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既完全 by 江淹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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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既完全 by 江淹道(2)
·余落毫不介意地喝了一口,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他正准备站起来,把窗帘拉上再坐下来,一低头,在地面上看到了一小堆烟灰··烟灰·自己不会在地板直接弹烟灰。
余落没有站起来,注视一会地上的烟灰,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擦着那一小片地面··那片地面已经很干净了,他还在不断重复同一个动作,右手使劲蹭过地面,手里的纸巾已经磨破了。
他的眼角发红,仍然面无表情,唯独额角的青筋显现,一滴泪掉到了他擦的那片地板上··余落的动作骤然停止,他迅速揩去了那滴透明的液体·站起来的动作有些急,他甚至踉跄了一下。
他快步过去拉上了窗帘,关上了客厅的灯·想回到楼上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响起桌面上的那杯咖啡,又停下脚步,端起那杯黑色的冰凉液体,一步一步上了楼梯。
楼上是黑暗的,他的身影像是洇在了墨色的背景里··他抿了一口极苦涩的咖啡,想着,今晚不会有人再回家了··阳光房的窗户里能看到外面的灯景·余落踌躇了片刻,他看了看自己的卧室,里面白天也遮着窗帘,现在漆黑一片。
他打开玻璃门,走进了白天阳光充沛的阳光房,开了暖气,坐在了那把躺椅上··透过玻璃墙,外面的灯光大多数是暖色的,人类似乎在夜晚更加渴望温暖··余落打通电话的时候,那边的人语气有一丝惊喜,很快帮他确定了一个距离现在很近的时间。
他打开备忘录看了看工作安排,时间没有冲突,就应下了约好的时间··挂断电话的时候,余落犹豫了一下,客气地请徐文有空出来吃饭··对方果然委婉地拒绝了,预料之中。
心理咨询师一般会跟自己的病人保持一些距离,即使余落严格意义上算不上他的病人··徐文是在五年之前被介绍认识的,余落当时在他的老师那里已经接受了药物治疗。
徐文对他的治疗方案提出过一些建议,很有效·后来情况稳定下来,没有什么意外情况,余落找他比较轻松,一来二去接触多了起来··徐文的印象中,余落一直是一丝不苟地穿着整洁得体的衣服,严谨认真,年轻有为的青年,社会生活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如果不在诊所看见他,不会有人知道他的适应- xing -情绪障碍一度严重到用过大量的药物治疗··关上手机,余落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窗外的霓虹灯逐渐暗淡下去,雷声大作,没一会雨滴猛烈地砸在了玻璃上,噼里啪啦。
外面的景色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到雨水顺着屋顶往下倾泻··屋里温暖的灯光下,年轻的男人端着一杯咖啡,仍然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悲喜··作者有话说·突然感觉霍杨有点渣啊哈哈(划掉)·/·/·《嚎叫》:美国同- xing -恋诗人艾伦金斯堡代表作品·第二十一章 ·霍杨回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钟了。
秦亮不知道他跟余落之间的事情,天又下起了大雨,就径直开车送了他过来··尽管已经做好了住酒店的准备,看到车灯打在这条熟悉的路上,霍杨心里还是有一种略略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心头有种莫名其妙的雀跃。
他努力忽略掉这种奇怪的心情,跟秦亮扯东扯西的聊起了陈陆安要回国的事情··之前开电话会议的时候,陈陆安就提到过自己大概开春之后会回国,亲自管理公司财务方面的事情。
他是公司最大的投资人,虽然在其他事务上不擅长管理,但是财务确实需要他来掌握着··陈陆安个- xing -很强,但对朋友又热心,霍杨生病之后,远在美国的他还是帮忙处理了很多额外的事情。
霍杨很感谢他,琢磨着等陈陆安回国之后,怎么好好款待一下这位从小就认识的发小··从车里下来之后,秦亮很麻利地探头跟他说,“太晚了我得赶紧回去,不过你代我跟余教授打声招呼,我这过来了又不进去,不说一声没礼貌。”
“行,你不用管了,赶紧回去,注意安全啊”霍杨挥了挥手手,赶紧躲到一边店铺门口的招牌下避了避雨··秦亮启动了车,一阵烟似的很快不见了影子。
霍杨冲到雨里,快步跑到了楼下,边跑边抬眼看楼上是不是亮着灯·看了一眼,他停了脚步,有些纳闷地又看了一眼··余落的房子窗户里是黑着的,没有开灯。
难道是余落不在家他去哪了这么大的雨他会去什么地方啊·霍杨略微想了一下,突然感觉心里很慌,一种从没有过的心焦的感觉填满了胸腔。
他已经忘了自己出门的时候憋满了一肚子对余落的气,现在脑子里只有担心,莫名其妙的不安···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电梯旁,按了余落的楼层,正好有人下来,电梯在5层停了很久不动。
那种不安又开始在心里闪烁,霍杨有点想从步梯走上去,犹豫的当口,电梯门在他面前开了,出来了几个年轻人,轿厢里进去的只有他一个··按密码的时候,他还有一些紧张的心情,只不过理智告诉他,余落或许已经睡了。
他慢慢把门开了一条缝,一道光钻进了漆黑一片的客厅··关上门,他站定在门边·屋子里不算暖和,但也不冷,余落应该已经回来了·他偏了偏头,看到了余落放在鞋柜上方的几本书,借着月光,只能看到上面印着一个人。
呼……·他的心终于落定在了胸膛··霍杨在鞋柜里找到了自己的拖鞋,撇了撇嘴,换好了鞋子·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慢慢地沿着楼梯上去,想着,余落应该已经睡下了。
阳光房是亮着的··他的脚步停在了最后两个台阶上,余落听到脚步声,站了起来,转过脸看着这边··看清楚霍杨站在扶梯上时,余落的表情逐渐变得茫然,他把手里的水杯放在桌子上,又重新端起来,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隔着玻璃门,霍杨看到他的表情,心里有点想笑··他推开玻璃门,一股温暖的空气瞬间把他包裹了起来·他瞬间觉得浑身放松了起来,心里绷着的那股劲一下子就消失了。
余落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把水杯放到桌子上,站直了身子,看着霍杨浑身淋到的雨,眼神有点担心,又有点藏不住的欣喜,嘴唇动了动:“你回来了·”·不知为何,霍杨从这句话听出来了一种惊喜的语气,或许是他的错觉,但他看到余落有些不知所措的神色,和这声有些沙哑的“你回来了”,让他心里莫名有些酸酸的。
他点点头,对上余落的眼睛,“你还想让我搬家吗我们来签合同吧,没有原因,我交房租,你不能随便赶我出去·”·“你……”余落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的时候,他眼里带上了很复杂的神色,甚至有一些痛苦的样子,他喃喃开口,“你不介意我……我是个……是个……”·“那又如何”霍杨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这么痛苦的神情,打断了他说不出来的话,“即使你是同- xing -恋,我也是你的朋友啊再说了,同- xing -恋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干嘛这么在意”余落有些震惊地注视着霍杨,他的脸色红了又白,手指蜷了蜷。
霍杨走过去为了展示好兄弟的安慰,拥抱了一下余落,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又不会爱上我,我介意什么,这真不是什么大事·”·余落的身体僵住了,他呆呆的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霍阳没有察觉到,他坐到躺椅上,斜靠了一下椅背,“虽然我是个直男吧,不算很懂,但是现在的社会这么开放,同- xing -恋找对象也不会太难,就算不出柜,我这种朋友你还是应该告诉的嘛。”
余落还是没动,他背对着霍杨,霍杨看不到他的神色,继续说了下去,“不过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你这么优秀的人,肯定也喜欢特别优秀的那种,到时候得让我帮你掌掌眼啊”·余落终于转过身来,他的脸色还是不是很好,但是神色镇定了很多,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霍杨认真地抬眼看向他,“我还是得对你说声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要打开你的东西,哎……我平时也不是这样的,真的不好意思,我都要尴尬死了……”·“没关系。”
“那……我能再问一句吗”·“嗯”·“你怎么真的放在桌面上了”·“下错地方了……没有再删。”
“你还真是……物种起源你怎么想起来的这名字……你真不怕有人点进去……”·余落笑了笑,没说话,霍杨换了个话题。
不会有人点进去,因为他的家里除了霍杨以外,从没有人来过··“我们下去吧,你也不打算现在就睡吧”霍杨有点无趣地看了看窗外的夜空。
“好·”余落点点头,反正又是无眠的一夜,睡与不睡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你有游戏机吗我们打游戏”霍杨灵光一现。
“好·”·“真的有啊余教授那您还不算太老嘛……干嘛那样看我”·作者有话说·最近有考试 更新没保证o(╥﹏╥)o·/ps.太忙了非常没码字动力,求一波收藏海星~·/PPS.有点不确定会不会发到另一个网站以及签约等等……不过这之前还是会坚持更着,不用担心(?ω?)·第二十二章 ·钟表的指针都指到两点钟了,游戏总算告一段落。
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玩过游戏,洗完澡之后霍杨躺到了床上,他把胳膊舒展开,又撑在脑后,缓缓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勾起了嘴角,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游戏,慢慢沉入梦中。
梦里他似乎还沉浸在游戏的剧情里,他是一个潜入敌方的间谍,表面上是一个女军官的忠心下属,其实是来窃取机密的··梦境的视角是从他的眼睛开始的,一睁眼就是一个巨大的胸脯在眼前,梦里的霍杨觉得自己脑袋上的血管跳了一跳。
然而这个女NPC除了胸很大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可以称得上- xing -感的特征了,她是个最大的反派人物··冷血无情的女魔头这次抓住了霍杨,就开始让人毒打他,逼他说出什么军事机密。
“唉……原来我是个活不过两集的角色……”霍杨半梦半醒之间还在努力思考剧情走向···很快我方救援的人来了,女魔头冲出去冲出去协助战斗。
只见一个年轻军官趁没有人进入了这间房子,快速解开霍杨身上的绳索,准备救走霍杨··这是军官转过脸来,霍杨一下子醒了过来··这军官居然长了一张余落的脸,还挺帅的。
这一夜里他忙忙碌碌的,身临其境一样打了一场仗,醒来时只觉得有些浑身酸痛,像是真的被那大胸女人毒打了一顿··外面天已经亮起来了,霍杨伸手拿过来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八点半了。
他翻了个身,感觉实在太困了,打算赖一会床··小区里其实安静的,可是一闭上眼睛,就会响起楼下保安拿着水枪浇花的声音,远处车辆鸣笛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切切索索地让他睡不着。
翻滚了很多次均无果之后,霍杨决定起来吃个早餐,看看余落家有什么好点的书,过个愉快一点的周末··不知道余落周末会不会在家,或许可以看一部电影·霍杨拿了个枕头盖住了自己的脸,这还没三十岁,自己已经有了安度晚年的思想觉悟。
开了这边的卧室门,才感觉卧室里的空气有点闷,外面有点凉凉的,很舒服,一下子有种精神百倍的错觉··霍杨进浴室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黑眼圈,拍了拍冷水,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长了张余落的脸的军官NPC,在梦里自己顾着走剧情流,现在想想那人的动作可真是帅气……算了不想了,余落个基佬,怎么在梦里也给里给气的。
他洗漱完,看了看洗脸台上余落的护肤品,好多啊……这个是什么,精华,怎么还有一个精华液,哦……刚那个是精华原液,这有什么区别吗·给里给气·霍杨走出去才发现余落的卧室门虚掩着,很明显人已经出去了。
他下楼,客厅里没人,厨房里放着早餐,人也不见踪影··余落的拖鞋照旧整齐的摆放在门口,他的一切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永远妥帖又适宜,却不叫人觉得刻板。
霍杨伸了个懒腰,从兜里拿出手机,果然上面有一条余落的微信··“我有事去见个朋友,早餐在厨房,起来晚的话热一下·”·- cao -,他怎么知道我起得晚。
霍杨有点丢脸地把手机丢到桌面上··三明治和昨天的不一样,里面夹了一个很厚的培根卷,奶酪贴在生菜上,连生菜都是煎过的,丝毫不会有蔬菜的冷腥味··余落可真贤惠,霍杨吃完一整个三明治的时候,心里实在忍不住感叹道:谁要是做他男朋友,那就是洪福齐天了,不知道会是哪个臭小子。
暂时- xing -无业游民霍杨刷了盘子,用小猫王给自己放了点音乐,虽然看到这玩意,他控制了一下砸了它的念头,开始在客厅的书柜里找书看··书柜里,从上往下,上面的几层架子上大多数都是余落的专业类书籍,很多数学方面的书籍,霍杨看见就要头大,更可怕的是,里面也不乏物理研究的一些著作。
原来余落还在继续物理的研究··书柜最下面两层层的格子里不再是这些普通人退避三舍的书,反而是霍杨最擅长的类目,里面放满了厚厚的硬壳书,大多数是出版多年的外国文学,每个出版社的都有基本,不过也都算是大众喜爱的经典作品,没什么值得称奇的书。
关上了书柜门,霍杨叹了口气,自己的书大多数都在Y 城,定的机票在下周三,这几天就先凑合呆着吧··余落说的朋友此时正坐在他对面的座位上,两人中间隔着那个巨大的白色桌子。
余落的面前照例放着一杯白水··徐文的左侧电脑开着,上面是一份文档,看起来像是问卷一样的白色页面,下方赫然有一个手写体的名字,余落··这是三年之前余落在徐文这里的填过的测试,徐文不但留了纸质版,甚至重新扫描了一份,存在了电脑里。
每个问题上都有手写的选项,大多数答案都写的字迹清晰,看得出来笔者作答时想法已经很清晰,没有什么迟疑··只有少数几个问题的选项上有拖笔的痕迹,甚至有多余的墨点。
而这几个问题都与感情经历有关,余落踌躇了··余落是个很聪明的人,徐文很早就发现,他们所预估的病情,远比余落的实际要轻很多·他很清楚那些用来拷问灵魂的题目,应该怎么样作答,就会让桌子对面的人,判定你没有问题了。
他用聪明掩饰了病情,他是提前知道答案的人,可他自己本身就是错误选项··徐文看着对面的人,比曾经更成熟,也更冷淡的脸·桌面上放着一份类似与电脑里的文档的纸张,上面是余落重新作答的字迹。
他不知道该怎么直接把新诞生的这个名词告诉对方··你不是适应- xing -情绪障碍,你是……抑郁症··余落抬起眼看了他一会,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徐文闭上了眼睛··余落已经知道了··第二十三章 ·余落进门的时候,霍杨还仰躺在阳台的小沙发上,手边放着他前两天借来的那本书··天已经暗了下来,但家里还不算太冷。
霍杨没开空调,只是蜷在暖黄色灯光底下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里暖了一点,他抬头看到来人后笑了笑,余落觉得心又暖了一点··或许这一点,足够和冰冻三尺的痛苦抵抗一次。
“我看了你的书·”霍杨跟他对视几秒,继续坦白,“还翻了你的书柜·”·“嗯·”余落拿起茶几上的凉水壶,倒了一杯白水,喝了两口,又放到桌面上,“你随便翻。
