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by 云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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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 by 云住(五)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第175章 英台 28·汤贞在海边坐着, 他低着头, 眼看着潮水像是活物一般,轻轻漫过了他的鞋底, 漫上了鞋上粘的贝壳·风涌上来的时候, 他脸微微抬起来了,眯起眼睛, 感觉风掀起他的帽檐, 要将他的头发全部吹散。
对汤贞来说,生活越发变得像是梦境了·他抬起头望远方海鸟飞过后留下的- yin -影, 当云层被穿透, 便有越来越多太阳的光笼罩下来·身后时不时有游人走过, 有孩子咯咯笑着, 光着小脚丫在沙滩里绕着圈地奔跑, 汤贞用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条细细的带子, 带子上的贝壳缝得不牢,这几天下来, 又掉下来好几颗,但汤贞出门的时候还是把它戴着了。
哪怕只能戴一星期··一星期,一开始觉得它好长,现在又开始觉得短得可惜·每天海上的太阳升得早,落得快, 时间好像不知不觉就走了, 汤贞想让时间慢一点,也不得其法。
他和小周手牵着手, 两个人在街巷里散步,有的时候清早走过了溪水上的竹桥,等走回来,天就已经开始暗了,连萤火虫都出来了··小周临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有些闹起床气,汤贞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讲,吃早点的时候把酱汁沾在手上,索- xing -饭也不吃了。
倒是看到汤贞一直戴着那条小羊皮项圈的时候——哪怕贝壳都掉了,汤贞还戴着,小周似乎才眨了眨眼,心情好转了一些··汤贞前几天有些发热,不知是中暑还是怎么,也许是在北京的家里养病养了太多年,乍一来到南半球的热带岛屿,体温就容易失衡。
小周拿了冰桶放在吉普车里,汤贞坐在副驾驶上,和小周一同沿着海边公路兜风··汤贞有时候想,如果再也不回去就好了··这么自私的念头,像破开了坚固土壤的种子,不知不觉就在脑子里冒出来了。
汤贞不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也不知道该怎么控制它,意识到的时候,汤贞只能望着窗外长长的海岸线,拼命把这种恐怖的念头忘记··太阳升在空中的时候,汤贞就在车里躲避高温。
他和小周坐在后座,眯着眼睛在一起挨着午睡·不像别的旅客游人,依着地图和计划书,每天行程都排得满满当当·小周只是这么坐着,长时间很安静地在车里搂着汤贞,似乎对他来说,这就是度假的意义。
有时候他也把车停在丛林附近的路边,有树遮挡,十分- yin -凉·小周打开车门,和汤贞一起去稀疏的林间走一走,他们十指紧扣,在林地里坐着聊天,或是拥抱着,没什么目的地接吻。
小周好几次想吻汤贞的脖子,吻得汤贞把下巴抬起来·小周好像很喜欢这条小羊皮项圈,喜欢汤贞戴着它,不摘下来,这说不清是爱的示意,还是有什么更深层的含义。
汤贞隐约觉得,从公司的音乐节结束后,小周似乎心情又有了变化·小周不再提起梁丘云了,好像丝毫不在乎了·从一年前重逢时的那种愤怒、怨怼,到现在,小周好像又变回了许多年前,变回了他们刚在一起时那种直来直往、率真可爱的模样。
小周应该是这样的,应该自由,不拘束,他的一生只会有快乐和幸福,不应该有- yin -翳、烦恼··哪怕只是和小周很短暂地待在一起,汤贞也感觉自己沾染上了那种光芒。
他怎么会遇到小周呢··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波折,很多次,汤贞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遭遇这些人,这些事·现在想来,是因为上天还会让他和小周重逢·汤贞在沙滩上坐着等,等到潮水都涨到了他的脚边,汤贞还是不动。
小周从公路对面走过来了,他手里提着杯果汁,是从路对面临时买的·汤贞转身见到他的身影,伸手摸自己口袋,摸到了那个小药盒··这个药盒已经陪汤贞度过了四年。
“只有椰汁和柠檬了·”小周说,在汤贞身边蹲下··汤贞接过了果汁,他看小周的脸·“你口渴吗”·小周瞧着汤贞,伸手把汤贞头发上快掉下来的宽檐帽拿下来,说:“先把你那个维生素吃了。”
汤贞低下头,掰开药盒,里面还有最后六片药,他需要现在吃一片,睡前吃三片,明天早晨吃掉两片··“明天坐几点的飞机走”汤贞挤出药,放进嘴里,他咬住吸管喝果汁。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把远方的海面染成橙红的颜色,很容易想起甜美丰硕的柿子··这个果汁在汤贞嘴巴里,也一样甜得浓郁··汤贞被小周拉住手,从沙滩上站起来了。
小周伸手捋了捋汤贞耳边吹乱了的头发,拿着帽子也不给他戴,让汤贞把脸露出来··“你睡觉就行了,不用管·”小周说·汤贞的右手被小周攥在手里。
汤贞是在睡梦里被带过来的,难道还要在睡梦里走··“你想回去吗·”小周问··汤贞也不回答··明天回了北京,他们又要躲起来了,躲回小周的公寓,躲回汤贞那个家里。
好像从一开始相遇,汤贞和周子轲之间就只能这么相处··天暗下来了,远处又燃起了庆典的火光·海滩上有恋人们相互拥抱着,在浅海里追逐、嬉戏·周子轲伸手搂过汤贞来,在怀里这么抱着,两个人更慢地往前走。
他知道他的阿贞和那些海里大喊大叫的人不太一样,和所有周子轲自小身边围着的人都不一样·阿贞不能陪着他玩,不爱玩,也玩不起,他的身体也好,精神状态也好,都不是能接受太多惊险刺激游戏的类型,只是在嘉兰天地过个圣诞节都会让阿贞吓得呆滞许久——他是需要周子轲对他好一点的,如果阿贞曾经真的那么重视“哥哥”,那么也许他重视的是他人的温柔和关怀。
阿贞需要爱,需要家,需要哥哥弟弟们对他好,需要妈妈的照料··“阿贞·”·“嗯”·海浪上涌,潮水拍打在夜幕中的白色沙滩上,浸- shi -了砂石。
周子轲低下头,看到泡沫在脚边逐渐破碎··“你喜欢这里吗·”他问··汤贞小声道:“喜欢·”·“真喜欢”·“嗯。”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那就别回去了·”周子轲说··汤贞抬起头看他,眼睛好像笑了··他们都知道这不可能··周子轲攥他的手,汤贞的手一直都软,摸起来凉的,好像是依照着周子轲手心的纹路和尺寸被上帝造出来的一样,怎么捏都在手心里正正好好。
汤贞脖子里还戴着那条细细的小羊皮项圈,是周子轲给他的,他一直戴着··“明年生日再来吧,”周子轲突然说道,“现在租好房子,三月份再过来。”
汤贞抿了抿嘴,眼睛格外亮的,望他们身边的海面,那光一直闪动··周子轲心里想着,他应该对汤贞更好一点·前段时间在音乐节上,周子轲亲眼见到,阿贞就算待在梁丘云身边也总忍不住看他。
周子轲有属于自己的直觉,他没见过汤贞用这种眼神看别人,梁丘云也好,随便谁都好,哪怕在四年前,汤贞望着他的眼神也与看别人时不一样,周子轲从不相信汤贞会真有一天把他推开了。
虽然他仍不明白过去那些事是为了什么··周子轲已经烦恼起来了——怎么对别人好,从来也没有保父保姆教过他··如果要学,也只有记忆里汤贞照顾他的回忆是最接近的了。
“我从来没觉得我也可以这么幸福,小周……”·汤贞待在周子轲紧搂他的怀里,忽然说··周子轲一下子回过神来:“你说什么”·汤贞身上裹着小周给他的外套,在回酒店的路上,汤贞低头瞧着自己的膝盖,原本发着呆,他忽然说:“小周,停一下车。”
周子轲踩了刹车,伸手拉住了挡把,他转头看汤贞,看着汤贞很快摘掉身上的安全带,推开副驾驶的车门就下车去了··汤贞从公路边缘扶着地面下到了海滩上。
凌晨两点钟的海边,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在,风很冷,汤贞的鞋陷进沙里,他跑到海边去··天晴着,没有云,月光在海面上映出了长长一道·海风呼啸,汤贞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小的药盒,他捏了捏,那药盒材质柔软,光滑的表面经年累月磨出了一道道细纹。
汤贞把它远远地抛进海里了··小周说,明年过生日,我再陪你来·这让汤贞觉得,他好希望继续生活下去,他开始有很多的期盼,不只是明年三月··“我不想再吃药了,医生。”
他坦诚道··申大夫看汤贞这情况,也许是知道汤贞一直害怕药物,害怕打针,害怕医院,他似笑非笑的:“你现在的情况,确实可以不用再吃药了·”·汤贞眼睛睁大了,看他。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你还是听我们的话,”申大夫说,“因为万一再复发,问题会更严重·”·汤贞问:“我还会复发吗”·申大夫摇了摇头,道:“这个病,说不准的……”·汤贞离开了诊所,还没坐进车里,汤贞就在路边给小周发短信,问小周几点收工,晚餐想吃什么。
郭姐已经上车了,在车里叫他,汤贞发完短信才跟上去了··郭小莉看着汤贞眼睛里一直有笑容,她也高兴,意气风发的·她对汤贞说,最新的收视报告出来了,从今年一月份到现在,《罗马在线》已经蝉联七个月的同时段收视率第一了:“阿贞,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什么”汤贞问。
郭小莉说:“最近打来公司问你档期的制作单位越来越多了·”·汤贞看她··郭小莉把汤贞的手放在手心里,珍惜地握着·她的宝贝,就算曾经被踩进泥里,蒙了尘土,也迟早会让所有人看到,他是怎样无法被抹灭的一颗明珠。
“坚持下去,阿贞,我们的一切都会回来的·”郭小莉说··第176章 英台 29·周子轲旷工七天, 包括他的助理齐星在内, 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照理说首富之子,心血来潮干点什么, 这都是常有的事·七天不工作怎么了, 七个月不工作日子也是照样过·艾文涛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他这亲哥们儿了,之前怎么叫出来吃饭都不答应, 连过生日都见不着人影, 他左着打电话约,右着发短信催, 从七月底愣是催到了十月份, 一天半夜, 周子轲突然来了个电话, 问艾文涛人在哪儿。
艾文涛赶紧出了包间, 往卫生间里挤, 挤开一路的男男女女:“我还能在哪儿”·周子轲那边儿倒是安静,好像人在家里, 特别养生。
“哥们儿,你最近跑哪儿去了怎么找你都找不着”艾文涛压低了声音问··周子轲好像有点心烦,说:“给我捎盒烟来·”·艾文涛心里有点纳闷,他哥们儿这一贯烟不离手的,家里居然能没烟了。
司机开车, 载专门换了身衣裳喷了香水的小艾总前往城东周子轲的公寓·仔细一琢磨, 小艾总也好长时间没去过周子轲住的地方了,无他, 这哥们儿专门给他发过短信,叫他别来。
从上幼儿园的时候起,艾文涛就在日常经验中领悟到了与周子轲相处的最大秘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管,别问,那么他就不会特别去讨厌你了。
艾文涛发了条短信:“哥们儿,我在门口了·”·过了几秒钟,房门从里头打开了·周子轲穿着身睡衣,深灰色细条纹,上衣扣子没好好扣,衣领皱皱巴巴的。
“进来吧·”周子轲看了他,眼睛眯着,说完了就往屋里走··发小儿就是这样·哪怕一年到头只见过一两面,再见也没什么生疏·艾文涛提着手里的烟进来了,另一只手还提着一盒夜宵。
“我还怕你家住着人,不敢直接给你打电话·”艾文涛在玄关换了鞋,他眼神在一双明显比他和周子轲的脚都小的小羊皮拖鞋上顿了一顿,然后挪开了。
我勒个去,还真和人同居了艾文涛心想··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再往里面走,艾文涛鼻子一嗅,闻到一丝香味·他看到客厅桌子上堆放着乱七八糟的录像带,旁边还有拆开了的饭盒,那饭盒里头的菜几乎吃光了。
艾文涛是知道周子轲有多挑嘴的,好像天生下来就和各路厨子有仇一样··“有饭啊我还给你带了点儿饭来·”艾文涛笑道。
周子轲客厅的电视机正按着暂停,艾文涛回头一看,立马吓了一跳··这画面一看感觉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了,汤贞正戴着一个黑人爆炸头的头饰,在北京街头伪装外国游客录制整蛊节目。
艾文涛指着汤贞身边那个戴着一头假脏辫儿的大高个子:“诶这不是梁丘云嘛”·周子轲低着头进了厨房,拿了两个酒杯出来,头也不抬:“你知道挺多啊。”
艾文涛把手里提的东西放下:“我爸可喜欢他了·”·周子轲在沙发上坐下,打了个哈欠,先是低头倒酒,然后开始拆烟,好像憋得难受得厉害。
·艾文涛坐下,问:“怎么家里没烟了”·周子轲闷声道:“戒烟呢·”·“戒烟”艾文涛大吃一惊。
周子轲说着,低头往打开的烟盒里瞥了一眼··艾文涛看着周子轲手握着烟盒,脸上表情也没有,感觉气氛很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怎么突然戒烟啊”艾文涛问。
周子轲突然长叹了一口气,他把手里刚打开的烟盒扔一边儿了,颇不情愿,但还是强忍着仰躺在沙发里,好像真的是烦躁透了··艾文涛在旁边很懵··周子轲讨厌所有管他的人,约束他的人,尤其讨厌别人啰嗦个没完没了的。从小到大,除了周家那位老爷子以外,根本没有人敢管他什么,劝他什么。更无人指望过子轲会自我约束,自我修正。·就算艾文涛再怎么想为周子轲好,也只会偶尔说上两句,知道说更多哥们儿就要跑了··“你这大半夜不睡觉,忙什么呢”艾文涛问··周子轲倚在沙发里,用遥控器继续快进电视上的综艺节目·艾文涛也转过头,瞧了瞧电视机里头。
