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既完全 by 江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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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既完全 by 江淹道
简介·——“主说,爱里没有惧怕·爱既完全,就把惧怕除去·”·……因为惧怕里含着刑罚,惧怕的人在爱里未得完全··“我有罪。”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可上帝不用宽恕我·”·余落攻X霍杨受 1v1,he,日常向,不虐··第一章 ·这是第二遍被吵醒了,才凌晨五点半。
霍杨把旁边的荞麦枕头盖在头上,翻了个身背对着窗子,努力继续上一个没做完的梦··奶奶家的鸡不屈不挠:“喔——喔——”·霍杨把枕头丢到地上,咚的一声,宣告他带着悲愤起床了。
这是2018年的春节,手机倒扣下就能关掉闹钟的年代,霍杨奶奶家的大公鸡仍然牢牢掌握着全小区住户起床的时间,骄傲且伟大··霍奶奶今年七十二,腿脚利索,花白头发整齐盘在脑后,早起跟着一群老媳妇大妈锻炼,顺带半道拐到菜市场买点菜,又提了两条鱼,要给大孙子霍杨补补。
霍奶奶到家时,霍杨正在跟昂首挺胸的大公鸡对峙着,嘴里叼着牙刷,鼓着泡沫·公鸡扑棱两下翅膀,鸡毛抖了一院子,站在晾衣绳上朝着东边的太阳打了最后一个鸣。
霍杨觉得自己快要哭了··樟坪小学这边还有人住的居民小区都是些搬不动家的老住户了·家家户户只有到过年的时节才会热闹一阵子,小孩子们结了些帮派,带着门口孙老爷削出来的木头兵器又打又闹。
霍杨吃过早饭,拿了根牙签,蹲在门口消食看邻居家的二顺子打架··二顺子为什么叫二顺子,是因为他妈妈当年生他的时候难产,一家人跪在观世音菩萨面前求着他能顺下来。
贱名好养活,加上排行老二,一出生小名就成了二顺子,在一堆乐乐、宝宝中脱颖而出··二顺子打赢了,成了小孩中的西楚霸王,命令手下的六名大将把他妈妈新挂上去的红色门帘拽下来做披风。
西楚霸王就差一条红披风了··霍杨看乐了·自己当年就是在大院里这样长大的·八岁时,孙老爷做了一柄木头长枪做生日礼物,红缨在太阳底下光彩夺目。
后来被霍杨奶奶没收了··冬天的白日格外短,日头暖和的时候照的人懒洋洋·霍杨在里屋躺了会儿,醒来的时候,奶奶在隔间门口跟人聊天··“不晓得杨杨有对象了没啊”说话的女人声音尖细,带着更年期妇女被雌- xing -激素腐蚀的语气和音色询问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心在每个字里探出头来。
“我们杨杨眼光高咯,一般的他看不上的·”奶奶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轻描淡写地岔开了话题,“明天杨家是不是要来亲戚啊,什么时候把他们孙子接回去啊”·“那没有对象得抓紧了哟,对门胡家的小儿子过几天听说要来了,抱着孩子呢,快一岁的大胖孙子嘞”女人再接再厉地喊了一句。
日头快落山了·暖黄色的光线边缘发着橘红·霍杨看着窗棂和床头的白墙,屋子里却让人很冷·他眼睛睁开又闭上,眼角的肌肉还是紧绷的,太用力了,睫毛颤个不停。
门口的公鸡又开始打鸣了,不知道这个点叫唤什么·霍杨把不住的火气往上冒,拳头狠狠地砸在床沿上·动静一大,外头的人也听到了·顿了一下,奶奶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问他,“杨杨,醒了呀,去洗把脸,奶奶做了干锅排骨,还煎了嫩豆腐。
你起来尝尝·”·霍杨哎了一声,没动,看着窗子边落了只瘦小的麻雀,日光已经沉了下去,早不见了··天彻底黑起来后,有人开始放鞭炮·这里距离市区挺远,被管的松,老习俗还坚守在春节的这段时间。
响声太惊天动地,霍杨觉得耳朵快聋了,大公鸡被吓得合着翅膀往客厅里钻,收着小脑袋,吓得抖抖索索,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霍杨笑得肚子疼,踢了鸡屁股一脚,报早上起床的仇。
开电脑的时候霍杨觉得自己的郁闷情绪已经下去了,没开灯,屏幕反- she -的光线是暗蓝色的,桌面是拯救日本的gakki,女神笑着,霍杨一直觉得她嘴挺大·有段时间霍杨给编辑写的稿子跟日本法律有关,顺着别人的推荐,他看了gakki演的一部日剧。
稿子写得好,女神的功劳,她就变成了壁纸··电脑之前一直是睡眠状态,程序没关,霍杨把鼠标点了两下·1417字,还差很远,今晚通宵也写不完,何况还有一只雄赳赳的公鸡明天早上要玩命似的叫他起床。
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包速溶咖啡泡上,红包装,是侄女前段时间丢下的,被嫌弃有一股香油味··QQ弹出来一个窗口,是已经屏蔽的初中同学群来了个全体通知,后天下午同学聚会,计划是从下午玩到晚上,有人请客,群里大家都很踊跃。
霍杨在里面没怎么说过话,看着对话不停地往出来弹,有的人他已经不记得名字了,有些叫的上来的名字也已经跟真人对不上号了··霍杨看了一会眯着眼休息一下,心想着,不去,右手端起咖啡往嘴里灌了一口。
这一口到嘴里,霍杨觉得自己有点撑不住,喉咙死活不想接受这个味道·憋到卫生间吐了这口咖啡,剩下的也进了下水道·他边刷杯子边想,这可哪是香油味的咖啡,这怕不是咖啡味的香油。
回去一看,大概是群里有人艾特了他,一堆人在喊他说话,各种表情包往上冒·翻了半天才找到艾特他的主,是个曾经挺熟悉的名字··余落··霍杨愣了一下,有点没想到还会直接面对这个名字,和这个名字的主人。
消息挺简单的,一个流行的表情都没加,“听说你回来了,这次来聚聚吗@霍杨杨杨·”·霍杨把消息框关上,看着左下角的男孩头像在不停跳动,索- xing -把QQ退出了。
重新倒了一杯白水,太没颜色了,霍杨又往上扔了几片茶叶,有点烫,他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水还没变绿,已经下去一半了··这个人是霍杨关于初中的记忆里仅存的一块,余落,霍杨有时候觉得感情泛滥的岁数已经过了,往事都应该是无所谓才对,往事应该如烟。
·可他妈余落这两个字偏偏如不了烟··第二章 ·霍杨迅速解决掉今天要更的文,他的手速够快,基本没让自己的读者空等过·半夜停电了,电脑待机时长也到了头,闪出蓝色提示框“电脑电量不足10%”。
他点上一支烟,顺手关了机,合上了女神仍然笑着的显示器·他往身后的电脑椅一倒,双腿交叉架到桌面上·A城太小了,老城区深夜时分更加安静,除了偶尔有不要命的飙车党在街头巷尾乱摁喇叭,整个城市都是黑色的,霍杨看了一会窗外。
·霍杨的初中在离家很近的樟坪一中初中部读的,骑自行车回家只需要五分钟的路程·中午回家吃完奶奶做的饭,还能赶得上睡个午觉··漳平一中不是什么重点学校,学生大多数是附近的农民工子弟,家庭条件一般,没几个上得起辅导班,学生成绩差是平常事。
老师大多数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能管得住他们不惹出事,安稳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就阿弥陀佛··爸妈两个都在工程上工作,一年回不了几次家·两口子为了弥补,时不时地寄很多昂贵的补品给霍杨的奶奶,儿子的零花钱也给得不少。
这钱霍奶奶从不过问,霍杨也从来没有买过什么不该买的东西·他天生- xing -子野,却也会拿主意,那时候虽然年纪小,有时候大人都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初二开学后,老师在他旁边的座位安排了新来的转校生,是一个瘦弱的男生,带着金丝边的眼镜,头发有些发黄,穿着不合身的宽大校服,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
“我叫余落·就是长河落日圆的那个落·”·霍杨心里暗自想着,这小子的模样在这班里怕是要受欺负了··樟坪的初中部虽然乌烟瘴气,但是基本的升学率还是要保证的,所以一到每年统考的准备时期,老师也都开始紧张起来,上课睡觉被点名的次数大大提高。
后排旷课得不着边际的兔崽子们也被班主任叫去苦口婆心地劝说,把这一关怎么都得过了再说··余落成了老师的掌中宝·他的理科成绩好得出奇,数学更是每次都是满分答卷。
班主任更是在每次开班会的时候乐得甩一甩头顶上为数不多的几根毛发,衬得头皮更加光亮·他展开红巴巴的大手掌,往余落的方向一伸,让全班同学向他学习·后面的差生听到学习两个字哄然大笑,老头子气得鼻孔一张一张,停止了这个话题。
霍杨转过头看余落,只能看到他面无表情地低着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右手边放着数学习题集,他感觉到霍杨的眼光,抬起头笑了笑,又继续手里的事情·霍杨觉得,这个人真是,假正经。
下课后是晚餐时间,同学们挤成一团冲向食堂·教室很快就没了几个人,霍杨是值日生,打扫完教室,书包收拾得太急,一个不小心把余落的草稿纸被打落在地上。
捡起来的时候,·他没忍住笑了出来··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搞笑版的班主任,他头顶珍贵的几缕头发在迎风飘扬,画像的眼角眉梢都惟妙惟肖,连班主任激动时鼓起的腮帮子都没被漏掉。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边笑边想,看不出来新来的同桌仿佛比想象的更有趣一点··往事里总有让人忍俊不禁的快乐回忆··熬得太晚反而没有睡意,霍杨冲了个热水澡,对着镜子擦干头发,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更严重了,眼睛里红血丝出来了不少,胡茬也冒出来,看起来憔悴得不行,整个人像是水里拖上来晒干的死鱼。
卧室里没开灯,他直接躺倒在床上·聚会的话,还是不去了吧,自己现在的状态,实在没什么精神去参加这样的聚会,老同学们都是衣锦归乡的精英们,自己却把生活过成这样。
那如果是余落叫他呢,他连消息都没回··一切都是乱糟糟的,只有睡着才是平静的·然而不管怎样,第二天,黑色的城市又会晴空万里,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用了很久,终于沉入睡乡··梦境常常跟现实恰好相反··霍杨还在Y城工作,上司张部长拍拍他的肩膀,私底下透话说让他好好干,公司总部有意让他替补最近空缺的创意总监的职位。
“谢谢张总,我会好好干的·”·他很开心,最近手头的案子任务太重了,自己的身体都有点吃不消,总算是得到了一个还不错的回报,回头要请组里的人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他依然跟徐媛在一起·徐媛很温柔,像以往一样,陪在他身边·晚上两个人会出门在滨江路旁散散步,Y城滨江新区新建的街区公园景色不错,他跟徐媛商量着年后在这边买房子。
或许应该有个家了,他拉着徐媛的手想,嘴角微微勾着··那天是元宵节刚过的工作日,大家刚刚开始重新投入年后的工作·霍杨从年假中休整过来,整个人神清气爽。
领导把他叫到办公室,让他跟一个新的项目·新成立的项目组下午开会,他得先跟客户去接个头,对方对接的人刚从飞机落地,公司在荣盛酒店订好了房间,送对方到酒店,再接他们到定好的餐厅吃饭。
他在酒店的大厅看到了徐媛,跟一个陌生的男人·她挽着那个人的手臂,另一只手拿着一只香奈儿的小包,是霍杨从来没有见过的··她看他的眼神里带着闪躲,难堪。
冰凉凉的眼神,像一个霍杨不认识的女人,像任何一篇**报道里为人不齿的角色应该有的样子··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有人大声叫他:“杨杨杨杨”·梦境在这里戛然而止。
霍杨乍然惊醒,冷汗盖在额头上,心脏倏然收缩了一下·他挣扎着翻身,发现脑子像是从水里打捞上来,又晕又沉·他看了眼表,已经是翌日早上八点··奶奶一脸惊惶神色,苍老的手拉了拉霍杨的手。
“杨杨呀,我敲你的门,里面没声响,我吓坏了·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看着像生了病……哎呦,我的乖孙子,你发烧了呀”·奶奶很像小时候教训生病的他一样,非让他躺下,盖上厚被子出汗。
自己急着要出门去社区医院·霍杨连哄带骗地告诉她自己只是累了,不用去看医生,睡一觉就好了·老太太千百个不放心,坚持去药房开了感冒药,又在厨房忙活着炖鸡汤。
·霍杨躺在床上,浑身酸痛,像是被抽去了筋骨,整个人软趴趴的··索- xing -关掉手机,晕晕沉沉地又陷入了睡眠··第三章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天黑,霍杨才醒来。
奶奶担心他的身体,逼着他喝了一大碗滋补的鸡汤,又烧了好些他爱吃的菜,坐在旁边看着霍杨吃,心疼地一个劲摸孙子的额头··“我的奶奶啊,我又不是坐月子,我只是发了个小烧而已……”霍杨有点欲哭无泪。
“你还说,人都躺了一天,我看着都瘦了,多吃点,奶奶再给你盛一碗·”·“不了不了……我都要喝不上了·”·这顿饭总算吃完了。
奶奶去客厅看电视,看见霍杨端了碗筷去厨房,拍了一把沙发扶手,“让你吃饭,没让你干活,我来收拾,你去休息”·他无奈地笑,“奶奶,你孙子这么大个人了,这点小事当然不能让你做了。”
·奶奶的再三坚持之下,刷碗的活还是让她老人家抢走了·霍杨被撵出厨房,百无聊赖地欺负大公鸡,揪掉了它尾巴上的一根毛··鸡登时惨叫,叫声凄厉,神情极似人类给它创造的同类惨叫鸡。
哀嚎完之后的鸡中之王扑棱着大翅膀开始满院子追那位罪魁祸首,立志报了鸡尾拔毛之仇··霍杨泡了一杯普洱茶,琢磨了一下,又从奶奶的瓶瓶罐罐里抓了一把枸杞,一边往嘴巴里丢了几粒,一边丢到茶杯里,抿了一口,是甜的。
明天的更新还没写完,编辑也在催新的稿子,休息了一阵子,就要开始继续更文了·自从霍杨突然决定重新拾起大学时期的写作爱好,就又过上了昼夜颠倒的生活。
他读大学的某一天突发奇想,在小说网站写一些玄幻武侠类小说,最初没什么人看,但是坚持写了一段时间之后,也有读者在小说下面评论,甚至有人催更·当时凭着一腔热热情,没有什么收益,他还是坚持写了好几年,后来编辑还真找他出版了两本小说。
这段经历一直是霍杨大学里很美好的回忆,他还记得刚拿到几百块钱的稿费,开心地请了宿舍的几个好朋友一起下了顿馆子··后来工作之后,压力与日俱增,他像身边的同事一样关心着房价,关心着升职。
这个爱好就像微不足道的青春,抛置脑后,差一点都要被遗忘了··幸好,还没有被遗忘··那天他已经颓废了很久,照旧在一堆酒瓶里起来,准备开始打游戏。
鼠标无意中点到很久之前收藏的一个网页,是一篇小说的阅读界面··神使鬼差地,霍杨登上了那个尘封已久的账号,里面竟然收到了很多读者的留言·他一条一条翻看下去,最后一条留言是:·“永远有人在这里,等你回来。”
重新开始写作并不容易,他联系上了之前的编辑海哥·但是海哥已经不做编辑了,他考上了一个事业单位的编制,已经有了一个一岁的女儿··霍杨看着消息框那边,海哥幸福地发来小女儿的照片,想起来这个人以前半夜打电话催自己稿子的那段时间,像是曾经做过的一场梦。
海哥听到他说想重新开始写作,消息框静止了很久,好几分钟过去,那边推荐了一个新的名片,海哥说这是网站现在还在任职的新的编辑··他感谢了海哥,约了两个人有时间见面喝酒,海哥打了一堆哈哈哈,说老婆不让他喝酒,已经戒了俩年了。
后来他就像过上了大学那时候的生活,每天半夜工作,白天睡觉··每天最开心的时间,就是看着他的读者在评论区的各种评论,有夸的,骂的,也有劝他早点休息的。
他一般会在写完之后,点上一支烟,看一看窗外,看评论··霍杨有时候也会觉得,现实世界就这样,距离自己越来越远··霍杨写完更新章,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马克杯里的茶水已经一滴不剩,茶叶黏在内壁上,让人没有再去倒杯水的欲望··白天睡得太多了,这个时候最清醒·为了活动活动筋骨,霍杨站起来把电脑关机,重新洗了茶杯,加上茶叶,又顺了一小把奶奶的枸杞,泡了一杯新的茶水。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把什么事情给忘了,又怎么都想不起来·从书架上随便抽出一本书,是《追忆似水年华》·书页有点发黄了,但是保存得很好·奶奶家的书,大多数是霍杨读高中的时候读过的课外书。
翻开扉页,里面记着几个字:“赠霍杨,友:余落”··霍杨终于想起来忘记的事情是什么,他忘了回复余落发来的消息··重新给电脑开机,登上QQ,点进初中班群。
消息已经攒了999+,根本找不到余落的踪迹,他好像没有再说过话·霍杨不耐烦继续去找,点进消息记录搜昨天的消息,又点了根烟,压下一点心里莫名其妙的烦躁感,一条一条地翻看消息记录。
大家都只是随便起哄了几分钟,艾特完没见他人,也就没人说什么·最开始提到他的是班长,不是余落··班长说了句,“余落不是跟他很熟么,让余学霸来请一下霍大小姐。”
余落只是顺着大家的意思,叫了一下他··原来如此·霍杨看明白了余落叫他叫得顺理成章,说不定人家已经无所谓当年的任何事了,只有自己还傻呵呵地在意着,甚至余落只是尽一下老同学的本分,不让班长面子上过不去,人家自己未必真的想联系他。
