厌地吮他的唇珠、将舌头往他深处探··费应行的吻,一如既往得像是疾风骤雨一般,丝毫不给孟涟任何喘息的时间,却比平时多了分酸楚和涩意。
迷迷糊糊之间,孟涟被亲得头脑发胀,已然忘我一般,不由自主地抬起双手捧住了面前那张过分英俊的脸庞··----------------·升入高三后,饶是学风开放的实中也免不了要上晚自习的命运。
下午有数学的小测验,费应行没能在医院呆太久,和孟涟一同吃过午饭,就赶回了学校··检验报告出来的时候孟涟的父亲刚刚从外地赶回来,而此时孟涟刚睡下,是孟奶奶去领的报告。
老太太回来的时候就满脸喜色的跟在主治医师后边儿,许锦艺一瞧,就知道没事儿了,悬了一天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她暗自松了口气,出了病房和王医生讨论起了之后手术的事宜。
虽是良- xing -肿瘤,但病灶靠近大脑,所以也丝毫不得马虎··孟涟现在所在的Z大附属医院虽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综合医院,但对于孟涟这样病例的处理其实经验不如专门的肿瘤医院。
综合考量下来,孟父的意思和王医生的一样,都是建议转院去北边J市的肿瘤医院完成手术··晚上轮到两位老太太回家休息,只剩下许锦艺和孟父在医院里守夜。
孟涟下午补了觉,此时反倒是睡不着了··冬天的夜晚总是晴朗的,一轮弯日伴着些星子坠在天上,孟涟抬着头,望着窗外那颗最亮的星星,忽而想起了刚过世的师爷。
也许正是师爷在天上护着他,今天下午的结果才没有让人失望··许锦艺在一旁剥了颗橘子,她将橘子递给床上的孟涟,趁着孟父去楼下抽烟的当口,她准备和孟涟谈一谈今天的事儿。
她坐在床边,看着垂着眼睫安静吃着橘子的小儿子,有些犹豫,却仍是开了口··“小涟,妈妈有些问题想问你...”·孟涟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
许锦艺看着面前的小儿子,神色仍是犹豫,“小涟,你告诉我,你和小费同学他......你喜欢他对吗不是好朋友那样的喜欢...”·孟涟闻声一僵,惊讶地看着许锦艺好一会儿才认输一般无奈地笑了笑,他道:“本来还想以后时机成熟了再告诉您。”
许锦艺看着儿子毫不掩饰的坦然模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一皱眉,就听孟涟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生气了吗”·许锦艺摇了摇头没有作答,孟涟见此沉默了一会儿,出声道:“其实,您想反对也没关系,我知道这事儿,没有那么容易就能被轻易接受的。”
“您要是不乐意,我都可以尝试着去改,但唯独这件事,我喜欢他这件事儿,我真的没办法改·”·孟涟的声音同往常一般平静,但那道看向许锦艺的目光却满是从前没有的坚定。
这十几年来,许锦艺很少见孟涟像现在一般,直言不讳地把自己的感情显露出来的模样··不知是不是因为小时候自闭症落下的病根,在许锦艺的记忆里,她的小儿子在感情上从来都是内敛的,就连同对身边的亲人,也羞于将“爱”这样的情感直白地表现出来。
可那样的孟涟,却因为一个男孩,勇敢直视了自己的情感,甚至鼓起勇气向家人坦白··这样复杂的心情,许锦艺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是好是坏··在刚得知孟涟与费应行的这段关系时,许锦艺也曾想过像任何一个得知自己小孩是同- xing -恋的普通家长一样,对此反对,并胁迫他们分手。
·但最终她却没有这样做,在见到那个大男孩守在孟涟床前痛哭的模样时,许锦艺就犹豫了··她想了很久,而此时的孟涟给了她答案··作为两个孩子的母亲,她一直希望孟涟和孟渊能成长为温柔、坚强、眼界开阔的人。
而此时孟涟的模样,勇敢又坚强的模样,难道不正是她所期待的吗·她还有什么别的理由去责怪孟涟呢,难道就是因为那些在世人眼中算作瑕疵的东西吗·许锦艺看着面前的小儿子,深深叹了口气,道:“妈妈没有要反对你们的意思,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费家的父母会怎么想,就算是我们一家同意这件事,对方家长反对的话也无济于事。”