汤贞在屏幕里跑来跑去,一会儿近景,一会儿远景,要么就是长时间的特写·汤贞戴着一个搞笑的爆炸头假发,一张小脸在里头甜甜笑着,哪怕画面分辨率不很清晰,也感觉汤贞的脸被摄影机拍得很仔细。
艾文涛盯了画面里好些年前的汤贞看,忽然间,他想起了自己高中时候,和几个哥们儿一起翘课逃学,汤贞是那个时代的人··如今艾文涛都大学毕业快四个月了。
客厅灯昏黄的,艾文涛扭过头去,看周子轲,看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哥们儿·他哥们儿那张从学生时代起就越来越帅的脸在- yin -影里目不转睛盯着电视机上的汤贞看。
艾文涛怎么都琢磨出点儿造化弄人的意思··郭小莉在办公室里见到了周子轲·她感觉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这位小朋友今天居然亲自来到公司,闷声不吭站在她办公桌前,把手里一份文档扔在郭小莉面前。
“这是什么”郭小莉问··周子轲酷酷道:“你看看不就知道了·”·郭小莉放下手头的收视率表格,把这份文件拿起来。
开头第一页,题目就是手写的··《罗马在线改版建议》··郭小莉信手往后略略一翻,居然有十数页之多,每一页都是手写的,看着像篇论文似的,字写得倒挺漂亮。
其中一页的小标题是《‘Mattias’长期缺席,以‘汤贞’两个字代替更加准确》··“这是你写的”郭小莉觉得哭笑不得。
周子轲就在跟前站着,居高临下看她··“好好的为什么要改版呢”郭小莉抬头问·不管这是不是瞎胡闹,她忽然对周子轲这小子好感倍增了。
原来他脑子里也是有工作这么一回事的··“你不觉得这节目这么多年,已经很没劲了·”周子轲说··郭小莉听着,低头翻文件··“可你才做了一年多,你就想要改版啊,”郭小莉说,“你看过以前的节目吗,你觉得凭你对《罗马在线》的了解,你就能给制作单位改版建议吗,子轲”·周子轲没说话,不知是不愿意回答,还是他并不喜欢郭小莉这种态度。
果然,郭小莉才看了半页,就皱起眉头,像是认真起来了··郭小莉抬起头·“子轲,”她看着他,轻声问,“这真的是你自己写的”·“我爸写的,行了吧。”
周子轲没好气道,转身离开了郭小莉的办公室··汤贞坐在雪佛兰的后座,他不敢太抬头了,一收工就这么偷偷地抱着小周的脖子,坐在小周紧搂着他的怀里。
工作了一整天,汤贞终于能和小周待在一起了··他们甚至等不及回家·这么一天下来,每一个不在一起的分秒,都像鱼离开了水,焦急难耐··小周也不讲话。
他一见面就这样和汤贞彼此拥抱着,先亲吻,从头发吻到手心里,把人抱暖和了,再说些别的··“最近工作怎么这么多啊·”小周道··《罗马在线》已经第十个月蝉联收视冠军了。
作为这个奇迹节目的一分子,汤贞在无意间得到了远比“后辈的陪伴”多得多的东西··这大概是在代班合作一开始时,谁都没想到的··“郭姐说,”汤贞在周子轲怀里对他笑了,眼睛亮亮的,不太好意思,“最近观众好像不那么讨厌看到我了。”
周子轲拿过汤贞的手,先亲了一下他的手心,又让这双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周子轲低下头,吻汤贞的嘴,吻得汤贞仰起脖子,一点声儿都不再有了··汤贞和周子轲牵着手一起回家。
周子轲泡澡的时候用手机看齐星发来的邮件,是关于今年圣诞节 KAIser 亚洲巡演的事·邮件中还说,公司正在商议,想要 KAIser 明年前往东京,替公司开拓一下日本市场。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在厨房做好了晚餐——只是简单的焖饭·他盛出来,端了两个盘子,和刚洗完澡的小周一起吃··电视里放着一部意大利老电影,荧光笼罩在客厅里,汤贞抬起脸,愣愣看屏幕上演员们的演出,听到小周从身旁边吃饭边问:“你明年跟我去日本吗”·汤贞回过头,看小周。
“什么”汤贞呆呆问,手里还握着盛了胡萝卜丁的勺子··周子轲看了眼电视里,低头吃饭道:“问你跟不跟我去日本·”·汤贞更不解了,想了想:“我应该不能去吧……”·周子轲放下了盘子。
在亚星娱乐,艺人和艺人之间以团队划分·周子轲是 KAIser 的队长,汤贞是 Mattias 的成员,那么就算他们合作再久,也很容易被所谓的公司策略所分开··“公司想让你们去日本”汤贞坐在床上,抱着膝盖问。
周子轲倚靠在床头,手放在被子上,捏汤贞放在他手心里的手··“我不知道,”周子轲说,“好像还没确定·”·汤贞想了想,小声道:“公司希望你们有更好的发展。”
“闲得没事去日本干什么,”周子轲道,“巡演去一次不就好了·”·“不是的·”汤贞抬头看小周的脸··对小周来说,也许 KAIser 的工作只是一时兴起,只是为了接近汤贞,只是一种生活的方式。
可对于肖扬、罗丞……对于郭小莉,对于整个亚星公司来说,KAIser 这支人气顶尖的团队正是他们最大的,且唯一的指望··KAIser 的档期本来就紧张,刚出道时为了登上电视,获得稳定的曝光率,才加入了《罗马在线》开始替梁丘云前辈代班的工作。
如今一年多过去,在 KAIser 的努力下,《罗马在线》的收视率已经稳居全国同时段第一·但《罗马在线》归根结底只是个小节目,甚至不是 KAIser 自己的节目·而 KAIser 还年轻,还在成长中,会有更加广阔的未来。
汤贞过去经常出席公司的董事会,公司许多决策都要问他的意见·不知是那些岁月实在太久远了,还是汤贞病得厉害,他沉浸在自己渺小的幸福里,忘记了外面世界的运行法则。
汤贞坐进了小周身边的被窝,他靠在小周怀里,被小周搂过去了··汤贞猜测,公司会让其他更年轻的练习生来《罗马在线》继续代班,在节目如今的固定观众群体面前露露脸。
毕竟 KAIser 早已经能独当一面,一个团体能红多久谁都说不准,继续做《罗马在线》实在浪费这群年轻人的大好年华··“小周……”汤贞小声道。
汤贞原本想说,你去了日本,我虽然不能跟过去,也可以打电话啊,可以发短信,你回国的时候我们再见面··谁知小周说:“我明天再去找郭小莉·”·汤贞被他搂着肩膀。
小周低下头,在汤贞发顶亲了一口,好像要让汤贞放心··第177章 英台 30·周子轲很少写作业、做功课·他的学生时代从十五岁起就进入了一种荒芜的状态, 他不曾努力, 不曾用功,不曾试图靠自己来达成任何目的。
所以当他一个字一个字的, 脑子里思考着, 下笔飞快写着,关于汤贞以后会怎么样, 《罗马在线》会怎么样——对周子轲来说, 这实在是一种惊人的进步,这样的改版没有不马上推行的道理。
可他坐在亚星娱乐公司办公室的沙发上, 看着周围公司职员们来来去去, 周子轲发觉, 他们并没有因为他的一时努力而表现得特别殷勤··KAIser 的其他几位成员对于有可能要去日本的事表现得十分淡定。
罗丞告诉周子轲, 公司之前开会的时候就提过很多次了:“一直在讨论, 一直没确定下来·”·“我怎么不知道·”周子轲说··罗丞站在他面前, 眉尾垂了垂,好像苦笑, 望着周子轲的眼神里倒都是善意。
“子轲你是队长,按说要来的,但经常联系不上你,”罗丞说,“也知道你比较忙嘛, 只有《罗马在线》开例会你才来·”·周子轲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讨厌改变, 从小到大,他讨厌离开自己喜欢的习惯了的环境··“好好的去日本干什么·”他说··肖扬几个人也在郭小莉办公室里等, 肖扬这会儿说:“公司的决定,谁知道。”
周子轲抬起眼看肖扬··肖扬被他冷不丁一瞪,感觉很恐怖:“干嘛这么看我”·罗丞从旁边观察他:“子轲,你很不喜欢去日本吗”·周子轲也没讲话。
罗丞双手盘在胸前,在周子轲旁边的沙发凳上坐下了·“因为公司挺重视我们,”罗丞轻声道,有点安抚周子轲的意思,“所以经常开会讨论我们团队未来要怎么发展。”
“去日本也只是其中的一条建议,一种参考·子轲,你是队长,在我们团里举足轻重,如果你不想去日本,相信公司一定会尊重你的意见·”·郭小莉坐在会议室里正听对面的发言,她时不时看腕表上的时间,秘书从后面走过来告诉她,KAIser 所有人都到齐了,连子轲也来了,正在会议室等她。
林经理坐在对面说:“Mattias 留下的教训还不够吗如果不好好管理这些新苗子,一个弄不好,第二个梁丘云出来了,你让他带新人也带不动了,不会再带起来了”他说着说着,声音又放轻了,“KAIser 现在已经出道一年了,现在这个势头保持得很好,肖扬、罗丞他们也跟着汤贞合作了一年,该让他们带带新人了”·旁边谭副总犹豫道:“这群年轻人还是孩子呢,才出道了一年……”·林经理用手背拍另一只手的手心,苦口婆心道:“没有别的人能选了你说公司熬了这么多年,从汤贞当年出事情到现在,我们公司做什么不要看人家的脸色现在好了, KAIser 终于出来了,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哪儿还能让他们继续跟着汤贞带一个全是负面新闻的前辈呢这不是瞎了吗”·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谭副总面有难色,看他:“那你到底是想——”·林经理用手指着急戳桌面上的 KAIser 原创综艺企划案:“开新节目带新人趁着现在人气正旺,把公司里那些小练习生全都带上。”
谭副总看了看林经理,又看坐在林经理那边的公司经纪人魏萍··眼下公司下一波等待出道的练习生全都在魏萍手里头攥着··谭副总没抬头,也许是感觉到了对面郭小莉两道毫不留情的目光。
反倒是毛总坐在桌头,翻着手里一份案子,突然开口了:“小莉啊·”·“哎·”郭小莉立刻应声了··毛成瑞仔细看着眼前只此一份的企划案,皱眉道:“这是谁写的啊”·郭小莉站起来:“是子轲亲手写的。”
谭副总在对面立刻抬起头来·林经理也飞快眨了眨眼,看眼前的郭小莉,又看毛总··“因为就这一份,开会我着急拿来了,没来得及复印。”
郭小莉说··毛成瑞抬起头,眼睛从企划案上面冒出来,不敢置信道:“真的啊”·郭小莉笑了,只有她站着,多少有点居高临下的意思。
“子轲非常努力啊,毛总,”郭小莉说,“他在《罗马在线》工作这一年,和节目的感情很深,这几天他也一直熬夜,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就为了想把《罗马在线》好好做下去,做成一个全新的品牌。
我还从没见他这么努力过·”·林经理从对面小声嘀咕起来,不知道嘀咕什么··会议室门开了,李经理从外面儿端着咖啡杯进来,一头头发抹得油亮油亮的:“日本公司又来电话找我了,太热情了”·一屋子人多多少少都笑了。
从 KAIser 出道这一年来,公司上下都在业内体会到一点儿扬眉吐气的感觉··只有郭小莉没怎么笑,她望着毛总,盯着他老人家看企划案的表情··毛成瑞把手里的企划放下了,他双手放在桌面上,想了一阵子:“小莉啊,你怎么看子轲这个改版的思路”·郭小莉高声道:“我觉得子轲的思路不错,可行- xing -也很高,最主要的他是周子轲,如果这个改版在电视台那边可以通过,我建议让子轲亲自担任制作人。
在中国,我相信,没有一个新老观众不会好奇他周世友的儿子会做出什么节目来·”·毛成瑞听了,好像想要点头,又一顿·他瞥了瞥眼前的企划,问郭小莉:“那阿云那里……”·郭小莉一眨眼。
“阿云都四年没来录过了,”郭小莉对毛成瑞笑道,“这么一个节目,他如今的地位,不会在意的·”·李经理在对面喝了口咖啡,道:“我看梁丘云今年还是够呛能回国,他要是年底还不回来,我看明年那个十周年也回不来了。
正好明年年底,合约到期”·郭小莉在对面听着,抿了抿嘴唇,也不讲话··毛总在桌头上说:“我们还是……再争取一下阿云吧,这么多年,总有点情份。”
“还能怎么争取啊,”李经理伸头对毛总说,“上次不都快给他跪下了”·谭副总从旁边沉着气,道:“他明年总要回来拍《狼烟三》的。”
郭小莉从会议室里出来,耳朵嗡嗡的,一身疲惫·她进了办公室,看到 KAIser 几个年轻人还在里头等,周子轲就坐在沙发里,好像已经等烦了,又不得不耐着- xing -子。
“子轲啊,”郭小莉说,绕过办公桌,对他笑了,“你这个案子写得不错,毛总很满意啊,大家都不敢相信是你写的·”·肖扬几个人都看郭小莉,又盯着他们那位一向不怎么工作的队长看。
周子轲听到了经纪人的夸奖,面上也不动声色的··“但是呢,《罗马在线》是一个老品牌了,”郭小莉说,“所以电视台那边还要讨论,另外还要问问你们汤贞老师他的意见。”
周子轲看了郭小莉一眼··“如果他不同意改版,那我们这个就还要进一步——”郭小莉说··“他同意·”周子轲直接说,斩钉截铁的。
《罗马在线》制作组这几个月来颇为风光,作为主创团队的核心,冯导每天都是一个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状态·业内人人都说,汤贞当年出事,连相伴多年的梁丘云都走了,冯导却一片赤诚,不离不弃,坚持组着人马,硬是陪汤贞扛过了那段低谷时期。
如今《罗马在线》老树开花,重返国内收视率一线行列,再度成为现象级的热门节目,汤贞的事业也渐渐有了起色·冯导在接受采访时说,他从业近十年了,没做多少工作,唯独忠心耿耿,一直坚守着《罗马在线》,这是他第一个孩子,也是他用了近十年心血养育的孩子:“我最近正在打算写一本书,回忆这些年来录制《罗马在线》的点点滴滴。
无论是阿云、阿贞,还是扬扬、子轲……又或是每周到我们摄影棚来的可爱的嘉宾朋友们,都是我最珍贵的记忆,台前幕后,值得和观众朋友们好好分享·”·有人说,冯导正在和电视台方面谈判,要求提高制作组的福利待遇,也有人说,电视台方面最近传出风儿来,说收到一份极其重要的改版意见,领导那边非常重视,正在讨论:“冯导那一套已经用了快十年了早过时了”·骆天天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他裹着浴袍,头发- shi -淋淋的,腰上的带子还没系好,骆天天拾起沙发垫子上的手机,看到魏萍从国内发来的一条短信。