心里似乎更烦躁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介意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不就应该是这样吗即使当年做过好朋友,这么多年不联系的人,余落的做法不是很正常吗·他重新洗了把脸,冬天的冷水有点冻手,犹豫了一下,他又关上了水龙头。
回卧室时,那本《追忆似水年华》还扣在沙发上,霍杨拿起来准备放回书架的时候,又看到扉页那几个工工整整的字迹,“余落赠”··自己这么在意,是因为那个人是余落吗··回到书桌前,消息框没关上,半夜两三点,还有一群没对象的在群里斗图,表情包一个接一个。
霍杨无声无息地也发了两个表情包,机灵的班长瞬间察觉了“霍大小姐”的出现,立马艾特他:·“哎哎大家欢迎一下刚出阁的霍大小姐,居然出来见人了大家来群殴他”·“昨天喊了半天不出来”·“群殴+1”·……·霍杨看着这群没大没小的朋友,刚才的心情平静了一半。
班长还在聚众群殴他,霍杨自己赶紧招了,“不好意思啊大班长,我昨天感冒发烧,这没开QQ,给你们赔礼道歉·”·他发了个作揖道歉的表情包小人,大家这才停止了讨伐。
班长开始拉他参加聚会,群里当年并不熟的朋友都开始纷纷怂恿··“霍杨,余落都来参加,你不来说不过去吧,人家刚回国,你们俩当年那么好,你不来可不行啊”·霍杨看着聊天框里,自己想好的拒绝理由,点了“删除”键,重新打出了个“我会来的。”
按了回车··第四章 ·霍杨开车到KTV的时候,顺便到隔壁药店买了几盒999感冒灵··发烧之后也没休息好,感冒症状来势汹汹·早上起床的时候,他觉得鼻子痒,打了一个喷嚏,于是一整天就伴随着咳嗽喷嚏,再也没个消停。
答应吴贺的聚会不好意思再拿感冒当借口推脱了··买药的时候,导购一边推销更昂贵的特效药,一边瞅着霍杨一米八五的身高,笑着嘴碎道:“哎呀,这么大小伙子,免疫能力这么差,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虚”·他急着出去,没注意听这话有什么深意,在收银台结了账就拿药走了。
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的车位上了,他突然反应过来,他被导购揶揄了··一边拿钥匙,霍杨一边心里想,怎么现在的人说话都这样了,让人怪不舒服的·关车门的时候,背后有人叫他,“……霍杨”·霍杨正好探身进车里又把药袋取出来,没听到这一声。
那人似乎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认错人了,有点迟疑地又叫了一声:“霍杨·”·霍杨转过身,停车场里灯光昏暗,那人站在背光处,乍一看只能看到一个修长的轮廓。
天花板的顶灯正好在这时候滋啦滋啦地响了几声,灯光也接连闪烁··在忽明忽暗里,霍杨看清楚了站在对面的男人,他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外面套着一件藏青色西装领口的长款大衣,左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子。
霍杨有点意料之外,但很快恢复镇定,他伸出手,微笑着道:“余落,好久不见·”·对面的人像是松了一口气,点点头,伸出右手,“好久不见。”
两人并肩走出停车场,班长订的包厢在KTV的五楼,从负一楼乘电梯就能直接到约定的地点··进了电梯,关上门的霎那间,一阵冷风灌进领子里,霍杨没忍住抖了一下,一个喷嚏猝不及防地打了出来。
他尴尬地朝余落笑了一下,站得离他远了一点,扬了扬手里的药袋子,说道:“感冒没好,怕给人传染,自己买了药·老吴官大压人,我这算是负伤上阵·”·余落的目光在透明的药袋上停留了一会,没有理会霍杨为了缓解尴尬挤出来的玩笑,抬起眼打量了他几眼,他的目光又深又沉,眼中像是有一潭深水。
“为什么不去医院看大夫”·被他这么一问,霍杨有一瞬间的愣神,嘴里随意敷衍道:“病得着急,还没来得及去,再说我一个大男人,这点感冒就不用去医院了,哈哈,真没事。”
为了真像那么一回事,他装摸做样地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余落敛起眼神,没有再说话··电梯停在二楼,一群人涌了进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能拉近。
霍杨站在了余落的左后方,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的侧脸··余落似乎比以前长高了不少,霍杨记得以前余落比自己低几公分,现在应该早就超过了他的身高,高大挺拔。
他的侧脸十分瘦削,下颌线分明,眉眼低垂,当初的少年气被一种更加成熟的气质代替,看起来稳重又冷淡,倒是真是想象中他长大的样子··霍杨正在脑海中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走神的功夫,电梯到达了五楼,人们纷纷挤了出去,他跟余落走在了人群的后面。
吴贺尽职尽责地站在包厢门口等着每个来参加的老同学,屋子里一群人已经热闹起来了·看到他俩到门口了,几个当年玩得好的也都出来寒暄··“哎,扬子余落你俩果然一起来了,太晚了得罚酒,大家都等不来你俩了”·霍杨听到这句话,摸了摸鼻子,哈哈大笑了一下,借势拥抱了几个老同学。
他转头看了看余落,他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微笑着依次跟其他人握了手··吴贺很快安排大家落座,叫来了服务员上了烤串,有人开了几扎啤酒,吴磊体贴地给女同学们叫了几种饮料。
周轩文带头的一帮子人当年就很能闹腾,上课睡觉下课鸡飞狗跳·好在周文轩命好,有个有钱的老爸,高中毕业之后,花钱去上了私立大学,回来在自家公司当着个小领导。
他起了个头要罚霍杨几杯酒,还说来得这么晚,非喝几杯白的不成··霍杨连连摆手,说自己重感冒,当场咳了好几声,直接拿出一包999冲剂当场兑白开水,他们才作罢。
一群人想闹一闹余落,但是余落当年高冷的形象深入人心,现在的样子看来有过之无不及,没人敢真折腾这位余学霸,就有人喊着让余落唱首歌·有一个人带头,就有一群人开始嚷嚷,非让余落来一首情歌。
霍杨以为以余落的- xing -子,肯定会拒绝·没想到他竟然站起来,走到点歌机旁点了首很老的情歌··霍杨的座位在点歌机的斜对面,余落现在就站在他的对面。
余落没看他,拿起麦克风,随着旋律轻轻开了嗓·他一直看着大屏幕上的歌词,没什么表情,··“……曾忘掉这种遐想,这么超乎我想象·但愿我可以没成长,安全凭直觉觅对象……”·“……模糊地迷恋你一场,就当风雨下潮涨。”
一曲终了·吴贺站起来鼓掌的时候,大家才像是听入了迷,刚反应过来似的,纷纷鼓掌,女同学们更是大喊:“男神男神太好听了”·“粤语歌都唱得这么好听,余学霸简直十项全能”·大家都佩服得不行,吴贺揶揄他:“余落你一来就唱的这么好听,我们这种五音不全的今天怎么办”·余落笑了一下,把话筒递给下一位要唱歌的人,坐回原来的位置。
他来的时候开着车,婉拒了男生们的劝酒,以果汁代酒敬了大家几杯··包厢里空气不好,加上感冒,没一会儿,霍杨感觉有点头晕,就决定出去透透气·走廊里清净了很多,背靠着隔音墙,隐约能感觉到房间里震动的音乐声波。
刚刚那首歌霍杨知道,是张国荣的一首老歌,叫《有心人》·余落在读高中的时候,就学会唱粤语了,这些事初中同学当然不知道了·当年的樟坪一中考上普通高中的人本身就不多,去了市重点的更加没几个人,大多数人进了职业高中,或者是中专之类的技术学校。
今天看他们都混得不错,跟当年相比,也都正经了不少·他跟余落是零星的几个能一直读书到大学的人,他们在高中甚至进了同一个班,这样看,或许这也是了不起的缘分。
想到这里,霍杨眯眼睛笑了一下·想抽烟,摸了一下口袋,没装什么烟·准是把药拿出来的时候,烟落在车里了··不如回包厢,他想着出来时间有点长了。
走过一个拐角,就看到余落站在栏杆处抽烟,他脱掉了大衣,只穿着里面修身的西装,西裤衬得双腿笔直,身姿修长,左手插在兜里··余落始终皱着眉头,看起来很有心事的样子。
第五章 ·包厢在余落左手边的走廊边,霍杨只能走过去跟他正面打招呼··余落听到有人走过来,抬起头看向霍杨的方向·他的左手夹着一支烟,头微微偏着,看见来人是霍杨之后,眼角弯起对着他笑,他笑起来的样子着实好看。
·“我出来抽根烟,里面太吵了·”他说着,顺手把烟掐灭,丢到了脚边的垃圾箱··霍杨看到,那是一只还没有抽完的烟·他也站在了栏杆旁,余落身边正好有一个前伸出走廊的平台,两个人站在了两个夹角的位置。
叹了一口气之后,霍杨抬眼看着身边的人,问道:“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余落似乎有些惊讶他会问出这样的话·他侧过脸看着霍杨,半天才重新笑了出来,“挺好的。
你呢”·“我还行·”·说完霍杨想起这一年来的徐媛,工作,一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的稿子·他有些嘲讽地低头抓了抓头发,心里又开始闪现烦躁,他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种无聊的寒暄。
余落没有察觉出来他的变化,沉默了一会,反而突然开始自顾自说起这几年的经历·他去美国后最初选择的专业是物理,跟随了一位华裔导师,在大一已经做出了一个不错的设计课题。
结果暑假的时候导师去芝加哥度假的时候出了车祸,当场死亡··霍杨听到这话,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余落·他只是淡淡地停顿了一下,接着往下说了下去:“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刚出国有些不适应。
他对我的帮助很大,人也很无私·”·霍杨看着他的眼睛,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瞳仁是浅棕黄色的,睫毛很长·只是这时候的这双眼睛盯着虚空,显得悲伤极了。
“后来,我换了新的专业,换到了纯理论数学的研究·”·霍杨很想听他说下去,但是余落止了话头,他也不好问下去·气氛有几秒的凝固,余落转过头看他,淡淡笑着说:“我出来的时间有点久,得回去了。”
霍杨点了头,两人一齐走进了包厢··包厢里酒过三巡,已经有人明显醉了,拉着随便谁的手都想喝两杯叙叙旧·霍杨一进去就被几个醉鬼缠上了,被灌了几杯啤酒。
吴贺好不容易帮着他摆脱了纠缠,自己也被迫喝了好几杯·女同学们已经聚在一边聊起了发型、衣服·有几个好几年没见,已经结了婚,甚至有了孩子··没有人唱歌,屏幕在反复播放之前不知是谁点的歌,陈奕迅的《最佳损友》。
“多想一天,彼此都不追究,相邀再次喝酒,待葡萄成熟后……”·那种郁闷的情绪又上来了·霍杨切了歌,挑了首最近新出的歌,唱了几句,几个同样会唱的也跟着唱了起来,场面又变得热闹起来。
余落一直坐在角落,看着他们嬉闹·霍杨有时候回身,他会朝他笑一笑··霍杨觉得他看起来很落寞的样子··一群压力很大的成年人唱尽兴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大家都有些依依不舍地道别,有些互相留了联系方式,打算私下再约夜场·班长对这次的聚会结果很满意,他自己也被灌了酒,也叫了代驾,就陪着几个还没叫好代驾的同学等到了最后。
霍杨走过去跟他握了手,感谢了班长的照顾·吴贺哈哈大笑道:“谢什么呀咱们都什么关系早点回去吧,你一个感冒的病号。”
应承着他,摆了摆手就转身去停车场·他刚走到车旁,把钥匙给代驾,旁边有一辆奔驰迈巴赫S级朝他闪了几下车灯··霍杨转过身,迈巴赫的车窗降了下来,驾驶座上是余落。
他看着霍杨,歪了下头,“上车吧,我们顺路,我送你·”·仿佛本能一般地点了点头,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拉开了后车门··车里开了暖气,外面的寒风被阻隔到车窗之外。
余落没有再开口说话,车里放着不知名的轻音乐,旋律很轻柔·出了停车场,冬天深夜的路上车很少,车速变得快起来,窗外路灯昏黄,枯叶落在地面上,还没有人清扫。
·车里太温暖了,霍杨有些昏昏欲睡·余落专心开着车,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那些年来,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大多数时候一直是这样,余落安安静静地做题,霍杨也干自己的事情,互不打扰,却做了很多年的朋友。
如果后来没有发生任何事就好了,霍杨看着窗外这样想着,渐渐靠着车座睡着了··醒来后已经车已经开到了奶奶家门口,霍杨身上盖着一件藏青色的大衣,车里只有他一个人,但是车门没锁。
把那件大衣折叠了一下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开车门走了出去·凌晨的寒风冻得他一个激灵,清醒了不少··余落站在距离车不远的路灯下,他背着身,手里拿着一支烟。
以前余落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会一个人出来站在路灯下发呆·霍杨老嘲笑他,装什么忧郁青年的样子·少年时代的余落已经是不多说一句废话的- xing -格了,身边留得下的朋友少得没几个,唯独霍杨跟他- xing -子完全不同,却相处了这么多年。
那时候霍杨擅长文科,写得一手好文章,是每回作文比赛必不可缺的主角人物·语文老师极其宠爱他,帮他在校报上设了一个小专栏,任他在上面写文章·后来每周一的校报送到班里,总有人大声地朗读霍杨的大作,他本人好不得意,还坐在课桌之上指点两下朗读语速。
虽然两人是同桌,成绩都很好,但是余落- xing -格实在冷淡·霍杨对同学热心,- xing -子也大大咧咧,班里同学跟霍杨的关系更好,经常有人过来找他问问题。
他又长了张着实英俊的面孔,有不少女孩子会送他一些精心做的礼物,巧克力·霍杨不在时,她们找机会让余落帮忙放到课桌里··霍杨本人似乎从不在意别人对他的心思,有人送来的巧克力,他就暗地里原封不动地退回去,实在退不掉的,拉着余落一起吃掉了。
时间长了,霍杨发现,余落竟然对歌帝梵榛子口味的巧克力情有独钟··霍杨折回去从车里拿出了那件大衣,走过去把衣服递给了这个只穿了一件西装的人··余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了过去,说道:“我看你睡着了没叫你,赶出来透透气,车里有点闷。”
“大半夜的外面也太冷了,你也不怕冻感冒,像我一样就惨了·”·余落套上了大衣,熄灭烟头,走回车里·霍杨的车钥匙代驾给了余落,他从车里拿出来抛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霍杨一把抓住。
像很多年前告别一样,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相视一笑··红色的车灯在远处的雾霾闪烁,逐渐消失在霍杨的视野··第六章 ·过完年之后,霍杨的感冒也好了大半。
余落那天晚上回去之后,俩人就没有再联系·霍杨有时候觉得,那天晚上余落载自己回家更像是发烧的时候做的一场梦··连续工作了三个周天之后,新写的书完结了,霍杨在编辑给自己开的微博上更新了两个小番外,补偿了一下意犹未尽的读者们。
编辑大大深更半夜给他发来了新书出版用的封面··总算是尘埃落定了,霍杨仰躺在沙发上欣赏了一下画手发来的修改图,满意地长叹了一口气,合上眼睛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他这一睡就是将近二十个小时·醒来之后,站起来伸个懒腰,霍杨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手机上弹出一条天气预报,是Y城的降温预警·他看着那条消息,直到屏幕慢慢黯淡下去。
Y城,或许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伤心地··霍杨想起大学时候,是徐媛先追的他·霍杨大二当上了文艺部的部长,意气风发地搞活动,拉赞助·徐媛是部门里面工作能力最强的女生,自然成为了部门里面的二把手。
他们费了很大的力气,得到了当地最大的酒类品牌商的赞助·一群人开心地大半夜出去撸串,喝了啤酒,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哄闹着开始互相开玩笑··徐媛就是在这个场合之下对他表白的。
大胆又开朗的女生,有点紧张地看着他,努力笑着等待他的回答·部门里的小伙伴不嫌事多,纷纷起立鼓掌,拼命撮合这对年轻男女、·霍杨忘记了当时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什么也没想,在起哄中就答应了对方。
从大学到工作,两个人都没有分开,当时在朋友中是难得的一对眷侣··感情是谁都说不清的·每段感情都必经的磨合、懈怠,甚至没有人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裂缝就已经出现了。
很多个失眠的夜里,霍杨总是会想起,在最后的闹剧中,徐媛最后冷笑着看着他,问他:“你爱过我吗”·你爱过我吗·这句话让他在那些梦里骤然惊醒,冷汗涔涔。