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剑,直直地戳中了孟涟的心脏,孟涟愣了许久,沉默不言··看着重病中的儿子低垂着眉眼的沮丧模样,许锦艺心里难受,她暗自琢磨着,是该去见一见费家的父母了。
第59章 ·孟涟和费应行的这件事儿,许锦艺没有选择瞒着家里的二老··隔天就背着孟涟,将此事告知了孟父和两位老太太··许家这边儿倒是没什么,孟涟的姥姥作为退休老艺术家,曾是国家歌剧团的前团长,60年代初,就作为女主角出演了莎翁的剧作,红极一时。
老太太当时也算是远近闻名的文艺女青年,眼界宽广、见识多,自然偏见就少了··虽谈不上极力反对,但也能抱着理- xing -的态度来面对小孙儿的这场不同寻常的恋爱。
而孟家这边儿就有了反对的声音,这第一声反对就是来自孟父··孟奶奶虽没有亲家这样高的文化水平,却是个特溺爱孙子的慈祥老人·她虽觉得这事儿不靠谱,但她宝贝孙子都病成这副可怜模样了,当然摘星星摘月亮都得哄孙儿开心。
和同是男孩儿的小费谈恋爱这事儿,反倒是显得没什么大不了了··她老人家也是爱孙心切,见自己老大不小的儿子黑着张脸极力反对的模样,一不做二不休,同儿媳站在统一战线上,帮起了腔。
一会儿说人小费每次来她们孟家时都特有礼貌、还带水果,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一会儿又夸人小费个子高、模样俊、家世也好,关键是还特喜欢他们孟涟,这样的人配他们宝贝涟涟正合适。
总之一到孟奶奶这儿,费应行就被夸得什么都好··孟父垮着张脸,看着自家老母亲一个劲儿地吹别家孩子的好,心里那点儿怒火烧的更旺,吹胡子瞪眼地就是不同意这门事儿。
晚间,孟涟一家是在医院用的晚餐··开始治疗后,孟涟的胃口就变得不是很好,晚饭勉强只吃下了小半碗米饭,就恹恹地窝在窗台边的小沙发上读起词本来··转院手续已经办好,但在转院之前,还有一件大事等着孟涟去完成。
前几天检查结果下来后,孟涟就和母亲商量好了之后的计划··许锦艺这几天也和孟涟好好地谈了几次,得知孟涟一直没有放弃在明年夏天正常参加高考的打算,甚至即使检查结果为恶- xing -肿瘤,孟涟也没有放弃过这个打算,如果能活到明年夏天,他就一定会去赴那场约。
作为母亲的许锦艺在亲耳听到宝贝儿子说出这样的话时,心里又酸又涩,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几天前去见了费应行的母亲颜嘉一面,才得知,原来费家那孩子一听说孟涟生病不能参加考试了,也固执地一个劲儿的说要停下来等着孟涟一起毕业。
孟涟这么做,许锦艺也猜得出缘由,无非是为了费家那个男孩··许锦艺一直明白,她家的两个儿子,虽待人温和,特别是小儿子,在为人处世上- xing -格有些过于柔软了。
但在大事面前,两人都是极有主见的- xing -子,一旦确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就会恒下一颗心,心无旁骛地前进··看着孟涟这幅病痛也无法打倒的模样,许锦艺又是心疼又是自豪。
费应行这几天都过得浑浑噩噩··前几天孟涟生病住院退了学,费应行心不在焉地上完晚自习回家,莫名其妙地就被家里双亲给拖去半夜谈心··母亲颜嘉坐在书桌旁,一本正经地朝着费家父子俩说有关于儿子的一件终生大事要商讨。
突如其来的终身大事,不仅是刚下班回来的费应行老爸,连同着费应行本人在内,也是一脸懵圈··还没等颜嘉说出真相,费应行的父亲倒是暗自猜疑起自己这不省心的小儿子是不是谈个恋爱,一不小心把人姑娘的肚子给搞大了。
可真相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许多··没有人能在第一次听闻自己儿子其实是个同- xing -恋时还能保持着镇定,哪怕是许锦艺和颜嘉都是在经历了震惊之后,才选择理智面对这个事实。
而费应行的父亲却不同,他的理智瞬间就被怒火给烧了个精光··原本淡漠严肃的一张脸,瞬间染上了七分怒意··他出声怒骂道:“费应行行啊你,现在出息了,什么事儿都敢给我胡来了是吧”·父亲说着,竟抄着手边的台灯就朝着儿子门面砸去。
一声清脆的巨响,旋即是零碎一地的玻璃渣四溅开来··费应行也是眼疾手快,一见形势不明朗,一溜烟躲得老远··“爸你干嘛啊,有话好好说不行”费应行皱着眉,气势却丝毫不带怂的。