“有美国媒体在他身边拍到你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怎么应对·”·骆天天嗤之以鼻,刚想把手机扔到一边,就看到魏萍发过来的下一条··“他到底回不回国,你别光去玩儿,你问问他。”
骆天天回复她:“和我有什么关系·”·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半晌魏萍回了一句:“郭小莉要起势了,连汤贞都被赖一卓找上门谈新戏了。
《罗马在线》新改版要删掉整个 Mattias·他再不回来,公司就不会再这么巴巴儿求他了·”·骆天天看了两眼:“和我有什么关系·”·魏萍回道:“不趁机会把肖扬那小子赶到日本去,不把汤贞弄下去,你以为你什么时候能出头”·骆天天意兴阑珊,擦着头发,对魏萍说的话是又憎又厌,多看一个字都嫌烦。
隔着主卧的门,他听见小孟在外头说:“云哥,《罗马在线》的冯导又来电话找了……”·梁丘云正开视频会议呢,和几个美国人聊天聊得正开心,估计没空搭理小孟和冯导。
小孟推开主卧的门进来,看见骆天天洗完澡了,他笑道:“天天哥,你这时差倒的——”·骆天天直截了当地问:“他是不是想回国”·第178章 英台 31·北京近郊, 一片棚户区内, 一位身穿浅灰色工装服的男青年驼着疲惫的身躯走上三楼。
楼梯吱吱呀呀的,似乎随时有可能散架子·这片老房子年久失修, 到处画满了“拆”的符号·男青年踏过走廊地板上的污水, 越过有婴儿哭声的隔壁租户门外,他从工装裤袋里掏出钥匙, 打开一扇窄门。
他头上戴着顶头盔, 是附近施工单位人人都戴的那种·他头发也略长了,遮住眼睛, 附近的工人们也常这样, 毕竟没闲工夫打理自己··一进门, 他先是低头看了眼门口铺的一块地毯子。
地毯冒出的一根旧线头还与地板上那处凹陷紧紧贴合··他这才从兜里掏出手机, 接起那通电话来··“林大的马仔那么多, 你都一一查过了”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声音说, “他的人犯了事还会留在北京吗,留个五年再让你找到兄弟, 你想得有点天真了吧。”
男青年边听手机,边摘掉了头发上沾满水泥点子的头盔,他站在充满了霉味和返潮气味的出租屋内,稍稍打开了一点窗帘,悄悄望向外面那片正在拆迁的垃圾处理厂。
“方遒”电话里的男人叫他, 听不到他的回音了, “方遒”·方遒望向了那片处理厂。
他脑海中回想起在澳门地下赌场遇到的那个一嘴天津口音的汽车4S店老板··“论改装车的手艺,全中国没什么人比得上我们哥俩, ”那老板叼着雪茄,笑的时候,嘴唇因为太醉了,麻痹了,时不时有口水喷出来,“当年我们哥几个在北京,我告诉你,什么叫神乎其技,拆了那么多车,硬是凭空拼出一辆来,警察怎么查,都查不着我们那车的源头——”·“大哥,警察查车干什么呀”旁边女孩儿问。
“他……他事故现场不总得掉点儿零件嘛·”大哥说了两句,闭嘴了,继续玩牌了··“就凭他回忆的一句北京口音,你就能判断那个犯事儿的人是个北京本地人”电话里那个男人对方遒笑了,“我告诉你,很多人听见普通话都觉得是北京口音。”
方遒不再看垃圾处理厂了,他瞥了瞥窗外的街道,并没有人偷窥他,他把窗帘拉死··出租屋里除了一张窄床,一张方桌,唯一大点儿的家具就是一台电脑了。
方遒坐在了电脑屏幕前面,屏幕透出的光照亮了他疲惫的瘦削下来的一张方脸··电脑旁边堆满了各式的文件资料,还有多年来积攒的报纸·报纸最上面一张印着国际大腕梁丘云的大幅照片,介绍着《狼烟》三即将筹拍的新闻,下面一点点的地方有一格小八卦,写的是商界新贵,远腾物流的年轻老板闫飞跃,正在追求早已隐退多年的昔日玉女歌手费梦。
“方遒,你到底打算怎么办,”电话里的男人说道,“警察查了那么多年,到现在还是一点儿证据和线索都没有·”·“你爸当初让你来澳洲跟着我,是想让你自谋生路,不是让你浪费这么多年就为了追查当年那个犯人——”·方遒抬起眼,盯了一会儿电脑屏幕。
他回想起今天早晨走之前他在忙什么了,他继续把扫描出来的报纸照片从文件堆里翻出来··“甘霖大哥,我不是你,我也不是他,”方遒说道,“你能在澳洲忍十年,他能在床上瘫二十年,你们都不是寻常人。
但我是,我不在乎钱,也不在乎什么东山再起,我一天找不到凶手,我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他毁了我全家,连我妈也被连累病死,我在澳大利亚,什么都做不了,我一定要抓到他,一天抓不到,我睡觉都睡不安稳——”·“方遒,”甘霖在电话里沉着气,试图劝他,“那个凶手具体是谁,真的无关紧要。
是林大派遣手底下的人犯的案——”·“我一样不会放过他的,”方遒说,声音听起来麻木不仁的,“我会替大哥报仇·”·甘霖在电话里“啧”了一声,笑了。
“还替我报仇”甘霖笑道,“你这么无头苍蝇的,不给我和方叔叔惹麻烦就不错了·”·方遒没回答,他点开电脑里扫描进去的那张大幅黑白照片。
“方遒”甘霖又问,好像怕电话这边的人随时会出事情一样··“我已经有主意了·”方遒道··“你在北京待了这么多天,债主估计也快找上门了。
你就没想过,万一你出了点事儿,以后谁给你老母亲扫墓,谁照顾方叔叔——”·“方曦和用不着我照顾,”方遒道,“大哥,没有人想要我出事。
陈乐山和林大早就拿到他们想要的了,方曦和的案子他们好不容易洗脱了嫌疑,我要是出了人命,只会给他们添麻烦,方曦和的债主也只想问我要钱,杀了我也没用·”·甘霖没说话。
方遒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一点点把画面读取出来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过了五年太平日子,”甘霖说,“你怎么觉得凶手会自己上钩呢”·方遒盯上了照片里身着华服的男男女女们,昔日新城电影宫的首映大厅里,汤贞正站在评委席的第一排,与周围的贵宾们寒暄。
汤贞脸上笑着,那笑容总是友善、谦逊、让人对他生出无尽的好感·方遒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小静坐在车里也对他说:“汤贞真的是个好人·”·“你回了北京,去看过方叔叔了吗。”
“没有·”·“怎么不去·”·“他断了两条腿,不想见我,我也不想见他,”方遒用鼠标快速点击着,对着电脑屏幕忙碌,“反正有汤贞每个月汇过去的一大笔钱养他,我看他日子也差不到哪儿去。”
甘霖诧异地笑了:“汤贞”·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汤贞甚至连方曦和的情人都不是,居然一直这么默默接济他到现在。
“到底是真无辜,不知情呢,还是做贼心虚,替人赎罪……”方遒面无表情地念叨,“那一年,发生了那么多事,每一件都能和汤贞扯上关系,汤贞本人却一直失踪……”·“他不是逃到国外去了吗。”
“不会的,”方遒说,斩钉截铁,“汤贞爱管闲事,他什么事都管,不会逃的·他肯定是知道点儿什么·”·汤贞这段时间一直没住在小周的公寓里。
他的病情好转了,托《罗马在线》收视率的福,事业也开始有起色,公司给他接了一些工作,从年前陆陆续续排到年后,看起来蒸蒸日上了·汤贞每天夜里工作完,还要回家,听郭姐仔细谈剧本的事。
从《梁祝》剧组解散以后,汤贞就再也没接到过一部正式的,像样的戏了,现在有几位导演都把剧本送到公司来,郭小莉激动极了,彻夜把每本剧本都一一看过,写了总结要和汤贞仔细挑选。
按道理说汤贞也应该高兴的··过去他总渴盼着工作机会,可如今坐在郭小莉身边,汤贞却总忍不住抬头看时间··这天后半夜,郭小莉早就走了,祁禄也在客房里睡熟了。
汤贞怕吵醒他,没穿拖鞋,是光着脚走到玄关,给来人打开门的··小周从外面进来,他戴着棒球帽子、墨镜,穿了件T恤,一见到穿着睡衣的汤贞就把汤贞抱起来了。
汤贞被他抱离了地面,从玄关一路抱到了卧室里·小周连鞋都没换,关上卧室门,踩掉鞋子就··“是不是病快好了”小周的手压在汤贞身边,问他。
汤贞在夜色中看小周的脸,他也许知道小周是什么意思··以前每天每夜都在一起的时候,小周是很容易被满足的·除了最开始有几次,小周很少再对汤贞提起类似的要求。
但最近汤贞的工作越发多了,汤贞不再能整日待在公寓里静静等着小周回家,小周就难免有些心情起伏··这附近段落有很多省略··汤贞不敢出声儿··也许因为祁禄小朋友就睡在隔壁,小周并不觉得尽兴,汤贞担心很多,也不敢纵容他。
“你什么时候病完全好啊·”小周近近看着汤贞,浓眉下的眼睛里也有汗··汤贞用大拇指摸了摸小周- shi -透的眉毛··“等《罗马在线》改版以后,”小周说,他浑身是汗了也不去洗澡,把他的阿贞搂着,“就再去那个岛上玩吧。”
汤贞在黑夜里睁着眼睛··夜太静了,好像能听到小周的心跳声,因为炽热,所以那么清晰··“小周,为什么突然想改版”汤贞小声问。
“我希望你更开心一点·”小周道··郭小莉对汤贞提过几句,说子轲认为《罗马在线》模式陈旧,应该改版,而且梁丘云四年没来过,挂着 Mattias 的名字并不合适。
说到这里,连郭小莉自己都喃喃自语的,她说如果趁这个机会,把《罗马在线》改成整个亚星公司的节目,那么无论明年“发生什么不可控制的情况”,都能尽量减少损失。
郭小莉没有提她猜测的“不可控制的情况”是什么,也许她怕汤贞听到会伤心、难过··“你不想改版吗”小周问··汤贞想了想,说:“我以为 KAIser 要去日本。”
“我不去·”小周说··“我要是去了,”小周说,“公司又换成谁和你一起工作”·汤贞……像是小周定期就要给他加重一下的烙印似的。
汤贞在这一行待久了,习惯了天南海北奔波不定的生活·他之所以能和 KAIser 的后辈在一起工作这么久,纯粹是因为巧合,因为公司各方面的考量,才促成了这个结果。
这样的合作随时有可能结束·汤贞知道,可小周不知道·汤贞不敢贪心,有一天是一天的快乐,小周却把这当成了一种永恒不变的状态·只要小周不想改变,那么任何人都不能改变。
“我只要你陪着我·”小周这么说··汤贞第二天清早起床的时候,小周还在睡呢,也许前些天熬夜太累了,现在有点赖床·汤贞去浴室里泡澡,自己吹干头发。
汤贞想,如果《罗马在线》真要改版,涉及到 Mattias 的问题,哪怕再小,好像梁丘云都会知道的·如果《罗马在线》还只是一个小节目就好了,平平无奇,也就不值得大明星去关心。
要把《罗马在线》像小周希望的那样改版,就好像从梁丘云眼皮子底下拿走一颗小小的糖块··如果真能悄悄的,安安生生的,汤贞觉得,也许也是有可能的·要汤贞自己来选择,他当然希望小周能完全按照公司的意思来办。
去日本也好,离开《罗马在线》,开新的节目也好·只要看不出异样,小周就一定会是安全的··汤贞并不害怕寂寞,也不怕日子难熬·就算现在分开了,还可以打电话,可以发短信,那也很幸福。
他只怕一步路走错了,动静大了,就会立刻惊动什么·就像当初坐上一辆平平无奇的汽车,喝下一杯看似是郭姐给的红酒——一旦惊动了梁丘云,撬开了那连锁反应,汤贞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没有能力去对抗,只能躲,只能藏·他也不敢让小周经受任何的风险,因为一旦出事,就是一脚踏空,跌落深渊··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小周睡醒了。
他从汤贞床上起来,因为没找到拖鞋,他光着脚慢吞吞要出卧室门,被汤贞赶忙出去拦下了··祁禄就在厨房里做早餐·汤贞偷偷开了一点卧室门,探头出去看。
留小周在背后撒娇似的抱住了他··电视台四楼的办公室里,一个上午了都有人在争吵·许多工作人员从门外走廊上过去,听见门里的吵闹声,都忍不住窃窃私语。
“你们要给《罗马在线》调整时间段,拿黄金时段来当奖励,好呀你们怎么不想想这奖励到底应该是给谁的”冯导在里面说着话,哭腔都出来了,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冯导是控制都控制不住了,“以前要砍我们的节目,最低谷的时期是谁一直坚持在这个岗位上,是谁求着你们把这个节目留下我苦熬了多少年,苦苦坚持了多少年,说让我们走就让我们走哪有这样的道理”·“老冯啊,”办公室里有人说,“我们每个人都要改变的。
你看看,《罗马在线》来到了黄金时段,原来这个时段的老赵他们组不也要挪档吗日子要继续过的,领导开会都已经定下来了,是从电视台的大趋势大发展上做决策,我们底下的人除了听话,还能怎么办哪”·“先坐下,坐下喝口水。”
冯导说:“挪档我无所谓,《罗马在线》也是从黄金档挪走的啊但他们不能——”·“老冯,你看看人家老赵,人家二话不说就表态支持台里意见。
没办法啊,《罗马在线》的新提案是谁带来的,周家小太子爷,你不想想啊老冯,《罗马在线》几年前都没活人看了怎么这一年收视率忽然就飞上来了,不还是人家带来的。
你也站在领导的角度上想想,这个新版《罗马在线》招商得拉来多少钱嘉兰塔随手丢一个钢镚儿支持一下少爷工作都能砸死你”·冯导不说话了,却听到他啜泣声更厉害,是捂着眼哭了起来。
“老冯,喝口水,回家吧·在《罗马在线》干了这么多年不嫌烦嘛,咱们换个项目再来嘛·”·冯导从办公室里出来了,他两眼通红,耷拉着肩膀,旁人看见他都主动让开,他也懒得和谁去打招呼。
《罗马在线》连汤贞被全民抵制的时候都硬是撑了下来,居然就因为空降了一个富家子弟,冯导就什么都没有了··冯导坐在电视台一楼的茶餐厅里,收敛心情,又给电视台领导的秘书打了个电话。
那秘书和他有些交情,在领导跟前也能说上句话·冯导说:“我们《罗马在线》人相互之间都是很有感情的·《罗马在线》不是 KAIser 的节目,也不是周子轲的节目,是阿贞的节目阿贞肯定不会不顾情分,对我们这么坐视不管——”·那秘书压低了声音:“冯叔,你别再想这个事儿了。