答案昭然若揭,可稍有软弱就没有气力面对··开春之后,家乡的温度升高了不少,霍奶奶经常在下午把买来的白菜、青豆之类的蔬菜,放到院子里晒成半干·晒好之后切成条状,再加上自制的调料,腌制几天,就成了下饭菜。
老人做得兴致勃勃,做好了几坛泡菜··霍杨决定无论如何先回到Y城,处理好手头的事情,再做打算·告诉奶奶这个决定之后,她装了好几罐子腌菜,让霍杨吃饭的时候可以拿出来一点下饭,叮嘱孙子不能总吃外面的,不卫生。
霍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头发花白的奶奶手脚麻利的给自己收拾吃的,仿佛有一只手在攥紧了心脏,眼眶里有酸涩的感觉··回到Y城之后,霍杨一边开了新坑,一边开始在求职网站上找工作。
吴贺在大学毕业之后也来了Y城,这次聚会之后,霍杨跟他的联系多了一些·听说霍杨在找工作,吴贺热心地帮他联系了几个Y城本地的,但是不是薪资不合适,就是工作类型不适合。
晚上吴贺约了他喝酒,晚上八点,他让霍杨先到地方等,自己下班就过来··这是一家英式酒吧,很安静,还挺适合聊天·霍杨点了杯苦啤,坐下来用手机给吴贺发消息,催他早点过来。
吴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他十分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说:“突然来了份材料,老板让我加班,底下的人又不会做,让你等了这么久·”··霍杨不在意地拍了拍吴贺的肩膀,笑着道:“你好歹有加班费,我熬夜工作也没人给我发熬夜补贴啊。”
两个人都有点饿了,在酒吧点了意面,边吃边聊·话题绕到了找工作上,霍杨犹豫了一下,决定告诉吴贺自己打算离开Y城··吴贺十分不理解,“你在这边有人脉,对Y城也熟悉,换个地方从头开始不容易啊。”
“我考虑了一段时间,还是觉得换个地方,对我来说好一点·”·吴贺对他感情上的事情大概了解一点点,叹了口气,举起酒杯跟霍杨碰了一下,“你打算去哪里”·“我还没有决定好,想自己创业。”
霍杨看着酒杯里的冰块在缓慢地融化,灯光在冰块上折- she -出一种奇异的光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不要客气跟我说,你自己做好决定就好,尽管开口”吴贺一直是个很重情义的人。
霍杨心里很感激他这段时间的帮助,两人又碰了几杯··吃完饭聊了一会,说了一些现在适合创业的城市,说起Y城附近一个更发达的城市,W城··W城市东南一个算的上枢纽的大城市,开放程度是Y城远不能比的,商业气息更浓。
政府也很支持创业公司的发展,是个不错的选择··“说起来”吴贺一拍大腿,“我怎么给忘了,余落不就在W城吗你不会不知道吧”·霍杨有点惊诧地看着他,吴贺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骑虎难下,只好接着说了下去,“余落现在在W大当教授啊,应该是已经定居了吧。”
吴贺不知道这两个好朋友发生了什么,看起来霍杨竟然完全不知道的样子··霍杨想起余落送自己回来的路上,一语不发的样子,自己什么都没有问,他也就什么都没有说,心头瞬间有些不舒服。
吴贺把余落现在的联系方式留给了霍杨,欲言又止,最后也不好说什么·两人道别后,霍杨开车回去的路上心情一直很低落··他随手开了电台,音乐声传出来,又是那首陈奕迅的《最佳损友》,车开进了隧道,霍杨没空分神换台,任凭歌词一句一句的从音箱传出来。
“来年陌生的,是昨日最亲的某某·”·“生死之交当天不只罕有·”·车停在一个路口,红灯亮起来,霍杨看着指示灯上的数字一下一下变化,车又重新发动起来。
他和余落,就像歌里一样,已经被生活推着走,甚至都不用回头望对方··不过是旧知己,说散就散,没什么好背负的承诺··车里太闷,霍杨开了车窗,Y城晚上的气温还是有些低,冷风一下子从窗缝吹进来,霍杨一个激灵,只好又关上了车窗。
陈奕迅的嗓音又沉又低,“我有痛快过,你有没有很多东西今生只可给你,保守至永久,别人如何明白透”·被冷风刺激的一瞬,霍杨想,假使我仍牵挂你,那你呢·第七章 ·Y城果然如天气预报所料,温度骤降了五六度,丝毫不见半点初春生机盎然景象。
路上行人都裹着保暖的厚大衣,围巾帽子全副武装,只要稍微露出一点缝隙,寒风立刻乘虚而入·Y城向来如此,冬天并不算难捱,总在三月多倒春寒的时候,却是天寒地冻。
·霍杨手头的事情处理了大半,一起合伙创业的也都是这几年交往不错的几个朋友,一个是高中朋友秦亮,另一个也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发小,叫陈安陆,从国外拿了管理硕士,本来已经混得风生水起,过了三十岁想回国安定下来。
他负责在W城办一些必要的手续,两边来来回回地奔波·常常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两点,喝一杯咖啡,霍杨又开始更新小说··合伙的几个人里,他算是拿主意的人。
大大小小的事,他都得- cao -着心·相比之前在家写作的生活,现在每一天都是无比忙碌,有时候太赶,他就省了吃饭的时间,或者应酬的时候,随意吃一点垫肚子。
相比霍杨,W城里,余落教授的生活可以称得上是健康规律··余落在美国读博士的时候,已经发表了几篇SCI论文·回国后,W大高薪聘任了这位年轻的数学系教授。
余落每天早上会先去晨练,然后回家洗澡,自己做早餐·没有课的早上,他往往带着研究资料去图书馆待到中午·每周两节本科的课程,一节研究生的课程,这种日子的上午他会提前备好课,在办公室批改一下学生的作业。
不管是什么时候,学生眼中的于教授总是穿着合身的西装,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他是数学系最年轻的教授,对待教学十分严谨··学生还都记得于教授教他们的第一节 课,年轻英俊的男老师上台做完自我介绍之后,就抬手把电脑和投影仪关掉了。
“数学是需要在练习中记忆和理解的学科,不同于文科·以后我们上课的时候,一般不需要用到投影仪·”他边关电脑,边对着麦克风说道·底下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不太理解这个年轻老师与众不同的教学方式,很怀疑他的教学水平。
他抬头扫视了一下下面的同学,淡淡地微笑着说:“以后所有的课程我都会用板书的方式来教授,对同学们的要求就是,所有人带上草稿本,我讲题的时候,你们也要做。”
第二节 数学课,忘记这件事的人全部被请出了教室··后来余落的严厉在系里流传开来,连不少外系的同学都听说了这位帅气的老师上课时的雷霆手段·甚至他的选修课挂科率排在第一,除了本系一些喜爱学习数学的学霸,没有人再敢选于教授的选修课。
女生私下会偷偷讨论,真不知道于教授读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一个长得那样精致好看的人,做起事情却是这个风格,恐怕数学系教授单身时长排行榜上他也要攀登顶峰了。
学校在一处僻静的小区给年轻的老师安排了住所·余落是教授,按职称分配到了一所两室一厅的小房子,面积不大,对他一个人来说却是绰绰有余·小区距离市区不算太远,坐落在学校和市区折中的位置,开车很方便。
·霍杨始终没有打吴贺给他的那个电话··W市这边对新开设的公司支持比较大,对引进的人才也很欢迎·只剩下一些税务局的杂事,需要霍杨处理,刚好碰上新年伊始,各个单位忙的不可开交,这个局里交的单子,第二天又要在另一个局签字。
这边还没有找住的房子,大多数时候都只能在酒店凑合一晚上,霍杨认床,在酒店没有一天睡着的··新小说也更新到最关键的部分了,即使忙得没空吃饭,霍杨还是坚持日更。
一来二去,霍杨的胃开始敲起了警钟··最开始是有点消化不良,霍杨觉得随便买点助消化的药就好了·拖来拖去后来逐渐变成了时不时发作的胃疼··这天W城从一大早就是乌云密布,霍杨前一天和合伙的朋友约好了谈事情,说了酒店的地址和时间。
早上起来的时候,霍杨隐约觉得胃有些不舒服,还以为像往常一样只是没有吃饭的缘故,没有放在心上··他边打电话,便在酒店大厅买了一个汉堡几口吃完,等朋友半小时后到。
吃下的这几口汉堡非但没有让他的胃疼减轻分毫,反而变本加厉,一会儿他就疼得冷汗直流··酒店大厅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上前询问他:“先生,你不舒服吗需要什么帮助吗”·霍杨忍着剧痛,点点头,想让他扶自己回房间躺一下。
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就顺着沙发边缘滑了下去··霍杨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胃不疼了,可能是睡了很久的的原因,他反而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抬了一下发麻的手臂,他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上还打着点滴··他顺着吊瓶架看过去,窗外在下雨,透过玻璃看起来雾气蒙蒙的·窗边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很工整,但有被雨淋过的痕迹。
他背对着床,出神看着窗外··霍杨不知道余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了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霍杨咳了一声··窗边的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到霍杨已经醒了。
余落走过来按了床头的铃,叫医生过来看霍杨的情况··“感觉怎么样,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余落在床边站定,目光往下看着霍杨的脸,他的右手蜷了一下,又垂下去。
“还好,没感觉了·我睡了多久”霍杨动了动有些麻木的身体,注视着余落,想知道他怎么到这里的··“睡了一上午,快十二点了。”
隔壁床位是空的,余落走过去坐下·“你住的酒店员工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你晕倒,人已经送到医院,让我过来看看·”·余落实霍杨的通讯录朋友一栏里唯一坐标在W城的,酒店的人打他的电话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让余落专程跑过来,霍杨感觉的尴尬又无奈··两人一时无话的时候,主治医生带着护士过来检查·护士调了一下点滴的流速,主治医生检查完,改了一下药物配方,就安排护士和家属去药品站买药。
听到家属两个字,余落自然站起来跟着出去了··医生冷漠地说,“太过疲劳,加上饮食不规律,已经有一段时间的慢- xing -胃炎了,这次急- xing -发作,幸亏来得及时,不然胃出血”·霍杨知道自己生活作息不好是生病的根本原因,不好意思地乖乖点头,医生说一句他听一句。
医生要他告诉家里人带来几件换洗的衣服,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医生叮嘱完,量了体温,就去检查其他病房的病人··霍杨一听住院就头大了·手机上堆了好几条信息,秦亮今天刚从上海飞回来,约好见面要谈的事情就因为生病得推迟。
但是医生叮嘱,霍杨还是决定先观察几天,免得以后留下病根·他躺在床上给秦亮了说几件比较急的工作,又给发小打电话,说了一下自己得休息几天的情况··忙完这一通电话,霍杨都有些饿了。
第八章 ·正想着余落已经出去半天了,一抬头,霍杨就看见他推开门进了病房,右手拿着从药品站拿的药,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从医院食堂打的饭菜··余落把药和饭盒都放在床头柜上,又拿着热水壶走出去打了开水。
床头柜上有医院提供的一次- xing -纸杯,他倒了一杯白开水,按着医生的医嘱从一堆药里拣出了一顿的量,放在干净纸巾上··霍杨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做这些琐事,没什么表情变化,甚至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他又转过头看了几眼窗外,还是忍不住开口:“真的不好意思……让你做这些事情,我自己应该可以的·”他习惯- xing -地想抬起左手摸一摸鼻子,刚一抬手,就疼得忍不住“嗞……”了一声。
转过头,余落停下手里的动作,正在皱着眉头看他,“别乱动,跑了针又得重新扎·”·霍杨一时更尴尬了··两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直到余落把热腾腾的饭菜端到霍杨病床自带的小桌板上,把他的床头调高,让他背靠着床头坐起来吃饭。
霍杨暗自庆幸,幸亏护士给自己扎了左手,不然今天难不成要让余落给自己喂饭不成,真是太恶心了,两个大男人喂饭,他顺带脑补了一下余落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忍不住弯了唇角。
余落正好背过身开窗户通风,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莫名其妙的表情··虽然午饭吃得有些仓促,但是霍杨这段时间在外奔波,吃的东西不是重油重盐,就是辛辣刺激的。
突然吃到医院为病人做的病号餐,反而口味清爽·吃过饭后,余落叫来护士拔了针头·霍杨吃过药,就起来活动了一下,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隔壁床的对面。
余落没有看他,目光停留在脚边的地砖·霍杨也低头看着那片砖·那是一片很普通的四角梅花纹,中间回字纹的釉面砖··“今天突然让你过来,会不会影响你上班”霍杨还是觉得很过意不去,再次主动道谢。
余落似乎很不自然地说:“今天没课·”·“那就好·”霍杨的负罪感总算减轻了·他不知道的是,W大数学系的论坛今天炸开了锅,从来没有迟到早退记录的余教授正在上课的时候接了个电话,之后打声招呼就走了,连西装外套都落在教室了。
·那件仿佛是余教授身体一部分的精致西装被落下——这件事情被传出来,大家猜测纷纷,这个电话真不知道得是多重要的人打来的··“吴贺说他告诉过你,我的联系方式。”
余落终于将视线从那片地面上移开··霍杨没想到他是知道这件事的,只好打哈哈:“他之前有次提到过,真的挺巧的,我拍你忙还没能打扰你呢,以后我可就不客气了啊,哈哈哈。”
他心想,要不是这次意外,自己说不定一年半载都不会去打通余落的电话··余落抬起眉眼直看向他,下颌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目光深沉又暗淡,似乎有种失落在眼底,不过很快转过了眼睛,往常一样淡淡地回答:“嗯。”
很久之后的某一天,霍杨无意之中点开了余落手机里音乐软件最底下的收藏夹,里面只有一首歌,张敬轩的《春秋》··那时候两人已经共同住在那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里,还一起养了一条哈士奇。
霍杨在那天黄昏时候抱着已经两岁多的狗,坐在地毯上反复地听这首歌:“……我没有为你伤春悲秋不配有憾事,你没有共我踏过万里不够剧情延续故事,头发未染霜,着凉亦错在我幼稚。”
霍杨刹那间突然明白了那天在病房里余落看自己的那个眼神··那个收藏夹的名字叫“杨”··余落帮他办理好住院的手续,还请了一个五十来岁的护工大姐。
他要回学校了,领导打电话催他,说今晚还有研究生的课题会议··霍杨在余落要走的时候,说:“等我出院了请你吃饭,今天太麻烦你了,到时候……”·“我明天还要过来,你没有换洗衣服。”
余落淡定地打断了他··霍杨愣在原地,瞠目结舌得看着余落摆摆手,拿了车钥匙就出了病房,门把手咔的一声,病房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似乎……就这样回到了曾经的关系。
秦亮发来消息说自己办完了事情,明天过来看望他·霍杨有点想让他帮自己买几件衣服,又想起余落那个眼神,犹豫了一下,消息框里打了一个简短的“好”。
不知道是不是医院安静的环境,霍杨这一夜睡得格外香··梦里自己在上课,旁边那个男孩上课时就不会理会自己,教室里很闷热·电压不够,老风扇吱呀吱呀在天花板无力地转动。
老师似乎在讲解一道例题,同桌一直在本子上刷刷地算题·霍杨有些不想听数学课,从抽屉里翻出来一本破了皮的《基督山伯爵》,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唐代斯看着抠下来的一块块灰泥,乐得心里怦怦直跳。
当然,所谓的灰块,其实不过是小小颗粒,但是干了半小时,就剥掉了有一把了·一位数学家就可能算出来,按照这样的速度挖上两年,如果不碰到岩石,就能挖出两尺见方、二十尺长的地道……”·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这位囚犯后悔多少时间白白过去,没有利用,只是在希望、祈祷和绝望中度日如年··“关进这件地牢将近六年,这期间干得再慢,又有什么事干不成呢……”·又被碰了碰胳膊,霍杨还没来得及抬头,一个粉笔头打到了他的额头。