我卧室里还有一个书柜,大一点的·”·“我发现我一到你这,就跟熊孩子有点像,乱翻你东西,你居然还纵容我·”霍杨把一条腿翘起来,支在另一边膝盖上晃了晃,“你再这样,下次我就看你日记了。”
·“我没有日记,把脚放下去·”余落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回了几个手机上的工作消息,抬起头用蛮认真的神色看着霍杨··“你这个人……”霍杨忍了忍,没把那句“怎么比我还直男”说出口。
他翻坐起来,才感觉肚子早就空了,这会儿估计已经是饿得没力气叫了,怪不得他没意识到天都黑了·他看了看外面,琢磨了一下,“咱们去外边吃怎么样我过几天要回Y 城一趟,还没请你吃过饭呢。”
余落想了想,说:“行,你想吃什么”·“火锅或者串串烧烤我都喜欢,不过火锅好吃的多,我更喜欢一点。
去酒吧喝酒也行,我还是想吃肉……”霍杨简单提议了几个,以前他跟哥们经常一块出去吃的··“霍杨你才出院三天,就急着想回去见大夫么。”
余落这么一说,霍杨心里突然有点恍惚,住院那几天仿佛距离现在已经很久了,才三天··是因为这几天过得太放松了吗·最后晚饭定在了距离家里不远的周三福火锅店,出来遛个弯就能到,不用开车,吃完饭还能顺带散散步,霍杨非常支持去这里吃饭,他觉得自己好久没健身,腹肌都快浓缩成一整块了。
他们到的时候,只有门口的位置还有空桌,再往里走有空位的桌子旁边就得是卫生间了··坐下来之后,服务员很殷勤地替他们换了两份新的碗筷·余落在点菜,霍杨四处打量了下,这店里面积不大,人倒是不少,服务员都很熟练的样子,动作麻利还态度很周到。
只是这位置太招眼了,店里店外的动静都看得清清楚楚,对面的招牌上写的“特价房50”闪着红灯分外夺目··端上来的锅底是鸳鸯的,不过点的肉不算少。
霍杨知足地叹口气,准备往锅里下菜··余落没动筷子,看着他把每种肉都夹了一大堆塞满了锅,才出声,“你往这边少放点·”·霍杨点点头继续认真地往里面放肉,只不过这次大多数都落在清汤锅底那边。
余落回来后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心情并不是很好·霍杨从他一进门就看出来了,他试了好几次活跃气氛,余落虽然也很配合,但是看得出来他只是在勉强,至少不是彻底的开心。
真的开心,就得是很多年前那样··有一次两个人约好去郊游,结果走错了路·在不认识的农户家里借宿了一晚,夏天的半夜趴在窗边看星星,两个少年只穿了松垮的背心,霍杨不小心一碰余落的胳膊,他就会控制不住地笑,越笑越疯,最后俩人满地打滚。
然而过了这么多年之后的余落,再也没露出过那么开心的笑··过了一阵子,大概是饭点过了,前一波客人散了,店里的人少了些,路上有很多逛街散步的人,外面吵吵吵嚷嚷的。
霍杨觉得这种气氛吃饭舒服多了·只是他还没吃完刚捞出来的鱼丸,店老板就把门帘给掀下来了··老板走进来,靠着收银台的窗户往外看了两眼,转过来嘟囔着骂了两句:“真晦气,这么宽的路上还能出事”·一个穿服务员衣服的小姑娘过来给他们桌舔汤,霍杨问了两句,小姑娘嘻嘻笑着:“没事儿,外面有个拉货的,喝了酒驾驶,把一辆好车给撞了,大家都在看呢。”
舔完躺,小姑娘还提醒了两句:“客人你们吃完回去得小心啊,这边路灯坏了好几天了没人修·”·霍杨笑了笑,谢了这小姑娘··这小姑娘得是童工了,看着是个初中生的年纪,就出来打工。
霍杨抬头想跟余落交流一下意见,突然愣了··余落明显不对劲··他的脸色很苍白,生病了的那种苍白,借着灯光还能看得出来冷汗已经冒出来了··“余落,余落你怎么了”·“没事。
我去下洗手间”他站起来朝一个方向走去,跟卫生间正好相反··“哎那边余落”霍杨不放心地跟着站起来。
余落转过来看了他一眼,朝他摆摆手,转身换了方向走去··霍杨只好坐下,锅没加热,没几分钟都有点冷了·他觉得自己已经饱了,一点食欲都没有,只是胃胀得让人烦心的那种饱。
余落吃的辣的一边里,只加了一次菜,才吃了不到一半·霍杨想,等几分钟,把开关打开,兴许余落回来就有胃口了··等了五分钟了,人还没来··霍杨彻底坐不住了,拿了钱包就走到卫生间门口。
进了门得拐个弯才看得到洗手台,霍杨有点犹豫,这要是余落真的只是上个厕所,自己跟过来算什么事啊··走过来一个男的,瞅了他一眼,走了进去··他把钱包装进了上衣内兜,听得到里面冲水的声音,那男的走出来了,叼了根烟,又瞅了他一眼。
烦人,当谁神经病呢,进·霍杨两三步走了进去,进去得太猛,在洗手台的位置他猛停了一下才停住··余落站在镜子前,在认真地洗手,水冲到他的手背上,五指张开,用另一只手的五指来搓这只手的指缝,再来一遍。
与其说他是在认真的洗手,不如说他是在无意识重复这个动作··霍杨的脸映在余落面前的镜子上时,他才像是清醒过来一样慢慢关上了水龙头··转过身,正对上霍杨担心又疑惑的眼神。
第二十四章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回到吃饭的桌子旁,没有人说话··霍杨有很多想问的事,但是不知道怎么问的出口,他向来遵循对方不想说的,就不主动问原则。
余落打开火,锅里很快又咕咚咕咚沸腾起来,辛辣的火锅底料的香气混合着肉的味道很鲜,弥漫在空气里··只是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都不是很有心情继续吃下这顿饭。
霍杨不想气氛太尴尬,动了动筷子,夹了一点蔬菜,顺带隔着雾气看了看余落,他的脸色好多了,又恢复到之前的样子···许久,余落关掉了火,把几块肉夹到霍杨的碗里。
他没有抬眼,只是无波无澜地开口说话:“我大学的导师是车祸死的·”·霍杨刚尝了一片羊肉,很香很嫩,他猛地抬起头,看着余落的眼睛,这双眼蒙上了雾气,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只是让人莫名感觉悲伤的视线穿过了丝丝缕缕的热气。
“他去世的时候,才不到四十岁·他的最重要的研究项目还没有完成·”余落收回手,摸了摸茶杯,又放下了··霍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
“那天是冬天很平常的一天,没有恶劣天气,甚至连风都不大·”余落的眼睛看着桌面,手握成一个虚的圈,手指拢在里面,“他是去学校的,可是本来回去上课的人不是他。”
“肇事卡车的司机是南部贫民窟的,芝加哥的黑帮,酗酒之后冲上了大道·老师是当场死亡·”余落的声音越来越低··“余落,”霍杨站起来,很严肃地看了一眼余落,又略微放松地叹了口气,“我吃饱了,我们出去吧。”
付了钱走出火锅店,才感觉晚上的气温还是不高,霍杨只穿了件薄毛衣,即使套了外套,也觉得冷风刮在脸上,教人冷得哆嗦··他拽住了余落的胳膊,往前靠了几步,很认真地说,“不管你的老师对你来说多重要,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不会希望你一直沉浸在那场事故里,这么不开心。”
远处来来往往的车疾驰而过,暖色的车灯闪烁的光线在他的眼睛里映成一条条光斑,里面裹满了容易让人沉溺其中的温柔··余落看了几秒,回过头去,把自己的胳膊从霍杨的手里拉出来。
他的嗓音穿过了夜晚的冷风,夹带了无数的冰冷,“我也在老师的车上·”·霍杨的脚步顿住,停在了原地··风吹得更大了··霍杨觉得自己心里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一种无法呼吸的难受。
在余落的面前又不能表现出来,他只好不发一语得走在后面··两个人都走的很快,没多久就看到小区门口的保安了··霍杨加快速度走到余落的旁边,余光瞥了瞥身边的人。
余落很平静的样子,丝毫没有刚才在火锅店里失控的影子··他转过头对霍杨说:“你先上去,记得开空调,我去超市买点东西·”·霍杨很奇怪地看着他,“有什么重要东西要现在买,刚路过的超市为啥不进去啊”·“忘了。”
余落没回头说了一句,继续往前走去··霍杨皱了皱眉,站着看了余落的背影一会儿,转身回去了··他进门开了暖气,窝在沙发里重新翻开那本没看完的书,心里却总是想着余落说的那些话,注意力再也不能集中。
“我也在老师的车上·”……那为什么余落没出什么事的样子,呸,想什么啊……可是余落确实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的事。
攥着胸口的那只手并没有松开的感觉,他还是很难受,想到余落多年之前这样的经历,就会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索- xing -合上书,打开了电视·电视里频道不少,大多数都是一些国内的卫视在播放家庭伦理剧。
他随手按了一个台,是一个什么养生节目,女主持人拿着话筒叽里呱啦一通讲,霍杨没什么心思听,他往窗外望望,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余落怎么还没回来·余落进超市买了一包白沙,又走回货架拿了几包膨化食品,他不大认识,看见前面的一个高个男生取了什么,他也挨个拿了几样差不多的。
不过他还记得,霍杨不能吃辣··买了东西出来,他看见隔壁的甜品店还在营业,进去里面空调吹着热风,很舒服·玻璃柜里还有几种甜品,……有黑森林,还有戚风,……算了,这家的抹茶慕斯不错,不过甜腻。
提着纸袋装的甜品,他终于往家的方向走去··风似乎小了一些,但还是冷·没关系,很快就到家里了,霍杨已经开好了暖气吧··“即使薛定谔给出量子论波函数描述,他也坚决反对哥本哈根学派的解释。
微观世界的不确定- xing -承认就是了,”教授微笑着转过头对他说,“但是,这样一来,我们日常的宏观世界发生连带作用而变为不确定了……”·一辆卡车从旁边的街道突然冲了出来,路边的人们惊恐的大声喊叫起来,“Help!Oh!”·“Stop!”·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教授的车百分之百会撞到那辆卡车·而最危险的座位就是教授身边副驾驶上的余落··他是去找教授指导最近的一次比赛的,回来的路程遥远,慷慨大方的老师主动邀请他搭便车回学校。
余落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一股大力把他甩向了车窗,他的头狠狠地撞到了玻璃上,手肘也抵在了上面,动弹不得·幸好安全带把他拴住了,不至于从座位上掉出去。
余落只觉得剧烈的疼痛从胳膊上传来··他挣扎着转过头,看向教授,只见穿着浅灰色衬衫的教授已经浑身是血得倒在了座位上··余落想张开口呼救,他动了动左胳膊,可是已经卡在了被撞坏的驾驶座之间,眼前越来越黑,深色的液体从他的额头上留下来,盖住了余落的视线,他晕过去了。
余落站在楼下,惯- xing -地抬头看了眼18楼靠里的窗户,是亮的,暖黄色的灯光透了出来,想必霍杨忘记关窗帘了··余落按下电梯的楼层·等着指示灯亮起来,点了一支烟,咬在嘴里,吐出淡淡的烟圈。
很快到家了,他低头想着··第二十五章 ·霍杨下了飞机,站在Y城的机场,才感觉夏天已经提前抵达了这个更偏南的城市··还不到五月份,这里大概是不久之前刚刚下过雨,即使阳光明媚,空气热度上来时,还是捎带了几分黏腻的潮- shi -滋味。
·这大概是霍杨度过了整个大学时代的这座城市,给人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了··霍杨掏出手机叫了一辆快车,他得尽快到之前住的地方,把收拾好的东西打包,寄到W城。
剩下没用的物品,大概今天就得扔掉了··霍杨有些烦闷地抓了抓头··自从那天余落吃饭的时候提起了他的老师的事情之后,两个人就没有再谈到过这些事。
到了定好的机票的时间,霍杨跟秦亮说了一声,就来Y城了··尽管他心里还有很多疑问,但也只好忍住了··只是,想起那天晚上的慕斯蛋糕,他皱了皱眉头。
搬家公司的人动作很快,霍杨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的时间,工人已经陆续进来开始听组长安排工作了··霍杨只需要他们打包整理一下,转寄给物流公司就好,不用太麻烦。
剩下的事不用他插手,霍杨在卧室和客厅看了看··其实离开这里并不算太久,房间却已经失了人气,连家具都沾上了寂寞的感觉·霍杨掀开窗帘,打开窗子给屋子里面透气,能看到篁外打麻将的老头还是那几个,隔壁邻居家的大姐骑着电瓶车回来了。
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变过,霍杨却觉得有些难过··索- xing -坐在一个房东留下的软沙发上,霍杨刷了刷手机··消息也都是工作群里的,招聘已经开始了,还有几个秦亮找来的朋友帮忙的,也在群里,霍杨没说话,看他们聊一些工作室选的新人。
陈安陆弹了个消息,说是订好机票了··霍杨揉了揉眉毛··他给陈安陆私发了个表情,那边很快回了他,“下周六,过来接我·”·“跟秦亮一块过来。”
“我还没见过他呢,你带着也行·”·“你见过的,你又忘了·”·“随便吧,我要吃中餐,川菜·”·“给你点个牛排你不得摁死我。”
没想到陈安陆能回来的这么早,霍杨感觉心里明亮了不少··“霍先生”那边传来工人的声音··霍杨应了一声,站起来过去继续监工。
东西已经装了两大箱子,需要带的也都差不多了,剩下的是霍杨要用的专业书籍,还有一些纸张笔记本之类的,霍杨之前给工人师傅叮嘱过,这些他得看着分个类··书码了很高的两摞,霍杨挨个看了一遍,没问题,虽然很多,但还是得运回W城。
旁边的笔记就得霍杨一本一本挑拣了··很多是霍杨本科时候记的专业笔记,还有几本是霍杨学英语用的单词本,都没什么用处了,他打开翻了翻,里面用钢笔写下的字迹有点褪色了。
霍杨叹了口气,合上了本子,放进了装废品的纸箱子·转过头,刚才的位置还落下了几个很厚的皮面的笔记本··是几个一模一样的本子,灰棕色的皮制封面,有些划痕,边角很明显的磨损痕迹。
·霍杨打开了其中一本··字迹不是他的,黑色的碳素笔写的,是一本手抄的小说·这本小说霍杨很熟悉,是他发表在文学网站上的第一本小说,文笔很稚拙。
他坐在了一个小凳子上,闭了闭眼··那字迹他也还算熟悉,不算好看还是一笔一划的,有种别扭又执着的劲·写这字的人他从前也很熟悉··霍杨站起来,把这堆笔记都放到废品箱子里。
他走到窗边又点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他刚发表的第一本小说反响不是很好,文笔也一般,不够出彩,霍杨当时还挺丧气的··那时候的徐媛总扎着高高的双马尾,她站在超市,举起来很厚的几本笔记本,冲他挑衅地一笑,“霍杨等着啊我给你一个惊喜!”·后来……什么节日霍杨已经忘记了,徐媛把那厚厚的四大本笔记本交给了他,里面密密麻麻地都是手写的文字。
那是他的第一篇小说,拿捏不来节奏的他絮絮叨叨写了好几十万字··还真是惊喜,霍杨记得自己眼眶都- shi -了··工人开始把箱子抬出门,霍杨掐了烟,跟了出去。
收废品的瘦大叔急躁躁地按喇叭,催着他们快点把东西搬下去,说是还要到下一家去收,霍杨给他递了一根烟,瘦大叔瘪了瘪嘴,不说话了,把烟夹到耳朵上,拿了根自己的便宜烟抽了一口。
他把抬下来的纸箱子放到秤上,按了几下按键,侧过脸来说话,“五十块钱,我还给你算多了的,看在你的烟的份上……”·霍杨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崭新的五十元递给他,大叔不信任他似的,用手捋了捋对着太阳看了好几眼,霍杨实在忍不住,说,“是真的,我刚从银行取的。”
大叔抬起来不太满意的看了眼他,摆摆手,把秤收起来,把那一箱子东西收上三轮车··霍杨又看了眼那个纸箱,盖子合上了,看不见里面··曾经一笔一划地写过这么厚厚一沓笔记的人,都用那种极不体面的方式走了。
瘦大叔发动了三轮车,一溜烟地开出了小区··身后的搬家工人忍不住啐了一口,“老东西,寒酸样”·霍杨笑了下,没说话,进了电梯。
世上各人有各人的狼狈活法,谁都别笑谁··屋里没多少东西了,搬家公司派来的车还在楼下等着,打包的东西都搬下去了··工人帮他整理了一下,就要回公司了。
霍杨填了个单子,刷了卡,里面领队的师傅让他不用担心,寄出去之后都会发短信通知他··送走了搬家公司的人,霍杨感觉房子一下子空了下来,已经联系好房东退房,说好了下午三点半房东过来取钥匙。
霍杨到卧室,用目光检查了一遍房间,柜子都已经空了·他拉开抽屉,里面什么都没有·他把其他的房间同样检查了一遍之后,就有点不知道做什么了···累了吗·霍杨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上的时候,才感觉腿都有点发酸了。
他闭上了眼睛,想休息一下··电话响起来了··霍杨坐直,接了电话,是余落打过来的··“喂余落”·“你吃饭了吗”·“还没呢……刚忙完……”霍杨有点心虚地捂了捂肚子,有点饿了。
“去吃饭吧·”余落那边很安静,似乎都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好,你……干嘛呢,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啊”霍杨抓了抓头发,他还挺喜欢余落打电话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