刚刚汤贞的经纪人打电话过来,那经纪人特别支持改版的事儿·我觉得汤贞目前的情况,应该也说不上话·”·冯导说:“那——”·秘书说:“冯叔,明路我都指给你了。
早几年台里就想把《罗马在线》给砍了,一直期盼着云老板回来才没砍·云老板和我们领导关系还挺不错·你别想太多,台里的人对你们都有感情,周子轲是谁啊,他有多少钱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的钱又不给我们花,对不对。
你啊,先别在台里闹了,赵导前脚刚走,我听说他已经买好去美国的机票了,说不定今晚上就能见着云老板,你看看人家这行动力——”·第179章 英台 32·从梁丘云下榻的酒店出了门, 过两个街口, 就有一处公园。
他已经在这儿住了大半个月了,附近不少居民和店员都知道, 那个很会功夫很“疯狂”不要命的中国巨星梁丘云住在这里·每天早晨, 梁丘云会同几位同僚和编剧助理一起吃饭,有狗仔在附近偷拍, 经常能拍到梁丘云坐在咖啡店露天卡座里对身边的团队比划拳法, 不断描述着什么画面的样子。
咖啡店的店员对狗仔透露,他们似乎在聊着《狼烟3》, 正在攒《狼烟》第三部 的剧本· ·梁丘云的精力太旺盛, 他好像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工作, 一分一秒都不曾停下。
这段时间几个编剧助理总是跟在他身边, 为了记录梁丘云随时想到的新的对打场面··有时也会有影迷围过来, 他们是从世界各地过来的, 各色不同的皮肤,却对“功夫”这个东西不约而同地憧憬。
梁丘云会放下手中的咖啡, 站起来温柔亲切地同他们合影·梁丘云会在签名时只签一个“云”字,他告诉他们,这是一个中国文字,指天空中变幻莫测的流云。
“如果你渴望用拳头用子弹去消灭一片云,那么你只能得到失望·因为云聚云散, 化为水, 化为雾,化为云, 云像功夫一样,是无所不在的·”·这天早晨,梁丘云和身边的团队一同下楼,似乎已经有不少影迷在楼下等了——为了维持巨星亲和的魅力,梁丘云也不得不下楼用餐。
他在电梯口遇到了一个没想到的人,略一寒暄,才发现对方是冲着他来的·梁丘云伸手揽了一下身边骆天天的腰,让天天先跟团队里其他人去吃早点·骆天天抬头看了他一眼,听到梁丘云身边的助理小孟问:“云哥,早餐——”·“我和赵导聊几句,”梁丘云说,“你们先去。”
“这是什么”梁丘云从酒店的侧门出来,随手接过了赵导双手递过来的一本书·这里街道上路人多,不方便说话,都出来了,他们往公园的方向走。
赵导说一些寒暄客气的话,称赞云老板体格保持得好,住的地方空气好,风景也好·梁丘云掀开那本书的封面,转过脸对赵导笑了·如果说梁丘云有什么优点是可以让他在这个圈子里拥有这么好的人缘的,可能就是他无论走得多高,对过去接触过合作过的人,不分大小阶级,永远是这样的友好、善解人意。
赵导也许就是相信梁丘云的人品,相信他会帮大家这个忙,才毫不犹豫地连夜飞到美国来·与此同时,《罗马在线》即将改版的事更让赵导和他身边电视台的同事认为亚星娱乐公司如今就是个富家子弟的乐园,怪不得云老板会与亚星越来越不和睦了。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书的封面上印着一张梁丘云挺熟悉的人脸·掀开第一页,正中印着一张照片,居然是八年前刚出道时的梁丘云、汤贞两个人,还有《罗马在线》冯导在一起的合影。
梁丘云笑了,又翻过封面看了一眼,他扭过脸,看着赵导说:“听说冯导出书了,还没看过呢·”·他连和人说话的细节都是这样有礼貌,诚恳地看着人的眼睛,真是无可挑剔。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能回忆起第一次同这两个年轻人一起共事时的经历,”冯导在书中写道,“当时我就知道,这两个将来必定都不是凡俗人物·特别是阿云,他为人宽厚、仁善,明明是偶像明星,却事事亲力亲为,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尽管当时阿云还没有走红,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都非常喜欢和信赖他——”·“冯导怎么想起出书了”梁丘云说··“为这个节目奉献了十年,”赵导说,“人活一辈子,有几个十年啊”·“几个月前,阿贞的助理小祁在节目录影前来找我,说阿贞的状态不好,恐怕没法儿录影。
我很着急,问他该怎么办·他说,‘如果云哥在,可能知道该怎么办’·当时我就意识到,原来不只我一个人在思念阿云,阿贞、小祁,大家都很想他。”
梁丘云无心仔细看,他随便往后一翻,结果就看到这么一段··赵导看着梁丘云走着走着,脚步放慢了,又停下了··“云老板和汤贞老师在一起工作,也快十年了。”
赵导说··“是啊,”梁丘云走在公园的树荫小道里,“明年就是十周年了·”·“多少人的童年时代,都是听着 Mattias 的歌过来的,”赵导讲,“上周有几个韩国来的年轻人来录影,还和我们说起,说他们会唱 Mattias 的歌,可以在节目上唱。”
梁丘云笑了··“不可复制,一个时代只会养育出那么几个能在历史上留名的艺人,”赵导说,“换成现在,难啦,不然怎么大家还总怀念过去呢Mattias 十周年,有多少团队能走到十年,更何况是像云老板和汤贞老师这样的,这么杰出的两个人物,天造地设。
可惜汤贞老师现在不行了,被他的经纪人控制得很厉害,可能亚星公司也觉得云老板天高皇帝远,管不着国内的事,所以为了钱,胡乱做什么都不顾汤贞老师的想法和意愿——”·“发生什么了”梁丘云问。
从公园散步回来,骆天天他们早已经吃完早点了,几个武打顾问去健身了,骆天天喝着咖啡在卡座里玩手机·赵导远远走过去,在天天身边坐下,这个曾经的“小汤贞”,如今满世界跟在云老板身边的“弟弟”,似乎也在无形中证明了“汤贞”从没有被云老板忘记。
梁丘云站在酒店一楼的窗边,拿起手机贴在耳边拨了个电话·洛杉矶已经早上九点多了,国内那边大概都睡了·没有人接,梁丘云发了条短信··“阿贞,罗马在线想怎么改版”·赵导和骆天天聊起了“万邦娱乐集团”——这个略显莫名其妙的话题让骆天天喝着杯子里的冰咖啡,一声都不吭。
赵导说,他万邦的朋友刘坤书前几天刚和他提起,说看了天天新开播的电视剧,在年轻一代里,演技越发精湛了,出类拔萃·“赵导,你是不是想劝他回国。”
骆天天直接问··赵导过去没怎么和骆天天其人接触过,他一愣··“他这个人,”骆天天也看着赵导,但他的眼神看起来很不快乐,没多少善意在里面,“你越是想给他的,他可能越不稀罕,但你和他抢,无论多小的东西,他都会死死攥住。”
冯导不知道第多少次从国内打电话来,梁丘云的助理终于把电话交给梁丘云了·正巧又有别的电话切过来,小孟把那条短讯记录在纸上,拿过来给梁丘云看。
梁丘云坐在套房靠窗的沙发上,听着冯导在电话里的哭诉,瞧着纸上那一行字··“方遒在北京出现了,凌晨两点在万寿百货大楼附近徘徊,还乘出租车去了一趟城南,看起来他还没放弃呢。”
“阿云,《罗马在线》已经在国内蝉联十个月的收视冠军,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和阿贞一直在努力,拼命坚持着,想着你明年会回来,我和阿贞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迎接你了,可现在现成的果实,就要被他们摘走了啊”·梁丘云把手里的纸条攥起来了,他笑着安慰已经抽噎起来的冯导,说他前一阵子实在太忙,不知道冯导已经着急成这样了:“别怕……”梁丘云想了想,忽然回头看去,骆天天正在他身后打开了一扇门的卧室里光着两条腿,趴在床边正玩呢。
小孟把电脑拿过来·梁丘云成日里忙他的事,很少关注到汤贞这两年在国内具体的动向·他自问十分了解汤贞——生了那么重的病,汤贞能在人前维持一个正常的模样就不错了,拍戏拍什么砸什么,唱歌唱什么跑什么,除了平常躲在家里,汤贞还能去哪儿呢。
每次回国见面,汤贞也总是一个病怏怏的样子··他那个病不好治,如果不是看在 Mattias 和梁丘云的面子上,汤贞在国内的日子只怕更难过·汤贞早就一无所有了,只是他还心存幻想。
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下去,迟早有一天汤贞会认清楚,他早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汤贞”了,没有方曦和这座靠山,他就只是阿贞,只是那个最简单最单纯的十五岁刚刚来到北京的阿贞,只有哥哥会对阿贞好,阿贞除了哥哥以外什么都没有。
他们相依为命,好像是上辈子就注定要相遇的··“我宣布,《罗马在线》本场的游戏冠军,又又又又又是子轲和汤贞老师”·“汤贞老师你不要嫌弃我们节目组的礼品啊打开看一看啦不然我们拍不下去啦”·在梁丘云眼里,一次次受伤,流血,都无法磨灭掉汤贞想要逃离的渴望。
那也许就只有时间,只有外界的残酷,只有那种很难痊愈的疾病,能让汤贞彻底软弱下来··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眼前的屏幕里,镜头拉近了·汤贞低头笑着看他手里简陋的礼品盒,他抬起脸的时候耳边的长头发落下来了。
尽管遮挡住了一小半脸,汤贞眼里仍然有灿烂的光,汤贞连佯装生气时都忍不住笑·梁丘云不在身边,他便被年轻的后辈们紧紧围绕着·汤贞和旁边那个淡金色头发的肖扬讲话,一边讲一边用手把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去。
汤贞朝最近的镜头望了一眼,梁丘云一下子察觉到,汤贞正在在意他自己的形象,汤贞和肖扬你来我往地说话,对答如流··并不像在他身边时那样,僵硬,麻木,端着不自然的笑容,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兔。
周子轲今天早晨怎么打汤贞的电话都打不通,占线·他下了车,几乎是用闯的进了亚星娱乐公司里来··“他不同意改版”·“他肯定不同意啊,”电梯后面的角落里站了两个女职员,正说话,“要按郭姐的说法,改了以后 Mattias 就和《罗马在线》彻底没有关系了。
你想想 Mattias 现在还靠什么维系啊,梁丘云以后还有可能回来吗汤贞等了多少年啊”·周子轲上楼去了,他想起昨天汤贞在和他接吻的时候,在最动情的时候小声小气地问,小周,为什么突然想改版·“你不想改版吗”周子轲这样问他。
汤贞说:“我以为 KAIser 要去日本·”·秘书挡着周子轲,说郭姐不在办公室里,周子轲还是闯进去了··办公室里没有人,周子轲看了一圈,看见郭小莉办公桌上放着一本冯导写的什么自传。
秘书手里还握着电话筒,不知是谁打电话过来的·周子轲看了一眼电话机,问她:“是不是说《罗马在线》的”·秘书结结巴巴,用手捂着话筒,像是被周子轲突然出现的样子吓到了。
子轲那眼神瞪着人的时候,真的很有威慑力·“是……是电视台说要为云老板拍摄系列纪录片的事……”·这天早晨,祁禄听到汤贞的手机铃声在响,但一直没有人接。
他推开卧室的门,看到床上的被子掀起来了,可汤贞并不在床上··手机在床头响个不停,祁禄拿起来,看到来电显示是“云哥”的电话··祁禄叫了一声,嗓子里发出干哑的声音,他看向四周,见不到汤贞的踪影。
周围寂静的,好像根本没有人昨夜睡在这里·祁禄安静下来,他屏住呼吸,他虽然不会说话了,但他有自己的洞察力··汤贞再怎么躲藏,再怎么试图捂住口鼻,也无法控制颤抖的呼吸声泄漏出来。
衣柜门被从外面打开的时候,汤贞恐惧地抬起眼,看到祁禄的一瞬间,他两行眼泪忽然从眼眶里淌下来了··祁禄看着汤贞白天一直在家里呆坐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为梁丘云的电话一直打过来,莫名其妙,像个催命符一样·汤贞躲到客房里去··中途祁禄倒水给他,让他吃药·汤贞有点慌张似的,药也不吃,说,祁禄,你的手机借给我用一下。
祁禄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等把手机拿过来·汤贞握着手机,又反复犹豫,不敢动作··祁禄是从练习生时代起就认识汤贞的·他印象里的那个汤贞,做什么事都当机立断,无论公司有了什么麻烦,有多大的麻烦,只要找到汤贞,汤贞就会立刻想到办法,没有办法也会去找办法。
汤贞挂在嘴边的话经常是“好”“行”“别着急”“交给我”……然后汤贞就离开了,坐着小齐和小顾开的车,离开了祁禄、郭小莉、梁丘云,和所有亚星娱乐人的视野。
而现在,汤贞坐在原地,长长的头发垂在胸前,到底是犹豫不决,还是已经开始提前害怕结果,汤贞的手指把手机越攥越紧··郭小莉给祁禄发短信来,问阿贞是不是在家:“打不通他的电话,我和子轲在电视台争取改版的事,不知道电视台这边收到什么消息,又在拖延。
阿贞怎么样了,他还在睡吗”·郭小莉说:“你让阿贞醒了就给我打个电话,和电视台的人说一说,他到底同不同意改版·”·天黑了,祁禄听到客房里有说话的声音,汤贞终于打了电话出去,却不是给郭小莉的。
“小周……”·“你电话为什么一直打不通”周子轲在手机里面问,气急败坏的,祁禄推开门进去,隔这么远都能听到。
“小周……”汤贞用恳求的声音说,好像他想了这么久,只想出这么一个结果来,“小周……你听我说……你去日本吧……”·祁禄本以为当天夜里周子轲会到家里来找汤贞,但是没有。
十一月的深夜,已经快到冬天了,家里很冷清·汤贞还独自躲在客房里,因为梁丘云又打电话来了,殷勤得格外奇怪··郭小莉也很着急,之后的几天,郭小莉一直找祁禄,说她联系不上阿贞,也联系不上子轲那小子:“他又玩起失踪来了,之前一时兴起要改版的是他,突然耍大牌不来开会的也是他——”·祁禄想起以前周子轲也常这样耍脾气,需要汤贞去哄,需要汤贞服软,需要汤贞每天都陪着过夜才能哄好。