一旁颜嘉也没想到老公反应会这么大,气到乱砸东西,也着急地劝道:“老费,你先别急着生气,先听听你儿子怎么说...”·“他一小屁孩儿,能怎么说小小年纪不学好,净给我整些乱七八糟的”费应行的父亲也是在气头上,一副丝毫不愿意沟通的模样,看得一旁母子俩一脸无奈。
“爸,你讲点儿道理好不好,我也成年了,喜欢谁,和谁谈恋爱都是我自己的事了·”费应行的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你要谈恋爱我们都没意见,但和同- xing -谈像什么样子费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此时的老费根本不想听儿子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暴躁又无情道,“对方是孟家的小孩又怎样男孩儿就是男孩儿,- xing -别这关过不了,其他都免谈,必须分手”··这话说的蛮横又无礼,气得费应行好几秒都说不上话来。
书房里一时间气氛诡异得令人害怕··突然之间,一声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爸,我这辈子就喜欢过孟涟这一个人,你不让我喜欢他,我喜欢谁去”费应行站在一地的碎玻璃前,目光里满是沉寂和失望。
看着面前出落得比自己还要高的儿子,费应行父亲一愣,这才发现,如今的费应行已经完完全全初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可即便如此,他仍是无法轻易地接受这样的事实。
父子间的这场谈话最终还是不欢而散··费应行和他父亲冷战的事儿,孟涟也从母亲那里得知了,据说父子俩闹得挺不愉快,费应行还暂时被没收了手机,限制了人身自由,每天出入都有人看着。
这几天孟涟联系不上他,但每一天清晨都会给他发一条信息,等待着他的回复··但两人之间并不是完全失了联系,机缘巧合之下,颜嘉、许锦艺两位母亲竟成了孟涟和费应行之间传话筒一般的存在。
今天孟涟做了哪些治疗,比昨天又多吃了一小碗米饭··费应行又在放学后被他老爸亲自给押回了家,因为觉得颜面扫地,一直窝在房间里不肯出来··这样无法相见的日子,让孟涟想起了两人在现实中相识之前的那段时间。
可比起那时候,思念却更盛··艺考前一天,许锦艺问宝贝儿子,“这几天交换的都是些日常的小事,你要是有什么话想对小费说,我们也帮你传达·”·孟涟闻言一愣,竟垂着眸沉默了。
许锦艺以为儿子这是不好意思,还玩笑道:“肉麻的话也行·”·孟涟思忖了一会儿,道:“有许多,我写给您吧,您拍照再发给颜阿姨·”·说着孟涟拿过纸笔,原本心里千言万语,可一提笔就忘得所剩无几。
思来想去,所有的思念就凝成了朴实无华的三个字,“我爱你·”·第60章 ·转院的时间被定在几天后艺考结束的晚上··一月底的Z市已经下起小雪,Z戏的校园里从上午开始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清一色的全是拿着准考证准备入场的考生。
Z戏每年的艺考,都会有不少大众熟悉的面孔,那些年少成名的艺人,往往都是媒体火力集中的对象··而Z戏戏曲系门口不像表演系那样人山人海,只三三两两地排成了一条队伍。
孟涟的装备很简单,一张准考证,一身练功服,一件室外排队时穿的大衣和兜里的一包应急用的医用无菌棉··他个子生的高,模样又出众,远远站在那儿就足以吸引走旁人的视线。
可如今他生了病,面容比往常憔悴不少,乌黑软发下一张脸失了血气,苍白的有些过分··即使是寻常人不太在意的小雪天气,孟涟仍是遵从母亲的嘱咐,打了伞,因此在人群里更是显眼了起来。
戏曲系的队列还算冷清,但有孟涟在,仍是吸引来了不少媒体的注意··刚才在校门口时,孟涟也遇到了一些从前学校的同学,只是点头之交而已,他都没太在意。
进考场后,孟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视线在评审席上逡巡一圈,停顿了许久,才淡然地收回目光,坐上了候场的座椅上··两个小时的面试进行的很顺利,因为之后得赶去机场,考试结束后,孟涟没有多做停留,目不旁视地出了Z戏的大学校门,逆着人群走到街对面和母亲约定好的地方。
外面仍落着小雪,四点左右天光就暗了下来,孟涟打着把伞,因为得病,免疫力下降不少,他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受了寒气,加重病情··孟涟安静地站在路沿边,出神地望着过往的车灯和远处从校门涌出的考生。