“我……刚下课,对了,今晚炖土鸡汤,你还能赶得回来吗”余落的声音挺稳当,听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唔,应该可以吧,东西都搬完了。”
霍杨感觉自己懒得动弹,眯着眼,“待会交了钥匙我就回去了,开车估计快一点,到你家还是会晚点·”·“没事·”余落笑了笑,“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作者顶锅盖(*?ω?)终于忙完了·开始复更─━ _ ─━?·第二十六章 ·最后这顿午饭霍杨还是没有吃上··房东插进来一个电话,说下午要去送女儿上幼儿园,三点赶不回来,希望他能中午的时候把钥匙带到约好的地点。
霍杨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临出门之前,他站在卧室的窗口往外看了看,邻居大姐又骑着电瓶车出去了,估计是去上班·霍杨在这里住的时间不算很长,周围的租户也都互不相识,但是在那段时间里,每天看着同样的人来来往往,竟然也生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只是,他现在要离开这里了··霍杨锁上门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他的车后座和后备箱已经塞满了衣服和书,都是之前搬家工人帮他放上去的,满满当当全是这几年生活的记忆。
车子发动起来的时候,霍杨把车窗打开点了支烟··他心里有种对以后生活隐隐约约的期盼,更多的是说不出来的怅惘··这次的离开,好像真的和以前出去工作不一样。
那以后会过得更好吗·会吧……如果跟余落住着,似乎还不错的样子……跟余落有个毛线关系·霍杨把烟磕在烟灰缸里,皱着眉毛打量了几秒后视镜里的自己,伸出手拍了拍脸,又摸了摸额头。
霍杨你是爱上小基佬余落了吗·想着想着,霍杨自己没忍住笑出声来··车停在房东说好的冰淇凌店外面,霍杨关上车门,下车之前心里浮上来一个念头,他还没想清楚这个灵光乍现是什么,房东大姐的声音就从店门口传出来:“霍先生啊”·啊啊个大头鬼啊,自己刚想什么来着。
大姐是个干脆人,姓王,霍杨住的时候不怎么为难租户,不会乱赖租金水电费,该涨价的时候也绝不手软,麻利地一收钥匙,站了起来,“谢谢霍先生,我本来就应该上门取的,麻烦你送过来了。”
“不客气,房子你前两天检查过了,我今天就是把东西拿走了,拍的照片给你传到微信上了,王姐注意查收一下·”·“没事没事,自己人,就是走个过程。”
王姐走出店门,朝霍杨挥了挥手,走向远处的车,车里的小女孩,估计是她的女儿,冲霍杨挥了挥手,喊了声“叔叔再见”·“再见”霍杨也抬起胳膊朝她挥了挥,笑了笑就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坐上车看见后视镜的那一瞬间,之前冒头的想法又重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如果自己是弯的,喜欢余落也挺好的啊··啊……啊……啊个大头鬼啊。
徐媛的那句“你有没有爱过我”又重新轧过霍杨的耳朵,让他的头有些生痛··没有··甚至不只是徐媛,连高中记忆模糊的初恋,霍杨也是清晰地知道自己没有动心。
恋爱不需要动心,从前的霍杨始终是这样觉得,没有动心,自己就是一个清醒理智的优秀男友·没有爱情的人,这世上应该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不算死心,就是从来没有对感情抱有过寻常人的希望。
周围的建筑逐渐稀落,车道延伸到高速入口,阳光洒在柏油路面上,折- she -出耀眼的光线,霍杨伸手把挡光板拉下来一点··春天的微风穿过车里,带着四月独特的花香,伸手也抓不住的清冽气味,有点像余落家的沐浴露味道。
这一刻霍杨突然觉得,他错了··霍杨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进小区之前,巡逻的保安盘问了好几声才放他进去··楼上灯光亮着,霍杨勾了勾嘴角。
车径直开向了停车场,开了后备箱,霍杨才感觉一个人把这一大堆东西搬上去有多艰难,花了十多分钟,他总算是把装书的箱子挪到了电梯门口,又折返回去把衣服袋子也抱了过来,来来回回,停车场里半夜冷飕飕的,他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出电梯就更困难了,他用纸箱子把门卡住,不让它合上,再使劲把其他的东西搬出去,连带着自己纸箱上跨了过去··呼……·看着电梯门旭旭关上,他长出了一口气。
输密码的时候,他都有点恍惚,这就住在这里了·客厅的灯果然开着,屋子里开着电视,午夜时分,没什么好看的节目,黄色台标的电视台在反复地重播白天的节目,主持人重复不知疲倦地大笑,有些吵闹。
有食物的香味,饿了大半天的霍杨鼻子很敏感地探寻到了··他把纸箱用脚往前又拨了拨,自己走了进去···进去就能看到,余落侧躺在沙发的一个角落,睡着了。
他身上穿着冷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在暖色的灯光映照下,显出深棕色的光泽··霍杨愣了两秒,换了鞋子,神使鬼差地慢慢挪到余落身边,弯下腰近距离地看了看眼前的人安静的睡颜。
余落睡着的样子和他平时其实没多大差别,睫毛很长,双眼皮的褶皱很深,他鼻梁和眉骨见的模样生的尤其好,像工笔画里轻描淡写地一笔,不浓不淡,恰到好处··这模样其实是有些冷淡的,但是霍杨不知为何,今天觉得闭着眼的余落是脆弱的。
是可以亲近的,一种失去了戒备的姿态··胸腔里的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两下,霍杨皱了皱眉,奇怪的知觉··他伸手摸了一把余落的额头,没发烧,温度甚至有点低。
霍杨有种奇怪的不自在,他站直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看了看别的地方,餐桌上放着晚饭··很丰盛的饭菜,两份碗筷,没有动过··他心里奇怪的感觉翻腾而起,有几分酸楚,更多的是从来没有过的舒适感,一种婴儿找到温暖的滋味,像张开怀抱时候的期待感,像是希望有人拉拉自己的手时候的感觉。
他有些烦躁地在地上转了两圈,走过去关上了电视··这感觉来的无缘无故,只是叫人惊惶又无措··站到餐桌旁边的时候,他还是一头雾水地听着心脏在耳膜地“咚、咚、咚”地敲击着心房。
果然是炖好的土鸡,肉是白嫩鲜美的,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勾得人垂涎欲滴··霍杨伸出手,在盆壁上碰了碰··触觉温热,他突然舍不得缩回手··被温暖的滋味,着实美好,他蓦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写不好故事里的感情。
“霍杨”余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醒来的一丝茫然··霍杨转过身,看到在客厅的灯光下,带着微笑看他的余落,他的发丝有点乱,但是眉眼里是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他收回贴在盆壁的手指,自然而然地伸进了裤子口袋里,握住了一盒香烟··第二十七章 ·余落走过来的时候,霍杨觉得自己从之前发懵的状态里跳出来了,他冲余落笑了笑。
“我去热一下·”余落也笑,理了理有点乱的头发··霍杨靠在了椅子上,伸手揉了揉眉心,隔着一张棕色原木纹的桌子看着厨房里的余落··热雾升腾,香气四溢,霍杨的注意力重新被盘子里的美味勾走,他叹口气,把纷乱心思搁置深处。
余落在视线里越来越近,霍杨抬起眼,“你怎么也没吃,我都说会回来晚了·”·余落手里握着一双筷子,伸过来,笑了笑,“那我晚上看着你吃,不是更难受。”
霍杨眯着眼笑起来,“你不怕晚上吃饭会胖”他伸手接过筷子··余落从对面走过来,不发一言,皱了皱眉,又露出笑容,他掀起上衣的下摆,线条紧实,形状清晰的腹肌露了个面。
霍杨羡慕地伸出手,想摸一把自己梦想中的漂亮肌肉,余落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衣服放了下来,他还狗球自交笑了笑,朝霍杨挑了挑眉毛··霍杨吃痛,收回胳膊,叹了口气,安心地吃饭,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得跟余落练练。
骄傲的余落炫耀完,看着他吃瘪的样子,盛了碗鸡汤,手撑着下巴还在笑,“你多吃点吧,你最近瘦了不少,还练什么肌肉·”·“我瘦了吗我觉得吃得挺好啊。”
霍杨抬起头问··“瘦了,你下巴都尖了·”余落很快吃完了,起来走到厨房,端了杯美式,又往里面倒了牛奶,咖啡颜色迅速变淡,奶白色混在黑色的液体中,霍杨觉得自己仿佛能闻到那种苦涩滋味,不知道余落喜欢喝它的什么。
“你大晚上喝什么咖啡”·“今晚有工作·”·霍杨点点头,又盛了半碗鸡汤,这鸡汤上面不见油腻,只有鲜香,而且是肉本身熬出来的,不是加进去的多余佐料的滋味,好喝极了。
他抿了抿嘴,“哦·”心里莫名有些心疼余落··年纪轻轻做教授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工作又累,不但得继续教本科生的基础课,吃力不讨好,资历不够福利也一般,还得时时刻刻和领导打交道,余落并不是擅于应酬的人。
·霍杨吃完饭,去厨房拉上隔间门,一件一件冲洗了碗筷··余落也关上了客厅的大灯,只在工作台前面留了盏落地灯··霍杨的影子映在玻璃上,他觉得自己有点累,一头倒在床上就能睡着的那种困乏。
可能是放下心来的缘故吧,一轻松下来反而会更累·他对着玻璃呵了口气,雾气遮住了影子··余落把一堆申请资料写完已经大半夜了,偶尔能看到保安巡逻的灯光在楼下闪动。
他揉了揉太阳- xue -,合上了电脑·实在太累了,最近学校的行政工作正在开展,大大小小的汇报检查都要上交,比写论文还让人头疼,除了这些,约好的咨询不能不去。
徐文这两次都问他状态怎么变得更差了··即使身体很疲倦,喝了咖啡,今晚怕是无法入睡了·叹口气,余落把剩下的半杯咖啡倒进了厨房的水池··意料之外的是,他居然睡着了,只是做了个不大好的梦。
霍杨一大早就换上了一身西装,他平时不常穿正装,偶尔穿上,显得人倒是很有精神·他往脸上拍了拍爽肤水,对这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在西装外面又松松垮垮地系了条颜色复古的领带。
我真帅·——霍杨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了停车场,开车出去的时候,心里都充满了对自己长相的认可··很帅的霍杨忘了餐桌上的早餐,是他最喜欢吃的牛油果披萨,还有蓝莓打的奶昔。
也忘了看余落发过来的微信··“我出差几天·”·余落坐在办公室的时候,心里还隐约潜藏着梦中的那种感觉···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戴上了手表,又取下来,最终走到洗手台旁,用冷水洗了下脸。
同一个办公室的张老师啧啧感叹,年轻人就是皮实,虽然已经快五月了,W城的自来水还是刺骨的温度··余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到办公桌边,拿出包新的洗脸巾,抽出一张擦干了脸。
真的很冰,手有点僵了·但是马上要上课了,一连是两节大课·他倒了杯热水,拿上教具就出了门··冷水降下去了心里的温度,但是记忆还暂时储蓄着。
那种缠绵的,带着人细腻的触感,温热的体温,大约是一具皮肤紧致的年轻身体,靠近他,贴住他,心脏用同样的频率跳动··咚·咚·咚··门响了,霍杨停下了转动的笔。
门外是今天来面试前台的人·第一个是一个小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似乎很活泼的- xing -格·过程很愉快,霍杨还顺带聊了几句大学时候学的专业知识。
她出去的时候关上了门,霍杨看了看简历上修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照片,抿了抿嘴,打了个叉··下一位是男生··再下一位还是男生··……·再来的女孩子也都是一些打算实习的在读生,霍杨叹口气,不知道秦亮怎么写的招聘。
他有点后悔了,又把第一份简历拣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做人要诚实··接到秦亮电话之前,霍杨都没有看到让他十分满意的人选·帮忙来的小新进来跟他说剩下的人不多了,他咬咬牙想一口气全部面完。
最后的男生是W大毕业的,专业不对口,但是表现不错··霍杨打了个勾··有点饿,不对,不是有点,是非常饿·霍杨把笔拿起来转了转,又认真地看了一遍男生的简历。
一个算不上非常优秀的学生,但是大学的经历都挺有趣,自己做过一些不错的活动策划··当个前台可惜了··霍杨暂定了他留下,至于做什么工作以后还可以斟酌。
秦亮说对面的店面已经订好了,跟这边的设计公司不冲突,相得益彰··他又去对面租的店里转了转,二楼跟三楼暂时都是空的,秦亮想做成独立书店,成本不小,霍杨想再想想。
好饿啊··他走到停车场之前,总算看到了余落的微信消息·余落没说几天回来,也没说去哪里出差··霍杨吸了吸鼻子,打算把车开到附近的餐厅先吃一顿午饭再说。
第二十八章 ·晚上学校的校车会送老师一起去机场,余落决定趁午休先去徐文那里··路上堵车的时候,他打开了买的赛百味,吃了几口照烧鸡肉卷··不太好吃,他打开一瓶矿泉水,抿了一小口。
打开了车窗,把快餐的味道换出去,他皱着眉从- cao -作台上又拿下来一盒香烟··徐文很满意这次咨询··余落是明显放松了很多的,即使看得出来因为工作的缘故,他显得很疲倦。
“我们会打球,那边的天气比这里暖得早·”余落注视着自己的手指·“我的文科成绩不好,他让我多看书·”·“他是谁”·“……同桌。”
“有时候,有女孩子过来送巧克力给他,我们会分着吃·”他低头笑了笑·“不过我的语文始终不怎么样,幸好后来读了理科·”·强烈的日光偏斜了一丝,手表指向下午三点,余落站起来了。
徐文送他出去,点了点头作为告别··回去的路上已经不堵车了,他顺便买了杯咖啡··开车的时候,他放了首很轻快的歌·很愉快的旋律里,昨晚的梦不合时宜地一幕幕闪现。
是梦,更像是一些破碎的回忆·与之前告诉徐文的少年记忆不同的是,这些故事讲起来怕是黯淡得多··连它的主人,都很久没有抖落上面的灰尘了··很用力的一巴掌,应该很疼。
余落不能确定,毕竟这巴掌不是落在自己的脸上的·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大概是记忆在角落搁置太久就会添油加醋一番,惹人心酸·也可能只是因为,这一掌掴,就是自己动的手。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没有用力,手指微微蜷起··“I was found on the ground by the mountain at valder.fields and was almost dry……”男声仍然很轻快,伴随着吉他的音符在车里跳动。
也只有霍杨这样的人,会无缘无故的相信别人都是有苦衷的,才会在多年之后不问,不说,等着你开口··他的心口猛地一疼··“累了吧·”秦亮到了之后,从办公室的小冰箱拿了一罐可乐,又取出一罐朝霍杨晃了晃。
霍杨揉了揉吃了沙拉不太舒服的胃,冲他摆了摆手,“还成,这活忒费人,你还不如让我去对面监工·”·“你是老板,不是包工头啊。”
秦亮把那罐可乐又放回了冰箱··“说实在的,完事了我负责那边吧,陈安陆这几天就回来了,你们俩琢磨这边招聘的事情,太让人头痛了·”霍杨找了个合适的姿势靠在沙发椅上。
“行吧,等金主来了再说,你跟他说我了没他是不是忘了我”秦亮坐到对面,灌了几口可乐,皱着眉毛等那股气涌上来,慢慢吐出去。
霍杨看了他好一会,“你怎么不打嗝”·“我秦大少会有那种不体面的样子吗时刻注意自己的漂·亮。
形·象·”秦亮挽了个兰花指··他抛完媚眼,就看到新来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直愣愣地注视着自己的手··“噗……”霍杨站起来,冲刘端招了招手,“你别理他,这人没个正经的。
他是秦总,你也看到了,以后你们设计主要是他负责了·”··“好,我来交报道的这些材料·”看得出刘端还不算紧张,很平静的样子,交完打声招呼就走了。
“你怎么就不跟我说一声,我在人家小孩面前出丑了·”秦亮挥了挥拳头··“呵呵·”霍杨决定不理他··这次来的城市有W大的分校,说是出差,不过就是换个地方开会,不过这会一开就是两天。