可这次,周子轲和汤贞讲了几次电话,不知是不是因为汤贞在电话里一直提起“日本”什么的,声音结结巴巴的,立场却很坚持·祁禄眼看着汤贞一遍遍再打过去,但周子轲再也不接了。
周子轲在生闷气,也许在等着汤贞去家里找他··郭小莉从祁禄这里得知汤贞一直在家,才稍微放了点心,她没再提起要汤贞向电视台表态的事,也许对方已经不再需要,郭小莉的声音听起来疲惫极了:“之前谈的好好的,又开始讲条件,节目是我们的,怎么还要我们给他们拿条件——”·十一月二十九号,祁禄看着汤贞又在床上昏睡,似乎夜里睡不着,又吃多了药片。
他开始有点担心,不知道这次汤贞和周子轲什么时候能和好·这一场和年轻富家公子的恋爱,幸福的时候,汤贞看着比谁都要幸福,可一旦争吵、冷战起来,汤贞就没有他自己了。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再过几天就要录下一期《罗马在线》了·祁禄想,也许等到录制那天,汤贞和周子轲在后台休息室里见了面,有什么彼此的矛盾也就说开了。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祁禄还没什么准备··那个男人声音低沉:“祁禄,你家老师在家吗·怎么好几天都不接电话·”·祁禄愣了··“小孟一会儿去你们楼下接他,”梁丘云道,是一种胜利者的凯旋,“冯导和电视台几个领导叫节目组的大家一起吃个饭,你让阿贞准备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幕开始倒计时了,还剩最后两章·如梦的所有回忆线即将结束·汤贞有他的- xing -格缺陷,是经年累月的经历造成的这一种结果。
小周也有属于自己的- xing -格上的问题,不到某个程度,很难被推动着彻底改变·说这些是因为还是希望小伙伴们抱着,看待过去的想法来看第六幕的结尾·因为汤贞重获新生了,小周也是。
第180章 英台 33·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是个万字大章,内容量大,情节也复杂,虽然只是发生在一个夜晚的故事,但汤贞、周子轲、梁丘云、方遒、祁禄五个人所想的,所看到的内容几乎完全不相同。
在这一章里,许多人的命运都发生了转折·可以和番外《祁禄:关于过去的部分回忆(下)》以及第三幕《泡沫 17》中小周的回忆部分,以及《泡沫 8》报纸上的案情描述共同参考来看。
第六幕还剩最后一章,回忆的最后,感谢读者小伙伴们坚持到这里·周子轲本以为, 汤贞会很快来找他的, 道歉也好,解释也好, 汤贞还在乎他, 就一定会努力与他沟通,不会放任这种冷战继续下去。
起初瞒着汤贞想出“改版”这种主意, 无非是想给汤贞一个“惊喜”, 就像深更半夜用外套裹了汤贞抱上夜间航班一样·汤贞会喜欢的,对吗, 汤贞曾说, 他从没觉得他也可以这么幸福——尽管周子轲自己都不明白, 他到底做了什么让汤贞这么幸福了。
他想做更多, 想让汤贞更开心快乐·汤贞出门工作的那些天, 周子轲趁自己在家的时机熬着夜, 写那份改版方案·他开始想要努力,尽管他没有想过, 他周子轲的努力也有可能落空——·“什么意思”周子轲睡了一下午,接起手机问打来电话的罗丞。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睡着觉也很容易醒,是因为他以为汤贞会打电话来·连着几天都没接汤贞的电话,他本来在犹豫, 如果汤贞不再提到“日本”, 他今晚就去把汤贞接回家。
罗丞为难道:“刚才郭姐通知我,说……说明天不用去录《罗马在线》了”·“我现在也搞不清楚状况, 子轲,”罗丞说,“但郭姐那意思,现在已经确定不用我们再录《罗马在线》了。
梁丘云老师好像已经回北京了,就在和电视台的领导还有冯导他们一起吃饭,据说汤贞老师也在·”·“你开什么玩笑……”周子轲沉默了一会儿,说。
“子轲我不是开——”罗丞的声音随着挂断的电话一同消失了··祁禄被《罗马在线》节目组的人关在了包间门外。
电视台的领导都在,还有梁丘云身边团队的人,以及全体《罗马在线》工作组,汤贞孤身一人被带进去了,唯独祁禄被推出来——里面没有助理们的座位··可也没有能照顾汤贞的人。
祁禄心急如焚,不肯跟着小孟他们去一楼大厅吃饭,他索- xing -拿了把椅子,就在包间外走廊过道上坐着等待··汤贞这段时间一直状态不好,来的路上也脸色惨白,神情恍惚。
郭小莉在电话里告诉他们,梁丘云要回《罗马在线》,郭小莉也是临时接到电视台通知,那边消息封锁得非常严··与郭小莉、祁禄的措手不及相比,汤贞倒显得冷静很多。
就好像早在好多天以前,汤贞就预见到了这个事实,他的恐惧在现实到来的这一刻反而平静了··祁禄觉得非常棘手·不仅仅是梁丘云突然要回来的事,还有汤贞那个小男朋友——周子轲好几天了都在闹脾气,汤贞怎么给他打电话都不接听。
结果就在汤贞进包间之前,不知怎么的突然打电话来,差点被其他人看到,汤贞直接按下电源键关机,像是怕他会再打来··现在祁禄坐在包间外面等,就不断收到周子轲发来的短信。
新信息来自周子轲:·[汤贞在哪儿·]·新信息来自周子轲:·[为什么关机不接电话]·新信息来自周子轲:·[你和汤贞在一起吗,你们在哪儿]·新信息来自周子轲:·[快回复我。
]·祁禄只是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信号,也能感觉到周子轲的焦急·他想到那个年轻人冷漠的不可一世的脸,那个傲慢的从小被人宠爱到大的样子,很难把他和眼前这个疯狂的来信人联系到一起。
“汤贞在吃饭……”祁禄用手机回道,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祁禄回头看包房的门,能听到里面推杯换盏的声音,好几个人的声音在鼓掌起哄道:“汤贞老师,千杯不醉的功力从未倒退啊——”·汤贞正在经历的,祁禄不知道,汤贞会想让周子轲那小子了解吗。
周子轲也的确太难沟通·祁禄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都会引起这两个正在冷战的人更深一层的误解··“他在外吃饭,”祁禄回道,“吃完了他会给你回电话的。”
周子轲几乎是瞬间回复··“他在哪里吃饭·”·祁禄觉得更头痛了,周子轲是个难以用常理去揣测的人·这句话就好像周子轲下一秒就会追上门来一样。
包间里坐的可不仅仅是亚星娱乐的人,还有制作组的人,电视台的人·周子轲万一真做出什么,祁禄觉得不止汤贞,太多人就要疯掉了·“应该就快吃完了,”祁禄回复他,“你等等吧。”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夜里九点多钟,一辆二手香槟色起亚跟在酒水运输车后面,停进了厨房后面角落里狭窄的停车位中间··驾驶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下了车来。
他穿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老式垫肩显得整个人的轮廓生硬笨拙·锁了车以后,他从西装口袋拿出一只方框眼镜,边走边戴在脸上·没剪的刘海垂下来了,和镜框、胡渣一起,模糊了他的脸给人的第一印象。
他刻意没走前门,不确定有没有记者蹲在那里·他沿着楼梯上楼,目不斜视的,往来的酒店服务人员看到他,也多半以为是外地来的老板,看着邋遢,身上的旧西装还蛮值钱。
像汤贞、梁丘云这种级别的名人来酒店吃饭,不可能有服务人员不激动·男人上到了二楼上面的楼梯,还没走上去呢,就听到了有女服务员在惊呼“小云哥”三个字。
再然后是三楼走廊上传出来的呼声··“小祁……小祁快点过来汤贞老师喝多了,差点吐里面,你赶紧赶紧的,带他出去——”·“冯导,你小心点”有女人叫道,“汤贞老师真要吐你身上了”·那个“冯导”对走廊这边喊:“服务员服务员你们这洗手间怎么走啊你们带这个小兄弟过去,快点”·两位服务员在前面带路,祁禄半扛半抱起汤贞,努力往洗手间走。
汤贞腿软得早已站不住了,整个人都靠在祁禄身上·被灌了太多酒的嘴唇鲜红的,非常- shi -润,他身上酒精味儿浓烈刺鼻,以至于男人沿着楼梯走上来,只是走在汤贞走过的走廊后面,都能闻到那股味道。
很多年前,他也曾在父亲的望仙楼里见过这样的汤贞·那时他实在不明白,汤贞长得这么好,才华横溢,看着人品也正直,为什么要陪方曦和那样污秽的人长时间待在酒局里。
后来望仙楼被查封了·他去了澳门,去了雅加达……他不再是方曦和的公子了,他隐姓埋名,不断混迹印尼的赌场酒场,为了时刻保持清醒,免去麻烦,捕捉到消息,他不得不一次次地喝醉,又或者一次次地装醉。
祁禄从洗手间里着急出来了,男人急忙躲进最近的门缝里,险些被他看到了·祁禄找附近的服务人员要了杯水,端着纸杯急忙回洗手间里去了··汤贞似乎已经呕吐完了,洗手间水龙头打开,汤贞头发长的,趴在洗手池边洗自己的手,然后一下一下抹干净自己的嘴角,还有脸。
汤贞还是这样爱干净,几乎没怎么改变·男人站在门外,听到汤贞用喘息一样轻的声音在洗手间里对祁禄说:“我要回家,我想现在回家……”·原来是金蝉脱壳之计。
他已经站在洗手间外面了,周围没有别人,眼见了汤贞和助理的脚步声离门越来越近,他一步站出去了··他紧紧盯住了汤贞的脸··汤贞脸上还是一副醉态,脸颊染着潮红。
那助理几乎是立刻就把汤贞挡在身后,一脸警惕,把他这个陌生人完全隔开了··“汤贞老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拘谨的,又实在难掩激动,这激动并不完全是假装的,“真的是你我是方遒,你还记得我吗我父亲是你的朋友。”
汤贞那双醉眼睁开了,他望向了他的脸,手也不知怎么的,被他紧紧攥住了··《罗马在线》节目组的饭局还在继续,大概冯导他们多年未见到梁丘云,有许多冤情要抒发。
汤贞本想借去洗手间的机会趁机溜走,眼下却被如此落魄都快认不出来了的方遒堵在洗手间门口··“我一直在找你,我父亲不肯给我你的联系方式,我又不能直接找你的公司,只能到处碰运气——”方遒已经失踪多年,汤贞知道方老板和费静一直在寻找他,“汤贞老师,有些事我父亲执意瞒着你,但我必须告诉你,你也是受害者,而且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们了”·“怎么……怎么了”汤贞问。
方遒看起来很紧张,眼神一直闪烁,是常年东躲西藏的结果·他说外面很可能有人正在跟踪他,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发现这里·“汤贞老师,我要告诉你的事情非常重要,这里随时可能有人进来,你可不可以跟我去个更隐蔽的地方说”·祁禄想告诉方老板的儿子,汤贞现在状况很不好,恐怕听不进你说话,有事还是改天再说吧。
汤贞被方遒把手紧紧攥着,方遒年纪明明比汤贞大,姿态却总像个小辈··“我……我能怎么帮你……”汤贞皱起眉来了,半晌问,“你想去哪儿说”·方遒在这酒店楼上开了一个房间,祁禄注意到方遒拿的证件并不是他本人。
若不是祁禄几年前跟在汤贞身边时曾见过方遒,怕是早以为眼前人是个骗子了··他变了很多,穿衣打扮,说话的表情,站立的姿态,全都不一样了。
汤贞进了方遒开好的房间,被情绪激动的方遒扶着在沙发上坐下·祁禄拿了醒酒药过来给汤贞吃,汤贞才刚咽下去,方遒就开始和汤贞一顿倾诉·他两只眼睛突出来,像条饿狼,盯着汤贞的脸。
“我父亲出了事以后,我一直想方设法追查当年的真凶……可处处有人提防我,跟踪我,破坏我找到的线索·我父亲说,他一辈子树敌太多,得罪的人太多,当年没把他撞死,说明对方留了他一命,让我不要再追查了,”方遒说得咬牙切齿,是一口气在嘴边,怎么都咽不下,“可我就是想不明白,我父亲能得罪谁。
汤贞老师你知道的,当时他已经破产,公司被法院查封,背着那么多债,要不是老师你出手相救,我们家恐怕连他的保证金都付不起已经落得这个下场了,还不肯放过他,非要把他弄得残废了没办法生活了才肯罢休”·汤贞脸色像一张纸似的惨白,坚持着听方遒说话。
他的手还被方遒紧紧握着··他好像真的是方遒唯一的指望了··“我父亲没出车祸前,精神还不错,除了公司没有了,至少别的都还在·债主没有上门逼债,和和气气,找我父亲请客吃饭。
我父亲当时说,那些都是他一起打拼过的兄弟,知道他方曦和有能力,还能东山再起,”方遒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可那场车祸以后,他整个人都变了……我们家也彻彻底底完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皱了皱眉,时间太久远了,他其实已经记不太清当年方老板被逮捕前前后后都发生过什么细节了。
“方遒……”汤贞轻声唤他··方遒太激动,听不到汤贞的声音:“什么都没了……家里车子被砸,房子被砸,我四处筹钱,和亲戚朋友们借遍了,借不到,谁还会借给我们钱没人相信方曦和还能还得上钱。
我父亲生- xing -要强,从不服输,他得罪的人连两条腿都要给他拿走,怎么还会让他有机会东山再起——”·祁禄每次陪汤贞去看医生,总会遇到几个病人,反反复复,一遍一遍,每一天每一年,都在情绪激动地诉说着同样的故事。
他们机械地沉浸在那仿佛永远无法忘却的悲痛里,因为个中情节回味了太多遍,说起话来语速飞快,字眼像子弹一样- she -出来,谁也没法劝阻他,只能听他一遍遍全说完。
祁禄想,这些话在方遒嘴里一定也诉说过了千千万万遍·否则正常人在激动的时刻说话,哪有这么流利的··汤贞好像随时要倒下了,身体前倾,摇摇欲坠,他用手拍了一下方遒的肩膀。
“你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吗……”汤贞问他··方遒哽咽着,咳嗽了两声,才意识到自己真正要说的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他赶忙从西服内袋里拿了一卷叠得皱皱巴巴的纸出来。