忽然之间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停在了孟涟面前··只见车窗缓缓降下,驾驶座上的大男孩解了安全带,越过身来,露出了那张英俊帅气的脸来··孟涟睁了睁眼,一愣,就见男人二话不说的开门下了车,大步流星地绕过车头朝着孟涟走来。
一切发生地太快,孟涟还没从见到费应行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被人一把抱进了后座,旋即费应行将车门一关,也随着孟涟上了后座··孟涟撑着手臂仰躺在后座上,他刚想坐起身来,就被身上的男人一把按进了皮制的座椅里。
费应行收紧双臂,紧紧环住了身下许久不见的小男朋友,将脸埋进了孟涟的颈窝里,深深地嗅着··这幅狂热又沉迷的模样,像是野兽嗅到了猎物的香气,蠢蠢欲动地要将其皮肉剥开,生食骨髓一般令人全身发颤。
孟涟被吓得反- she -- xing -地一挣,随即就听见对方低沉的声线在他颈间嗡嗡响起,霸道之中竟带着点儿撒娇的意味··“别动,让我抱会儿·”·闻言,孟涟颇感无奈,但也好脾气地抬起手臂回抱住了压在自己身上的大个子。
车内暖风很足,暖乎乎地烤得人昏昏欲睡··两人双腿蜷曲交缠在一起,耳边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亲密地像是要合二为一··他们默不作声地相拥着,好一会儿,费应行才放过身下人,撑着手臂伏在孟涟身上,埋着头专注地打量起许久未见的恋人来。
孟涟被压在座椅上,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上裹了件厚实的长大衣,倒是显得有些笨拙的可爱起来·他一头软发随着重力滑落,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口鼻却被围巾给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眸子,幽幽地和费应行对视着。
这模样看的费应行眸光一沉,可转念一想到孟涟还生着病,费应行心里那点儿邪火就散的无影无踪··他小心翼翼地将孟涟颈间的围巾拆开,随着孟涟五官的露出,费应行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移到了身下人形状漂亮的嘴唇上,他垂着眸看着孟涟那颗诱人的唇珠,轻声问,“想我没有”··“嗯,很想。”
孟涟的声音很轻,可费应行仍是听得清清楚楚··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费应行才俯下身去吻了吻孟涟的唇角,他动作比以往轻太多,像是生怕碰坏了身下的宝贝疙瘩。
见孟涟软着身子丝毫不抵抗的模样,费应行才露出点儿贪婪的本色来,一偏头,含住孟涟唇尖缀着的那颗软珠子,霸道地吮吸起来··孟涟被他亲地晕乎乎的,却仍是没有被美色给冲昏头脑,他抬手艰难地推了推在自己身上作恶的某人,问道:“怎么突然过来了”·费应行看着身下人疑惑的模样,轻笑着吧唧一口吻了吻孟涟鼻尖,坐起身答道:“被我妈从我爸那儿给保释出来了。
就今天一天,她和许阿姨商量好,让我来接你去机场·”·孟涟闻言一愣,才反应过来这件事儿他母亲或许是故意瞒着他的·他还没来得说些什么,就见费应行像是发现了什么似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原来孟涟的左手背上满是乌青的针眼,刚才藏在宽大的衣袖里,此时他一抬手就露了出来··费应行眼里神色有些复杂,捧着孟涟的手背,心疼地低声问道:“手术的日子定下来了吗”·“下月初做第一次手术...”孟涟垂着眼眸,想要将心里那点儿不安和紧张都掩去。
费应行看着孟涟,沉默着一声没吭·他心里又酸又涩,恨不得以己之身,将心上人即将遭遇的那些痛苦全部生受了去··可他却什么也做不到,甚至连最简单的陪伴也无能为力。
孟涟看着面前久久沉默的人,费应行神情里那些失落和自责孟涟都看在眼里,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得主动凑过去吻了吻费应行的唇角··也许是相见的时光有限的缘故,他们今天的吻,比平常多了许多,却丝毫不显腻味,倒像是发了酵的上好醇酒,叫人舍不得下口,可浅尝一瞬,又停不下来,越品越是醉人。