余落一结束就尽量早点回了酒店,找了胃病当借口·他们数学组的主任跟他还算熟,没说什么就放他先回去了·剩下的年轻老师晚上要去跟本部的老师一起吃饭。
他洗完澡换了衣服就躺在床上,用Kindle 看了会专业书,有些头痛,还是忍了忍,坐在沙发上,把明天要整理的会议资料翻看了一遍·余落从小养成的习惯,第二天的工作不提前做好准备的话睡不着。
整理着,窗外有雨点纷乱地砸在了玻璃上,细微的落雨声让人很舒服·他把东西写完,就拿了本书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是一本很旧的诗集··记忆里每年生日,自己都回去书店给霍杨挑新的书做礼物。
有时候是名著,有时候是一些很出名的诗集··家里的司机还劝过他,可以给同学送贵重一点的礼物,不用每次都是书··他摇摇头,在梦里又走进那家书店,拿出来一本张爱玲的书,看着老板在扉页盖了个章。
“雨声潺潺,像坐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下雨不来·”那本书的第一段里这样写··很疼,拳头落在肩背,恍然间像是那个被叫做父亲的人站在自己面前,他挥了一拳。
梦里的少年也挥了一拳··诗集被翻过去很多页,记忆停在了梦醒的时候··霍杨脸上泛起了几道红印,他惊诧地抬起眼看着自己,不可置信的后退了两步,伸出来的拳头都没有收回去。
他似乎眼眶里有泪,又或者是汗水,看不清了,他的脸在淡去··他后退,转身,奔跑远去,变成一道影子,褪尽在了梦境深处的黄昏烟霞里··余落合上了书,放在桌面上。
雨越下越大,敲打在窗上,噼噼啪啪,蒙了一层雨雾··他转身去关灯,桌上的书页自己往前倒了几页,露出一行小字,正楷笔法,有点劲道,不算入门的少年字体:“赠余落:友霍杨”·这是唯一一次霍杨回赠给他的书,也是最后一回。
第二十九章 ·霍杨回家之后看到了那份放在餐桌上的早餐··他把鞋子换好,像余落一样整齐地排列·房间里冷冷清清,映着窗外绚烂的晚霞,他突然有点不知道做什么。
看部电影吧··一想到电影两个字,霍杨的脑袋里霎时不可控制地闪过了几个画面··算了还是看书··那天没有读完的书还在阳台的小沙发上,被人合起来了,但是折了个角。
纸页停留在霍杨上次翻过的地方··他还记得大学时代他对美国的反主流文化的诗歌很感兴趣,对同- xing -恋题材的小说写了相关论文·当时的导师是个很温柔的中年女- xing -,一直劝他继续研究这方面。
但是他没有读过《嚎叫》··太沉重了,他记得把书重新放回书架的时候这样想··没想到想多年过去,他居然是在余落这里看到了这本书··“他们成功不成功三次切开手腕,洗手不干又被迫橇开古玩商店他们在店里自觉苍老暗自悲戚。
……·而他们反倒被迫进行真格儿的可无用的治疗诸如胰岛素五甲烯四氮唑电疗水疗心理疗法职业疗法乒乓以及记忆缺失疗法”·霍杨叹口气,莫名想起余落那次失态的表情,发红的眼睛。
还是看电影吧,他合上了书··电影快结尾的时候,霍杨暂停了·他走过去把披萨放到微波炉热了半分钟,又打了一点冰块加进了奶昔里,搅拌了两下··重新端过来,放在茶几上,点开了视频的时候,旁边的手机亮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是一条微信消息··“你吃饭了吗厨房下面的储物柜里放了新买的丘比酱,好几种味道的·”·“……我不吃沙拉。”
“你还会做别的吗冰箱里也有冻好的饺子,实在不行你叫外卖吧·”·“没事,你别管了,我凑合吃了一点·对了,你这边有没有投影仪之类的。”
“没有,你要看电影吗”·“那算了,没事,你什么时候回来”·“还不定,这边的工作完成就应该回了。”
“哦·”霍杨说完这几句话,就不知道该聊什么了··余落很少用微信给他发消息,看起来甚至很少用这个软件·有急事了他一般会打电话过来,两个人需要手机联系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霍杨没想到,自己对着手机相顾无言到这个地步··“你吃了吗”他踌躇了半天还是发过去了一个消息··半天都没看到回复,他把手机丢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电脑上的电影进度条已经跳过去了一大半,他又往回拨了拨··手机又亮了起来,他迅速地拿起来,是一条微信,但不是余落发过来的··陈安陆的表情包看来是又更新了一波,小人在界面上跳抖腿舞,霍杨笑笑,发过去了一个小猫的表情。
“杨啊,我明天晚上差不多就到北京了,后天上午来接我啊·”·“行啊没问题·”霍杨看了眼日历,时间过得很快,这就到陈安陆说好的回国的时间了。
·“我带了个朋友·”隔了几秒又发过来一个消息··“说个时间,我提前到地方·”霍杨往后靠了靠··“十点差不多吧,到了请我吃饭啊”··“没问题,给你接风洗尘,还用说,你那朋友是什么关系,女朋友”·“到了就知道了,我不吃西餐。”
霍杨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还在垫子上弹了弹·他叹口气,给秦亮发了个消息,说了一下接陈安陆的事,对方答应得很快··余落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霍杨把电脑关了,洗了个澡就躺到了床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手机上终于有了一条新的回复消息··“刚忙完,那阵子在开会,现在去聚餐·”·霍杨从床上弹起来,回了一句,“你现在方便打电话吗”·电话响起来,他点了一下接听键,“喂,你怎么还在忙啊,这都什么点了”·“正常,最近教育局的领导视察,很多工作,大家都在忙。”
那边似乎有很多人,时不时有人跟余落打招呼··霍杨觉得心里有种空落落没底的感觉,他攥住手机,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说了声,“那你去忙吧,早点忙完休息。”
“好,你也早点休息,我可能明天或者后天的半夜就到了,不用管我·”·陈安陆到w城的上午这边天空乌云密布,霍杨起早接到秦亮就去买了束花迎接这位多年不见的朋友。
在机场见到他时,霍杨有点没认出来·陈安陆出去留学那年还是个很害羞的大男孩,个子很高·如今的陈安陆已经褪去了那时候的青涩,嘴角扬起微笑看着霍杨和秦亮向他走来,伸出胳膊给霍杨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和秦亮中学时候同班过几个月,两个人都不太认得对方了,陈安陆笑着握了下手,没说什么··霍杨这才看清楚陈安陆微信上说的朋友,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孩子,看起来比陈安陆小好几岁的样子。
戴着鸭舌帽,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衣服的男生冲霍杨大方地笑了笑,陈安陆在一旁介绍道这是他的朋友,叫方深,今年才二十一,已经是ins挺有名的摄影师了··霍杨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抱着一个很重的相机,是个大家伙,估计加上镜头得好几万。
有钱人··霍杨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不愧是金主的朋友··一行人把车开到距离公司不太远的一家酒店,霍杨提前帮陈安陆定好了房间··查身份证的时候,陈安陆问前台的女生,“预定的是两间吗”·“是的先生,是两个单人套间。”
“换成一个双人套房·”·“好的,您稍等·”·霍杨有些纳闷地看了他一会,陈安陆没什么特殊表情,很平静地把他和方深的身份证都装进了自己的包里。
方深在边上看着,没吱声··霍杨也就没有开口说什么··很快下起了大暴雨,天色灰暗得能滴出几滴墨水,时不时炸出的惊雷让路上跑开的女生发出尖叫。
霍杨他们被困在酒店了··这家酒店距离定好的餐厅没多少距离,陈安陆提议走过去吃,所以他们都把车停在公司对面商场地下的停车场了··雨实在太大了,路上连一辆车都看不见,更不用说这种天气还会有出租车愿意跑这一点路,连个油钱都赚不回来。
霍杨在一楼大厅看着一缸金鱼发呆·他甚至给金鱼们编了号,一号金鱼是条鹅顶红,二号是墨龙睛,养得很肥,很好很适合吃··看了一会金鱼,他打开了很久没看过的朋友圈。
霍杨的朋友圈半年更新一次,还“近三天可见”,往下刷着,突然看到了一条没有任何配字的朋友圈··一些风景照,很俗气的大绿色植物,很俗气的建筑,却在这条朋友圈里被拍得很是不俗。
构图很好看,似乎被调了色,颗粒感也很强,有种胶片相机拍出来的质感·霍杨笑了笑,戳进头像想跟照片主人说句话,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余落你照片拍得不错哦。
余落你拍了一堆什么老年植物··余落你干嘛呢··……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霍杨发现自己就是一直在找一个发消息的契机,一个跟余落随便说一句话的借口。
这个发现让他自己有点脑子发蒙··第三十章 ·他呆望着外面的大雨渐渐收势,没回头就听到秦亮的声音:“雨小点了啊,我去借把酒店的伞,把车开过来。”
“我去吧·”霍杨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不用,你去叫他们俩下来吧,刚你怎么不上去”秦亮把手机装进兜里,冲他示意了一下,走过去跟前台说了几句话,拿了把伞就出去了。
霍杨转身走到电梯旁,按了上去的键··到陈安陆的房间的时候,他发现门没关,还没来得及敲门,他就看到了怎么都没想到的画面··陈安陆拍了方深一下,方深哈哈笑着过来他,两人凑近,接了个吻。
我次……哦··霍杨记得陈安陆出国之前明明有个小女朋友的··你们怎么说弯就弯啊·他把手收回来,退也不是进了不是了两秒之后,决定还是进去吧,这门八成是给自己留的。
敲了两下门,陈安陆探头出来,“霍杨你怎么这么半天啊,秦亮说他下去喊你·”·“呵,我可不敢随便进来·”霍杨白了他一眼。
“东西放好了,准备下去吃饭,我好期待呀,回国后的第一顿饭”陈安陆嘿嘿笑着把话题引过去··方深又把相机抱到了怀里,照旧戴上了他的鸭舌帽,不说话,跟刚刚嬉笑的男生判若两人,看起来很冷淡的感觉。
霍杨把人都招呼下楼,等了没几分钟,秦亮就把车停在了酒店门口··电话响了两声,又被挂断了··霍杨坐到了副驾驶,转过头盯了陈安陆几眼·陈安陆朝他笑了笑,转过去对着窗户继续笑。
方深坐在他的一旁,摆弄着相机···吃饭的时候,霍杨有点心神不定··他想问两句陈安陆的事,但是找不到两个人单独的时候·定的餐厅是宽窄巷,不是非常高档,但是格调很舒服,菜品也不错,有道酒酿丸子尤其好吃。
陈安陆和秦亮他们聊得很开心,方深偶尔搭两句话,多数时候都在低头玩手机,表情淡淡的··霍杨也拿手机看了两眼,有个未接来电,是余落打来的。
他发微信问,余落回复说他坐今晚的红眼航班回来·两个人又一时无话··陈安陆去了洗手间,隔了两分钟,霍杨也走到洗手间,陈安陆正在洗手台··“你看到了”这个人非常厚脸皮地转过来问霍杨。
霍杨叹口气,摸了摸口袋,烟被落在座位上了·“你们是在一起了啊我记得你不是直的吗”·“无所谓,喜欢他那我就是弯的吧。”
“你倒坦然,你家里人怎么说”霍杨笑了··“我老爸开明啊,有个喜欢的人多难呐,他当年追我妈也不容易啊,当然说来说去同意了。
他同意了,我妈就同意了一半·”·“好好处吧,人那么优秀一摄影师·”霍杨看着他··“你进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滚吧,我这憋着呢。”
几句话的功夫,霍杨突然觉得心里的什么卸下来了··某个问题突然拥有了答案一样··他往回走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很多,这个答案有点锐利,但竟然不难接受。
短短几十年的生命里,毕竟就像陈陆安说的,难的其实是找到真正喜欢的人··余落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深夜两点了,W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小雨··即使半夜,机场外面还是有很多等着载客的出租,只是司机常常耍赖不打表。
余落随手招了一辆车,坐了上去··他有些累,身体其实是很累的·大多数老师都会在明天一起回来,毕竟这段忙完就不会太忙了,只是因为心里的一点惦念,他提前坐了飞机回来。
天气不好,气流颠簸,很多人吓坏了··他看了看车窗外,除了彻夜亮着的路灯,这座城市已经休息了·他揉了揉眉心,闭上了眼,把头靠在后座上,又些困倦地小憩了一会。
霍杨早上醒来的时候,突然有预感余落已经回来了··他穿上拖鞋,没整理床铺就开了卧房的门,对面的卧室门关着,什么都没变过··他的心往下沉了沉,转身回房的时候,一低头看到了放在门口还没收的一只旅行箱。
霍杨笑起来,打了个哈欠··他回房铺好了被子,洗了澡换身衣服,就去厨房打算准备个早餐··今天是休息日,正好让陈安陆他们刚来休整两天·霍杨有点兴奋,难得起得比余落早。
吃点什么呢·余落早餐总做三明治,那个不算难吧……应该··说干就干··霍杨把平底锅拿出来,放到燃气灶上··接下来,接下来应该干什么霍杨决定现学现做,打开网页输入三明治做法,一秒就有答案。
好的·霍杨拿出余落买好的面包,居然已经切城片状了,他觉得自己距离胜利已经迈进了很大的一步··炒个鸡蛋吧,他从柜子里拿了瓶油出来,倒了一点到锅底,打了火。
等等……鸡蛋呢·油开始冒烟了,霍杨赶紧关掉火,在冰箱里找鸡蛋·鸡蛋不在蔬菜一起,这玩意会在什么地方啊·可能不在冰箱里,霍杨一把合上了冰箱门。
不对,刚刚那个手边的是什么他又打开冰箱门,一排整齐的鸡蛋挨个立在冰箱门侧面的支架上··霍杨扶住冰箱门,想了一下要不要把作案现场毁尸灭迹,然后回去装睡等着余落起来做早饭。
良心拉住了他的手··他吸了吸鼻子,把鸡蛋打到了锅里,开了火,赶忙用铲子拢了拢,翻一下吧··- cao -··碎了··彻底破罐破摔的霍杨把有点焦了的鸡蛋盛到了面包片上,又找了个牛油果用到切成块涂在上面。
还缺点肉,刚煎过鸡蛋的平底锅已经用不了了,霍杨索- xing -把培根用盘子装了,塞进微波炉里热了一会··把肉盖在最上面的时候,霍杨觉得如果忽略掉作案现场和过程,再把糊掉的鸡蛋反面朝上,那这个早餐还是不错的。
他转身准备端出去,一抬眼就看到刚起来的余落靠在二楼栏杆上看着他,看到他回头,还很慢地露出一个微笑··第三十一章 ·余落从楼梯上慢吞吞地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笑着看霍杨,倒了杯冰水啜了一口,说,“霍杨会做饭了·”·霍杨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股揶揄,他把盘子放到桌面,大喇喇坐下,“凭你这句话,我要喝Smoothies。
坐着不动端上来那种·”·“好·”余落把书放到一边,又喝了一口水,“那这之前你不请我吃一下你的早餐·”·“哎……你吃吧,吃完还笑得出来算我输。”
霍杨拿了一个三明治,把盘子往过去推了推·“你今天怎么还不去上班”·“今天没课,下午去学校呆一会·”余落坐在对面,拿起三明治看了看,“做的不错啊。”
霍杨没动,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一会··余落啧啧嘴,“还成其实……有点糊味……”·霍杨开始笑··“没骗你,就鸡蛋糊了,主要是太碎了,感觉跟吃炒鸡蛋一样。”
余落放下笑了笑··“行吧,吃不下去了吧·你这么一个生活品质高的人,这么随便瞎糊弄也能忍·”··余落起来去打奶昔··霍杨也站起来,靠在玻璃门边上看着。
“我昨天就想问你,这玩意怎么做的”·“你喜欢喝”余落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个保鲜盒冻好的香蕉块,又拿银勺子掰出来了几块,放了回去。
“好喝·”霍杨喝了一口冰水··“把水果冻了,随便加进去,再加一些冰和奶就成·”余落从碎冰机拿出来了一堆碎冰块,看了看霍杨,他重新倒回去了三分之一。
全部加到破壁机里,转过来霍杨还在喝冰水,余落看了看,说,“别喝了·”·“啊,”霍杨应了一声,“没事,我胃好了,我有预感,我养了这段时间,它拖梦给我说自己长得可壮实了。”
余落按下开关,机器开始轰鸣,声音忒大,地动山摇之势就为了打出来两杯奶昔··“我的意思是,”余落在震耳欲聋的机器声里,转过来说,“那是我刚用的杯子。”
·霍杨低头看了看,很不错,水都他妈快喝完了··洗完早饭的餐具,霍杨打电话问陈安陆是不是需要一个免费地陪··陈安陆迅速回过来一个消息,说已经出门去景点陪方深拍照了,不用人陪。
霍杨叹了口气,终于免了电灯泡的命运··余落在书桌旁边看书,霍杨不敢过去打扰,只好寂寞地到沙发上抱着电脑开始码字··写得蛮快的,很快更了三千多,可以了,他伸个懒腰打算休息一下,等晚上大修之后再发上去。