“有,有……这是上个月我在澳门查到的一点消息,不仅和我父亲当年被人诬陷的案子有关,还牵扯到汤贞老师你,”方遒说得口沫横飞,更靠近了汤贞,他手颤抖着翻开那叠纸,激动得手指在纸面上颤,“汤贞老师,你看这个……这是当年我父亲破产以后,第一个报道你召妓丑闻的记者,这个,这就是电影节上那个妓女,你还能认出他们吧你再看这个,看旁边这个人——”·汤贞望向了方遒指的地方,他一愣。
那个太过熟悉的侧脸出现在人群中,他体格高大,穿着《狼烟》首映式那天汤贞害怕极了的那身西装,还系着汤贞亲手帮他理过的领带——·这一切有可能吗。
《狼烟》首映式那天,汤贞也在的,他只记得他在为了《狼烟》的首映忙前忙后,不记得身边走过的人·这个泰国女明星,后来一手炮制了新闻发布会的媒体人,他们是怎么在所谓“召妓”丑闻爆发的数天之前就认识梁丘云,还出现在电影宫外与梁丘云相谈甚欢的·感觉身边有年轻人走过来,汤贞下意识把手盖在那张照片上了,手心刚好把梁丘云带笑的侧脸完全捂住。
方遒坐在汤贞对面,见汤贞这个反应,一下子慌神了:“汤贞老师……”·汤贞抬头看祁禄,发现祁禄皱起眉看那照片,看不到,又低头看他··“汤贞老师,你再看一看,”方遒说,看着那叠被汤贞按住的资料,他声音发抖,“这个线索我找了很久,我父亲也看过了,绝不会有错的——”·见汤贞没反应,方遒又说:“汤贞老师,你听我说,我一直知道当年我父亲的事你是被人利用了,我父亲他从头到尾没有怀疑过是你动的手脚——”·“祁禄,你先出去。”
汤贞这时抬头说··祁禄还盯着汤贞的脸··“我们的车不是没开过来吗,”汤贞声音虚弱,语气却坚决,对祁禄说,哄他似的,“你去找车……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祁禄用手语说,你刚才喝多了,状态不好,应该回去休息·祁禄还又看了方遒一眼,大概觉得眼前这个神经兮兮、精神过敏的方遒很不可靠,拿来的资料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我吃了醒酒药了·”汤贞告诉他··祁禄表示,我得看着你··汤贞说:“有方遒在,没事的·”·祁禄不愿意,比划着说,我不放心。
汤贞看着祁禄,语气忽然加重了:“听话·”·祁禄拗不过汤贞,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汤贞还是不松口·跟在汤贞身边久了,祁禄很清楚,汤贞认定的事情,祁禄只有听从的份儿。
祁禄先下楼去找车了,走之前他记下了这房间的门牌号,用手机打字嘱咐方遒:汤贞身份特殊,走的时候不要带汤贞走正门·“我找到车,就在地下停车场靠近电梯的地方等你们。”
汤贞回过头去,一直看到祁禄真的关上了房门·汤贞才又低下头,手心颤的,把手按着的照片露出来了··“方老板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汤贞道。
方遒盯着汤贞的神情,说:“我父亲在电影宫的办公室被人入侵了,拿走了我们的关键账目,就在开幕式当晚,一定只能是内部有关联的人做的——”·汤贞抬起眼,很困惑的样子看方遒。
“汤贞老师,当年许多人怀疑过你,但我父亲从来没有,他不希望你被他牵连,所以什么都没有告诉过你,我也一样,我也从来没怀疑过你,”方遒双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生怕汤贞不信,“我父亲出了事,你没有得到任何好处。
你后来的经历,我即使出逃在外也全都耳闻了·但是你仔细想想,谁得到了好处呢,从我父亲出事之后,哪些人崛起了”·汤贞低着头,他的手还放在那张照片边,手指颤颤的,不敢摩挲。
“这……这不能算是证据,”汤贞对方遒道,尽管他明显被这张照片影响了,汤贞还努力保持清醒,“他们就算认识,也不能证明什么,这——”·“汤贞老师,你能不能再仔细回忆一下当年的事”方遒眼看着汤贞眼神闪烁,是一点点在回忆的样子,“当年一定不只是这些细节,电影节,我父亲出事,车祸……这些事件的前前后后,一定有什么我们忽视了的细节,直直指向那个凶手。
如果你觉得你的搭档是冤枉的,汤贞老师,你能不能告诉我别的其他的线索我恳求你·”·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为人何其严谨,他在沙发椅里坐着,身体已经软塌塌地依靠在里面了,嘴却不轻易松口。
方遒坐在对面观察着汤贞,看到汤贞一张张翻他带过来的做旧的影像·这几年,方遒在外闯荡,也多少学会了一些识人之术·可他现在看着汤贞的神情,居然看不出一星半点端倪——汤贞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到底要怎样才肯松口,才肯给方遒一些新的线索。
“这些……这些都不算是证据,”汤贞抬起头,把这些假照片放下了,他冷静下来了,对方遒语重心长道,“方遒,如果没有真正的证据,不能够轻易去指控一个人。”
“你是怕我报警会冤枉了你的搭档吗”方遒问··汤贞眼神直的,沉默了片刻,对方遒摇头了··方遒忽然感觉,虽然他一直轻视汤贞,一直把汤贞当作方曦和豢养的一只没有灵魂的夜莺。
但汤贞却是像方曦和一样,始终将他当作一个无知的莽撞的少年来对待,熟悉规则的大人对天真的孩童,只有抱以沉默··“那我该怎么办,”方遒无助道,他眨了眨眼,眼眶不自觉就- shi -润了,“汤贞老师,这是我唯一的线索了如果你也帮不了我,我只能去找警察了——”·汤贞说:“你什么时候回的北京”·“有一阵子了,”方遒道,“每天东躲西藏的。”
汤贞好像很心痛,看着方遒,抿了抿嘴·“你先……”汤贞用手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低下头闭着眼睛,好像真的难受极了,“我现在回忆不起来什么,方遒……”·方遒说:“汤贞老师,我父亲很想你。”
汤贞本想说,有什么线索,如果我想到了,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他一愣··方遒忙补充道:“我知道,他曾经把你轰出医院去,避而不见。
但这不是因为他误会你,也不是责怪,他不敢见你他怕你被他的模样吓到了,会影响了你们过去的情分,他怕‘方曦和’从此之后在你心里的形象就是那么个瘫痪在床的老头子了——”·汤贞已经与方曦和多年没什么联系,如果说有情分,也只是记在心底的东西。
只有每年每月汇钱过去,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只字片语·“是这样吗”汤贞问,看方遒··“真的,我今天过来,我父亲还说,如果我真的找到你了,亲眼见到你,还想邀请你去家里坐一坐——”·“我……方遒,我今天不适合……”·“没关系的,汤贞老师,我会给你的助理打电话的。
我的车就在楼下,有什么话,你和我父亲见了面,当面好把这些年的误会都说清楚——”方遒关上了酒店房门,他像是怕路过的人认出汤贞来,脱下自己身上的旧西装把汤贞从脖子严严实实裹紧了。
汤贞喝多以后根本站不稳,很容易带走,如果今天让他这么走,方遒根本不相信明天还能再见到,还接到什么电话——·梁丘云这次回北京没有惊动太多的人,很明显,《罗马在线》的回归在他回国之前还没有真正敲定,电视台在两方之间不断权衡,最终选择了更加值得信赖的合作多年的一方。
周子轲给郭小莉打电话,问梁丘云他们在哪儿吃饭,郭小莉意外之余,说:“臭小子,你不会想去酒店找你前辈闹事吧”·“他要回《罗马在线》”周子轲问。
“你已经知道了啊,”郭小莉说,明显也焦头烂额,被梁丘云的突然回归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没错,他要回来了·公司正在紧急制定你们之后的方案,子轲,公司会给你们更好的,以后你们的节目也完全交给你来做,好不好——”·“汤贞知道吗”周子轲直接问。
郭小莉一愣··“知道·”郭小莉说··周子轲开着车,从他的公寓一路出来,一路都没遇上几个红灯·他仍在坚持给汤贞打电话,可怎么打都显示关机。
他并不相信,当梁丘云真的回归了,汤贞为了不让他找到,能做到这个地步··不接电话又能怎么样·难道这样周子轲就找不到他了吗·在一起这么久,一年多,根本就是同居的恋人了。
梁丘云还不知道吗,《罗马在线》的人也不知道··周子轲盯着前方街道上不断驶过的对面车辆,那些车灯在他眼前闪过的时候,周子轲忽然想起这几天他一直在等的汤贞的来电,在他希望得到汤贞的解释和退让的时候,汤贞可能早就知道梁丘云要回来了——那间汤贞自己坐了许多年的 Mattias 休息室,终于把另一个主人,尽管周子轲很看不起,却真正是主人的人等回来了。
周子轲想干什么呢·过去为了汤贞,为了能维持这段关系,周子轲也跟着“循规蹈矩”,可眼下,规则被破坏了,没有规则好讲了··不管汤贞在几楼吃饭,和哪些人一起吃饭,周子轲也要直接进去找到汤贞,把汤贞握着手带出来。
这会导致什么之后会发生什么石破天惊的连锁反应这都不在周子轲的考虑范围之内··梁丘云没有这个资格回《罗马在线》,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周子轲和汤贞之间曾经恋爱过,莫名其妙的分手,汤贞失踪,再出现时,汤贞和梁丘云站在一起,在电视上召开新闻发布会,一同鞠躬,原来他们一直在一起,当周子轲满世界不放弃地寻找他时,他一直和他那个哥在一块儿。
那么现在呢·当周子轲准备着改版方案,希望汤贞能有个更好的未来的时候,原来汤贞一直和梁丘云保持着联系,梁丘云一回来,汤贞就把手机关掉了,再也不接周子轲的电话。
这是真的吗·周子轲不敢相信·他不肯相信·他宁愿相信这只是他胡思乱想,只是习惯- xing -无法去相信谁··齐星懵懵懂懂,发了一个酒店地址给周子轲。
整个亚星公司的人从郭小莉到罗丞,所有人都忌惮周子轲,认为他会胡作非为,只有齐星懦弱,打听到了地方就赶紧给老板发过来,完成自己的工作··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轲把车停进了停车场,夜色中,有酒店保安过来迎接,周子轲无视了他们的询问,攥着手里的车钥匙,径自就要往酒店里面走。
“就快到了……”一个男人,穿着件蓝色的商务衬衫,戴着眼镜,手里半夹半抱着一个被旧西装裹紧了的人影从侧边楼梯下楼·他们沿着小路,避开了酒店一楼大厅的人群,走后厨房的小门离开了酒店。
他怀里那个人的脚步是软的,脸被西装衣领遮挡住,只有几瞥长头发落出来,仿佛一个求救信号··男人从裤兜里掏出钥匙,解锁车门,他另一只手搂在怀中人的腰上,隔着西装,把这个根本走不动路的人紧紧抱着,然后强行扶着放进了车后座里,“汤贞老师,等去了我家……”他弯下腰托起这个人没有力气的两只脚,也往车里搬。
当身后有人拽住他的衬衫衣领的时候,方遒搬完了汤贞的双脚,才刚刚直起身来,他下意识就要转身挣脱,脸才转过来,接着就被人一拳打在了左眼左侧·耳膜里传来颅骨最薄弱处发出的崩碎的响声,那实在是个致命部位。
对方十分擅长打架,方遒生怕还有第二拳,他向后一退,忙踉跄坐在地上··他眼睁睁看着车门被推得更开,这个背对厨房灯光的高个儿男人从车里把汤贞拖出来了,二话不说直接抱起来,汤贞身上裹的西装滑落下来,搭在地面上。
“你……”方遒也顾不得头痛恶心得想吐,他起来,努力爬上去,一把抱住了来人的脚腕,“你带他去什么地方——”·那男人本来要走了,这会儿回头看了方遒一眼,这一眼厌弃极了,满含憎恨。
他要甩开方遒的手:“滚,放手·”·他只是为了带走汤贞,丝毫没有继续和方遒浪费时间的意思··正巧酒精罐车从旁边路口开进来,车前灯照亮了这个男人英俊的棱角分明的侧脸。
方遒仰着头看他,完全呆住了,为了追查案子的事,他几乎每天都能在国内报纸上看到这个男人的脸··“阿贞也是太高兴了,才会喝这么多,”冯导在酒席上说,红光满面,告诉一旁的梁丘云,“等了这么多年啊,真的等到你回来”·梁丘云在一旁听着,见冯导眼睛都- shi -润了,他也颇不好意思似的。
这时小孟从外面进来,贴耳对梁丘云说了句话··骆天天坐在一旁,听到梁丘云轻声问了句:“确实是他的车”·“定位没错,”小孟道,“监控也看了,他和喝醉的汤贞老师在洗手间说了半天话,好像还上楼开了个房间……”·方遒忍耐着头痛,上了车摸索半天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周世友的儿子,嘉兰天地的少东家,莫名其妙在亚星公司出道了的周子轲——甘霖曾经开玩笑似的对方遒说过:要扳倒陈乐山和林大,要么合纵连横,要么等待时机,要么你就去求周世友。
周世友假若肯帮你,什么工夫都不用费了··车子发动了半天才起来了,方遒把车艰难倒出了停车位·他眼前还有周世友的公子把喝醉了的汤贞抱着带走的画面。
方遒咬紧了后槽牙,在车里拨通甘霖的电话··甘霖不敢置信:“你看错了吧”·“我没看错,”方遒气喘吁吁道,斩钉截铁,“我每天看多少新闻,我认得他的脸一定就是他”·甘霖哭笑不得。
“不会吧”他笑起来了,“周世友的亲生儿子”·方遒听着甘霖在那边大笑起来,笑离谱,笑荒诞,笑得方遒也忍不住笑了。
车行驶在夜路上,方遒一边笑着,一边摘掉脸上的镜框,一道液体沿着眼镜腿划下来·方遒瞬间就感觉到了,他的鬓角出血了,是被周世友的儿子打出来的··甘霖还在手机信号里笑,大概还笑方遒被当作了假想敌,被牵扯进关于汤贞的这一系列爱恨情仇里。
方遒扶着方向盘开车,抬起眼望了一眼车内后视镜,他原本想看一眼自己流血严不严重,谁知这一眼余光瞥见了副驾驶窗外的后视镜子——·一辆灰色沃尔沃不知什么时候鬼魅般跟在了方遒车后。
方遒害怕被道路摄像头拍到,一路走的多是事先调查好的监控盲区,或是无物业的老旧小区·方遒往前开车,眼睛时不时盯自己身边的后视镜·开出小区内道路的时候,方遒打过方向盘来,车灯在后面一甩,晃的一束光打过去,正好照亮了沃尔沃驾驶座位里梁丘云模糊不清的一张脸。