到机场时,孟家一家老小早早地就等在了国内出发的入口处,除了孟家大哥在剧组抽不了身以外,一家人到了个整齐··而其中却还多出了一个身影——费应行的母亲颜嘉。
颜女士此时正站在许妈妈身边,两人正凑在一块儿谈论着什么,远远就见自家儿子同男朋友朝着她们走了过来··孟涟能很清楚地感知到,身边的费应行在见到孟家一众之后,一改之前在自己身上撒欢的流氓样子,立马正经了起来。
费应行先是落落大方地朝着许阿姨打了招呼,随即又一本正经地朝着面色不加的孟父问了声好··孟父可没有许阿姨好说话,他黑着脸哼了哼,没作回应··费应行也不恼,朝着孟家二老问了好之后,又风度翩翩地领着男朋友去了自家母亲面前。
孟涟此次转院去北边的J市接受治疗,前后两次手术,为期大概半年的时间··孟家的父母手边都有各自的工作,没有办法长时间陪着孟涟,反倒是家里两位老太太都退了休,正好一同过去照顾自家病重的孙儿。
离登机的时间所剩无几,等孟涟领过登机牌,一众人就去了安检口··因为两家家长都在,费应行表现的很克制,他不敢和孟涟站的太近,但一想到要半年以后才能再见到他的乖宝贝,他心里又止不住地想要去触碰孟涟,哪怕只是牵手或者是拥抱,也比这样呆站着,远远看着孟涟的背影消失来的好。
孟涟同父母拥抱着道了别,他一回头看向静静站在远处的高个男孩··碍于两家父母都在,孟涟没有选择上前,因为连孟涟自己也没把握,如果他此时上前去到费应行身边,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来。
因此他只是远远地站着,抿了抿唇,露出个和煦的笑来,像普通朋友一般,朝着费应行挥了挥手,算作道别··而费应行的伪装甚至比孟涟更胜一筹,他双手插兜随意地站着,面上仍是那副气定神闲的笑模样,可那副笑意却到不了眼底,强装平静的淡定外表下,仍是漏洞百出。
他那双深邃眼眸里,那些压抑到即将爆发而出的情绪仍是将他无情地出卖了··眼看着孟涟就要转过身去,眼看着再次见面将会是盛夏的时候,费应行再也无法忍耐心里那些呼之欲出念想,他朗声叫住了孟涟。
“孟涟·”·这一刻费应行所有的伪装都狼狈地分崩离析,旁人的目光在对孟涟如山的思念面前都微不足道起来··他没了刚才的克制,肆无忌惮地迈步朝着孟涟走去。
他双臂一伸,攥住孟涟的双腕将其带至身前,随即一俯身,情不自禁地将一个满含着深情的吻落上了孟涟的唇··这个吻,浅尝即止,却比畅快淋漓的- xing -事都来的更为炙热。
费应行这忽如其来的妄举让两边的家长都惊呆了,两位母亲还好,可孟涟父亲的反应却十分夸张,他一见自己宝贝儿子被别的男人当众占了便宜,气得直跳脚,挽起袖子就是一副要冲上去同费应行干架的模样。
还好一旁的许锦艺将丈夫给拉了回来··一个转瞬即逝的亲吻后,费应行低下头,凑近孟涟的耳边呢喃道:“答应我,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回来·”·看着面前满目不舍的大男孩,孟涟的眼眸里有些柔软的光,他朝着费应行道:“嗯,毕竟还有几十年的时光...”·“我都想和你一起度过。”
第61章 ·分别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一场隆冬,春来,夏至··对于两人来说,这分离的半年时光成了青春里无法忘怀的记忆··谁都没有停下脚步,因为早早地约好了,要在终点重逢。
孟涟的临考复习是在医院里度过的··为了夏天的考试,许锦艺给孟涟请了家教老师,在病房里一天不落地复习着··春天时,各大院校的自主招生和飞行员招考同时进行着,民航大在附中和实中这两所Z市顶尖高中一共下放了十个保送名额。
·像这样冲上云霄遨游天际的飞行梦,对于这些十七八岁的男孩们来说要比驾驭各种名跑都来得带劲儿··可章程上写得清清楚楚,对身高、视力、成绩、身体素质的卡关一项不少。
光是这些硬- xing -规定,就劝退了大部分想要报名的高三男生··最后也只剩下寥寥几位资质拔群、外貌条件出众的男孩递交了申请表··可就在高三的众人都猜测着这次保送名额将花落谁家时,费应行却在一旁不慌不忙地背着之后小测验要默写的古诗词。
·以王烈的原话来说,就是“稳如老狗”··毕竟费应行志不在此,民航大的飞行员招考根本不在他考虑范围之中,首先民航大离Z戏太远,没在一个城市,所以不感兴趣。