余落站起来整理了一下书桌,接了个电话就去阳台上抽了支烟··他抽完烟把烟蒂丢垃圾桶里的时候,转身过来问霍杨:“你今天是不是不用过去上班”·“是啊,我们金主还在玩呢,这两天我是没什么事。”
“穿衣服,我带你出去玩吧·”余落走过来把霍杨打落的靠垫捡起来,拍了拍放在了沙发上··“去哪”霍杨扭了扭不舒服的脖子,他是很久没放松玩过了。
“儿童乐园·”余落走进卧室换衣服,进屋之前留了这么一句··“靠,”霍杨笑着骂了一句,回屋换了身休闲的衣服,米色衬衫外搭了一件姜黄色的短袖,下身穿了件浅色的牛仔裤。
余落出来的时候看到他的大半,眼睛亮了亮··坐到车上的时候,霍杨扯了扯安全带,歪头看着景物往后退··他打了个哈欠,把窗户开了条缝,闭上眼,“余落这可不是去儿童乐园的路啊。”
“嗯·”余落倒车,打了几圈方向盘,车匀速向前驶去·“请你吃食堂·”·霍杨一下子坐直了,“你要带我去你们学校啊”·“不愿意”余落转过脸看了看,又盯着前面的车,“不愿意你在这下去。”
霍杨把座椅放平了点,往后靠了靠,重新闭上眼睛,“去,带我感受一下大学氛围吧,余老师·”最后几个字他加重了语气,勾起嘴角笑了笑。
余落笑了笑,没说话··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到饭点了,霍杨坐在余落的车里,看着保安打开了道闸,余落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他们的车径直开了进去··“哎,想当年做学生的时候,还要刷卡,还是老师的权限高。
真爽·”霍杨索- xing -把车窗整个放了下来,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学生,都是正当风华正茂的年纪··“你在这当个保安,权限最高,人都得跟你打招呼。”
余落声音不高不低地回答他··霍杨不理他,继续观赏这段路上的风景··车停在办公区的停车场,余落带他直接到了最近的十三食堂,路上好遇到了几个给余落打招呼的年轻人,看不出来是学生还是老师。
这边不靠近宿舍也不靠近食堂,是给老师专门开设的小食堂,饭菜质量很高,价格便宜得让霍杨开了眼··两人都打了两份菜,加了几毛钱的米饭,已经是一大盘子的分量。
余落拿了碗汤,走过来问霍杨,“你怎么不买点更好吃的”·“没,我就想尝试一下当年的感觉·”霍杨尝了一口,点了点头。
“感觉怎么样”余落看着他··“挺好,有点可惜当年不是跟你做同学·”霍杨顿了一下,“这里饭菜是真的比外面的还好吃。”
“嗯·”余落没有再开口·两人很有默契地绕开不提那段时光··快吃完饭,余落说早上有老师突然联系他,下午要帮别人带节课,现在还得先去备课,让霍杨自己在学校里随便逛逛,逛累了再去他办公室找他。
“办公室很好找,你进去,往右拐就有电梯,出了电梯再往左转弯,直走,A303就是我的办公室,只有我一个人,我不在的话你也可以进去休息·”·霍杨摆摆手,打算自己先去校园转悠一圈,先收了盘子放到收盘处,就大步走出去了。
余落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有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的笑意··他也走出食堂,回办公室去继续工作··第三十二章 ·霍杨出了食堂顺着湖边的石子路走了一会,眼前出现一幢造型很现代,屋顶螺旋状上升的建筑物,外层完全是玻璃,很漂亮。
他绕过去走到建筑物的正前方,不出所料,这就是W大的图书馆,有很多学生背着书包进去自习·校外人士是不可以随便进去的,霍杨站在前面的小广场观赏了几分钟这座称得上雄伟的高楼。
手机上收到条信息,是余落发过来的:“你要是无聊可以过来休息·”·他笑了笑,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余落帮同事代下午第一节 课,还有不到半小时就开始了。
霍杨跟在步履匆匆的学生后面往前走着,很快就到了进门时候看到的教学楼···他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十足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随着人流走进了一楼大厅,霍杨站在指示牌旁边愣了几秒,他忘了问余落是教什么课,在哪个教室,就这么突发奇想地走了进来。
他打算找个走过来的学生随意打听一下,又觉得不妥,踌躇之间看到身边几个小姑娘脚步生风地跑过去,边跑边说,“快点快点,余教授的课赶不上就进不去了你带作业了吗”·“带了快走204吧”另一个小姑娘大声应着,跑没影了。
霍杨决定赌一把,看看这迟到不让进,作业必须交的魔鬼老师是不是早上刚吃完糊了的鸡蛋的余教授··他顺着走廊一个一个数过去,207,205,203,他回头,204就在自己身后。
霍杨看了看讲台没有人,就从后门进去,找了个后排的座位坐了下来,身边就是门,想溜就能溜··霍杨正得意地想着——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那位穿着灰白西装上衣,袖子挽起一截,领口露出里面的衬衫的老师进来了,前排的同学们都点头示意,“余老师好”·霍杨眯了眯眼睛,赌对了。
这间教室比较大,是阶梯座位,即使人多,老师也能站在讲台上一眼看清楚底下的人··余落走上去,关了讲台上的灯,反光的黑板瞬间变得清楚起来·他拿出书和讲义,并不翻开,抬起头看向学生的座位,“大家好,我是数学系老师余落。
之前的线代是我讲过的课,大家可能还记得,不过多介绍了·刘老师这节课有事,为了不落下进度,我暂时代一节·”·他抬眼往后看了一眼,突然顿了顿,语气变得有几分慌乱,“刘老师说上节课给大家留了作业,上课之前我们检查一下,比较难的题目做一个大概的讲解。”
说完这句话,他停顿了几秒,还是像以往一样走下讲台,开始在座位之间的过道走动,检查学生的作业··这个紧张的时刻,下面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少数忘记带作业的,没写完的都慌了神,赶紧开始借前排已经检查过的同学的作业充数。
霍杨看着这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有些好笑地看向余落·他看的人依然一丝不苟地翻看着学生的作业,他的袖子上沾上了不知何处的灰尘,也没有察觉··很快检查到了左侧的过道,再过几个位置就是霍杨的座位。
他有些想出去,担心余落过来不好应付学生··他转身侧坐,准备开溜,还没有抬腿,就看到余教授大踏步地从后面走过去,直接把后门锁了,锁完就转过来若无其事地继续检查作业。
霍杨叹口气,总觉得教授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好在余落在他面前站了两秒没动,他抬起头,余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敲了敲桌面就走了··旁边的男生转过来,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同学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怎么不借一份作业啊,余教授会记住你的。”
这句话勾起了霍杨的好奇心,他低了低头,假装不知道的样子问男生,“我是别的系的,过来听着玩,余教授很严格啊”·“是啊,可严了,上课要求特别高。
不过考试分给的好,我们都不讨厌他·”·“哦,那他课讲得怎么样啊”霍杨笑了一下,又问道··“你听不就完了,讲的挺好,别看他年轻啊。”
男生撇撇嘴,开始听课··霍杨看着站在讲台上开始讲解习题的余落,他带了一个小麦克风,声音从教室侧面的小音箱里传出来·他的声音本来就低沉,尾音又很清脆,经过电流的调试,显得更加有厚度,麦克风的收音有点厉害,竟然能听到余落说话结尾处的呼吸声,有点急的气流冲进了霍杨的耳朵。
让他想起余落站在他面前敲桌子的手,细瘦的指节,关节处有些青白色,轻轻地叩击在木桌上,带了那人三分笑意三分假装的严厉色泽··怪好看的··讲台上的人已经开始讲这节课的主要内容,他拿着黑板笔写公式,教室里的同学开始刷刷地埋头记笔记。
霍杨靠在座椅上,注视着余落写字的姿势,他转过来讲解的表情,偶尔有意无意朝向自己的一瞥··他觉得有些开心,有些逐渐明了,坦坦荡荡的开心··只是他还不知道这份开心的纯度是多少,值不值当做一个傻瓜。
他慢慢地想着,有时候看一眼窗外的绿色植物·靠着教学楼的植物里很多树木都开花了,樱花的花被风一吹就飘散在空气里··下课了··发呆走神的霍杨被铃声拉回了思绪,他看了眼手机,已经下午四点了。
身边吵吵闹闹的学生很快散去,这个教室空了下来,走廊里有很多准备上下节课的人,他靠在桌子的边缘,看着讲台上的余落把东西整理在一边,又拿起黑板擦开始擦不知道什么时候写满的板书,霍杨都有点舍不得。
“这学生就把老师留下做苦工,自己走了·”霍杨跳出座位,走到前面拿起另一个黑板擦帮忙··余落没回头,“他们还有课,这点小事无所谓。
这也不是学生的责任·”·霍杨看了他一眼,扯了扯他的袖子,拍了两下,“拍不掉了,这什么灰,你一个洁癖当老师不是找罪受·”·余落有些惊诧地低头看着他的动作,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过了两秒才抽回了胳膊,“没事,回去洗洗就好了。
我不是洁癖·”·“哦·”霍杨眼神里写满了“我信你”看了他一眼··余落却没有再看他,甚至有点躲避他的视线,草率地擦了黑板就抱着书准备回去,走了两步才转过身问霍杨,“你要去我办公室吗”·霍杨跟在了后面,“你真是个恶毒的男人啊,居然把我逃命的门给锁上了。”
余落弯了弯嘴角,“你说你要体会大学的感觉,给你上一堂高数不是正好·”他转过脸看了看- cao -场那边的草坪,问霍杨,“你去过- cao -场了吗”·“还没呢就看了一圈建筑物。”
·“走·”余落拐了个弯走上了另一条路,前面就是W大的足球场··寄明月·手机上跳出来一条短信提示,是来自国内的入账提醒··余落没有擦干手,只是看着屏幕渐渐暗下去。
洗完了第五十九个盘子,他把发皱的手指从水池里抬起来,在水流下冲了冲,拿起旁边的干毛巾擦了擦··他拿过手机,按亮屏幕的同时,收到了新的短信,这次他没有再忽略掉,点了进去。
短信里说,不要继续打工了,不然就回家··他叼了一支烟,是街边小店买的,最便宜的那种·猛吸一口之后,他伸出手准确地按到键位,删除了这条信息。
父亲的语气,同以往一模一样,余落在烟雾里靠着后厨已经蒙上黄色油腻的墙·他会站起来,椅子会发出尖锐的鸣叫,然后伸出手戳在你的眼前,“你要是不出国,我就让那个男孩连考试都去不了”·余落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忘掉了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但是回想起来,他的习惯- xing -动作,他生气时跳动的额发,一清二楚地映在自己脑海中··他现在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厨师长进来,闻到了烟味,狠狠拿手在余落的头顶上推了一把。
他是个肥硕的矮男人,眼窝深陷进肥肉里,粗壮的手指上沾着面粉,余落不由自主地躲了一下··厨师长察觉到了他略带嫌恶的姿势,更粗暴地在他肩膀推了一把,“Brand!Get out!”·余落没有开口说话,把烟头掐灭丢进了垃圾桶里,走出了后厨。
老板是个去过中国旅行的美国佬,对余落还存了一点爱屋及乌的好意··他冲余落点点头,“Brand,today is Mid-Autumn Festival day!What does it mean in your country?”·余落捡起一条落在清洁台上的抹布,擦了擦桌面,许久之后,他开口说,“It means missing.”·老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Yeah!”·下班之后,余落照旧打了卡就去更衣室换了衣服。
·他还没有吃饭,餐厅里不会管员工的饭,上班的点是打卡计时的,每天只有二十分钟休息的时间··资本主义的剥削才是做到了丝丝入扣··余落打算去餐厅后街的小店吃一点东西,只有那里的食物比较便宜。
他出了门就感觉到了有人在后面,转了弯之后还是没有甩掉··他进了一家快餐店,点了一份汉堡,一杯热牛奶··没多久就吃完了,余落觉得自己并不算很饱,或许回家多喝一点水也差不多了。
刚刚的人应该是附近的乞丐,他常听老板说有人被敲诈勒索的··他没有钱··过了半个钟,快餐店的服务员过来端走别的客人吃过的餐盘,穿着花围裙的中年女人瞟过来好多眼,一眼胜过一眼的不满。
这是理所当然,这里很多本地人对外国人都带着被侵入的敌意,在他们眼里,这群外来居民占有了当地的资源,抢了他们有限的工作··人本来是有领地感的,何况是美国经济这么不景气的年头。
余落只好站起来,背起书包推开了玻璃门··走了不到十步,周围的人变得少了·他想换个路口到人多一点的地方··可惜没来得及··拳头击中头部的声音。
余落只觉得自己的头嗡的一声,像裂开了一样疼,疼痛是从右后方传来的·他摔倒在地上,书包被甩在了不远处的水滩··他翻身试图起来,后腰又被打了一拳,他重新趴在了地面。
但是他看到只有一个男人··余落抬腿,猛一下撞在对方的膝盖处·那个人腿软了一下,这一瞬间余落用单手撑了一下地面,脚踩在了男人的手臂上,使劲一弹,他站了起来。
对方不是什么亡命之徒的流浪汉,而正是下午跟他有过节的厨师长·余落松了口气··余落往后弹跳了一步,男人吃力地翻身,边说着很露骨的羞辱余落的话,边挥过来一拳。
余落弯腰躲开,拳头直击对方的腰腹,左手握住了男人被踩过的手臂,往下一压,厨师长马上停下了咒骂的话,换成了一声“啊”的惨叫··余落松开他,深深看了两眼,他的眼睛已经没有同龄人的少年气了,只剩下类似于狼类狠绝里带着凄厉的眼神,男人没了多余的声响,只闷闷地喘着气,狠狠地瞪着他。
他走过去捡起被污水浸- shi -的书包,转身离开了这条街··余落知道,这份工作已经没有了··狼狈的少年身上沾着泥浆和灰尘,坐很晚的一班地铁到了家。
这是间很小的储物间改造的房间·左侧堆满了书,还有一张同样放满了书的桌子·右边有一张小床,没有窗户··余落把书包放在进门的手边的柜子上,开了灯,拿了洗澡的用品和衣服,关上门出去了,过了一阵子重新进来,锁好了门。
他打开书包,书包底部的书已经- shi -了大半,他的讲义上用钢笔记下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有本书的书页甚至一揭就掉了下来··他动作很快的把东西搬到桌子上,再打开书包的夹层,拿出了一本很小的笔记本,同样已经浸- shi -了边角。
所幸在夹层的位置,没有像别的本子那样惨不忍睹··他的手指犹豫了一下,打开了笔记本上的扣子,里面掉出了一张照片,他伸手拾起来··这照片丝毫没有沾到水,只是有些发黄了,里面有好几个十岁出头的男孩子,抱着一个篮球,朝镜头开心地大笑。
有水滴落到照片上,余落定了定神看到不是水,而是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脖颈旁的发丝流下来,右后方的头皮有麻木的刺痛感··他皱了皱眉,指腹拂过粘在照片上的血迹,露出一张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的脸颊,很阳光的笑容,前额的头发稍稍有些长,遮住了一边的眉毛。
大约是霍杨十一二岁的样子··余落拿纸匆匆擦了擦头发上的血迹,又找邻居借了一段纱布和胶带,很不熟练地包扎了伤口···他这晚睡得很早··月光会洒下来,如果睡得太晚,就会让人想思念一个人再久一点,他决定先放过自己一晚。
睡之前他在日历上打了一个勾,在边缘写了一个数字,1825.·余落又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2,8,2,5——到这个数字变成零,他就可以找那个人了吗·他坐在床边,照例拿出药瓶,按照医生的说明,吃了合适剂量的药。
伤口有点疼,不过没关系,他抬起头看了眼透过窗帘的月光··等到过了2825个夜晚,这个伤口就会痊愈·那他就可以回去了吗,可以拥有一个自己的房间,不被人窥探吗·可以继续偷偷喜欢那个少年吗·可以拥有一个人只给他的巧克力吗·他皱了皱眉,侧着身体躺在床上。
月光在窗帘的边缘留了一个浅色的影子,他合上了眼睛··可以吧·2825天过了的时候,你还在那里吗·我还能找到你吗·他在梦里皱了皱眉,唇角嗫嚅了一下,说了一句什么话。
窗外已经又开始下起了大雨,月光黯淡下去·这个国度并没有那个可以用来想念的节日··他翻了个身,伤口好像被压到,发出了一声叹息··分手脱相赠,平生一片心。