甘霖在越洋电话里说:“方遒,你应该去找方叔叔谈一谈,周子轲是个千载难逢的好门路——”·方遒没再仔细听甘霖的话,他急急转动方向盘,踩着油门,想把梁丘云甩开。
可到了下个路口,梁丘云的车又仿佛穿墙漂移一般,幻影般出现在他身后··“别再追查什么凶手了,”甘霖告诉方遒,让他及时止损,“凶手只是个小角色。
拿下万邦,你们家的一切都抢回来了——”·方遒脸色苍白,脑海中一瞬间浮过了无数种念头·他抬起头看了前方道路口的指示牌,马上就到分岔口,方遒呼吸急促,把方向盘打了一圈,直接往护城河东段的街口驶去。
汤贞脑子里糊糊涂涂,酒醉得格外厉害,一路上没有说话··他似乎在幻觉中听到了小周的声音,但开车的人是谁,他也不清楚··他脑子里还全是那几张照片,黑白色,很模糊……那个女明星,那个记者,梁丘云……·汤贞从没有忘记过。
“你不想听我的话,你知道昨晚如果你自己回家了,你会遇到什么吗到时候和方曦和一起出事的就不是天天了·”·“你不听劝,你要去给方曦和站台,你为了方曦和……为了报他那些所谓的恩……方曦和得罪过无数的人,有无数的人想要他死。”
“你家现在不安全,你以为我不想让你回家·和方曦和有关的人都被跟踪了,包括你家门外,现在全部都是眼线·”·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那时问他:“你怎么知道的”·“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他这样说,“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阿贞。
没人能欺负我,也没人能欺负你·”·“方曦和和甘清那些人,他们再也不会出现了·”·汤贞被人半抱半拖着上了楼,一进家门,小周就情绪激动地捏住了汤贞的肩膀,把他紧紧按在墙上。
“你到底怎么回事”小周喘着气,目光在汤贞脸上扫,“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带你回家——”·汤贞痴痴傻傻的,眼里脸上全都是醉态,小周的问题,他一句都答不上来。
小周拿过了汤贞的手机打开,把那些未接来电纪录给汤贞看·小周又问他,问《罗马在线》,问梁丘云,问日本,问他们的感情,问也许会有的未来,汤贞不应该听不清楚这些问题,可他就像脑子空了,只会眼巴巴看小周在眼前的脸。
从梁丘云一星期前开始打电话来,汤贞就再也没亲眼见过小周了·今天去赴了那趟饭局,汤贞更觉得以后可能很难再有机会了··“小周……”汤贞哽咽道。
小周眼眶通红的,低头盯着汤贞的脸·“你为什么哭,”小周扶着汤贞的脖子问他,“你觉得对不起我吗”·《罗马在线》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梁丘云突然就回来了,你一直让我去日本干什么·好几天没见了。
汤贞,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你就算想把我甩掉,你起码也要和我说一句话吧·梁丘云开一辆深灰色迈巴赫跑车,到了汤贞公寓楼下,正正经经做登记。
门卫隔着窗户看到他,感觉很惊讶,梁丘云的西装外套搭在副驾驶座位上,身上只穿了衬衫和贴身马甲,看上去像刚刚做完什么运动,多半是打完了高尔夫球,意气风发的。
汤贞家楼下的地库里很安静·梁丘云下了车,朝四周随意看了看·他想起他十九岁那年,得知方曦和帮汤贞物色了新居·阿贞已经能在北京买得起新房子了。
他红着眼睛,咬着牙,和搬家公司的工人一起帮阿贞把要带走的行李装进纸箱,从宿舍楼里扛下来,装进货车的车厢·阿贞依依不舍,和他分别,梁丘云想把阿贞一路送到新家去,却被郭小莉制止。
那会儿 Mattias 的断背传闻炒得正热,为了汤贞的名声着想,梁丘云不能跟去··一方面要在镜头前亲亲热热地展现兄弟间的感情,一方面又要在镜头外严格克制自己,连对方的家门都不能靠近。
这就是亚星娱乐,这就是阿贞和他,从头至尾被- cao -纵的感情·梁丘云刷宾客的卡片走进了电梯里,这套公寓建在十年前,让梁丘云现在看,也并没有特别稀奇。
他一直知道汤贞住在哪一层,哪一户,尽管从没来过,尽管多年未在国内发展,他对汤贞的一切了若指掌··小孟打来电话,告诉梁丘云,酒店监控系统里的人确认是方遒,从洗手间到开房,到把祁禄轰出去了,再到把汤贞带到楼下企图单独带走:“云哥,需要拷贝吗”·“现在全抹掉。”
梁丘云说··小孟一愣,立刻明白了··梁丘云走到了汤贞家门外··他安静了几秒钟,他猜测不到和如今的方遒见过面,不知道谈了什么,不知道做了什么的汤贞会用什么立场来见他。
早已经半身陷在泥潭里了,方曦和居然还是不肯放过阿贞,他和他的儿子,简直是甩都甩不掉的血蛭··梁丘云伸手按下了门铃··“阿贞,你在家吗”他问。
汤贞的手扶在小周肩膀上,他被压在卧室的床上,沾满了酒气的衣裳都被脱了下来·小周情绪激动,正在他身上撒着些大大小小的火气·也许小周还期盼着,这一切能够改变。
他们两个好几天没有见面了,一直冷战,也许小周想要和汤贞亲近,也许亲近可以破除语言上的迷障,过去一年里,每当有争吵、误会,不都是这么解开的·就算汤贞觉得他太过幼稚,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汤贞应该明白的,他们两个才是天生一对,应该是命中注定的恋人··汤贞一直不出声,被咬出血了也不喊痛·他说不出让小周满意的回答,也不忍心说肯定会伤害小周的话。
小周一直问,你说话,你回答我·这样的煎熬,对汤贞何尝不是一种恩赐··上帝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光,落在过汤贞的身上··“小周,”听到梁丘云声音的一瞬间,汤贞的心一紧,“你快走。”
小周看着汤贞的眼神瞬间变了··梁丘云在门外又敲了敲门,没听到有人应门·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头拨了汤贞的手机号出去··很快,那个熟悉的手机铃声隔着一扇门,从客厅走廊上传出来了。
“阿贞,我知道你在里面,”梁丘云努力耐着- xing -子,“你开门·”·小周抬起汗- shi -的眼来,转头看向卧室外亮着灯的玄关·他听到了汤贞的手机铃声,紧接着是梁丘云在门外的催促,梁丘云正在着急。
周子轲转过脸来,又看他面前的汤贞··“你让我干什么”他问··“他来了,”周子轲看着汤贞,难以置信地问,“我就要走”·汤贞被小周的话问得傻掉了。
小周的手心还捧着汤贞的脸·小周的手心灼热,一生当中绝无仅有的幸运,遇到了小周,可他无法留下他··汤贞直勾勾望着小周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直到梁丘云的敲门声再度响起来,催促得越来越急切了。
“小周……”汤贞眼睛- shi -漉漉的,声音颤抖起来,他根本没有权利不舍得,“你走楼上的门,不要走这个门,别让他看见你,快走……”·也许周子轲原本期盼着汤贞说句别的话,只要说一句,什么都好,他们之间就有新的出路。
他正在长大了,谈的也不是懵懵懂懂完全意气用事的初恋·有过误会,解开了,有过隔阂,最终也选择了彼此信任,信任眼前的人,信任对感情的直觉·他已经开始做出改变,过去周子轲从不曾考虑“未来”,他习惯了得过且过,但在汤贞身边,他想改变汤贞的“未来”,他好像是一厢情愿。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他那么努力,希望汤贞过得更开心一点··那么什么是汤贞的“开心”呢··是梁丘云的归来吗。
祁禄在酒店里跑上跑下,找不到方遒和汤贞的人影,给汤贞打电话也没有人接听·酒店里客人们都散了,冯导搂着骆天天和节目组其他人一起出来,冯导说,今天虽然云老板有事早走了,没怎么多交流,但云老板交代的事,他一定好好办到,节目组的大家都是云老板的老朋友,老伙伴,以后天天跟着一起录节目,大家一定照顾着天天,好好相处。
祁禄听到了这话,却没有露面·他又到处找了一阵子,问过了酒店几个门童,祁禄知道汤贞一贯不希望有关他的事情闹大,但眼下除了联系郭小莉,报警,他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梁丘云忽然打来电话··“你在哪儿,祁禄,”梁丘云说,“报个地址,我去接你,跟我去找你家老师·”·祁禄盯着手机,懵了一样。
汤贞不住发抖,像一只被钉在标靶上的鸟,一直流血··“那个在酒店要带走你的人是谁·”小周问他··汤贞脸色惨白,眼神无法对焦。
“一个……朋友……”·“我问他叫什么名字·”·汤贞嘴巴张了张··“你说啊·”小周问。
“你不是说梁丘云从没来过这个家吗”·小周看着他··“他为什么这么晚来找你”·“全是骗我的吗”小周像是根本不能理解汤贞呆滞的反应,“你告诉我不是啊”·如果汤贞能好好组织语言,也许他可以说一些像样的话,温柔的话,来安抚小周的不快。
但他下意识做到的只有哭泣,他觉得头很痛,身体也痛,他没有能力保护任何东西·小周崩溃似的问他,问的仍然是那些追问过无数次却一直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你打算干什么,一句话不说,你想像上次那样再一声不吭地甩了我”·“汤贞,”小周看着他,一脸绝望的,“你喜欢过我吗”·汤贞瘫在汗- shi -的床单上,发红的眼眶里有眼泪。
他感觉他又说了些什么,像是太醉了的人的呓语,这里不是安全的地方,小周,梁丘云随时可能会进来,就算走楼上的门也可能会被他撞到,你快走,你快走··“汤贞,”小周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汤贞痴痴傻傻的,没能看到小周离开时的背影··汤贞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长头发遮挡下来·直到被梁丘云搂在腿上扇巴掌的时候,汤贞脑子里还隐隐约约有这句话。
汤贞能支撑起的天空就这么大,如今彻底塌陷了·祁禄就在门边地板上趴着,被梁丘云在肋骨肚子里踩了一脚,头也被揪住了头发敲在地板上,祁禄本应该是汤贞好好照顾的孩子,现在却为了保护汤贞被打成这样。
汤贞想看看他,也看不清,猜不到不会说话的祁禄是什么状况··不知道是不是汤贞一直不吭声,噤若寒蝉,梁丘云摸着汤贞后脖子,掐了掐他的脸,接着又一巴掌,汤贞的脸被打得偏过来了,朝向了梁丘云。
梁丘云的手机响了,在一旁的沙发上震动·梁丘云看似亲昵地搂着汤贞,欣赏着汤贞的孱弱与恐惧·他用手指在汤贞脸颊上刮弄,像逗一只放养多年,又弄回身边的小动物。
梁丘云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小娴”两个字,垂下了眼睛··他把手机反过来扣在沙发上··汤贞嘴角有血,闭着眼睛,像随时还要再挨一巴掌了。
“你以后还想见方遒吗”梁丘云看汤贞的脸··汤贞没有讲话··“没关系,以后想见也见不到了·”梁丘云格外平静,好像他的话里丝毫没有其他的深意。
汤贞抬起头,一动不动看他··夜深了,周子轲开着车在城区里转,漫无目的·他想上高速公路,可护城河路段封锁了,很多警察在前面,后面又有跟上来的车,交通堵色。
周子轲坐在驾驶座里等了几分钟,索- xing -打开车门下了车·眼前就是护城河在月色下泛白的河面,周子轲坐在路灯底下低头抽他的闷烟··周子轲不明白,他一个星期前还好好的日子,好好的生活,怎么会突然就变成这样。
“怎么这个时候封路”有司机在周子轲对面的马路牙子上问道··“还不知道呢,都出人命了有个司机连车带人被撞进河里了现在车捞上来了,那司机的尸体没影了,捞不着了”·周子轲低着头,紧咬着他嘴里的烟。
事实上他不可能期望梁丘云一辈子都不回来,梁丘云总会回来的,只是周子轲不肯承认··“小周,你快走,你从楼上走,不要让他看到你——”·现在回想起汤贞这句话,周子轲忽然明白了他其实一直是不能见人的那个,他是个外来的人。
无论周子轲多么自以为被爱,被喜欢,每当真正需要选择的时候,他总是会被放弃·无论是汤贞,还是别的什么人,没有例外··凌晨时分,周子轲低头把手里吸了一半的烟头丢进烟盒里,他把最后一支也抽完了。
十一月底,马上就是冬天了·周子轲站起来,摸了车钥匙走回到车边,他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去·慢慢往后倒车的时候,周子轲已经很冷静了,他应该回去看看汤贞。
这不是周子轲想要的结果·无论他多么不甘,不情愿,他也不希望和汤贞之间的结局是这样的··汤贞的房门紧锁·周子轲站在门前,反复试自己的指纹。
每次门锁发出“滴”的一声,又立刻锁死了·汤贞告诉过他,他是一级权限·周子轲抬起头,意识到是汤贞从里面把门反锁上了··“汤贞,”周子轲问门里,“汤贞”·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第181章 英台 34·周子轲陆陆续续又来过了几次, 每次都敲不开汤贞的家门, 电话打不通,短信也没回音。
公司没有人见过他, 除了周子轲, 好像根本没有人在意这个不常在公司露面的病人已经消失许多天了·梁丘云回国,骆天天加盟《罗马在线》, KAIser 即将前往日本……这一系列突发事件打乱了公司所有人的节奏。
周子轲站在汤贞楼下, 给温心打了个电话·温心说,汤贞老师正在家里睡觉:“他每天都有回我的短信呀·我去了他家几次, 门是锁了进不去呢, 不过他说他在家里睡觉。
他最近情况一直挺好的, 应该没有事·我我在医院照顾祁禄·祁禄住院了……没什么大事, 他和路上和劫匪打架, 受了伤, 不敢告诉他爸爸妈妈,只好我去照顾他了, 汤贞老师也让我好好陪着祁禄,”温心说完了,又纳闷道,“子轲你……怎么突然问起汤贞老师的事你有事要找他吗”·没有人觉得周子轲需要关心汤贞的安危。