“啊,好疼啊”·霍杨一下惊醒了,梦里那种痛觉仿佛真实存在一样··有人站在他的床边,手僵硬地伸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霍杨闭上眼清醒了几秒,睁开眼时,大脑终于启动了·他看清来的人之后,拉起被子又把自己蒙在里面··秦亮抱着手臂充满鄙视地看他,“我一大早急着飞过来看你,你就这么不待见我,请问要脸吗”·霍杨不动。
“我关心你的病情,还把人给吓醒了,怪我咯·”他也不理会霍杨,耸了耸肩·“霍大少爷的起床气也不一般,一上来就是冷暴力·”·秦亮转过身去开了电视,医院的电视调来调去只有几个新闻播报。
他倒是毫不介意,大喇喇坐在椅子上开始玩手机,等着霍杨自己生完气··屋子里响着播报员念新闻稿的声音,敲门声就在这时候响起来·霍杨只来得及掀开被子,还来不及来不及说话,秦亮就动作麻利地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他的两只手都拿着东西,一只手里是一个袋子,另外一边,竟然是饭盒的样子·秦亮把疑惑的视线从他手里的东西上移开,抬起眼打量了这个男人,逐渐瞪大了眼睛。
来人竟然是多年不见的老同学,余落··第九章 ·秦亮当年读到高二就转学去上艺术学校,虽然经常听霍杨说起他那位好朋友,但两人不算太熟,现在一时没认出来余落也是正常。
只是他记得后来余落出国了,跟霍杨绝交了一般,再也没有联系·这个人怎么会突然出现,手里还拿着给霍杨的衣服·好在秦亮这些年混迹商场,早就练出察言观色的本事,什么场合都能给圆回来。
虽然心里稀里糊涂,还是客气地把余落迎进了屋里·余落向来寡言,礼貌疏离地朝他打了招呼··说话之间,霍杨顶着鸡窝头急忙下了床去洗漱·让别人一大早都看见自己这幅鬼样子,他觉得自己的羞耻心是可能丢在哪条街找不回来了。
余落站在门口看到他这个样子,又看了看已经进来很久的秦亮,没说什么,挪了步子走进去··秦亮却莫名觉得对方身上有种对立阵营的气场··余落一进门就轻车熟路地走到床边,把饭盒打开,放到桌上,便当包里还有两双筷子,他摆好之后转过头问秦亮,要不要吃早饭·饭盒盖子一打开,香气扑鼻而来,秦亮一大早赶飞机,到现在早就饥肠辘辘。
他顾不得不好意思,向余落道谢,夹了一个灌汤包塞进嘴里··余落拿着热水壶出去打水,走过去关掉了主持人还在聒噪地播报新闻的电视机,屋里一下子清静了下来。
·尝了一个灌汤包的秦亮,眼睛都亮了起来·这包子皮薄馅大,剁碎的荠菜和在肉馅里,能尝得出葱花的鲜香,又不见葱末的影子··这么好吃的包子自己在W城怎么没买到过真不知道是哪家店的手艺。
秦亮叹叹气,咽了下口水,没忍住又吞了一个进嘴里··霍杨洗漱完又恢复了那副俊朗的模样,前额的发丝沾了水,倒是让他看起来像十七八岁的少年··他毫不嫌弃地拿起秦亮吃过的筷子咬了一个包子,“嚯好吃”霍杨竖起大拇指,朝拿着水壶刚进门的余落赞不绝口,“你这几年厨艺更好了啊”·“你是说这是他自己做的”秦亮简直惊掉了下巴。
“他老早就会做饭了,我们高中举办的那个厨艺大赛,他是一等奖·”霍杨喝了一口粥,“他那次比赛做的四喜丸子,都让老徐给偷吃了,我一口都没有。”
老徐是当时高中他们班的班主任,平日里爱板着脸,非常喜欢挑学生的刺,唯独总对好苗子余落是一万个称赞··余落打开窗户,让早晨的新鲜空气钻进房间,听到霍杨说的话,他手上没有停顿,只是微微挑起眉毛。
那次比赛是霍杨撺掇余落去参加的·那年全市中学猛抓素质教育,力求提高学生“德、智、体、美、劳”全方位的发展·霍杨读的高中一帮领导想出来了什么“高中生厨艺大赛”,要求学生现场做菜,拿了前三名就有奖金。
霍杨看见参赛名单上比赛项目有“四喜丸子”这个菜品,咽了咽口水·余落正在做数学题,霍杨碰了碰他的肩膀,余落停下笔,抬头疑惑地看他·霍杨把报名表递给他,指了指上面的四喜丸子,说道:“你不是会做吗这个做好了我们正好吃”·余落冷冷地把报名表推到一边,继续头也不抬地做题:“不去。”
霍杨失望地撇嘴,抱着篮球去- cao -场找朋友,这件事就抛在脑后了··没想到,一周之后霍杨在比赛现场看到了穿着厨师服的余落·洁白的厨师服衬得他容色如玉。
现场很多女生纷纷尖叫起来,不像厨艺大赛,倒像是余落在开个人专场演唱会··霍杨拿着饮料坐在了后排,只见……帅气的男生拿出一大块上好的五花肉开始剁。
尖叫渐渐变成了笑声··余落丝毫没有受影响,依然神情冷淡地做菜,他的刀工极好,剁肉的时候依然腰杆笔直,两把大刀有节奏地敲在案板上,门外汉也能看得出来他的熟练,绝不像很多其他选手是为了比赛现学的。
先把剁好的五花肉装进盘子,切葱姜蒜,打两个鸡蛋,搅拌,拌好之后的肉馅看起来已经很诱人了·余落有条不紊地继续,他把肉馅裹在手心,揉成狮子头,然后下油锅。
滋啦啦的声音中,余落的菜品已经做的差不多了,收汁,装盘··四喜丸子端出来是,已经芳香四溢,肉透着金黄,后来铺上去的烧油加上料酒的香气,让人口水直流。
评委席还没开始试吃,已经有人夸赞菜的品相极佳··评委们品尝之后,第一名和五百块奖金就落定在了余落的手里··后来,余落把参加比赛之后的空盘子摆在了霍杨面前。
八点多钟医生进来例行查房,看见霍杨吃的早饭,点了点头:“家里做的,还不错,最好是更清淡些,容易消化的·”·余落点头,说道:“谢谢大夫,我们会注意的。”
护士进来给他输液,秦亮接了个电话,说着急过去看收购的仓库,就先走了··病房里就剩下他跟余落两个人了··余落带来的塑料袋子里装着水果,他取出来放在篮子要去水房冲洗。
医生昨天叮嘱不能吃寒- xing -的水果,看到余落拿出来的都是- xing -温的橙子和龙眼,霍杨有些讪讪地:“谢谢你,费心了·”·余落没吭声,手顿了一下,一颗龙眼顺着塑料袋滚到了地上。
他弯下腰捡起来,又重新放回到篮子里·直起身时,余落认真直视着霍杨的眼睛,说道:“不用说谢谢·”·霍杨张了张嘴,又低下头,说:“好。”
等他再抬起头,余落已经拿着水果出去了··W城的初春天气向来变化莫测,这阵子窗外- yin -沉沉,很快天空飘起了小雪··外面一时降温太快,还不到中午,大风已经刮得医院楼下的大树摇摇晃晃,冷雨夹裹着雪粒向路上的行人砸去。
余落来的时候只穿着一件灰色的薄大衣,又没有带伞,只好等雪停了再回学校·他在室内没有穿外套,底下是一件乳白色的毛衣,显得整个人看不出来是教授,反而像青春活力的大学生。
·他坐在椅子上,两只修长的手灵活地剥掉了一个完整的橙子皮,用小刀切成几瓣,递给霍杨··霍杨今天右手扎了针,只好用左手接了橙子,乖乖地塞到嘴里。
护工大姐要中午才到,又碰巧遇上了这种天气,给霍杨发微信说自己不一定赶得上午饭时间··霍杨内心一阵鬼哭,难不成今天真的要让余落喂饭·第十章 ·午饭两人吃了小食堂的素炒西葫芦,余落叫了一份香菇玉米粥外卖给霍杨。
做饭是余落的强项,可喂饭不是·霍杨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余落小心翼翼吹一吹勺子里的粥,伸到霍杨的嘴边·余落眼睫毛很长,他认真温柔地看着勺子里的粥,让霍杨忍不住脑补余教授讲数学题的样子,心不在焉地一张口,勺子撞到了他的牙齿上。
“你在想什么”余落果然察觉出了面前这位的不专心··“啊……”,霍杨打哈哈,“没想什么,这粥不如你做的好喝。”
余落好像有点满意的样子,霍杨觉得他看勺子的眼神更温柔了点··吃过饭,雪下得小点了·下午有一个系里的专题报告,给几个优秀党员干部提高专业水平,余落拿了外套回学校了。
余落走后,霍杨看看手机,除了陈安陆发来的问候,也没什么工作上的消息,想来是秦亮都帮自己处理了·他看看窗外又开始变大的雪,开始无聊地单手玩起了消消乐。
·打了两局游戏,都输了,碰上护士进来换药,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看到霍杨手机上的“GAME OVER”,带着点嘲笑意味地笑了笑·霍杨看了看她,把手机关黑屏了。
换完药,小护士出门之前,霍杨拜托她打开了电视,他想着,好歹屋里有点声音也好,有点太安静了··余落把车开到公路段的时候,雪下的更大了··这周围没什么居民楼,再往前走就是沿江的滨江路。
可能是天气不好的原因,路段上的车反而开得飞快,好像生怕待会下了大雪更不好走·旁边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地超过了他的这辆迈巴赫,余落倒是不急不躁地开着车,这里距离学院还有三十分钟的路程。
系主任打来电话的时候,余落刚又被一辆小夏利超了过去·接通电话,老教授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了出来:“小余啊,上头教育局的几个领导带了T大的几个硕士过来,明天想听你的课,你今天好好准备一下。”
“好,谢谢主任·”·挂掉电话,余落看了眼手机的时间,下午四点半,得早点回学校·他看着后视镜,没什么车追过来,踩了一脚油门,还没来得及打方向盘,就听到前面巨大的响声,“砰”,烟雾从路中央冒了出来。
他赶紧拉了手刹,车停了下来··——前面的车追尾了·刚才那辆夏利一头撞在了相邻车道的一辆皮卡上··那辆皮卡挡风玻璃震掉了一块,雨刷支棱在空气中,右车灯整个碎了,后货箱被撞凹进去一大块,开车的人从车上跑下来,人倒是没怎么伤着。
后面这辆伤情严重,能看出车头已经歪了,底盘都冒烟了·两辆车横在几个车道上,把路给堵住了··很快围过来一大群人,后面赶路的车排成长队,不少车主在“嘟、嘟、嘟”地按喇叭,有人不耐烦地破口大骂,也有一些“大家都一样堵着,谁他妈还骂骂咧咧的……”,各种声音响起来,很快又被新的声音压下去。
余落打电话报了警,不知道过了多久,几辆警车鸣着笛停到了前面的路口·他打开车窗,卷着雪花的冷冽空气吹进来,空调制热的车厢瞬间就降下了温度··看不清后面有多少辆车在等待,很多穿着黑衣服的人来来往往,救援车开始拖车。
余落把车窗重新升上去,把车熄了火,给系里的领导打了电话交代了一下路上的情况,自己暂时回不去了··打完电话,他重新打开车窗,点了一支白沙,把烟盒跟打火机扔在了副驾驶座。
雪下得小了些,前面的路已经被交警封了,穿着黄绿色制服的人开始疏散围观的人和车辆,喇叭一直在喊什么··听不清,大概也跟自己没关系··正准备跟着广播的指示换道绕行,有人敲了敲他的车窗。
余落转头看,是一个穿着交警制服的小伙子,戴着白色手套的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腰上别着呼叫机··窗子慢慢打开,小交警很礼貌地打了一个手势,“你好先生,请问你是追尾车后面的车主吗刚刚是您报的警吗”·“是。”
余落掐灭了没抽完的烟,丢到手边的烟灰缸里··“可以耽搁您几分钟时间吗我们需要现场目击者做个笔录·”·“可以。”
余落做完笔录,再回到车上时,雪已经停了,天也黑了·他开了车灯,打方向盘,随着车流往另一个车道转弯··前面的车依然排着队,车速很慢。
转弯的时候,余落看着后视镜,后面的交警,撞得不成样子的夏利,在镜子里逐渐向后退去·余落看到有什么放在地上,盖着白布··是一个人··刚刚从他旁边风驰电掣的那辆夏利的车主。
他打电话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超过他的那辆车,驾驶座里的人很年轻的样子,比自己还年轻的样子,开着车窗,风把头发都吹起来了··换了车道之后速度渐渐变快,余落重新点了支烟,开了车窗,让新鲜空气钻进来。
可能是车里太闷了,余落总觉得心里很堵,有种想跟人说话的冲动··好好开车吧,他想,就当刚才是做了梦··医院里的霍杨从下午坐在电视机前就没动弹过,广告时段他也盯着看,认真端正又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里的手机被按亮又按下去,再按亮,再暗下去··护工大姐傍晚给他带来从家里做的饭,他夸了夸好吃,大姐收到鼓励,说明天早点过来,给他带自己做的早饭··霍杨想了想,行吧,估计明天余落不会来了,过两天自己也很快就要出院了,真没什么可以麻烦余落的了。
应了大姐一声,霍杨继续盯着电视里的本市新闻,姿势都没变··六点多钟,霍杨总算想站起来活动活动胳膊和腿··“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本市滨江路段赤湾路段高速路段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两车相撞,一人死亡,该路段已被封锁,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提醒广大市民雨雪天气减少出行,机动车辆注意安全……”·滨江……赤湾路段,霍杨突然站起来,余落走之前说要回学校,滨江路不是W大必经的路吗·霍杨出了一身冷汗。
回到家已经八点多了··先去学校取了一些资料,出来时余落被校长叫到办公室聊了一些学生的事·今天碰到了交通事故,他有些不在状态·校长没多说什么就让他回家休息,准备下第二天的报告了。
回到家他先洗了个热水澡,吹干了头发,整个人总算放松了下来·裹着浴袍去厨房煮了一壶红茶,倒出来一杯,加了冰箱里的全脂牛奶进去,正好温度合适··喝了半杯红茶,余落感觉好像没那么累了。
但是晚上还有工作,没时间做饭·余落想着,用手机叫个外卖吧,就是这天气,人家不太好送··从大衣口袋里找到手机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
给手机充上电,把明天要用的材料整理到书桌上·余落等电量刚刚显示5%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拔掉电源线,按了开机键··一开机果然有十几个未接来电,有几个学校的同事跟学生打来的。
·剩下的都是来自同一个人的号码,余落看着联系人一栏里霍杨的名字,看了一会儿笑了笑,拨通了电话··第十一章 ·接通电话之前,霍杨的整颗心都是提起来的。
电话始终打不通的几个小时,他坐立不安地看着新闻,等着看后续报道,但是这样一起小事故一般没有什么后续了··在病房来回踱步,对方仍然关机,电话那头冰冷的机械女声又开始念出一段英文。
他有些泄气,把手机丢在病床上,人也一并倒在上面··几天之前,那个号码还静静地躺在通讯录·现在多希望来一通电话,上面显示的是余落的名字··霍杨看着窗外雪变大了,一个多小时后雪又停了。
天暗下来,路灯亮了·还是没有接到电话·他忽然有些失落,有点后悔·除了知道余落那辆车是迈巴赫S400之外,自己连他的车牌号都没记下··更过分的是,他们之间唯一有联系的共同好友,说来说去其实也只有吴贺了。
越想越让人焦躁,霍杨抓抓头发,看着天花板继续等电话,等了好久,等到他渐渐睡了过去··电话响起的时候,霍杨猛地从梦里惊醒,手机亮了屏幕,在身边“嗡、嗡”振动个不停。
霍杨深吸了口气,让大脑清醒了一下,拿起来看见屏幕上的来电对象:余落··按下接听键,听到余落的声音传出来的时候,霍杨感觉心里憋着的一口气可以缓缓地吐出去了。
“霍杨我到家了……”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有些悠闲自得··“你没事吧……”霍杨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接下去。
怎么说,说自己看到一个交通事故的新闻,就以为上面说的是你,急得打了一堆电话·急中生智,霍杨镇定了几秒,说:“你明天来吗……哈…我就问问……”·“明天有点忙。”
“是哈……我就随口一问,今天天气不好,问一句你到了没有·”霍杨有点后悔,刚说的什么话,显得自己很希望他来似的··霍杨听到那边的人喝水的声音,还有微波炉“滴”的一声,听筒才传出来低低的声音,“你是不是看到什么新闻了”·他走过去把窗帘拉过来,又打开,重复了两下无聊动作,还是停下来靠在椅背上,“嗯。”
“呵,”那边的人叹了口气,“我没事,事故发生在我前面,是一辆夏利·”·打完这通电话,余落感觉自己心里舒坦不少,之前开车时候堵着心口的感觉好了不少。
吃过点的外卖,打开电脑备课·来听课的人都是T大的硕士,他们学校数学系的导师跟余落打过一点交道,专业素养不错,教出来的学生也有几个学术界的新秀··这学期余落给研究生带的是基础数论这门课,明天要讲的内容应该是欧拉函数的一章,这种场合都要用统一的幻灯片汇报,余落提前做好了基础部分的内容,只需要再将其中衍生的一些内容加进去,重新安排重难点的讲解时间。
按照常规程序,对方大学的教授会有一个交流环节,余落是年轻教授,自当把需要突出的点留给老教授··很快,他在台灯下工作到了深夜··第二天霍杨一觉睡到了十点多,进来输液的护士轻手轻脚地关上了病房的门时,霍杨睁开了眼睛。
睡了那么久,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并没有好多少,前半夜似乎一直在做梦,后半夜才翻来覆去地勉强达到了深度睡眠的标准··从昨晚打完电话,自己心里就有种很古怪的情绪,想什么噎在喉咙里,尤其是想到余落这个人的时候。
这人对自己为啥这么好,自己好像从来没想过一样,就因为老朋友算了吧,俩人都掰了那么久·想不通,不如继续睡吧,可是想再睡也做不到了,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靠着床头思考了一阵子人生,吃了小半碗大姐带来的清汤馄饨,快吃完了他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洗漱··没有……就没有吧,低头看了看碗里热气腾腾的小馄饨,霍杨决定先把它吃完。