我好想你··你不要走··第三十三章 ·这条路不同于霍杨之前走的那条石子路·青石板铺成的路面,间隙中立了不少石块,两侧有青草冒头。
足球场的外围是跑道,再往外没有栏杆,反而是开阔的高台,走出去一圈,就到了他们站的草地,树木自发地站在了道路的两旁··天气真是好,难得不闷热也不- yin -冷的南方天气。
余落坐在一个石椅上,把书本和讲义都放了下来·他抬头看看霍杨,“你要不要去打球”·“你能去吗一身西装”霍杨也坐下,石椅有点凉。
“我看你打,我不打·”余落把手臂搭在椅子的靠背上·他仰了仰头,舒服地深呼吸了一下··霍杨看着他,看了好一会,笑了笑,“我也不去,老了。
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在同一个篮球队里·”·“嗯·”余落闭着眼睛,“我不老·”·霍杨顿了顿,学他的样子,把手臂也想搭在靠背上,舒服地躺会,可惜余落手臂占了他的位置。
他挤了挤余落,把自己的脑袋干脆搭在了余落的胳膊上··余落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靠在他胳膊上闭着眼享受的人·他微微动了动手臂,闭着眼的人马上皱了皱眉,朝他的方向挑了挑眉。
·他看了看- cao -场上的人,又闭上眼睛,感觉胸腔里漫上来一股绵软的无力感··他又一次向这种感觉屈服··思绪渐渐发散到了不知何方。
身边的人突然一个猛子翻身起来,“哎我们去前面的草坪躺着吧”·“……”余落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摇了摇头。
霍杨已经站起来了,顺手拽了他一把,“走吧,你脱下来不就完了,你袖子已经脏了,回去这件衣服你要报废了吧,走吧”·余落只得拿起东西,跟在了后面。
对面的草坪上果然躺了很多人,有的是上完体育课的学生,也有同一个宿舍的好几个人,在分吃零食··霍杨一到地方就挑了个人少的树荫下的位置,冲他招招手,呲牙一笑。
余落刚想开口提醒一下,他的头倒在了刚冒出嫩芽的草上··“啊……”他捂着头又坐了起来,“我怎么感觉自己睡在了地上……”·余落把上衣脱了下来,忍痛割爱地往前递了递,“枕着吧,这边的草太薄了。”
“……”霍杨看着无辜的外套,看了看余落的表情,“我们换个地方吧·”·他起来跟着余落走了几步,到了几棵桃树的旁边,这边有几个女孩子在打扑克,看到有老师过来,没几分钟不知道去哪了。
余落坐下来,手支在脑后,慢慢躺了下来··霍杨也这样躺倒了草地上··很多云飘过去了,春日的天空,被前几天的雨洗的一片空明·湛蓝的底色上时不时划过几只叽喳的小鸟。
远处的足球场上有比赛,能听到吹口哨的声音,但是在这种氛围下,他不觉得吵,只觉得格外舒服··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大学,甚至是和余落做同桌的高中··春天正当好的时候,草坪也是这样绿油油的。
余落喜欢抱着书在草坪上看,他不太喜欢像自己这样不讲究地躺下,今天这样主动献出外套更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带了一抹笑侧身去看余落,只见那人竟然困倦地歪头睡过去了。
他低头侧了侧胳膊,好看得清楚些余落的眉眼··看过很多遍的一张面孔·即使在可笑的梦里,仍然记得他脸颊侧面有一颗小小的痣··霍杨瞬时觉得自己疯了,居然还想再看得仔细些,边看边觉得一颗心在胸腔里放不住似的怦怦跳起来。
惊觉自己陷入对一个人的痴迷,像是在心里炸了一道惊雷··轰··霍杨听不见- cao -场那边的吵闹声,也没了鸟啼燕叫,只觉得鼻孔里阵阵桃花香气,原是旁边的桃树随着风的方向飘来了许多花瓣,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原来自己是个这样不经事的愣头青呢··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可是原来关于爱情的美妙滋味是这样的··他就这样坐在风中,静观着余落的模样。
心里不够似的再描画了一遍,热血涌上来,他觉得自己该是得脸红了才对,不然由此而对不住这春日的温煦和风··他从没住过人的心室里突然添了人,牵着心头血脉颤颤,着实有些不太适应啊。
他有些好笑地揉了揉太阳- xue -···又有花瓣落在了余落的肩膀上,他伸手拂过··五月到了··等余落醒来,已经是夕阳西斜的时分·霍杨坐着在玩手机。
他抬起胳膊,有些发麻的肩膀动了动,他吁了口气,往前挪了挪,和霍杨并排坐着··霍杨扭过头看他,眼神里有许多不知名情绪,又转过头继续玩手机去了·余落有点摸不着头脑,拍了拍他的后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回家吗”·霍杨立马关上了手机,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站起来点点头,“嗯。”
余落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停车场走去··作者有话说·霍杨同学终于栽了··/·作者也终于肝不动了……求一波留言吧(???)·第三十四章 ·下个周周三的时候,余落到诊所的时间甚至还要比以往提前一点。
徐文有点惊讶,上一位病人今天没有来,余落进了诊疗室,徐文在身后关上了白色的门··是因为过了前段时间的忙碌阶段,余落除了照常的上课以外,确实可以稍微轻松一小段时间。
至少一个月里,下午通常没课·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余落觉得霍杨在躲着他··不是很明显的那种,而是比方在他下班回家的时候,霍杨会正好约了朋友准备出门,或者是早上明明已经起来了,等他做好早餐又不会主动下楼。
还有眼神,霍杨的眼神已经不对劲了一段时间··余落想了想,想不出来自己在什么时候出了纰漏··他从来没处过纰漏,就算有,以霍杨的- xing -子也是发现不了的。
他情不自禁地抿了抿嘴唇,露出一个称得上浅笑的表情,只不过转瞬即逝··徐闻不出所料地继续了上次的话题·他穿着一件跟上次不一样的衬衫,绀青色领带,在电脑前正襟危坐,过了几分钟之后,他看到余落的视线注视着电脑侧面的一本书。
这是昨天的咨询者忘在这里的书,买给儿子的绘本··一本已经出版过很多次的书,很著名的绘本作家的作品·封面上有两只长长的耳朵,下面用儿童字体写着一行小字。
徐文侧头看那行字写了什么··“星期三的下午,风在吹,我睡着了·白色的窗帘,轻轻的飘起来·”坐在对面的余落突然轻轻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徐文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余落的表情··“毛毛兔来了,在窗外吹着口哨呼唤我·推开门,森林好安静,阳光好温柔·好久好久没有在森林里游荡了。”
很英俊的男人把他抱起来,把一个袋子递给旁边的母亲··“落落喜欢吗”男人有些扎人的胡渣蹭到了他的脸上,刺刺的。
他很喜欢父亲这样抱着自己··“喜欢·”·他已经不太记得后来的事了·那本书放在他住过的每一个房子的书架上,被翻过很多遍·他能清楚地记得每一页上的插图。
“你对你父亲很依赖吗”徐文斟酌着问··余落低了低头,“有一段时间·”·有一段时间··他还没有长成一个少年之前的一段时间,在他还可以被视作听话的孩童的时候。
即使那时候的他也有点迷茫,他很想问出这个幼稚的问题:“你到底需要一个健康成长的孩子,还是一个漂亮体面的提线木偶”·但是无处可问,不管是一意专横的父亲,还是面前的徐文。
这种幼稚的提问,不是理智的成年人应该有的问题··回学校的路上,余落习惯- xing -地打开了音乐电台,一个底音有些晦涩的女声在重复低吟着同一个音韵舒缓的单词。
……The moment my eyes struck yours.·他开始抗拒被摆布是在初二,看起来非常像少年的叛逆期·父亲会在晚上八点半回家,他站在拐角,听到门响动的声音,手里抱着一沓地理的书。
脚步声从客厅传过来,母亲说话的声音听不仔细··他空着手回屋,地理书被留在楼梯间放着摆设的架子与墙之间的缝隙里··……The moments my eyes struck yours.·睡着之后是照旧的大搜查。
余落保护住了自己的地理册子··他假装入睡,听到父亲的衣角簌簌作响,桌子上的东西被翻动·过了一会,床边响起一声叹息··门关上了·他睁开眼睛。
前面有一个红灯,车排成了长队·余落带上蓝牙耳机,听了一条很短的语音··“余落,我有个快递,你帮我签收一下·”霍杨的声音。
余落有些失望地摘下耳机·发来一条语音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关于霍杨的日记是在高中的最后一个盛夏被发现的,大概也是因为自己的不够小心·或者,是父亲的防备变得更谨慎了。
他不允许自己的儿子有丝毫的脱离控制··“你必须成为余家最优秀的一个孩子·”·余落的手用力握了一下方向盘的边缘·他伸出手,把音乐又调回之前的那首歌。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也可能父亲已经不需要这句好不真诚,带着怨恨的抱歉·从看到自己的儿子在笔记本里记着另外一个男生的时候,他应该已经足够失望了。
徐文送走余落之后,在椅子上静静休息了一下··余落的睡眠情况好了很多,也有可能是因为实在太忙,疲惫过度也就睡着了·他让余落观察到下个周过来的时候,再决定用药的情况。
余落的父亲应当是个对子女要求很严格的人,即使余落没有提到太多·他始终在一个有很大压力的环境中成长,简单地说,一般人用以放松的家里,他却是换了一种压力在生活。
看得出来余落已经愿意直面这些事情了,比之前的状态好很多·但是直接揭开伤疤,带来的痛苦有可能很严重,他还不能确认余落的接受程度···人有时候是需要勇气的,余落没有提到他做的这些改变是为什么。
徐文只好根据只字片语,推断应该有一个对余落来说更重要的人··一个不经意会提到的“她”··余落把车开进学校南门的停车场,没有出去,靠在椅背上躺了一会。
很小的空间反而会给他一些安全感··……The moments my eyes struck yours.·他看向放在方向盘上的自己的手,手背上有道淡淡的伤痕,裹在血管的青色和皮肤的肉白色里看不清晰,只有自己知道,这是一道用了半年时间才彻底痊愈的伤疤。
那半年里,有时候深夜去卫生间没有开灯,手不小心撞在墙上,伤口深处就会有最开始撕裂的疼痛··四点半了··他揉了揉眉心,缓缓吐出了一口气··……The moments my eyes struck yours.·音乐又循环了一遍,他想打开车门,又阖着眼睛听着沙哑的嗓音,没有动手。
I was lost.·I was found.·I was free.·I was bound.·The moments my eyes struck yours.·他给车熄了火,打开车门,走了出去··作者有话说·p.s.徐文桌上那本绘本是几米的《森林里的秘密》。
/·余落车里放的歌是Elysian Fields的《The Moment》··第三十五章 ·没有收到余落的回复,每隔五分钟霍杨就会拿起手机看一眼,举动明显得秦亮在旁边看了他好几眼。
霍杨恋爱了秦亮有些好奇··不可能·公司在做第一个案子,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霍杨更不可能有时间浓情蜜意··秦亮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八卦之神的光辉普照他的心灵。
霍杨肯定不对劲,从他手里拿了半个多小时没有翻过去一页的材料就看得出来··不知道今天晚上余落几点回家,不知道需不需要吃完饭再回去·霍杨又看了两行字,这个设计案真的复杂,不知道秦亮为什么拿过来让他一个负责策划的看专业内容。
余落还没有回消息,是不是下午很忙··他心神不定地抬头,就看到秦亮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干嘛”霍杨咳了一下。
“你想什么呢你都发了半天的呆了·”·“我在想这个案子啊·”霍杨决定狡辩··“哦,”秦亮没怎么在意地点了点头,坐到远处的沙发上开始织毛衣。
面前的电脑上还放着“教你学会65招毛衣织法”,“100种毛衣花样”··“你到底在干嘛你把设计图丢给我自己去织毛衣了”霍杨觉得自己的表情有点难以控制。
“你不懂·”秦亮把织好的一部分展开对着视频比了比·“我有了新目标·”·“这么忙你还有空找新目标”霍杨放弃了表情这件事,想把门关上不让别人听到自己走了调的声音,“你的目标喜欢一个织毛衣的男人哦,我忘了你还会翘兰花指。”
“滚蛋·”秦亮抬起头,伸手敲了敲桌子,“哎,这种事情,踏破铁鞋无觅处,近水楼台先得月,长江后浪推前浪,柳暗花明又一村嘛”说完勾了勾眉毛,补了一句“这个小可爱喜欢做手工哈哈哈……”·“你赶紧走,把你这东西带上……你真是把毛线织进脑子了……”霍杨揉了揉眼角,又看了眼手机,只有一堆客户回过来的反馈信息。
他站起来,去茶水间倒了杯水,想了想抽出一包咖啡倒了进去,倒进去之后他惊了一下赶紧看了眼包装··阿弥陀佛……不是香油牌的··说起咖啡,真是没见过比余落还能喝咖啡的让人,每次都是黑咖,半点糖都不加。
霍杨站在玻璃门外面灌了一口··不太好喝,不如余落手冲的,余落的拉花也不错,就是自己喝的话连牛奶都不加··霍杨记得睡觉的时候有时候能听到余落半夜走动的声音,大概睡眠不见得多好,怎么还会这么爱喝咖啡。
他有点想打个电话给余落让他不要喝咖啡了……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更想把自己一巴掌抽傻跟秦亮作伴··我才不是会为情所困的男人,他又喝了一口咖啡。
最起码,得弄清楚余落的感情状况,第二步就是搞清楚当年余落猝然离开的理由·即使是喜欢上一个人,也不能把感情建立在毛线……呸,一团乱麻之上。
但愿余教授生理和心理都是单身··生理……余落每天都会回家做晚饭,也没见过有人回家·心理嘛……霍杨抻了抻胳膊,僵硬的关节咔咔作响,自己不太担心,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长江后浪推前浪……什么个玩意儿·他点进一个用来管理时间的软件,是刘端推荐给他的。
只要一开别的软件,他种的小树苗就会枯死,为了阻止自己每隔几分钟就点开一次微信,他咬咬牙定了两个小时··边查资料边往下翻秦亮拿过来的设计案,心一静下来时间过得很快,两个小时过去,他把修改建议差不多写好了,用邮箱给秦亮发过去。
打开手机,终于来了一条信息,是一张照片,快递送来的纸盒子,上面一个签字笔写的眉飞色舞的“霍杨”·余落的手指在镜头旁边露出了一截··霍杨看着这张照片嘿嘿笑了几声,舒了口气,心情一下子扬了起来。
今晚,还是早点回去吧,其实他真的挺想吃余落做的菜的··下班之后,他路过市中心周天府的时候,去商场找了一个做甜品的店买一盒巧克力,他选来选去,一个穿着粉色制服的姑娘过来笑了笑,“先生,你是买给别人的礼物吗”··“啊……是的,给朋友的。”
“是女朋友吧,这些口味都很适合呢,有牛奶巧克力,还有榛子的,玫瑰味的,很适合送女朋友的”·“呃……谢谢啊,这些巧克力都甜吗”霍杨有点不好意思。
“不太甜,我们店的可可含量都在60%左右,即使是比较甜的玫瑰味,也是用非常优质的糖,甜而不腻·”·“嗯……他不太喜欢甜的好像,不过小时候喜欢榛子味的,那就这个吧。”
“帮您包起来,需要写卡片吗”·霍杨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咳,我是说不用特意包装,简洁风格的就行……也不用卡片。”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还是答应了一声,拿了块很简单的灰色包装纸,包起来,装进了角上有个蓝色logo 的纸袋子里··霍杨刷了卡,就抱着纸袋子出来商场,有点开心地小跑进了地下车库。
上了车,他才想起来,本来想再买一瓶红酒的,抱着巧克力就给忘了··买巧克力纯属一时冲动·今天不是什么节日,他也没到要买这种礼物送余落的时候。
只不过路过的时候,他想起来小时候他上课的时候,把小姑娘送给他的巧克力块塞到余落的嘴巴里,然后看他的腮帮子鼓起一块,怕被老师发现,余落只能低下头慢慢嚼。
还有上次在外面吃完火锅,余落给自己买的那个小蛋糕,寒夜里一个心情不好的人买给别人的小蛋糕··边开车,霍杨看着后视镜,慢慢笑起来··得找个借口让余落不要怀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巧克力。
第三十六章 ·霍杨进门的时候,屋子黑乎乎的,没有开灯,他纳闷地打开了开关··突然亮起来的光让他皱了皱眉,也看清了地上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书,书都快堆到了门口的地毯上了。