当然还有个原因,就是迟来的Z大国防学院的飞招··这个飞招和民航大的飞招意义完全不同,不仅仅是军用和民用之别,连招考的条件都比民航飞招严苛不少,且下放给Z市的保送名额只有一个,全省只有两个。
Z大作为全国唯一一所包涵军事专业的综合- xing -大学,是国内排的上前三的重本大学·而Z大的国防学院作为国/防/部直属部门,招考的分数比Z大普通专业还要来的更高一些。
当然这些都不是费应行考虑的问题,主要原因还是Z大离Z戏就门对门,同一个大学城··费应行从一开始就盯准了这个项目,老早就做好了准备,他本来自身条件丝毫不差,再加上准备充分,从投递申请到体检合格,从笔试到面试复检,一路过关斩将下来,直到合格通知下来之时,一切才算是尘埃落定。
出结果那天,费应行像往常一样踩着点到了校,远远望见校门口挂着条横幅,上面一行白色大字“热烈祝贺我校费应行同学勇夺Z大国防学院保送名额”··这仿佛金榜题名中状元一般的架势让费应行一愣,见周围人都认出了他,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他站在校门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进该出,于是索- xing -不顾已经打响的早读铃,转身出了校门。
学校旁的咖啡店正是早餐的高峰时,长长的队列里全是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当然还混进去一个穿着实中校服的逃课男孩··不知是不是因为发育得太好,这大男孩身量颇高,肩宽腿长,在人群里很是显眼。
虽穿着身再普通不过的宽大校服,却仍是靠着身材和颜值将这身红黑色的运动装撑出了些桀骜不驯的帅气,惹得前排几位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姑娘时不时就要回头悄悄地望。
费应行可没时间搭理身前这些漂亮姐姐,他一手随意地插兜里,单手捣鼓着手机,在微信里给张老请了早读课的假,随即手指落在了一个肥肥的小鹦鹉头像上,停住了··他抿着唇,神情似是有些犹豫,可思来想去,还是满目柔意地点开了视频通话键,他要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那个他思念了许久的人。
今年的初夏来得比往年更早··一场淋- shi -了Z城的骤雨,蛙声蝉鸣,泥泞的- cao -场上空无一人,只剩下水洼里被雨水溅出的道道涟漪··在细雨将停之时,一声急促地电铃声响彻了偌大的实中校园。
原本寂静如死的校园里,瞬间像是活了起来··倏然响起的嘈杂人声、桌椅移动的钝响、走廊里奔跑的脚步声、顶楼上时不时传来的雀跃欢呼··费应行收了桌上的准考证,慢慢悠悠地从考场往七班教室里去。
此时雨已经完全停歇了,天顶的乌云被微风吹了个四散,从缝隙里透出一丝天光··费应行穿过了满是水洼的- cao -场,教学楼旁的凤凰树旁是几个正在合影的毕业生。
闷热潮- shi -的雨季里,校园里的凤凰花早早地就开出了一片火红景象,此时雨后的阳光照在花尖的雨珠上,折- she -出了闪耀的光彩··教室里嘈杂一片,三三两两地全是相互在校服上签名的女孩。
费应行刚一进门,就被郑秋秋几人给围了个严严实实··“费校草,快给我签个名”郑秋秋兴奋地将马克笔往费应行手中一塞,连忙一转身,指了指后背中央给费应行预留的地方,“就签中间,来个大点儿的,显眼点儿的。”
一旁的王烈一见这架势立马不干了,“卧槽,秋秋你他妈这是准备倒卖校服啊你这差别待遇太明显了,明明我名字就两字儿,你刚才都嫌占地方...”·费应行闻言,没憋住,很不客气地笑出了声,“行吧,就听秋秋的,签个大的。”
就在几人打闹之时,教室里的广播突然放起了校园电台的开场音乐··费应行一愣,停下手里的动作朝着王烈道:“这音乐怎么回事今天不是周五啊...”·王烈看着大校草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一脸猥琐地用肩膀撞了撞身边的费应行,调侃道:“装什么傻啊,大校草,这不就是每年给毕业生的特别节目嘛,用来发表大家投稿的毕业寄语的,你就等着一会儿被告白轰炸吧。”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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