中午时候邻床来了个两岁多的小姑娘,吃坏肚子了急- xing -肠胃炎··抱进来的时候,乖得像只小猫,蔫了巴拉地靠在她母亲怀里·结果医生一过来扎针,这孩子就像是启动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哭声震天。
霍杨听着她那气脉雄厚的丹田发出的声音,想象了一下这小姑娘要是孟姜女,别说长城了,整个地球都得弹指一挥间灰飞烟灭··他决定早点出院··余落上午十点已经开始在会议室跟前来交流的学生见面,更重要的当然是带着他们的领导们,但是余落太年轻,只需要去跟那帮老头子握手,适当地说明一下今天的专业报告流程。
系领导安排他早点做准备,这次交流汇报对他以后的发展很有帮助··余落点头,毫不急躁地将推导过程精细演算了一遍,又用计算机建模,用数据和公式模拟出了推导结果。
很快,报告厅聚集了本系的大部分学生,还有一些其他系的数学爱好者·最前排坐的是几位教育局的领导,第二排是T大的硕士,他们的导师沈教授也在场内,和余落握手打招呼后,就陪同学生入座。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大家好”·余落穿着一身中灰色西装套装,三粒扣,最下面的一个没系·领口露出里面的白衬衫,打着深色苏格兰纹领带,显得沉稳又有年轻人的活力。
他平静的站在讲台上,目光向下注视着听课的人,吐字清晰地做完自我介绍,欢迎了来自T大的同学、教授和领导来听课··报告厅响起掌声·余落等着掌声平静下去之后,翻开讲义,打开PPT开始做汇报,讲台下面的本系学生很少听到他用这种形式来上课,都聚精会神地开始听讲。
“我们可以利用欧拉函数和它本身不同质因数的关系,用筛法计算出某个范围内所有数的欧拉函数值……大家看幻灯片,之前已经提到过,欧拉函数和它本身不同质因数的关系……··“……也就是已经求出的上一个式子的值,……这个定理可以由群论中的拉格朗日定理得出……”·两个小时的课程结束,教室里的人都有点精疲力尽。
余落合上电脑,关掉幻灯片,走下讲台跟领导交谈··局里的领导对他当然是非常满意,余落走过去跟T大的沈教授聊起的这节课上还没能展开讲的部分,一些最近数学界新发表的文章提到的观点。
午饭时分,余落今天才算彻底忙完,接下来的事就跟他这个教授没什么关系了··午饭吃什么呢,他想着,好像很久没去过学校食堂了·余落往食堂走去,看着路上三三两两回寝室的朋友,草坪上依偎着的情侣们。
他点了一支烟,边走边想,也不知道住医院的人今天吃了什么··第十二章 ·“现在没什么大问题了,炎症基本上消下去了……药还要继续吃,我给你重新加两种,明天就可以出院,一个月内忌口,不能吃生冷、辛辣刺激的食物,清淡为主……最好是在家自己做饭吃。”
医生把眼镜架在鼻头上,眯缝着眼睛往下瞥镜片,右手里拿着圆珠笔甩了两下··霍杨很想帮他把眼镜推上去··医生说完出院以后需要注意的事项,又提醒了一句,“每顿饭都要按时吃,不能熬夜,尤其是这个早餐,你这次发病跟胆囊有关……必须吃早餐”·霍杨看着医生严肃的目光从镜片背后杀过来,沉默地点点头,心想自己一个不会做饭的人上哪每天吃家里做的早餐。
不知道是不是表情露出了马脚,医生把处方递给他的时候,盯着他的脸,又一次开口,“你这病拖下去不痊愈,往后都会很麻烦的,年轻人哪”·这回霍杨认真应了一声,“谢谢医生,我会注意的。”
去药品站的时候,霍杨是真的有点发愁··一出院就是堆积如山的稿子,虽然自己存稿量勉强撑过了这三天的病假,没有人催更·可从后天开始,就没有一个字的存货,得全程裸更了。
稿子另说不提,就是公司的工作也已经麻烦了秦亮好几天,自己回去不加把劲不可能··这两天至少还得回一趟Y城,把生活上的必需品带过来一些,租房子的事情本来要拜托秦亮,结果回头自己都忘了,明天出院只能先找一个差不多的凑合住下,一切安顿下来再说吧。
正想着,自己排的队到取药窗口了·负责取药的年轻护士一脸不耐烦地打发走了前一位,低头写着记录,没抬头,喊了声“下一位”·霍杨把自己的处方递进了窗口。
护士抬头接处方的时候,瞅了眼霍杨的脸,脸色有点多云转晴的意思,拿了药出来的时候还带着笑意,说了一句:“帅哥按时服药,饭前哦”·霍杨也呵呵笑着应了声:“谢谢了啊。”
走在路上霍杨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现在医院的护士职业素养怕是有点堪忧·不过自己可能还真是帅的,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余落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病房里正热热闹闹地唱着大头儿子的主题曲。
两岁多的小女孩,嚷着要看大头儿子,又哭又闹,她妈妈很不好意思地看了霍杨一眼,开了电视··霍杨不在意地对着她笑了笑,拿起手机开始玩消消乐··然后就接到了余落的电话。
余落应该是在开车,能听到周围车辆喇叭的声音,开着电台,主持人在说买房的事情·霍杨出了病房,拉上门,靠在墙上,看见过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病患和医生··“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余落的声音有点遥远的感觉。
“还行……嗯,明天吧·”霍杨想点烟,在医院不合适,他左手掐了掐右手··“我过来接你,几点走”·“十点吧……等等,你接我你接我干什么”霍杨站直了身子,皱了一下眉毛。
“那就十点,”电台好像被关了,余落的声音清晰起来了,“秦亮说你这个月工作主要在W城,你还没租房子吧·”·“是没租,不过秦亮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不知道,”霍杨吸了口气,索- xing -蹲在墙边,那口气又吐了出来,“我明天出去先找个住的地方,还得会一趟Y城,带点用的东西过来。”
“其实,”余落的声音又有点远,可能是信号不太好,听起来对面有点吵,“……你可以住我这里·”·“……”霍杨有点无语,走廊里这阵子人少了,说话有点回音,“不麻烦你了,我还是自己出去看看吧。”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余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还真是没听清·”霍杨嘟囔了一句。
那边传来笑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行了,明天陪你先看看中介,没有合适的就先在我这边凑合一下吧,嗯”·“也行吧……”霍杨还真有些不自信能不能找得到合适的,余落那声意味深长的“嗯”让他心里有点没底。
“那就这样,去看动画片吧·”对面把电话挂了··“我……- cao -”霍杨有点惊,余落这么闷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连自己都敢开玩笑。
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第二天霍杨起了个大早,五点多就在隔壁床小姑娘的“人肉闹钟”声中醒来了·小姑娘饿了,又想吃奶奶蒸的饺子,哭声惊得霍杨觉得自己的天灵盖快裂了。
幸好今天就出院了,再住下去,可能就要换科室去看看脑震荡了··等余落开车到医院,霍杨已经在床上好整以暇地玩起了消消乐·他翘着二郎腿,专心致志地看着手机,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出来自己身边站了一个人。
··余落坐下看他玩,修长的手灵活地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一排排小人消掉了,系统提示又通了一关,霍杨把手机关上了,转过头来看余落··余落并没有看他的手机,而是一直盯着他的侧脸看。
霍杨这一回头,两人猛地来了个对视··霍杨先尴尬地站了起来,活了这么久,他还从来没跟哪个男的来个深情对视,好在对方是余落,这感觉好像也不奇怪·余落倒是淡定地坐着没动,眼睛看着刚才霍杨坐过的位置,像走神了一样。
空气仿佛静止了几秒··为了打破尴尬,霍杨又坐下,换了双鞋,打算自己去办出院手续·余落带着收拾好的几件衣服,先去车上等他··天气不错,蓝天白云,已经有树的绿芽抽出了一大截子,树顶都盖上了新绿色。
办完手续,交了费用,霍杨走在医院的院子里,感觉身心畅快了不少,比住院那天舒坦多了··余落的迈巴赫停在医院进门右手的停车场,距离门口不远,挺显眼的位置。
霍杨走过去,余落开了车窗,按了一下喇叭··霍杨没理他,走到车头,盯了一会车牌,这才挥了挥手,开了右边车门上了车··第十三章 ·这个季节,果然没有多少适合的房子。
两人开着车选了四五家租房中介,跟着经理跑了六七个大大小小的小区,还是没有找到适合落脚的地方··这一趟下来都有点累了,霍杨拿了支烟,下了车,站在一棵桧柏树底下,看着对面的饭店排队的人快延伸到第二个街口了。
他躲在树影子里抽完了烟,把烟头丢在垃圾桶里,回到车里··余落手里拿着一支烟,转过头正在看他,霍杨一时有点说不出的尴尬··“总觉得你还是当年那样,好学生,不抽烟。”
霍杨看了眼后视镜,景物向后退去,余落已经把车发动了··余落没有吭声,眼睛注视着前方,像是没听见似的·霍杨正打算问问他这是要把车开到什么地方去的时候,余落掐了手里的烟,“八、九年了。”
“什么”霍杨一时没听懂··“我抽烟八、九年了·”他踩了一下刹车,让前面转弯的车先过去了,没有看霍杨,过了几秒,又加了一句,“不过没什么烟瘾。”
八、九年,那就是说余落从出国后就开始吸烟了·霍杨看着窗外流动的景物,春天温度杠杆好的微风从人皮肤上轻抚过去,感觉很舒服··不知道什么原因会让当年那么好学生的余落开始抽烟。
霍杨没有再说话,车里只有风从车窗穿过时,呼呼的轻啸声··车停在了一个挺高档的小区门口,进门的地方就有几栋高层,不过能看得出来这个小区已经是住了一些年头的,很多住户的阳台防盗栏上挂着晾晒的东西,一楼住户的小花园里,也种了不少花卉,甚至还有种蔬菜的,很有生活气息。
院子里有几个白色大理石的雕塑,立在水池里,周围有小喷泉·花园里的绿化做的不错,不落叶的植物生长得郁郁葱葱,看不出刚过了一个冬季··余落刷卡进门的时候,霍杨还看到有站岗的几个保安对着车头敬了个礼。
余落直接把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场,没有给霍杨开口的机会·找到车位停了下来之后,霍杨才很郁闷地靠在车头上,说:“我还没有答应你到你家来·”·余落走过去打开了后备箱,低着头搬出了好几大袋子的东西,购物袋上印着“家乐福”。
搬出来之后,他朝霍杨扬了扬下巴,“你不饿吗先回来吃饭·”·霍杨只好过去拿了两袋东西,心里叹了一口气,都这么明显有预谋的事情,自己知道这时候才发现。
余落家住在18层,一层三户,他家在楼道最里面的一户,没什么人经过这里,很清静·进门换了鞋,霍杨打量了一下余落的家,客厅挺大,右手边有一个小厨房,门口的位置看不到卧室,装修很简洁,家具大多都是原木色的,让人感觉格外舒服。
两人把拿进来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搬到了厨房,余落很快把冰箱填满了·霍杨站在一边也插不上手,就自己转悠两圈参观一下房子··卧室在二楼,楼梯隐藏在客厅拐角,怪不得刚刚没发现。
一上楼,霍杨就看到了一个楼甜的阳光房,隔着玻璃门,里面摆了很多植物·有两个卧室,大一点的看起来是余落的,小点的拉着窗帘,很干净整洁,没什么人住过的样子,应该是间客房。
霍杨推开阳光房的门,地板是瓷砖的,阳光反- she -在上面,整个室内格外明亮·进去了之后他才看到,角落里还放着一台跑步机··霍杨靠倒在躺椅上,心里琢磨了一下,余落真会享受,一点看不出来中学时代吃苦上进的勤奋形象了。
也不知道他这么多年怎么过的·霍杨翻了个身,背对着天窗,眯起了眼睛·除了余落在那次聚会的时候说,因为教授去世,转了专业,后来又是怎么决定回国,怎么选择在W大当教授的,霍杨从没问过,他也没有提到过。
想到这里,霍杨有点说不出来的郁闷··余落总让他有种看不清的感觉·有时候明明感觉两个人够得上最好的朋友了,那个人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这次回国,余落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对他够好,又偏偏从来不提自己的事,拒人于千里之外。
哪个姑娘要是爱上这样的人可就麻烦喽·霍杨被太阳晒得有点困意,闭上眼想先眯一会,不管心里的这一堆烦心事了··睡了没多久就被人给叫醒了,余落皱着眉看面前的人。
余落穿了一件居家的卫衣,系着围裙,过去把阳光房的百叶窗合上了·他转过身,从霍杨旁边经过,出了玻璃门,“我怕你晒晕过去,饭做好了,下来吃·”·霍杨有点无语的看着他的背影,揉了揉太阳- xue -,起身走下楼。
午饭是三道菜·四喜丸子、松仁玉米,还有一道黄花鸡蛋羹,色香味佳,看得人食指大动·看到那道四喜丸子,霍杨简直感动得落泪··厨师余落尽职尽责地拿出了碗筷,连饭都一并盛好了。
·“丸子只能吃一个·”余落把饭碗递给霍杨··“什么”霍杨简直不敢相信,“你知道我最喜欢这个菜了。”
“你刚出院,你还想再住进去”·“行吧……一个就一个,反正你别的菜也好吃·”·余落把围裙解开,搭在椅背上,坐下来吃饭。
霍杨吃完了唯一限定的丸子,想起来自己跟丸子的渊源,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吃四喜丸子”·“不知道·”余落配合地抬眼看他。
“我小时候,爸妈特忙,不怎么回家·我妈也不怎么会做饭,只会做这个……大概是为了表达母爱”霍杨有点好笑地摸了一下鼻子,“她一回来就做这道菜。”
“其实还是不太好吃,不过可能我已经吃习惯了,”霍杨低下头扒拉几口饭,“就特爱吃·”·余落没说话,等他说下去··霍杨摇摇头,示意他吃饭。
小时候跟奶奶在一起住,大多数事情其实想不太起来,没什么真切的感觉,只有尝到某些味道的时候,有的感情绞在味蕾里,也被触发了··余落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两人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
霍杨包揽了刷碗的工作,余落就先去工作了··他的工作地点就是客厅的写字台,是一张棕色的实木书桌,上面摆满了专业的书籍,台式电脑,还有堆积成山的打印文件。
那个位置阳光不会直- she -到,光线又恰好充裕,很适合用来工作··霍杨刷完碗出来就看到余落带着金丝边框架的眼镜,手指快速地敲着键盘·看到他过来,余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边打字边说,“楼上的客房你应该看过了,你睡午觉的话,可以去里面休息一下。”
霍杨端着余落给他的马克杯,倒了一杯水,坐在了沙发上,“我不去,我应该出门继续找房子了·”·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余落抬起头看向霍杨。
第十四章 ·静了几秒,余落没有开口说话,甚至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只是霍杨坐的位置上正好可以看到,霍杨拿笔的手攥了一下,松开,又攥了一下,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霍杨心里突然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有点酸酸的,有点像愧疚,有点像过意不去,可又都不是,没等他琢磨透彻,余落已经放下笔站了起来··他神色平静,看不出来刚拿自己的手使劲的人是他。
他把眼镜摘下来,折叠了一下,放在电脑边,再抬起眼看着霍杨,“我送你出去吧·”·霍杨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余落这么干脆,他甚至在潜意识里自以为是地预想了拒绝的台词。
“不用,你都陪我找了一天了,我自己去就行·”他顺着接了下去,也没仔细想··余落又坐了下来,拿起了那副眼镜,两只手抻了一下镜腿,点了点头。
霍杨走的时候余落没有再站起来,只是抬头说了句注意安全··感觉到他的情绪了,余落不开心,他很少招待别人这么不周全,甚至有些任- xing -·除非是心情很不好的时候。
霍杨想起来,余落高中心情很不好的时候,老是一个人跑到树底下发呆,他能一个人在那里呆一整天··他好像从来这就是这种- xing -子··他按电梯的时候,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上来了。
电梯上来的很快,里面有个老太太抱着孙子,霍杨侧了侧身子让人家出来,自己进了电梯,看到楼层按键上发出的蓝光,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是要去哪找房子啊·除了余落,霍杨在W市真没什么可以帮的上忙的朋友了,秦亮又不在这边。
一想到这些事,吃午饭的时候那股放松劲立马过去了·出了电梯,霍杨点了支烟,还是再找找吧,莫名其妙赖在余落家里算个什么事··霍杨心里清楚,自己还是绕不过去以前的事。
没有人愿意做被抛弃的一个选项,哪怕这道题本身都不重要,那也不行··霍杨走之后,余落一直在客厅的角落工作,一直到天已经完全黑下去··窗帘还没有拉上,周围的楼上亮起了很多窗户,即使距离很遥远,昏黄的灯光还是让人能想象得到房子里面的温暖。