霍杨还从来没有见过余落家里这么乱的样子··他迅速在玄关换好拖鞋,走上了楼梯··卧室灯亮着,里面有搬动东西的声音·霍杨敲了下门,探探头冲里面的人笑了一下。
余落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整理书架,转过头挥了一下手臂·卧室的书架已经腾空了,书都摆在旁边的墨绿麂皮沙发上··“你帮我把这一摞杂志搬到一楼,走路小心点。”
“嗯,你怎么突然折腾书架了”·余落把最下面一层的工具书搬出来,码在了地板上,他靠在沙发边缘坐下,端起马克杯喝了两口水,“你带回来的书还在阳台上呢,没地方放,把这个架子放你卧室。”
霍杨把很重的一沓学术杂志抱下去,放在茶几上,又抱了一沓阳台上自己的书回到楼上··“你吃饭了吗”·“我不是很饿,你饿的话叫个外卖吧。”
余落拿起一张纸看了看··“我其实还行,要不咱们收完书再说·”霍杨拿起手机打开软件,几张优惠券全过期了·他抬起头看了眼余落手里的纸。
纸上详细地列出了书分类的所属,文学类按照时间顺序和国籍列出了各年代作家,数学专著和物理类的书却用了一个很独特的方法,按照学习的难易程度来分了几个等级。
霍杨点点头,“图书馆藏书分类法你这个最后的办法不错,不过文学类的也可以这样,人文社科都一样,从易到难比较合适,没必要死钻一个作者的著作看一年 ,除非你专门研究某一块。”
“我的都是简单的文学书,没什么难度·倒是有一些想读的还没买·”余落笑笑,把拿出来的书大致分了个类,归整成了三摞书··书架不大,还可以分成几个部件,俩人拆分后很轻松就搬到了霍杨的房间,窗户旁边有空位置,正好放下一个小书架。
两个人两三趟就把霍杨放在阳台的书抱了上来·霍杨也用差不多的方法整理了一遍··余落站在一边带着几分好奇看着这些书,有时候动手翻一下,又合上了。
霍杨眼角视线看到了他认真低垂的眉眼,有种柔软的丝绸一样的暖意开始在心里蔓延··心底两万里··余落抬起头笑笑,“这本书我大学好喜欢的·”黄昏时分的橘黄光圈笼罩在他的周身,眼神里的温柔粘上了毛茸茸的触感,让霍杨想要抚摸一把,他觉得自己顿时口干舌燥。
“什么书”他定了定神,低头看了眼余落手里的书··“荷尔德林的诗集,你应该都看过了·”余落勾起一边的嘴角自嘲般地笑了起来。
·霍杨看着他的笑容,想起来高中时候余落虽然谈不上偏科,但是文科成绩是没法和理科成绩比的,后来自然而然地去读了理科··只有霍杨记得有一天余落低着头轻轻地问自己,村上春树的那本《挪威的森林》讲的是什么,他想去挪威看看。
那时候的霍杨一本正经地告诉他,那本书跟挪威一点关系都没有··余落似乎很窘,那时候霍杨并不懂得照顾别人的情绪··余落在放画夹的立柜前面看了一会,笑了两声,“我那时候以为村上的那本书是写挪威的。”
“那你去挪威了吗”霍杨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的眼睛··余落走过来帮他继续整理书,把书在书柜里立起来,一本靠着一本。
他突然伸手摸了摸霍杨的头顶,“原来你是双旋,老人说双旋的人聪明·”·“你……我……本来就很聪明……”霍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呆在了原地。
“挪威很漂亮……也很冷……”余落看着霍杨的侧脸,光线将他的半个身子隐藏进黑暗,脸颊显出线条感,视线变得温柔·他声线很低很沉,像是回到那年的冬天驾车穿越瑞士和挪威的边界线。
所有的书整理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霍杨坚持着打扫卫生,余落去厨房做点简单的晚饭,他用陶瓷小锅煮了两人份的八宝粥,为着霍杨的口味刻意没放冰糖,花生核桃芝麻,切碎了在粥面上盖上一层。
冰箱里有之前剁好的肉酱,余落看了看摊在沙发上的霍杨,打算摊个猪肉馅饼···端出来后,余落还是坚持去跑步机跑了半个小时步,冲了澡之后才开始吃饭··已经酒饱饭足的霍杨拿出一个灰色包装的盒子,余落认识这家巧克力店,妇女节学校会给女老师发福利,挺高档的一家店,味道如何他不知道,价格从来不会太低。
大概是要送人的礼物吧,或者是收了谁的礼物,余落的视线回到饭桌,注视着显得有点简单的饭菜··霍杨磨磨蹭蹭地放在桌子上,又漫不经心地开口,“商场做活动的。”
余落把眼睛从桌子上抬起来,带着几分疑惑看了一眼那个盒子,没看错,就是同一家店,他家就从来不会打折·他看向霍杨,没说话··“啊,我本来打算买包纸巾,我内急,就随便买了。”
“你内急买这个干吗”余落拿过来看了眼,角落写着斜体的”hazelnut”,包装纸上有很漂亮的暗底花纹··“我根本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味道的,随便买的。”
“但是你得试试,实在不行我陪你再跑两小时”·余落:“……”原来是买回来给自己吃··“我还以为是哪个小姑娘送你的,”余落喝了一口粥,用青白瓷的汤匙舀了半匙,吹吹气慢悠悠送进嘴里。
“我们公司就没几个女的,有的几个整天喜欢对小姐姐的大腿掉口水·”·喝完粥余落才掰了一块巧克力尝了尝,眼睛看着霍杨像是要看出来点什么,他表情淡淡的,像是吃进嘴里的是无味的石块,连欣喜也没有半分。
霍杨的心有点沉了下去··巧克力是榛子味的,很像小时候霍杨塞到自己嘴里那种,甜味很淡,但是可可的味道浓香·余落眯起眼睛··很好吃的味道。
“明天给你做芝士可可蛋挞·”·“报酬吗”·“定金·”·第三十七章 ·余落清闲的日子很快过去了。
周一一到学校,主任就打电话通知他,同系的一个女老师请了产假,这么一来他每周变成了三个班的课,还有研究生的课程··白天过分忙碌的后果是他晚上的失眠程度直线上升。
霍杨从五月开始就进入了日更的节奏·他一般每天熬夜写完更新,白天还要就在公司开会写策划,整个人快要崩溃了··今天写完的还没有校对,编辑没有回复,为了上榜单,霍杨还有五千多字要写完。
霍杨从吃完晚饭一直忙到了深夜二点半··余落出来坐在对面的小沙发上,拿着笔记本看课件,右手一支圆珠笔在纸上飞快地演算,顺便订正打印出的讲义··霍杨抓狂完,看了眼眼下发青仍然气定神闲的余落,“你为什么不去睡”·“睡不着,顺便把过几天的课备一下。”
余落喝了口可可,上面很厚的一层奶盖·上回霍杨带回来的巧克力做了一次巧克力牛奶之后,两个人都喜欢上了可可的味道,余落下班去超市买了一罐可可粉。
“啊要是我们有你这么爱工作的员工就好了”·余落停下写着字的手,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眼眶,“你需要我帮忙吗”·“我倒是需要人帮忙校对,但是你……不太好吧”霍杨揉了揉干涸的眼睛,感觉酸楚得快要流出眼泪。
余落没应声,把霍杨桌上的笔记本抱过去看了眼,“比较难的语法我可能不太行,只是错字或者是基础的我可以帮你看看·”·他又抬起头,“还是先帮你做个咖啡吧,你把需要校对的发过来,你继续写。”
他开了厨房的灯,霍杨隔着磨砂玻璃只能看到身影在里面晃动·咖啡机发出嗡嗡的声音,大概是咖啡豆磨好了·又有几声略带尖锐的蜂鸣,大概是余落在打奶泡。
霍杨把头轻靠在桌面上,歪头看着在厨房忙碌的余落,想象着他拉花时轻微摆动的手臂,收势时候微微用力往上一提,奶流就停顿了,一朵漂亮的心就画好了·他想着想着就陷入了睡眠。
咖啡做好了端过来,霍杨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余落叹口气把咖啡放下,往霍杨身上披了条毯子··窗帘忘记关上了,很远的市区商业大厦闪烁着灯光,忽明忽暗。
他走到窗边,春日的夜晚没有玻璃透进的微微冷气·余落阖上窗帘,站了一会,回过头看见霍杨趴在桌子上熟睡的背影,眼里透出笑意,距离霍杨搬进家里已经这么久了。
时间里掺进快乐的滋味,就在宇宙里缩成了尘埃的样子,忽然而已··他抱着笔记本看了一阵子霍杨发过来的文档·没什么太多的错误,只有几个输入的失误,故事很精彩,比余落想象中的更好看。
他看了一下文档的名字,在小说网站找到了这本还在连载的小说··余落拿手机定了个闹钟,一个小时之后响·他注视着霍杨的睡颜,不忍心叫醒他,也不敢挪动让他睡得舒服点,怕惊醒了累了几十个小时的人。
·他靠在沙发靠背,慢慢读着霍杨写的文,让他感到很惊讶的是,霍杨的文字居然有种冷冽感·丝毫不像他本人表现出来的少年一样的风格,字字句句都是看穿人世的透彻和荒凉。
读到最后,余落居然觉得男主角的父亲似曾相识,像是翻版的父亲,只是自己不如霍杨笔下的人能在小说里活得恣意自在··他回到楼上,看着两个人一起整理好的书架,整整齐齐码好的书本,有很多他喜欢的地理册子,它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能有一个安身之处。
那么少年时候被父亲称为微不足道的感情呢,余落摸了摸书柜冰凉的把手··这段时间就一直这样忙碌了过去·转眼入了夏,策划案收尾的阶段到转到手下负责,霍杨可以松一口气。
忙完这个策划案之后霍杨决定给自己放几天假,正好陈安陆晚上打电话叫他周末一起吃个饭··到地方之后发现居然是个大排档,陈安陆已经点了很多烧烤···霍杨走进去,绕过老板冒着烟的烤架和煤气灶,远远地就看到陈安陆在朝他招手。
他快步过去,看到方深居然也在那里··“你们这回找的地方我真好久没来了·”霍杨坐在靠墙的位置··陈安陆给他开了瓶啤酒,“能喝吗你是不是胃不好?”·“好了好了,好的不得了,你们一个两个的,余落都让我好久没吃过辣了。”
霍杨倒了一小杯,“我不会喝多的·”·“你这口气跟聊媳妇似的·”陈安陆看了他一眼··“咳咳咳……”霍杨一下子被呛了,一口啤酒进了气管,咳了半天。
“行了你老人家,悠着点,跟我戳穿心事了一样·”陈安陆拍拍他的后背,哈哈大笑一通,“方深从小在国外长大,家里管得太严了,他都没吃过大排档,让我带他出来见识一下。”
霍杨边咳边点头,方深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孩子··烤串上来了,店主烤的很好,也不是一昧地靠重油重盐来调味,烤肉的火候很合适,味道很鲜美。
“这次找你来是有正事的·”陈安陆啃了几口鸡腿,“小深想找你拍一组照片·”·“嗯”霍杨惊讶地抬头看了看穿黑色牛仔外套的少年,对方低着头不说话。
“他觉得你很适合他的一个拍摄主题,你要是有空的话要不要来试试,有报酬的,跟你最近熬夜做的这个策划案差不多,嗯·”陈安陆加了一句··“你怎么不早说啊我靠……”霍杨白了一眼,“我就不工作了,靠脸吃饭了。”
“你同意的话咱们还是定个时间,方深的片子你想拍都不容易呢杨·”陈安陆边吃边说,还往方深的盘子里用筷子撸竹签上的肉串··“我没问题,不过你还是让我休息个一个周左右,最近太累了。”
“行,我把他微信推给你,具体的你俩聊,内容我不太懂·”·方深看着他点了点头,“这个月基本上都可以,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就可以定时间。”
霍杨发现方深是个话很少的人,见面的这几次,很少开口,即使说话也是陈安陆示意他说··看起来又是年纪不大的样子,心里感叹果然搞艺术的都不一般。
几个人喝了点酒,聊的内容就逐渐随意了起来·方深也不像最开始那么冷冰冰,会自己插入话题和他们聊几句··说着说着,陈安陆提到方深最近忙着看一部小说,自己真搞不懂年轻人看的这些内容。
“你这就已经入了老年籍了,你是心态太老了·”霍杨嘲笑他,心里不得不感叹,又一年一过去,就距离三十岁越来越近了··自己已经不再对现在的信息敏感了,换句话说,自己已经不再适合网络上写作了。
冬天开始写是一时冲动,也是兴趣爱好,真把这件事情当做事业,是不太可能了·单说熬夜他已经有点力不从心··方深一点一点吃着陈安陆弄好的肉,低低地开口,“我看的你们也能看,可以试试。”
他报了个名字,又低下头开始吃肉不是在开口说话··这名字然给霍杨愣住了··……这不就是自己写的吗·第三十八章 ·霍杨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方深和陈安陆都很奇怪地抬起头看他,用“你也看过吗”的眼神示意他··霍杨心想,我不但看过……我还得自己写……·“啊哈哈……我看过一段,写的还行吧就那样。”
霍杨硬着头皮上··“我觉得很好·”方深把不想吃的鸡翅放回到陈安陆眼前的盘子上··霍杨倒了杯酒慢慢地啜饮,他想起来这个习惯是从余落那里学来的,余落不管吃东西还是喝东西都是慢吞吞,不慌不忙。
“作者最近更新的慢下来了,下面全是催更的·”方深还在对陈安陆念叨那本小说··霍杨没动声,想听听看方深感觉怎么样··“我前天把他的一个旧坑追平了,真好看,跟现在不一样的感觉。”
方深话多了起来,“可以那篇文坑了,真想把作者绑起来让他写完·”·“你们还看个小说看成绑架犯了”陈安陆笑起来。
霍杨立马决定安静如鸡,不让他看出来那个作者就坐在对面吃烧烤··吃完烧烤回去的路上霍杨收到了余落发过来的微信,说晚上有事,回来很晚,不在家吃饭··霍杨静静地注视着余落的头像,一片叶子,没有背景,就放在空白里。
许久,他放下手机开车回家··今天咨询的主题是“她”··徐文很温柔地笑了笑,走到窗边按下开关·窗帘自动缓缓合上,屋子里的灯光变暗,颜色变得昏黄。
徐文在木桌的侧面打开一个木匣,转了个方向让余落看,里面放着各种味道的香薰蜡烛··“这个吧”余落指了指一个写着Deodar Cedar的蜡烛,他自己也用同样的牌子。
“我们聊一下你说过的那个人·”徐文回到座位,桌面上次放的书已经不见了·“你们认识很多年了·”·“很多年,大概是12岁的夏天……”余落很慢地吸一口气,雪松带着暖意的味道沁入鼻腔,这种味道很像冬日坐在柴火燃烧的壁炉边,怀抱着柔软的毛毯。
·他认识霍杨比霍杨认识他要早那么一点点··霍杨念书的初中是他父亲资助过一个实验楼的·落成剪彩的那天,父亲出乎意料地带他去了那所名声不怎么好的学校参观。
他坐在那个临时搭建的红色地毯的台子下面,侧过头能看到上台领奖的少年,白白净净,脖子上有一根很长的绳子,上面挂着一枚钥匙···留守儿童余落坐在霍杨看不见的角落安静的注视着他的身影,心里慢悠悠地想。
他坐上汽车回家的时候,父亲从前排转过头,“看到了吗你不要跟他们一样,这学校的小孩都是没爹妈管的,长大就是小流氓·”·余落隔着涂了灰色防护层的玻璃看向窗外,那个白净的少年走在一个老人旁边,背着很大的书包,腿很直很长,可裤子不好看,像是老年人才喜欢的样式。
和他一样不好吗明明看起来很乖的样子,余落看着窗外想·车子发动起来,小少年的身影渐渐缩成了远处的一个小点··徐文适时地抛出问题,他转个方向看着电脑屏幕,不再直视余落,“他对你来说很重要,你自己有没有清楚地一时到这一点。
你在受他的影响·”·“嗯·”余落闭上眼睛,就像那天在春天的草坪上,霍杨闭着眼靠在他手臂上一样·“他能解决很多问题,他说一切会好的。”
他是很温柔的人,他是个包容心很强的人,他不问为什么,他自己会看答案,可是他看到了那个不可见人的答案之后居然没有离开··小时候的霍杨比现在燥很多。
即使成为了同桌,余落也没有跟他搭讪变得更熟,他只是看着而霍杨呼朋唤友玩得很开心,回到座位时候却又会安安静静地一个人看书,有时候转过来把头搭在自己的手肘边讲书里的故事。
“什么答案”·余落出了诊所,手机上有好几个系主任的电话··他打回去,主任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余老师啊,刚有一个咱们系新来的老师,系里想先安排在你办公室……”·“没问题,那我把办公室再收拾一下。”
“啊不用不用,余老师把私人物品整理一下就行了,会有人来收拾的,我担心把你的东西搞乱了”·“谢谢主任提醒,我尽快就收拾好。”
余落把车开转了方向,朝着学校的方向开去,路灯依次亮起,旁边相反方向上车流不息,人人都在归家··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的老师没打招呼就已经定了办公室,余落想着这件事走进行政楼的时候,一楼的保安大叔有点意外地站起来,看了看来人是老师,又坐下继续看一本破旧的三流杂志,没再理会余落。
办公室原本就是两个人的,余落没什么意见·只是他有点奇怪,让主任大晚上打电话,居然催他尽早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这老师来头不简单的样子··没有多少东西需要带走,余落把靠们小沙发上的一些书和柜子里一半的位置清了出来,把靠墙的几盆自己种的话搬到了办公桌靠着的窗边。
整理完这些,余落坐在椅子上休息了几分钟··天空从六点多久变了颜色,像画家的画板被不小心掀翻了,带着灰度的雾红色和梅子色倾倒在一起,明度越来越高,背后有太阳在下坠,光芒打碎成光束覆盖在色板上,晚霞成了火红的底色。
那也是一个有晚霞的夏天晚上,余落站在- cao -场最边缘的围栏旁,下面的台阶有小腿那么高·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天空,红色里掺了橘黄的暖意,和紫色的丝绸般的云彩卷裹在一起,晚风拂过,搅缠一番,红得更彻底。
他低头看地面,脚底踩了踩面前的石块··明天会是很晴朗的一天,他想··第三十九章 ·后来很久之后他有时候想起来那个傍晚,总会忍不住猜,第二天到底是不是晴天呢。
不得而知··跑过来的少年脸颊绯红,他刚刚在打球,作为学习之余的休息·理科班每天从早上六点就要模拟考试,晚自修也延长到了晚上十一点多,放学后学生都是家长排队接走的。
即使这种集训只有一个周,也有很多人开始吃不消··余落站着不动,看着霍杨脸颊边缘的汗滴,霍杨抬起胳膊擦了擦,很开心地问他要不要去超市一起去买点喝的。
“霍杨·”余落定定神开口,“霍杨,我要出国了,今晚……带回我就回家了,今晚的飞机……”·“什么”霍杨擦汗的手臂停在了半空中,他的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使劲挤出一个不像样子的笑,“余落我没听懂,什么意思还没几天就要高考了你要干嘛”·“我说,我不参加高考了,今晚就出国,学校已经申请了。”
余落低着头,看着那个石块,不敢看霍杨的眼睛··霍杨把手放下,难以置信地看着余落,他往前迈了一步,皱着眉头,“今晚就走”·“嗯。”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霍杨简直不认识眼前的人,他的声音里开始抖,“你不是说好考同一个学校的你还当我是哥们吗”·“对不起。”
余落抬起眼,没有任何解释,无波无澜地看着他··“你要出国我没意见,你总得告诉我一声吧你今天才来告诉我”霍杨怒意上来,再往前跨了一步,逼近余落的眼睛。
余落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家里的安排·”·“那你为什么要来多此一举地通知我”霍杨揪住余落的衣领,“你应该让老师隔上十几天,几十天,或者干脆直接消失”·余落被推得一踉跄,后背撞在了铁围栏,围栏被撞得晃了几下,分割成网状的天空也抖动了几下。
“你是来抬举我的吗”霍杨抹了一把眼睛,“我们认识好多年了,你要走了连告诉我一声都这么为难”·余落张张嘴,又保持着沉默,他闭上眼,把眼眶里的液体逼下去。
“谁稀罕你”·“霍杨”余落抓住霍杨的领子,喉头滚动几下,要说的话又咽回去··“怎么我说谁稀罕你的告别我最好是永远都不用见……”·啪··一巴掌落在了他的侧脸。
霍杨的眼泪夺眶而出,委屈和愤怒交织在胸腔,他转身挥出一拳,准确地落在了余落的胸前,余落又一次撞在围栏,围栏晃动的幅度更大··后来很多噩梦里,余落总会看到那一方天,被划分成很多小格,在记忆里晃动不停,自己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天气变暖之后又很多吃过晚饭的学生在前面不远处的小径上散步·余落端起桌子上的茶杯,白天泡的茶水冷透了··开车回去的路上,脑海里开始重复白天的对话。
“什么答案”·“我喜欢男人·”·“这其实不算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可以很坦白地说·”徐文坐直身体,“你看我,我听到这个回答的第一瞬间连惊讶的情绪都没有。”
车堵在了高架上,余落看了眼手机,霍杨拍了短视频,他想煲个排骨玉米汤,不知道做的对不对,让余落远程指导··余落打通微信的电话,戴上耳机,听着对面手忙脚乱的声音,“你别急,不开火急什么。”
“哎哟”霍杨叫了一声,“等等我把手机开个免提……我还烧开水呢……”·“等我回去做不行吗”余落一点一点跟着前面的车往前缓慢地挪动。
“唉,我原本打算等你来就可以喝啦”水倒进保温壶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在夜晚的车流声里有种静谧的美感··“……你强烈的不认同感,其实不是来源于外界,这跟很多人不一样。
你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抵触·”·“你需要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你没有错,就像你以前被一遍一遍地否定一样·”·余落在车里看到远处小区的楼时,收到了霍杨发来的图片,燃气灶上煮沸着的一小锅玉米排骨汤,上面切成小段的玉米是很漂亮的淡黄色,让人垂涎欲滴的色彩。
徐文告诉余落的建议很中肯,也很坦白地告诉他需要比较长的时间,也要做好反复的准备··他表示自己想知道余落不自觉抗拒同- xing -恋身份的原因,余落是在美国读大学的,到现在这么多年,美国的这方面现状比国内还要好很多,余落在客观上并不是一无所知。
余落有些焦急地握紧手,“可是我父亲说……,可是,有人说,这是不对……不是,我就是……”·徐文点点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到这里吧。”
到小区的时候,保安像往常一样打招呼,余落点点头把车开进车库··这是错误的事,你会因此付出代价··如果我不纠正你,这个社会就会来纠正你。
你坚持这样,那就让别人来付出代价·会被纠正,会被带到那个有黑色窗帘的房间,会有一个白大褂医生反复告诉你你是错的·身上被插上各种仪器,像病人一样对待。
余落有点喘不过气··霍杨把文火慢炖了一个小时的汤端到餐桌上,拿勺子舀一点到碗里,吹了几口气尝了尝,还不错嘛·他拿了两只汤盅,又盖上了盖子,坐在旁边边等余落回来边刷手机。
今天的好消息是这篇文完结了,就差几篇番外,编辑在商量纸质版书的事情,还用他喜欢的写手的签名版个志来诱惑他开个微博的问答,威逼利诱之下霍杨总算同意了··“你怎么还没回来”霍杨忍不住又发了条微信。
“到楼下了·”余落的发过来的语音,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一开门,霍杨准备蹦跶过去炫耀一下即将拿到手的个志图片,就被余落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对不起·”·第四十章 ·这个怀抱没有温暖的感觉,反而有来自室外夹带的一丝冷意··空气被动作带起的震颤像是海面上波浪卷起的大洋气流,卷席了两个人的全身。
霍杨觉得余落身上仿佛有着来自海洋的凉意,有海盐一样的冰晶粒子从一呼一吸间埋没入尘埃··“你……怎么了”霍杨动弹一下,锢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的胸口完全贴近了余落的身体。
“对不起·”余落微微低着头,霍杨侧过脸视线正好对上他低垂的下眼睑,和紧绷着的下颌··“你没事……吧”霍杨伸出手在余落后背轻轻拍了拍,又顺着脊骨的方向往下抚了抚。
余落放开了他,静静地注视着霍杨的眼睛,隔了好几秒钟,久到霍杨觉得他就要永驻在这个眼神里的时候,余落又上前一步,搂住了他··这是一个与刚刚的匆忙完全不同的拥抱。
隔着两个人的身体,霍杨能清楚地听到两个人的心脏在安静中交错跳动的声音,时钟在他背后的墙上,时间一下一下顺着指针的方向划过去,他被这一刻的悸动打动,明白了“对不起”的意思。
一个来自很久之前的抱歉··“没关系·”霍杨想像之前那样拍拍余落的后背,可是这次他的手臂整个被余落圈在了怀抱里·“没有关系,虽然我当时生了很久的气。”
生了很久的气,也说过以后再也不相见的话··一切像一块冰,在住进这所房子的那天晚上,在看着余落在没开灯的厨房做了一份自己喜欢的四喜丸子,鼻尖冻红的时候,就一点点融化了。
或者比这个更早一点,在一间病房的窗口,看着穿着规矩又陌生的西装的余落,小心翼翼带来做好的病号饭的那一个时刻··或者更动人一点,在所有的玉兰花和夹竹桃都盛开的五月的第一天,在风拂过他的脸又把他的气息带到自己的鼻尖上的时刻。
霍杨静默地把心软化在这个拥抱里,两个人互不知晓对方心跳的缘由,这个无名义的依靠··第二天余落难得迟到···W大的论坛上登上头条的余教授居然上课来晚了,不但来晚了,也没有穿西服。
他穿着一身乳白色的毛衣和深卡其的灯芯绒裤子,裤脚挽起两道工整的褶子,浅棕色的巴洛特皮鞋上方露出来半截脚踝··—“余教授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不可能,他女朋友叫数学吗”·—“也有可能是男朋友哦嘻嘻……”·—“他今天简直像大四的帅学长”·……·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余落买了杯咖啡进了办公室。
昨晚他居然在没有吃药的情况下睡得非常好,加上这段时间工作也不是很轻松,他醒来已经七点半了,学校八点就上课··两三年都没有睡过头的经历了。
主任站在办公室,里面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主任手里夹着一支烟,拿着电话对那边讲着什么,隔着玻璃余落都能感觉到唾沫星子在空气中横飞··他没进去,站在过道边的开水房,喝完了手里的咖啡。
再进办公室,主任正在指示几个学生搬进来一个办公桌,他看到余落进来,朝他点点头,走过来,“余老师,咱们系新来的老师今天报道,我把办工位顺便安排好·”·“辛苦主任了。”
余落把手里的书放到桌子上··“是剑桥毕业的,学校积极引进人才嘛不辛苦不辛苦……”主任摆摆手,“叫白冶琨,比你低个一届吧,都是年轻人,好好做科研”·“主任说的是,科研最重要。”
余落点点头,送主任走出办公室的大门··余落关上门,看着办公室被推到窗边的小沙发,掉在地上的一卷报纸·他慢慢把沙发搬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对面,又把地面拖了一遍。
白冶琨,余落曾经参加比赛的时候听说过这个名字,比余落低一级,联赛中代表他们学校拿过几个奖··余落把拖把清理干净放好,看着空着的办公桌无奈地叹了口气。
天越来越热,余落周末没有工作,还在闭关状态的霍杨把冰箱里整理了一遍,发现蔬菜水果都已经吃完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做菜的酱料,还有几瓶前段时间余落腌制的小菜。
本来打算有空做几瓶青梅酒,结果太忙了,两个人都忘了这茬事,错过了梅子未熟透的时节·霍杨看看窗外艳阳高照,空气带着暑热高调宣布夏季来临··“余落。”
霍杨擦完冰箱内壁,把玻璃罐子按高低顺序挨个摆放回原来的位置,关上了冰箱门,“我们去超市采购吧,我看冰箱都快空了·”·“好·”余落从阳台过来,“顺便买点……衣服。”
“嗯”霍杨转过头,“你没衣服了”·“换季了你不买衣服”余落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买几件短袖吧,你来回就这几件。”
“你是不是看烦了”霍杨侧着脸抬起头看他··余落无奈地笑了笑,“没,你等我写个shopping list.”·气氛像缓缓涌动的温泉,不再需要时刻回避什么,从那个拥抱之后,霍杨喜欢上了这种感觉,他觉得舒服,就像长舒了一口气之后,肺叶里充满了清新的氧气。
余落已经换好衣服,电话在客厅的沙发上响了起来··亮着的头像下面是主任的名字,余落边把胳膊伸进袖管,边接过来听主任有什么事··“余老师啊,白老师今天是请咱们系的老师吃饭”对面有点吵,余落听不太清楚主任的声音,“……六点之前过来啊”·“余师兄,”电话被另一个人接过去,“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我想请几位老师吃个饭,师兄一定要赏脸啊”·是白冶琨的声音,他到办公室跟余落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自来熟地喊他余师兄。
虽然余落知道,白冶琨是借着当年两人导师是朋友,来跟他拉近关系,但还是有若有若无的不适感··隔壁办公室的几个女老师开会的间隙八卦新来的老师,据她们说,白冶琨是校长的侄子。
“呃……”余落看着站在玄关的霍杨··“一定要来啊,余老师,”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还可以探讨一些问题啊”·“好,我会到的。”
余落背过身去,没有看霍杨的眼睛··霍杨可能已经推测出了这个电话的来意,他没换鞋,走进厨房倒了杯冰水喝了几口··“杨杨,系里聚餐,我得过去,是新来了个老师。”
“你快去吧,我们改天再去买东西,这又不急·”霍杨没回头,对着微波炉说着,说完仰头喝水··“嗯·”余落站了几秒,“你别喝冰水。”
门关上发出声音,霍杨把杯子里的水倒进了下水池··他伸手拍拍脸颊,冰凉凉的,带着几分不开心的滋味·原来在意是这样高低起伏的心情,霍杨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第四十一章 ·去超市采购的任务推迟到下一个周末··其间余落想问霍杨有没有时间一起出去买东西,可是霍杨每天抱着手机忙得要死,他就把话咽回了肚子。
上次写好的便签上多添了几种食材,余落记着要买糯米和粽叶,本来写了红枣,被霍杨划掉了··“我,一个因为苹果有核就从来不吃的人,拒绝吃粽子的时候吐枣核。”
他挑挑眉毛··“我会去核,”余落皱眉,“枣的营养价值还可以,买了可以给你做枣糕·”·霍杨眨眨眼,“专门为我去核吗”·余落的耳朵尖有点发红,转身去客厅把笔放回书桌。
·过了一会,他又回来煮了一壶红茶,倒出来一杯,加了半杯低脂奶·他低头啜饮一口,声音很缓地说:“苹果也要吃的·”·霍杨没听清,关上酒柜门,“嗯”·余落没再开口,低头在便签上写了个“苹果”。
超市在万达的地下一层,两人打算先到楼上吃饭买衣服··踩在电梯上霍杨往上跳了一阶,“我比你高·”·余落笑,“你真高·”他感觉得到霍杨今天兴致不错,前几天购物计划泡汤时,霍杨好像有点别扭的样子。
这些小小的别扭,在他眼里像湛蓝夜空里闪起的星辰,看到心就会软一下··那天被叫去吃饭的时候,主任明里暗里提醒自己在项目上帮携白冶琨·余落没有表态,只是觉得疲倦,逃离父亲之后的生活似乎也不过如此。
从一种牢笼逃出来,戴上另一种枷锁··回家看到霍杨的时候,这种失落感慢慢淡了下去··还是不一样的··四楼是男装,两个人并肩慢慢走着,透过玻璃看橱窗里站着的模特,没有很喜欢的风格,绕过了一层,看到了一个国内设计师开的店,橱窗里一个穿着西装马甲的稻草人,线条剪裁非常漂亮,格子之间排布对称,每一道线都有合适的终点。
“我们进……”霍杨回过头··“进去看……”余落正好开口··两个人一齐笑了起来,余落握了握霍杨的肩膀,笑着走进去。
“这件吧,好看·”霍杨趴在沙发的后背上,看着余落试了一件棕色和灰绿色格子的西装··这家店的衣服都有点英伦风格,年轻人穿非常显精神气。
余落又试了一件棉麻面料的灰格子衬衫,小立领领扣是个灰金玫瑰扣·霍杨把桌面上方的一个金边眼镜框递给余落,余落接过,会意地戴上··镜中的余落像是民国留洋归来的大少爷,书生气里又有冷冽成熟的气息。
霍杨细细咂摸着这好模样··店员在一旁帮着挑选尺码,余落换一件她们就夸好看,霍杨快听笑了,去休闲西装那里挑了件细麻料的衬衫,打算上班穿··“你穿浅色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余落就站在他的身后,看着霍杨对着镜子比划衣服··“为什么”霍杨又拿过来一件,看了看太宽大了,放了回去。
“显年轻·”余落已经换回来自己的衣服,霍杨莫名觉得有种熟悉的味道··“我的年轻还用衣服显吗”他对着镜子瞪了身后的人一眼。
拿起一件浅卡其的上衣往身上比划一下,余落说的没错,浅色真的显得很有青春活力·霍杨不服输地对这衣服嗤了一声··两个人走出店门时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一家店已经包揽了霍杨所有的装备,霍杨转身看了看门面,心里叹气自己弯了也活得好直男。
把东西寄存在出口,霍杨找了个超市购物车推过来·余落站在吸烟处,手里掐着一支烟··“你怎么了”他记得余落已经好久没抽烟了。
“进去吧·”余落没回答,伸手拉了把购物车,走在他的旁边··周末的超市热闹非凡,促销的地界大多数都是父母辈的阿姨,有不少大叔站在周围等着,还三三两两聊起天来了。
霍杨边走边打量那边抢购蔬菜的大妈,一个叔叔手里拎着一个LV的包,有点无奈又透着甜蜜地笑,对一旁的人说,“她就这个乐趣,家里什么都不缺,我在这给等着。”
霍杨也笑,微微勾起上唇露出一个笑,转过头看到余落倚在推车扶手,小心地避开抱着孩子的女士,看着他也轻轻地笑起来··“正巧凑上了这么多人。”
余落拿了两包豆沙,“以后我们避开周末·”·霍杨被这个像极了许诺的“以后”拨动了一下,赶紧满口答应下来··什么时候勇气能攒够呢,他看了眼青青绿绿一片苍翠的茼蒿,拿了一大把,又抱了一捆菠菜。
“做点菠菜鸡蛋饼,早上吃·”·“你不喜欢吃三明治了·”余落低头看黄油包装上的生产日期,应了一声··“不冲突啊大哥。”
霍杨试探地摸了一下余落的耳朵,又赶快撤回手,被自己这一瞬间的胆大吓了一跳··他假装给旁边的人让道,推着车往冷鲜区跑,着急忙慌中没有注意到,余落慢慢伸出手摸了一下那只渐渐变红的耳朵,又低低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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