有家人,有晚餐,或许还有小动物,会有碗筷碰撞的声音,电视机吵闹的声音,然后是床头上两人相拥互道晚安的声音··余落没有动,一直盯着电脑屏幕,屋里很静,没有声音。
直到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霍杨又转了几家中介,经理对他一脸赔笑,最近生意太好了,这个季节本身就是出租容易,租房难,没有房源,价格再高一点就是别墅了。
他觉得自己有些饿,中午吃的不太饱,胃开始想念那份四喜丸子的味道·霍杨从最后一家中介中心出来,打算先吃顿饭,晚上要不就找个酒店··隔壁市一家便利店,霍杨进去买了个面包。
出来啃了两口,霍杨有点吃不下去了··这面包干得能噎死人,还有点发硬了,估计都快过期了·这怎么能拿出来买呢医生那张严肃的脸庞出现在脑海里,你得吃家里做的饭·你得吃家里做的饭·霍杨走过去把面包丢在便利店门口的垃圾箱里了。
“我要租房·”·“什么”余落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僵,手撑了一下桌面才站稳··“你那个客房……租给我吧,多少钱”霍杨叹了一口气,才把话说完。
余落开始在阳台走动,天黑了,外面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看得到楼底下车灯闪着,来来往往的··“好,你先回来吧·”·霍杨似乎在地铁里,信号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能听到广播报站的声音,“不行……先把该说的说明白。”
·“唔,就按市价吧·”余落点上烟,又掐灭,最后决定走过去吧沙发旁的落地灯打开·“房租按市价,水电……给你按表走。”
“好,我晚上想吃那个丸子,你没倒掉吧”·“没有,放冰箱了·”余落把窗帘合上,又把电暖打开,温度调到最高档,房间里这阵子已经很冷了。
地铁到站的时候,霍杨听着地铁门顶上的指示灯确认了好几下··随着人流挤上电梯,换乘,再出站,再乘电梯·霍杨出了站,看着地铁口卖水果的小摊,才有点回过神。
他就这么租了一个余落的房子,连合同都是口头的··但是感觉心里什么放下了似的,有一阵阵的没法说清的舒服劲·今晚可以先借着余落的电脑更新小说,明天估计就要去公司开工了,过几天再回一趟Y城拿点东西,应该不会太多,那房子也到了退租的时候。
霍杨停下,看了看水果摊上的苹果··小贩一看他的眼神,立马开始拼命推销,又摆出天黑了卖不出去了的可怜模样,“大减价您要的话,还送别的,都好吃不甜不要钱”·霍杨本来想买几个苹果,被摊主一顿迷魂汤,最后每样买了半斤,拎了几大袋子的水果。
到小区门口,霍杨手都麻了··他把水果袋放到地上,掏出手机,打算给余落打个电话,让他下来接他,自己连余落那栋楼都没记住··电话打通了,铃声响起来,霍杨皱了皱眉毛。
铃声越来越近,霍杨听到伴随着铃声“滴”的刷卡声··余落穿了一件灰色的毛衣,一条深色的运动裤,毛衣看起来很软很厚,让人有种想摸一摸的冲动。
他走了过来,又冲保安挥了挥手··“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是去购物了……”余落没有关手机铃声,就一直在他口袋里响。
霍杨摁了一下屏幕·“见面礼……你怎么不接也不挂”·“嫌麻烦·”·余落没有再吭气,沉默着拎了两手的水果往回走。
霍杨走在他身边,猜测这个人还有没有生气,顺便认一认路,这个小区太大了··正想着,余落突然转过脸来,吓了他一跳·余落略微顿了一下,看了霍杨一会,然后开口说,“我们聊聊吧。”
两人正好走到了路灯附近的光圈里,霍杨看到他的眼睛里反- she -出的光,一种温柔又深沉的感觉,张了张口,“好·”·七夕番外·恩赐·霍杨在楼下等了五分钟了。
一大早就说好两人先出去看场浪漫电影,再遛弯到超市买点食材,晚上涮火锅··可是楼下的两岁小孩已经绕着喷泉小池子泡了三圈半了,余教授还没打扮好自己。
霍杨觉得他再不下来,七夕自己就跟小朋友一起跑两圈就算是过了··余落走出电梯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霍杨在逗一个圆滚滚的小人儿·霍杨很开心的样子,把小皮球举高,小孩儿顺着他的长腿往上爬。
场面挺温馨的,余落把霍杨落下的钱包装进了自己的衬衫口袋,站定在大门侧面,目光温柔地看着一大一小玩得不亦乐乎··霍杨好像……很喜欢孩子,余落垂下眼睛。
花坛里开着花的百合和夹竹桃,两年了,他把霍杨软磨硬泡到家里时,这里种着的还是大叶黄杨,一年四季绿油油的,花没什么看头··霍杨玩了一会才看到余落站在门边,把球还给孩子,撸了两把小孩的头毛,他就三步并两步跑到了余落的跟前。
“余教授这是梳洗打扮完了啊……”霍杨用胳膊肘戳了一下余落的腰侧··余落看了他好半天,憋了一下,还是开口:“你的钱包呢”·“当然在这……我- cao -”霍杨捞了一把裤子上的口袋,钱包没在,“不对啊,我出门之前就放在鞋柜顶上了,是不是刚……”他转头看了看刚玩闹的地方。
没有,什么都没有,小孩看到他转头,又蹦起来给他拜拜,“叔叔再见”·“……再见”霍杨打算回去再找一趟,钱包里没多少钱,现在都用支付宝,但是身份证之类的都在里面。
腿刚迈出去,衣领就被人从后面扯住了·霍杨刚回头,余落低头看着他的眼睛,眼神很复杂,手里拿着一个钱包··“嘿你给我拿出来了我的妈呀……吓死我了,钱包怎么能丢……”霍杨赶紧把钱包抱在心口上揉了揉,跟着余落走了几步,突然转过去看着旁边的人,“你刚那眼神,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余落等等,你就故意的”·路上人挺多,大多数都是结伴出来的小情侣。
男生拉着女生,女孩子都打扮得漂漂亮亮,两人黏糊着,走路都摇摇晃晃··距离电影院还有一个红绿灯的距离,车堵了半天·电影票是提前买好的,还有不到半小时电影就开场了。
霍杨急得想撞脑袋··余教授平时的娱乐活动从来不包括且不限于:跟一群陌生人挤在黑漆漆的电影院看一部好坏难料的电影·他的电影大多是打的碟,有的是外文网站的,连字幕都没有,偶尔下了班自己坐在电脑前看一看。
难得劝服了余落来看一部电影,霍杨真不想迟到,连开场都错过··路边有个商场,叫“蓝天百货”,好多女孩子都从那个地方出来拿着奶茶,霍杨看着外面,多瞅了两眼。
“哎”他拍了一把余落的腿,“咱们不如把车停在这个停车场,完了走过去,反正走过去都用不了半小时,肯定来的及”·余落去停车,霍杨等了两分钟,又出来一个小姑娘在喝奶茶,还一个劲对同伴说要换着喝一口。
有这么好喝吗·霍杨边想着就走进了商场·一进门就有一家刚开业的奶茶店,等的人挺多,不过看店员动作迅速,大多数人也没等两分钟就走了。
·排一个吧,霍杨站到人后面,给余落发消息:“给你买奶茶·”·“”·“想喝什么味道的”·余落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你在哪我停好车了,过来找你。”
“我就在刚下车那个门里进来,就能看到了,你喝哪个味道,我看这里好多味道·”·“都行,我过来了·”余落把电话给挂了。
“哎……”霍杨看着一堆菜单也不知道哪个好喝,吐槽着余落太不负责任就把电话挂了··服务员小姑娘笑着问他:“先生您想点什么”·“我……你们有什么新品吗很推荐的那种……”·“有的,这边的……抹茶,芝士奶盖……都是新品,还有这个奶昔也很好喝。”
霍杨心想,你这推荐跟没推荐有什么区别,差不多把菜单念了一遍·他只好看着照片琢磨了一下,不太甜的,抹茶好像不算太甜,芝士不行,那玩意儿腻死人……·“先生”·“啊,我点这个,加冰,两杯”霍杨赶紧结了账,给后面的人让了位置,走到旁边等着取奶茶。
果然很快,余落过来的时候,霍杨已经拿到了两杯加冰的抹茶奶盖,还都是大杯的,看起来很诱人··时间不多了,走过去需要十来分钟,霍杨提着奶茶就快步的往前走,走几步还要回过头等一下余教授。
·“你走你的,不用管我·”·“你快点,我的奶茶冰化了”霍杨决定扔下余教授抱着奶茶狂奔··余落觉得自己家庭地位又降了一点,奶茶杯可能在霍杨怀里偷笑。
看完电影天快黑了,南方的夏天不管几点钟,永远是同样的潮- shi -闷热··霍杨走出来深吸了一口气,身上有种汗黏糊糊的滋味,不好受·估计余落也一样,他转头看身边的人,只见……只见余教授衬衫的领子仍然是系在了第一颗扣子上。
他有点想把自己家的余教授藏起来,这个男的,别下凡了·看着余落皮肤光滑,鼻梁挺直的侧脸,霍杨更加肯定了自己心里的念头是对的,就应该把他锁起来……·“你在想什么”霍杨出神的时候,余落已经转过脸看了他半天。
“呵呵……没什么,待会我们买什么啊”霍杨露出一个生硬的笑··“都行,进去了再看吧·”·超市里的生鲜蔬菜都是中午刚上的,不少家庭主妇抱着孩子在买晚餐的食材。
霍杨似乎长了一副天生讨小孩喜欢的脸,逛着逛着有一个小孩子跑过来扑到了他的腿上,冲着他傻笑,吓得孩子妈妈赶紧过来带走了··“哎,余落,你说我这种帅哥,要是当个骗小孩的坏人,肯定一骗一个准。”
霍杨自恋地摸了摸下巴·路过镜子的时候,还顺了顺发型··余落没说话,只是推着车在挑新鲜的羊肉卷··“我说话呢,余教授·”霍杨对余落对自己长相的肯定回答相当在意。
“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儿”余落对着手里的两盒羊肉卷,答非所问地来了一句··霍杨愣了一下,他当然想过这个问题,尤其是跟余落在一起后。
“是·”他看着余落垂着的眼睫毛,轻轻地回答··他是喜欢小孩,也喜欢小动物·可爱的小孩子谁不喜欢,他们比大人单纯,看着让人舒服、放松。
霍杨走过去,拉了把推车,从冰柜里多拿了两盒羊肉卷,又把余落手里的两盒放了进去··人很多,周围很多双眼睛,有的在看商品,也有的就是在看形形色色的人。
霍杨拉住了余落的手,贴近了他的肩膀,把他的脸扳过来亲了上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毫不迟疑,熟练地像是霍杨整天不上班专门排练了一个月一样··余落的身体抖了一下,他不可置信般地看着霍杨,眼圈有点发红,睫毛一直在颤抖。
霍杨看着他,笑了笑,完全没所谓地拉着余落的手,继续逛超市·周围的一切好像没有变过,熙熙攘攘的一堆人里,有两个男人手牵着手,没有人关心,没有人指指点点,甚至没多少奇怪的眼光,其实没有人会那么在意自己以外这个世界是如何运转的。
出了超市,余落还是不发一语,只是看着霍杨,等着他的回答··“我从小是孩子王,喜欢比我小的小孩,好玩,可爱·”霍杨点了一支烟·“后来还是这样,觉得小孩天真,不像我们大人。
就跟喜欢养宠物一样,当然这个比喻不恰当·但是对我来说,就是跟他们待在一起放松、自在·”·“但是这跟我自己想不想要一个小孩是有区别的,余落。”
霍杨转过脸,看着余落,“我不觉得自己在做牺牲·”·余落扭过头看着他,手放在身侧,·人生就是有很多取舍,我知道很多人都对没得到的念念不忘,但是我不是,霍杨没说出来这些话。
他把腿抬起来靠在车头上,把烟掐了·窗外灯光很亮,显得车里有点昏暗,余落低着头,靠在座椅上··“你对于我,不是人生难两全之后的妥协,余落,你看着我,”霍杨坐直了,声音有点哑,“你是我……是我等了好久……我……”·余落猛地转过头,看着眼前的人,眼泪已经从霍杨的眼角滑了下来。
他的眼神,余落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掉这个眼神··从来没有人像这样过,像是把心剖开一样,为了证明另一个人在自己心里的分量有多重··他抱住了霍杨,两只手在他的后背慢慢地拍,霍杨的下巴在他的肩膀上,顶的有点疼,眼泪似乎打- shi -了自己的肩膀,但是舍不得放开这个人。
·霍杨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冷静多了,把余落推开,拿纸巾擦了眼泪·他抿了一下嘴,决定把之前的话说完··余落转过来,把他手里的纸巾抽出来,扔到烟灰缸里。
鼻尖对鼻尖,余落的唇压在了他的唇上,霍杨刚哭完,呼吸有点急,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余落的舌头就顶了进来··他的舌头没有机会到对方的深处探寻,反被将了一军,霍杨有点郁闷。
唇舌交织,余落长驱直入,卷住了霍杨的舌头,又放弃了已经攻占的城池,开始向前方挺进·一颗,两颗,霍杨的一排牙齿被慢慢舔过去,最后在他的舌尖上徘徊,进进出出,来去自如。
余落的唇在他的唇上碾过,舌尖又轻轻扫了一遍,最后余落的嘴唇吸住他的舌尖,“啾”的一声,松开了他··随着这轻轻的声音响起,霍杨彻底脸红了,之前想说的话,忘得干干净净,满脑子都是“啾”的声音。
余落下了车,打算从后备箱里拿两个刚买的香蕉给霍杨路上吃··后备箱“砰”的一声关上了,余落还没有回来,霍杨看了看后视镜,里面什么都没有。
人呢·……耍完流氓就溜了·霍杨决定自己出去看看··余落蹲在地上,看到他出来,弯起嘴角笑了笑。
霍杨顺着他的手,看到了一只小奶狗··大概两个月的样子,似乎一出生就被遗弃了,身上非常脏,毛长得有一块没一块的·只有两只眼睛很亮,水汪汪,让人心软。
余落给它倒了点水,看着它伸着粉红色的小舌头一点一点地舔··“这什么品种的狗啊……该是没断奶吧……”·“看不出来,不像流浪狗,像是被丢出来的,肯定没断奶。”
余落站起来,在后备箱找了一小块毯子··“你想……养它”霍杨看着他把毯子铺到了后座··“嗯,先带去洗个澡,检查一下,杨杨你坐后边得看着它。”
余落把小狗抱起来,放到那块毯子上,小狗不习惯这样的地方,开始在原地打圈,看起来很无助··霍杨应了一声,就坐在了小狗的旁边··“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狗”·“你小时候喜欢。”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算了,余教授给它取个名吧,你儿子叫余什么”·余落从后视镜看了眼后面跟狗玩得很欢的霍杨,“嗯我儿子”·“叫……我还真想不出来,”霍杨皱眉想了半天啊,“要不就叫奶盖吧,今天喝的那个。”
“行,那他是你儿子,嚯奶盖·”·“滚”·傍晚的风终于有一丝凉意,余落开着车去宠物医院给信仰的小狗做检查,偶尔转过头看看后座的人。
他想着,霍杨没说完的话,他知道,并且不是第一天知道·因为他也是这样想的,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你是我等了很久很久,命运才给了我的,唯一的恩赐。”
第十五章 ·进了电梯之后,余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太晚了,这个点也没有人上下楼,电梯上去得很快··进了家门,霍杨才感觉累得浑身发软,脑子里一团浆糊,闭上眼他就能睡过去。
可是,余落要找他谈话,他不敢不谈··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余落还在生气··但是时间倒回中午,霍杨觉得,自己还是会走·可能方式会含蓄委婉一点,也可能今天压根就不会跟着余落回家。
不管是哪一种,住进余落的家,仍然是他潜意识里拒绝的念头··他倚在了沙发上,想着,先闭上眼休息下,等余落过来再说··余落把几大袋子水果搬进厨房,拿出来了一果盘的分量,放到水池里,剩下的挨个用纸擦干净放进了冰箱。
橘子,荔枝,草莓,提子……霍杨大概是把整个水果摊搬来了·想到这里,余落眉眼松了松,像是笑了一下··洗完水果,又热了一杯牛奶,客厅里的那个人似乎饿坏了,大概等不到晚餐做好。
余落把东西都拿到客厅的时候,看到霍杨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余落站在茶几旁边没动,轻轻地把牛奶放在了桌面,又把水果也放下·他搬了一个小凳子,在霍杨旁边坐了下来。
霍杨没醒,睡得挺沉,但是眉头始终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余落坐了几分钟,又站起来,从卧室的柜子里拿了一条空调毯,盖在了霍杨的身上·他站着看了一会霍杨睡着的脸,笑了笑,手伸到霍杨的头发上,停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他把搬过来的小凳子又挪回来原来的位置,转身进了厨房,关上了推拉门··隔着门,昏暗的光线里,只有一道影子在远处忙忙碌碌··霍杨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窗外亮着的灯又少了几盏,客厅跟着又暗了几分··厨房里的人影走到左边了,响起了切菜的声音·他走到右边了,燃气炉的火焰在毛玻璃上映出了光亮··霍杨动了动睡僵的脖子,低头看到了搭在身上的毯子,珊瑚绒的灰蓝色毯子,柔软温暖,是余落盖在他身上的。
他忽然明白了余落为什么这么执着的生气,忽然明白了中午离开之前胸腔里弥漫的那股酸涩是什么原因··他二十七年的人生里,还没有这样心疼过谁·不管什么原因,不管过去怎么样,余落的这份好,他怎么都会领受了。
霍杨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的一侧·客厅开着电暖气,空气干燥温暖,很像奶奶家小时候生着火炉的屋子·他在客厅转了两圈,发现桌上放着一杯牛奶,已经不太热,不过充饥刚好。
他端着牛奶抿了一口,走到了厨房的门口,敲了一下···厨房门从里面拉开了,香气扑鼻而来,伴着白色的雾气从门缝里钻出来·余落拿着一个盘子看着他,“你要进来”·“唔,”霍杨赶紧进去,重新关上了门,厨房里温度有点低,他只穿了一件毛衣,暖意很快流失了。
余落在装盘,大理石的料理台上放着两道冒着热气的菜,电饭煲已经在保温档,燃气灶上煮着一小锅汤··余落只穿着那件毛衣,手在冰水里浸过,冻得有些发红。
霍杨看着莫名不好受,皱了皱眉,说:“你干嘛不开灯,也不开个暖气”·“你在睡觉,我怕一开灯你醒了……没事,已经弄好了,你去酒柜那里取一瓶酒吧。”
他很淡地笑着,抬起眼看了霍杨一眼,指了指客厅旁边的一个玻璃门柜子··霍杨取了瓶红酒,看起来挺高级,不像超市开架货··他很满意,给自己倒了一杯,余落把饭菜摆上桌,直接拿走了霍杨的酒,喝下去之后,看了看酒杯,舔了一下嘴唇,“你挺会挑的,法国干红好喝。”
霍杨朝他挑了挑眉,“抢了别人的都好喝·”·“医生怎么跟你说的”余落笑了起来,看起来心情不错··“哎,总之就是,想吃的都吃不了,”霍杨尝了一口烧的菜,“嗯……你这也太好吃了,收回上一句了。”
余落的笑意更浓了些··两个人很快吃完了晚饭,余落又倒了杯红酒,霍杨以水代酒碰了一下杯子··“每次碰到你,你都在生病·”余落靠在沙发上,喝了一口酒。
霍杨知道他说的是上次同学聚会,笑了笑,很放松地伸了一下腿,“那是凑巧,我原来一年也不生一次病·”·“那你今年,都两次了,是……工作压力太大”余落顿了一下,语气里有几分犹豫。
“算是吧……”霍杨想起之前昼夜颠倒的日子,“开始写东西,挺费脑,最近的公司也跑了很多回·”·“嗯,你有什么要帮忙的跟我说,我是说工作上,”余落喝完了酒,又倒了一杯。
“行,不过估计也没什么事,我人都赖你这了,”霍杨叹了口气,才注意到一支酒已经下去了少一半,“红酒不是这么喝的,你怎么喝了这么多”·“没事,呵呵,”余落低头看着酒杯,抬起头的时候,眼里有笑意,“反正我不刷碗。”
“你他妈是醉了吧……”霍杨瞪了一眼, 把酒瓶挪到离余落远点的位置··余落不算真的醉,但是有点晕乎乎的··酒一下肚,胆子就大了起来,藏起来太久的心事也好稳当当的,放在了眼睛里。
他直视着霍杨,一眨不眨的,也不说话,眼睛- shi -漉漉的,眼神固执··“谈谈房子的事·”余落探身把酒又搬了过来··“你还没醉吗”霍杨没见过他这样,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感叹,余教授还真是帅,脸都泛红了,看起来还是英气逼人,不知道跟自己比怎么样。
“明天,我找人拟一份合同,厨房卫生间共用,你住客房,每个月一千·”余落语速很快,不是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没问题,”霍杨点点头,“不用给我优惠,反正我要吃你做的饭。”
“嗯,我做饭,你刷碗,周末一起打扫卫生·”余落很坦然地分了工··“不是……等等,你那么有钱怎么不请个阿姨打扫卫生”霍杨抗议了一下。
余落又倒了一杯酒,“不适应……”·“什么”·“我不适应……”余落真的醉了,眼角显出嫣红色,他闭上眼把头靠在沙发后背。
霍杨没听懂他不适应什么,到底是不适应自己住进来,还是不适应所以打扫卫生·看着余落越喝越醉,才开始后悔刚刚为什么不阻止他··“余落啊,”霍杨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扶着上半身勉强站起来,“我扶你回去睡觉吧。”
扶着一个一米八多的男人上楼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余落还时不时地挣扎两下,转过头对霍杨强调一下自己没醉··“乖,你没醉,我扶你进去睡觉啊。”
霍杨折腾了几下,上了二楼就有点气喘吁吁,他有点纳闷,这人看起来这么瘦,扶着怎么这么沉,还是自己太虚了,他突然想起来卖感冒药的大姐的那句“你太虚了”,皱了皱眉头。
好不容易把余落扶到床上躺下啦,霍杨觉得自己老胳膊老腿都不行了··他把窗帘拉上,开了空调,把余落的鞋子扒拉下来,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帮余落顺便把衣服脱了,想了想还是算了,说不定余落不喜欢别人碰他。
走之前,霍杨胳膊还是酸的,气不打一处来,他走到床边拍了余落一把,“你说要聊,结果自己没说什么就醉成这样”拍完,他就转身往外走。
“霍杨”·“啊”还没走出卧室门的霍杨被这一声喊惊了一下,他转身看见余落躺平在床上,眼神似乎很清醒地看着他,看见他转过来,缓缓地蠕动嘴唇,发出一声很轻的声音,“你不要走。”
他折回去到床边,有点奇怪地摸了一把余落的额头,“你没醉吗”·余落又闭上眼睛,沉沉地昏睡过去了··霍杨站起来,低头看了一会睡熟了的人,余落脸上还带着微醺的潮红。
他走出去,把门轻轻关上了··“我不适应·”·“你不要走·”·走到楼梯上的霍杨,想起来余落没头没脑说的这两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楼下还没收拾的饭桌,上边随意摆着剩下的半瓶红酒···余落是那么注意形象的人,他不会随便喝酒·酒一喝下去,人就会说很多不该说的话,除非原本就打算说,但是说不出口……说不出口·余落想说什么说不出口的话·你不要走·霍杨停了一下,又重新走过去收拾了桌面,把需要洗的碗筷盘子摞成一摞端到厨房里。
干着这一堆家务的时候,霍杨时不时有点出神··明明当初要走的人是你,你偏偏念念不忘的是,让我不要走··凭什么··作者有话说·先放一段……实在太困了(ー`′ー)本来想请假,挡不住自己强迫症的手……·/补上了(T▽T)但是好像不会提示更新·第十六章 ·忙完这堆杂事,已经十点多了,霍杨没有空再去胡思乱想。
他有点担心余落,楼上没什么动静,只好自己上去看他怎么样··余落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床上,脸侧对着窗户,霍杨看不到·被子在床边没有铺开,霍杨拉了拉,扯出来一个角,盖在了余落身上。
霍杨还从来没有这么照顾过人,完全不知道醉了酒的人应该怎么照顾··站在床边琢磨了一会,他决定还是求助搜索引擎··余落的电脑就在一楼客厅,他没关,也没有设密码,应该只是工作用的。
霍杨在网络页面输入一行字“醉酒之后怎么办”,万能的搜索引擎果然帮他找到了答案·新的页面上每一个链接都是跟醉酒有关的··霍杨目光跳过了最上面的酒网的广告“醉酒难受怎么办,这种酒好喝不醉人”和第二行XX医院“醉酒病人……”,直接看到下面网友提供的经验。
每一个有用的链接他都点进去看了,有很多方法,霍杨拿了一张余落办公桌上的打印纸,挨个抄了下来··“多吃水果,尤其是利尿的水果……”可以,正好今天买了很多水果。
“热敷保暖,最好给醉酒的人额头敷上一条热毛巾,要防止感冒……”可以,这就去给他敷一条毛巾··“食醋解酒法”·“食盐解酒法”·“绿豆解酒”·“皮蛋醒酒”·“蒜泥解酒”·“戒色戒酒只需要做这一条就够了”·戒……你大爷霍杨把笔扔到桌子上,看着一堆也不知道靠不靠谱的方法,想着每个试一下,还是挑几个看起来不太奇怪的。
还是……挑几个正常一点的吧··霍杨从果盘拿了几个草莓,去厨房打算做个沙拉··丘比酱在冰箱,刚拆封没动过的样子·刀架上有好几把,应该用尖头的水果刀吧,先切成小块,挤一些沙拉酱就差不多了。
不好切,霍杨叹了口气,草莓被自己剁成了大小不一的小块·算了,把酱盖到上面就看不出来了·再用玻璃碗装上,看起来还是有模有样的··霍杨把沙拉端上去的时候,余落已经醒来了。
他背对着卧室门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支烟,没有点上··听到霍杨开门的声音,他转过来,把烟放到了床头柜上··霍杨愣了一下,顺手开了墙上的开关,屋子一下子亮了起来,“你醒来了,好点了吗”·“嗯,没事,”余落看着他笑了笑,眼下有黑眼圈,很憔悴的样子,他的视线移到霍杨手里端着的东西上,笑意加深了,“你做的”·霍杨走过去把沙拉递给余落,靠着门框,站定,“你让客人帮你干活,自己喝过去了。
怎么样,好吃吗”·余落一口一口不紧不慢地吃着蘸着酱的草莓块,听到霍杨语气里藏不住的期待,笑着点点头,“不错·”·“真不错”·“真的。”
余落又吃了几块,“你不就是把酱挤进去了,谁做的不都一个味道·”·“还……切了呢·”霍杨不甘示弱,嘟囔了一句。
临走出去,霍杨想起来,“余落,我借用一下你客厅的电脑,发一下稿子,可以吗”·“没有密码,你随便用吧·”·“你不会有什么……那什么,我不会翻的哦。”
霍杨回头看了余落一眼,嘴边不怀好意地笑着··“嗯,我就放在桌面·”余落把吃完的碗放在床头柜,站起来,“我去洗澡·”·霍杨被这个人的坦然震惊了两秒,收起跌破眼镜的表情,“你真的不一般啊。”
霍杨先去网站看了看大家发来的评论,已经堆了好几天的,看得眼花缭乱,大多数是对后面的剧情的推测,也有对主角的行事的不理解··很满意……霍杨摸了摸下巴上隐隐约约冒出来的胡茬。
角色的交代跟剧情的展开都在自己的安排里,铺垫的也很顺·打开文档写了一小段,霍杨觉得还是缺点什么,写的不够带劲··音乐,对,音乐……自己写打斗场面总得听着激烈点的音乐。
客厅书架上放着一个小猫王,挺可爱的,不过不是余落的风格·霍杨摸了两把,用蓝牙连电脑上,放了个歌单··“欺山赶海践雪径也未绝望,拈花把酒偏折煞世人情狂……”·很好很带感,霍杨拍了拍小猫王转身去继续写。
浴室传来水声,大概是余落在洗澡··水声伴随着周华健很有力量的歌声,霍杨写的很畅快··点完发送键,他还没从快意恩仇的故事里脱出情绪·喝了两口咖啡,用的还是余落给他的那个马克杯,有一瞬间,霍杨觉得真舒服,喜欢的音乐,舒服的房子,有人洗澡的声音……很像一个小年轻的理想状态,除了这个洗澡的人是个男的。
·自己以前也想过,结婚以后的小家庭里是不是这样的··想到这里,霍杨嘴角的笑,渐渐淡了下去··在椅子上靠了一会,霍杨关上网页·打算关机的时候,他突然有点好奇,余落把不可言说的东西是怎么放在桌面的。
应该是个文件夹,不至于直接放在外面··我的电脑、回收站、课时报告、第一季度……报告、……桌面上一共没几个文件夹,霍杨的目光落在了最下面的这个文件夹:“物种起源。”
物种起源·霍杨点进去,里面还真是那玩意,他憋着笑拍了拍桌子,正打算关上文件夹,胳膊肘撞到了马克杯,水杯晃了一下,霍杨连忙用手扶了一把杯子,碰到鼠标的左键,还连碰了两下。
一秒停顿之后,整个客厅响起了不得了的喘息声··“我的……”,霍杨手忙脚乱地乱点一通关视频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瞬间愣在了原地。
妈呀……·这什么东西,谁能给他解释一下,霍杨关视频的手在空气中凝固了几秒·客厅里让人头皮发麻的喘息声里,浴室水声停了,余落从浴室走了出来。
霍杨觉得,这大概是自己不到三十年的直男生涯里最魔幻的一个晚上了,尴尬到他想钻到桌子底下,把自己埋进去··第十七章 ·霍杨手忙脚乱地把视频关上的时候,余落的手还停在门把上。
他只穿了一条运动短裤,头发半- shi -着,还往下滴水,脸色惨白得站在门边,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条毛巾·他猛地甩开门,几步走过来,“啪”地一声合上了电脑,头发上的水滴落在桌面上,然后怔怔地后退了两步。
他剧烈地喘气,神色茫然地看向霍杨,眼眶发红,嘴唇抖动了几下又没开口··霍杨抬起头,尴尬和难以置信让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余落·,他嗫嚅着出声,“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空气非常闷,让人像缺氧一样难以呼吸。
他转身对着窗,过了两秒又转过来,只见余落闭着眼睛,手撑在桌面的边沿,皱着眉,脸上满是绝望的神色··霍杨低头又抬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开的,真的对不起……其实没什么的,哪个男的没看……”·“你没看过,没看过这种,”余落睁开眼睛,打断了他圆场的话,“对吧”他嘴边露出一个可以称得上冷笑的表情,只是他眼睛很红,这一笑看起来凄楚反而更多一些。
霍杨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这句反问,他习惯- xing -伸手摸了摸装烟的口袋,里面什么都没有·他抿了抿嘴,挤出一个微笑,“余落,我确实不知道,但是……我……”他张了张口不知道怎么把话说下去。
余落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装满了他看不懂的东西·他的头发已经不往下滴水了,但是初春的晚上,赤裸着上半身仍然会有寒意··“我可以……当做没看见,”霍杨心里很乱,之前那种舒服的感觉早就不见了,所有想不通的事情统统纠缠在眼前,让他只想掩耳盗铃一样把自己躲起来,不要看见,一切就没有发生。
如果看见了,那就假装没有看见··他皱了皱眉,“对不起,我不该乱看你的东西,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的错·”霍杨偏过头,不去看余落的眼睛,发生这种情况是他没想过的。
他原本以为就是一件小事,最开始他还想着读大学的时候,同宿舍的几个大男生也不是没有一起观赏过类似的片子,没想到结果却搞成这样··余落慢慢低下头,脸上只剩下了失望和自嘲的神色。
片刻之后,霍杨听到一声低低的声音:·“对不起·”·他震惊地抬起头,万分诧异地看着眼前站着的人,不能明白他在说什么··余落抬起头,低垂着眉眼,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很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找房子。
今晚,……太晚了你先勉强在这里凑合一下吧·”他停顿了一下,胸膛很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像是很用力才能接着说下去,“以前,是我冒犯了,对不起,以后……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霍杨还没有从刚刚的话中反应过来,什么叫“我不会再打扰你”,什么叫“冒犯”·余落转身回了卧室,门“咔”得一声上了锁,再也没有出来。
客厅里静悄悄的,四周的楼都黑黢黢的,只有桌上亮着台灯,照出一小片光晕·霍杨静立在桌旁,看着那个被余落合上的笔记本,皱着眉··一夜无眠··霍杨住的客房有一个飘窗,他坐在上面抽烟,看着夜空漆黑一片。
城市里已经没有星空了,霍杨想起来小时候学的保护地球的作文里教育小朋友们要爱护环境·没多少年,现在的小朋友恐怕很难见到星星了··天空像人的心里一样,看不到出路,看不到亮光,伸手不见五指,又憋闷,又委屈。
霍杨想不通余落为什么这样··就算自己发现他的……爱好与众不同,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话说回来,自己认识余落这么多年,竟然是今天才知道余落竟然喜欢男人。
霍杨叼了根烟,不敢点火,只好过个嘴瘾·这么多年都没发现他的取向跟自己不一样,自己还真是粗心大意得可以··不过,余落是不是刻意隐瞒就不知道了。
看他今天的反应,显然是不想别人知道这件事··连自己都不行·霍杨想到这里,有点生气地瞪了卧室门一眼··他揉了揉眼睛,又酸又涩,但是毫无睡意,无数的事情冒上来。
索- xing -盘腿坐在窗台上,看着远处路上稀稀拉拉有来往的货车··仔细回想起来,余落似乎一直对女孩子没什么兴趣,霍杨还以为是余落从小是高冷学霸,加上- xing -格害羞,现在看来他应当一早就知道自己的- xing -取向和别人的不一样吧。
·真是难为他了,当年才多大,不知道他发现喜欢跟- xing -别一样的男生的时候,是怎么想开的·霍杨干脆开始琢磨余落的事··读高中的时候,霍杨谈了个女朋友,长得高高瘦瘦,扎个马尾辫,学习还不错。
霍杨追了人家好久,好不容易追到手·他带着女朋友跟余落一起回家,顺便显摆显摆·结果一起走了没两次,余落就每回都找借口,不是自己先走了,就是有事要留在学校。
当时还以为余落是嫉妒自己有女朋友·现在想想,真的是傻逼得可以,人家压根就不喜欢女生,估计只是不想当大灯泡吧··那余落,有没有过男朋友呢霍杨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他脑海中忍不住又响起了那个·欲|望翻腾的喘息声。
难道,余落也跟别的男的做过这种事……霍杨突然觉得莫名的不自在··不会的不会的,他摇摇头,驱逐出去自己的想法·余落那么冷淡的一个人,就算喜欢男的,也不会是那样的。
已经凌晨三点了,明早还要去办公室跟秦亮开个小会,秦亮跟他发消息说好了时间·不知道明早,余落还会不会赶自己出去住·霍杨终于感觉困意上来,去浴室随意冲了一个热水澡,吹干头发,就扑倒了床上。
翻滚了几下,挡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他终于陷入了睡眠··余落坐起来,拿过床头柜上的闹钟看了眼上面的时间,已经三点半了,他睁着眼睛躺到了现在··霍杨应该睡下了。
躺在床上以后,他开始后悔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说出的那些话·可是,说出的话是收不回来的,如果霍杨真的要搬走的话,那也只能帮他最后一个忙,找一个合适的房子。
余落站起来,开了床头的灯,弯腰打开了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了几种药,他从每一样里拿出几粒,直接咽了下去··他皱了皱眉,没有什么表情,又关上了灯,房间重新归于一片黑暗。
余落转身,平躺在床上,等着药效发作··半个小时过去,他睡着了··第十八章 ·兴许是前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事情,霍杨一夜无梦地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十点多。
早上起来的时候,他看了看四周的布置,逐渐适应了“自己在余落家睡了一觉”这个事实,并且缓慢地反应过来“来余落家的第一天就跟人家闹了一场”这个更让人惊恐的情况。
而这个情况背后是他揭穿了余落隐藏多年的- xing -向之谜··多么美好的一天啊·他伸了伸胳膊,绝望地双手盖住脸趴了一会,才起床出了房门。
余落卧室的门轻轻的掩着,看起来里面已经没有人了·霍杨松了一口气,即使他已经想好了今天好好跟余落道个歉,但还是没做好一出门就直面对方的准备··楼下也没有人,余落的拖鞋整齐地摆放在门口。
餐桌上放着早餐,一份三明治,一杯牛奶·霍杨摸了摸杯壁,已经凉了,余落应该已经出门很久了··三明治里是蛋黄和煎火腿,霍杨很满意这个组合,他的早餐一向很简单,习惯几分钟内解决一顿饭。
吃完三明治,他想起了医生的话,把牛奶放到微波炉里热一下再喝··一张纸条,用冰箱贴固定在微波炉旁的冰箱上·霍杨取下来,上面有一行字,字迹遒劲有力,笔锋又偏清秀,“我有紧急会议,有事联系。
换房可以联系张先生:139XXXXXXXX”·是余落··是余落出门之前留下的字条·他甚至料到了自己会到厨房,然后看到这张纸条··霎时之间,霍杨觉得自己的怒火从胸腔里“轰”地一下炸了出来。
他把牛奶放到料理台上,在厨房狭小的空间里转了两圈,除了更加憋闷,没有任何缓解··他走出厨房,站在客厅,看着余落的工作台,狠狠地骂了声“我- cao -”霍杨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看着联系人里排行第一的那个Y开头的名字,咬了咬牙,又关上了手机。
自己还想着怎么给对方道歉,还琢磨要不要今晚跟他出去吃饭,对方已经给他下了逐客令·霍杨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人,尤其是自己的朋友··难道自己就不委屈吗本来多大点事,余落偏偏就是这么介意。
霍杨想起余落的脸,温柔的,冷漠的,没有一个表情跟昨天晚上一样··那么脆弱,脆弱绝望,又冷到极点··对啊,自己早该听出来,他昨晚就已经做好了赶自己出来的决定,亏自己以为他只是一时情绪不好。
我可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 cao -心别人·霍杨点了一支烟,也不管会不会有烟灰掉到地面··他抓了抓头发,猛吸了一口烟··先去上班吧,毕竟今天算是第一天上班。
霍杨抽了一整支烟,又坐了一会站起来,弹了弹裤子上的烟灰,都弹到了地上··他把头发重新整理了一下,带了个钱包和几份重要的文件,就去小区外面打车··这个点上班的人已经走光了,路上的人也算多,没几分钟就来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师傅很殷勤地帮霍杨开了一下车门。
司机大概是逮着一个看起来面善的人,就想拉着陪他聊聊天,眼神很多回都霍杨这边看,是不是挑起一个话头·霍杨没什么心思跟他说话,很敷衍的“嗯嗯啊啊”了几声,就对着手机上秦亮发过来的电子版合同研究起来。
司机看他没理会人的意思,只好闭嘴安安静静地开他的车了··霍杨看着合同,心里只有烦躁,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余落昨天晚上发红的眼睛,发抖的手,异常激动的样子像是被人按了循环播放的视频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出现。
他拧了一下眉,关上了手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座椅后背上,眯上了眼睛··快到地方的时候,一个急刹车让霍杨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猛地睁开眼睛,用手撑了一下车前方的- cao -作台,车晃了一下停了下来,后背撞到了座位上,霍杨觉得自己有点想吐。
·“哎……对不起对不起……”司机转过头紧张地看了看他,开了车窗伸出头去大声吵嚷了几句:“那个不要命的赶紧走堵什么堵”·霍杨看着外面尘土飞扬的路面,忍住了想开车窗透气的想法,皱着眉慢慢把那股晕车劲欢乐谷过去。
“您赶紧开吧,我还有急事·”他忍住自己的不满朝司机喊了一声··司机胖得不见脖子的肉脸上堆出一个笑,“哎哎,就是这不长眼的乱停车……”车重新启动了起来。
霍杨坐起来盯着前方的路面,以防又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他对今天这个师傅的技术持怀疑态度··那师傅看他不睡了,反而兴致勃勃地开始侃大山,从路上不长眼的行人说道贴条子的交警队,路过高架的时候,施工队的事情他也能说上两句。
霍杨心不在焉地地听着,一边注意着不让他说得太嗨了,把车开沟里··扯来扯去,这师傅东拉西扯的实力实在非凡,竟然说起了算命看相,霍杨一个建国之后出生的当代大好青年,对这种封建迷信很是嗤之以鼻,但是不好打断他,就有一句没一句的勉强应承着。
师傅的小眼睛在后视镜上看了两眼,嘴角抽起了一个笑,霍杨感觉心里一阵恶寒··“哎呀,不是我说啊,我好歹还是懂一些的,小伙子最近是不是感情不顺啊”师傅把一只胳膊搭在了车窗上,单手打起了方向盘。
霍杨看得一阵紧张,赶紧随口乱说了一句,免得惹这位司机心情不好,方向盘打错方向,“还成还成……”·“年轻人啊,就是嘴硬,吵了架就要哄啊”·“是是是……”霍杨不想跟他在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上纠缠下去了。
到了办公楼下,下车之前,司机还打算给他推荐一个什么算命大师算上一卦,还拍了拍他肩膀,安慰他说感情过了这个坎就顺当起来了··霍杨赶紧付了钱,下车远离了这个神神叨叨的司机。
他们租的办公室在这栋大楼的最高两层,他往前走去,眼前的建筑整栋楼用装饰玻璃包裹了起来,只有折- she -着光的自动大门周围有很多年轻白领来来往往,建筑一楼是一家星巴克,还有一些标榜健康餐饮的轻食店开在周围,楼上二三层是健身房、游泳馆之类的场馆。
这个地方距离市区没有几站地铁,这栋楼本身豪华气派,算得上是一个地标- xing -建筑·霍杨他们前段时间为了租到两层办公室,废了好大的劲··资金上也多亏了远在还未还没有回国的陈陆安,他是主要的投资人。
霍杨停下来欣赏了几分钟这栋吸引了无数年轻人的工作热情的新兴建筑,抬起脚步走了进去··第十九章 ·站在电梯里的时候,他想起司机的话,勾起嘴角没好气地笑了笑,司机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认为自己还有感情生活的。
电梯门慢慢合上,指示灯亮起,霍杨靠在墙角,点了一支烟··还有五分钟··余落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那块表,手重新垂下去,他抬起眼看向落地玻璃外晴朗湛蓝的天空。
这家诊所坐落在W城繁华的商业街外,位于顶层,站在上面向下俯瞰,整个城市尽收眼底·闹市之中取静的位置加上品味不俗的装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回来的地方。
余落坐了一会,站起来走到墙边,沉默地注视着墙上的绿色植物,在灰色的墙面上生长着墨绿色的藤蔓植物,色彩冲击很强烈· 植物旁边有一个徽章样子的标示牌,白底黑色字,一行汉字,下面写着英文翻译:·“奥文心理咨询机构”·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装修还没有这么有现代感,门口也只是立着块普通的标牌。
徐文的助理把他领进了这间等候室,说徐医生的上一个咨询人还没走,要等半个小时·余落走回到刚才的座位上,随意地翻看一些时尚杂志,茶几上摆着一杯水,他没动过。
等待对他来说,并不算难受,甚至有一些习惯和熟悉的放松感,他知道,只要让时间慢慢地,自己走过去就好了··让人难受的,往往是预料之中的结果··徐文进来的时候,他已经翻完了一大半的杂志,手里拿着一本财经周刊,皱着眉翻阅着。
“余教授,让你久等了·”徐文脸上还挂上职业化的微笑,应该是刚送走上一位咨询者··“不算久等,我也刚来没多久,随便翻翻你们的杂志。”
余落站起来跟他握手,笑着点了点头··徐文算是在国内比较熟的人,两人没有过多寒暄,就前后走进了咨询室··“你觉得药物对你的作用减弱了。”
徐文皱了皱眉,喝了一口水·他把笔放在桌面,眼睛直视着对面的年轻男人··余落的眼睑垂下,睫毛盖住了他的视线,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 yin -影。
他近乎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手,语气平静的阐述完自己的情况之后,就没有多说一句了··“已经很多年了,突然出现这种反常的情况应该跟你的情绪有关,”徐文思考了一会,两手交叠搓了搓,“之前你也一直保持得很好,不要有什么情绪大的变化。”
“可能是……最近工作压力大·”余落很平静地回答··徐文有些奇怪,“不应该啊,你在美国参加ICM比赛的时候几天几夜不睡,压力也没大成这样。”
余落低下头没有开口··徐文心里有些怀疑,但是职业素养让他保持沉默,既然余落不愿提起,那就只能先这样··“睡眠的药物我会给你重新选,”还得做一些检测,余落距离上次做检测至少也有三年了,他是一个意志力极其坚强的人,这三年除了一些基础的药物维持,再也没有出现过意外情况。
徐文叹了口气,“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要告知我的,以后都可以慢慢聊,不需要有压力·”··余落点头,视线重新回到他自己的手上··时间到了,余落面前的水杯仍然是满的,徐文侧过脸看了一眼。
这是余落的习惯,这么多年在他这里,余落从来没有主动开口喝过一口倒给他的水·徐文没有向他提到过这个习惯,只是目光沉了一下··极度的洁癖或者是不安全感。
而他很清楚余落是没有严重洁癖的·没有再进行治疗的这几年里,余落的状况一直保持得还不错,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很正常的··但是他仍然没有喝这杯水。
送余落出去的时候,徐文很明显感觉到了余落逐渐开始放松的情绪··只是出门之前,他突然转过身来,有一些犹豫地开口,“如果……”他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朝徐文微微笑了笑,打完招呼就快步走了。
徐文回来站在办公室,若有所思地看一会那杯没被动过的水··余落开着车的时候,还是很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徐闻的话在他的耳畔回响,不要有情绪的太大变动。
车停在红灯的路口,面前一阵车流涌动,绿灯亮了,他重新启动车子,继续往前开去··最严重的一次情绪波动,是五年之前的那次事故·那次之后,余落就学会了怎么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干脆不要有情绪,不要有情绪就不要有感情,那就干脆不要有一颗还活着的心·别人希望生活多姿多彩的时候,他只希望,自己的生活有一天能真的如同一潭死水。
在死水里,自己或许才能沉默地苟活··在无数个异国的夜里,他抱着手机,看着那个存下来没有打通过的电话,静静蜷缩在床上,就这样告诫自己··眼泪会慢慢浸- shi -身下的床单,他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睁着眼睛。
可是死水里是不能呼吸的··霍杨跟秦亮进去看了看室内的硬装,瓷砖已经铺好, 家具也已经跟装修公司谈好了·沁凉在这方面很细心,霍杨也没意见,看了一阵子师傅们在墙上划线,跟着秦亮去建材市场选了一些装修材料。
中午底下的帮手叫了盒饭,霍杨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小半份,看的秦亮一脸诧异,“你怎么吃得这么少啊,减肥呢”·“滚,我没胃口。”
霍杨拍了他肩膀一下··“哎……”装修工人都在这里,秦亮不好开口,扯了一把霍杨,压低了声音,“你吃不惯盒饭吗要不晚上我请你去吃好的,老庙那边有家很清淡的,但是好吃”·“我不是那么个意思……”霍杨嫌弃地踢了他一脚,“我就是今儿个没胃口,可能是早上那出租车司机给我刺激的吧……”·“噢,那这顿饭免了。”
秦亮毫不含糊地点头··“那我请你吧,这段时间也多亏你了,吃个饭吧秦大爷……”霍杨笑着说,他只是不知道,晚上该怎么回去,接下来又应该怎么办。
第二十章 ·预约的饭店位置距离市中心有一段路程,地方不算繁华,但生意特别火爆·下午三点多定的晚饭,已经排队到了五十多桌··秦亮开了车过来的,霍杨陪明天来做木工的工人师傅计算了一会用料大概的数目,拿了几个策划材料上了秦亮的车。
到地方的时候四周的灯已经亮起来了了,霍杨揉了揉太阳- xue -,有点累了,之前忙着工作没感觉,这阵子一放松下来就想躺下睡一觉··好在定的餐厅不负虚名,进去以后每桌客人的隐私保护做的很好,用各种植物假山之类的遮挡视线,环境也很舒服,人不算多,让顾客不用在嘈杂的环境里吃饭。
菜上齐了,秦亮要开车没有点酒,霍杨一个人喝也没意思,两个人打算安心地好好吃一顿饭,不喝酒了··“你住在余落那里了吧,还习惯吗”秦亮夹了一筷子肉,抬起头随口问了句。
霍杨一想起来就憋闷,又不好在秦亮面前表现出来,敷衍着说了声,“还行,租了个卧室,暂时住着吧,以后有合适的再搬·”·“嗨,我看你就别搬了,那不是他自己的房子吗”·“是吧……”霍杨愣了一下,他还没问过余落这个问题,“应该是吧,他一个人住着呢。”
“怎么这你都不知道秦亮有点好笑的抬眼看霍杨,“你不知道他爸是咱们老家的大老板吗买个小房子算什么啊。”
霍杨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我没问他,不过**不离十就是他自己的·”·秦亮很聪明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个人聊了聊公司招聘新人的事。
霍杨再说起别的,心里总是隐隐约约的想着这几句话··他只记得直到高中,余落的午饭都是司机或者保姆送过来的,他耳闻过有关余落家里很有钱之类的传闻,不过余落向来不摆出有钱人的架子,学生时代也穿过几十块钱的帆布鞋,霍杨没有怎么注意过他家里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也可能有一个原因,余落似乎从未说起过自己的家人··想到这里,霍杨看着眼前精致的菜肴,有点食之无味··余落离开诊所之后直接回了W大,虽然没有自己对霍杨说的紧急会议,但日常的课和科研课题从来没有停过。
打算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快到晚饭时间了··余落去三楼文学区借了几本书,硬壳的外国文学书,已经被翻阅无数次的书脊显示出一种垂暮老人一样的姿态,塌陷不平,内里的纸张也有一种粗粝的质感。
他在自动借书台那里刷卡之后,就抱着几本书去校门口附近的停车场··大多数学生都在这个时间从教学区骑车或步行到食堂,路过北大门的时候,遇到余落的几个数学系同学开心地同教授打招呼。
他们走过之后,悄悄议论,余教授似乎脸色不算很好··余落自然没有听到这些议论,他缓缓启动车,从学校大门出去,径直开往回家的方向·副驾驶座上放着他借来的书,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是一个蓄发留须的外国男人,体型肥胖,他的头顶的位置印刷着两个大字,《嚎叫》。
·到小区时,天刚刚黑下来,手机提示带伞,大概是晚上有可能下雨··停好车之后,他抱着书坐电梯上楼·站在门外,余落输入密码的手停了一会,输进去了四个数字,“滴”地一声,门开了。
屋里是黑的,没有人··余落站在门口,楼道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在地上落下一个昏黄的影子,像是一个蜷在地上的小孩子··他停留在原地许久,楼道的声控灯暗下去,周围全部又陷入黑暗里。
他才慢慢关上了门,打开了客厅的灯··屋里有点冷,地上没有霍杨的鞋子,那双拿给他的拖鞋很整齐的摆在了侧面·余落垂下眼睛看了看那双拖鞋,拿起来放到了旁边的鞋柜里。
他走进厨房,水池里放着霍杨吃过早餐的盘子和牛奶杯,泡在水里,没有洗··那张字条不见了··余落转过身,看到了垃圾桶里撕碎的碎片··他空张了张口,叹了口气,回过头,开了水龙头,在冷水里慢慢洗了那几件餐具。
洗了冷水之后,余落的手冻得有点发红··他关上厨房的灯,拿了一个杯子,从冰箱里倒了一杯冷萃好的咖啡,很凉,杯壁很快罩上了一层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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