连梁丘云都一如往常开始了国内的工作,天天上着电视, 占着报纸版头, 也没过来关心汤贞什么·周子轲站在那扇门外,说不清这担忧是与他无关, 还是其实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负罪感和不甘心。
十八岁生日的隔天早晨,他曾在这里用力踹向这一扇门··而现在,周子轲再一次站在这扇门外·他没有什么怒火了·汤贞像团破布,任他欺负,眼神失焦,满面泪痕。
他总觉得他给予汤贞的是爱,但爱会让人变成这样吗··仍然是这一扇门,时隔这么多年,蒙在他的面前··“汤贞”他不抱希望了,还是问门里,“你在不在”·新闻上并不会报道周子轲真正关心的事——他的生活再如何天翻地覆,所有缘起、缘灭也都是隐秘的,是不为人知的。
《罗马在线》在暂停了一期后,即将开始新版本的录制·KAIser 全体成员却要踏上前往日本东京的行程·周子轲空着手出现在贵宾候机室的时候,包括日方合作团队在内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大松了一口气,甚至激动地当场欢呼起来。
周子轲不想去日本,他的立场从没改变,所以肖扬和罗丞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来了,还什么行李都没带,好像一觉睡醒,想过来就过来了·周子轲坐在沙发里,拿过桌头的报纸来看,报纸头版仍然是社会新闻,什么东护城河车祸案,受害者失踪不知下落,打捞了不知多少天。
周子轲往后连翻了好几页,也没看到汤贞的名字··陶锐坐得距离周子轲近些,这个时候了,陶锐还在听着耳机傻傻练他的日语发音·而在对面,罗丞已经能用较为流利的日文和媒体记者直接对话了。
“和汤贞老师合作这一年多,我们在各方面都成长了很多,”罗丞对那位记者讲,“很遗憾不能继续参与《罗马在线》的录制,但是梁丘云老师回来,Mattias 重归完整,对《罗马在线》来说才真正是最好的结果。
我们也很为汤贞老师高兴·”·周子轲双手揣在棒球夹克衫的口袋里·北京,寒冬腊月,他还只用一件夹克当作御寒的外套·登机之前,周子轲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
每天都给汤贞发那么多信息,汤贞从没回复过··周子轲又打了几行字,慢慢又删掉,只剩最后五个方块字·看着“我去日本了”的信息发送出去之后,周子轲把手机揣回口袋里,他觉得这也许就是结束了。
祝英台没有等到他的梁山伯,但汤贞等来了·哪怕是在日本,报纸上也时不时有这样的海外新闻标题·汤贞当年在日本红极一时,无论是《丰年》的日本首映式,还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演出现场,都足以窥见他昔日在亚洲的声望。
近几年汤贞的作品越来越少了,可跌宕叵测的人生经历,让他自己本身也像一部作品了··而梁丘云——他就像那个“梁兄”一样,注定是这部作品最浓墨重彩的部分。
春末时节,金阁寺附近的樱花开了·肖扬几个人应制作单位的邀请,前往人山人海的游人地录制赏樱节目·周子轲形单影只,戴着帽子,坐在电车上翻阅一本日本娱乐周刊。
那上面是一张照片,夹在《罗马在线》收视下滑与《狼烟三》正在拍摄的报道中,照片说明是,梁丘云坐拥“大小汤贞”,称很容易分得清楚二人··周子轲抬起头,望向窗外不断变幻的春日风景,那些影子飞快掠过周子轲的面颊。
汤贞曾说希望周子轲来日本·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子轲总觉得汤贞好像是在害怕什么的··可他怕什么呢,怕周子轲和梁丘云的正面相遇,会爆发冲突·还是他怕周子轲会对梁丘云做出什么失控的危险的事情·周子轲走下电车,在周围游客的嬉闹声中往站台出口离开,他已经来了日本四个多月了,一直保持冷静,没有因为一时冲动就想回国去,他没有妨碍过谁,没找过谁的麻烦,也不希望汤贞一见到他就会提心吊胆的。
四个多月,汤贞从没有和他主动联系过·像是全然把他忘记了··骗子·不愉快的时候,周子轲也会想·汤贞纯粹是一个骗子,欺骗他的感情,他的心。
汤贞根本就不喜欢他,也不需要他·汤贞的笑容,关怀,那种只望向周子轲一个人的痴痴的眼神,所有暧昧的缱绻的情态、眷恋,很可能都只是一场骗局·这样的一个汤贞,根本就不值得周子轲去惦念,不值得爱,也不值得珍惜。
汤贞也有的是人爱,有的是人去珍惜——只是那个人有时也会把汤贞忽略了,为了未来,为了前途,如果不是周子轲执意要去撞那面名叫 Mattias 的透明的门,那个人也不会惊动回头。
艾文涛从国内来电话,问兄弟在日本玩得怎么样,开不开心·从周子轲忽然跑去了日本,艾文涛时不时就要出差,无论周子轲正在日本哪座城市,艾文涛都能找到他见个面,一起喝个酒,消磨点时间。
周子轲听着通话里艾文涛的嘘寒问暖,他站在商店的橱窗外,瞧着橱窗里··他不自觉地推门走进去了··汤贞喜欢戴宽檐帽子,似乎因为宽檐帽更能遮挡住脸,能回避太多无关的人的窥探。
汤贞喜欢穿能遮挡住脚趾伤疤的拖鞋,哪怕在家里,和周子轲脚碰脚坐在一起小憩的时候,汤贞也不希望他的伤疤被人发现·汤贞在他面前总是在意这个,在意那个,周子轲一直觉得,这种在意就是“爱”的体现。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难道不是吗,这难道不是爱吗·圣诞节一个人孤孤单单坐在家里,从清晨一直等到黑夜,这么执着的等,难道不是爱吗傻呆呆的什么都做,什么都答应,要周子轲抱着催促了他才开始刷牙,这种全不在乎的依恋,从未有过的信赖,当他们相拥着入眠,彼此的呼吸都慢慢同步了,心跳声交叠在一起,这居然都不算是爱吗。
汤贞和他到底有没有相爱过呢·还是汤贞真只把他当作弟弟了因为弟弟的热烈追求,一直执着,一直强硬,汤贞不忍,也不会拒绝,才会步步退后。
在另一种可能- xing -里,汤贞的感情出现了大片的空窗期,周子轲适时出现了,于是去填补了它··周子轲不愿再想更多的可能了··这些剪不断的疑问,理还乱的可能,总是像鬼魅一般,频频入梦。
小周,你想要什么,我全都给你,我全都给你,汤贞一直这么说,周子轲深受其扰·而当天亮的时候,这些呓语又消失了·周子轲又重新是“周子轲”——来日本发展的中国偶像团体 KAIser 的队长,传说中中国商业巨擘周世友的公子,被人捧在手心小心呵护着,被人前呼后拥这么围绕着,他的生活奢侈无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怎么看都不该有什么愁绪。
·四月末,KAIser 全队依照工作行程安排回国·落地之后,周子轲没去别的地方,开车直接去了亚星娱乐公司··他打开车子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在日本随手买的一些衣帽——不自觉买了这么多,他不想自己留着,也没什么人可以去送。
温心头发乱的,从公司里一路跑出来,连妆都没画,看得出她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好像一直没怎么休息·“子轲,这是……”温心手足无措道,子轲把纸袋直接放在她手上,旁边还有另外一袋,温心问,“你买给我的”·周子轲盖上了跑车行李箱盖子,也没否认。
温心脸色涨得通红,她低下头,手摸到纸袋里一个露在外面的包装袋,她看了一会儿,愣道:“男士帽子……”·周子轲伸手摸了一下鼻子,也没什么表情变化,他坦然望着温心。
“可能买错了·”·温心抬头看周子轲,害羞道:“你在日本这么忙,居然还带礼物给我……这个帽子的尺码太小了,我爸头那么大,估计戴不了,但汤贞老师应该能行,我可以送给汤贞老师吗”·周子轲脸上酷酷的,手插进裤子后面口袋里,像是根本不关心温心想要送给谁。
“你想送就送吧·”他说··温心脸颊红红,匆忙跑回楼里,去前台倒了杯气泡水端出来给子轲喝··她对周子轲说,她一直都有关注 KAIser 在日本的新闻,知道子轲在那边也人气很高。
“子轲,你好像比起以前瘦了·”温心认真地观察着他··周子轲低头看着地面,问:“你们在国内怎么样·”·“我们”温心想了想,她的眼睛叫大楼外面的阳光照得厉害,“国内还是以前那样,和你们走之前没什么变化。”
周子轲没问下去··温心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抱歉地看了周子轲一眼,匆忙走出几步去接电话··“又发烧”温心声音有点着急,大概是怕周子轲听见,努力悄悄地,“我早上走的时候刚退烧了……是啊,昨天是我陪夜的,没什么别的,就还是说胡话……祁禄他去诊所了,因为汤贞老师不肯去医院输液,只能请护士再来家里……”·温心挂了手机,一脸抱歉地走回来:“对不起,子轲,我现在还有些别的事情——”·“发生什么了。”
周子轲轻声问··“呃……”温心有点结巴,还是老实说道,“汤贞老师又开始发烧,他这段时间病得有点厉害,身边随时都离不开人,我今天来公司本来也是来谈取消合作的事……总之,谢谢子轲你给我的礼物你还累吧,先回家吧那我先去工作了”·周子轲眼看着温心转头就要往公司里走。
“温心·”他在背后说··温心听见他的话,又转身回头··周子轲舔了舔嘴唇,他发觉他实在没有什么立场能说什么··“如果你,你们,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周子轲对她说,“你可以找我。”
温心听了这话,眼睛睁大了,是个不敢置信的样子,不明白一向待人冷淡疏远的子轲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真的吗”她问。
周子轲离开北京的时候正值冬天,草木凋零,万物肃杀,处处是一片萧条景象·如今已是夏天了,周子轲漂洋过海回来,开着车,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阳光晒在身上,他仍然不觉得温暖。
像是一场梦·许多年之前,周子轲把车子当作他唯一的家,是唯一能够信赖的地方,后来他被人诱惑着,牵引着,照顾着走出去了·住过了柔软的床,栖身在遮蔽风雨的房檐之下,美味的饭菜,让人眷恋的香气,贴身的睡衣,喜欢的人。
拥有过这样的生活,有了这样的“家”,他怎么可能再轻易住回到车里去··周子轲摸出手机,想给汤贞打个电话,他不知道汤贞为什么发烧,情况严不严重。
可仔细一想,冷静下来,又觉得这电话不能打·梁丘云应该一直在那儿吧,在汤贞身边陪着··汤贞·周子轲想到这个名字,总觉得这不是他可以失去的。
几年前,他半夜从酒吧开车出来,因为随口编了几句谎话,汤贞便傻乎乎地上钩了,那时周子轲只觉得新鲜、刺激,关于未来,他能想象到什么呢··他假装成一个看似无家可归的小可怜虫,坐在地下练习室那寒风飕飕的台阶上等。
汤贞真的穿着厚羽绒服,乘出租车星夜赶来了,周子轲听到他的脚步声,站起来,转身走到了出口,他看着汤贞两只瑟缩的手把围巾拉下来,露出一张小脸来,汤贞嘴巴半张着,一喘气,便有白色的雾呼出来,消散在空气里。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那眼神望着他,目不转睛的··才认识了不过一天,周子轲却莫名觉得,汤贞好像牵挂了他很久很久了··第六幕英台·完·“我和你们说,汤贞这个人,就是迟早要自杀的。”
“不会吧你之前也有这种预感”·“我们年轻的时候看他的那个电影,每次看完都觉得心里可难受了,真是说不出来的难受有时候电影放映完了汤贞还会上台来感谢观众,哎哟他一笑哦,我感觉眼泪都要出来了”·“你们没看那电视上说的,汤贞这种的模样,人家面相大师说,就是命中多劫数”·“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呢,闹到自杀了救回来就完了哪有这么容易的。”
新加坡,已经是深夜了,酒店地库里还有四道车灯亮着··周子轲坐在车里,身上有酒味,他还在低头翻手机,看屏幕上保存下来的那张偷拍照片·也不知道狗仔到底是怎么进去的,不知道保安、助理们都在干什么,汤贞一个人在镜头瞄准的床上躺着,蜷缩在一张毯子里,他一双脚赤裸的,从毯子里伸出来了,长头发也从毯子里落下来,像漆黑的溪流淌下了床面。
床头桌上摆满了空的酒瓶,还有歪倒了的药瓶,药片散落得到处都是,桌上有,床单里有,床下面地毯上也有··新闻上说,汤贞在北京家中服用了过量药物,加之饮酒过度,幸得经纪人发现得早。
周子轲盯着屏幕发怔,照片上面翻出一条通知来,是新的短信··新信息来自罗丞:·[刚接到郭姐通知,明天工作照常继续·汤贞老师抢救得很及时,现在应该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梁丘云老师第一时间赶去医院陪着了,郭姐和公司其他人也都在,不需要我们专门回去。
目前公司要面对的事情很多,就更需要我们专心地应对新加坡的工作·回国以后郭姐会安排我们统一去探望汤贞老师·”·周子轲手里捏着手机,他觉得一阵恍惚,不知道该去哪里。
下了车,停车场里不少人走过他的身旁,好像一个个鬼的影子·周子轲走进了电梯,抬起头,看着数字从地下一层跳到了一层,门开了,从外面又涌进来许多人影,其中一个头发金色的,一见到周子轲,他愣了愣,走到周子轲身边来站定了。
电梯继续往上走,周围的人在逐层减少·周子轲听见那个金发的人影在他耳边突然轻声说:“汤贞老师昨天半夜去公司的地下练习室找你,怎么都想见你·”·“你知不知道……周子轲”·作者有话要说:·第六幕结束了,因为前天紧急赶往外地,昨天也陪在医院里,今天才挤出时间在外地更新最后一章。
如梦这个故事占据近半体量的过去时,回忆部分,到这里也终于画下了句点·无论小周还是汤汤,以后只会走向未来,走向美好的生活··第六幕是不容易阅读的一幕,接在第四幕汤贞的陨落之后,注定了整篇基调的灰,中途我想给第六幕改一下结局,就从原本的,与第六幕开头相对应的结局,改成了如今与小周第一幕连夜奔回北京相关联的版本。
因为我目前人还在外地,随时要去医院陪床,所以第七幕的开始请稍微等我几天,等我回家再开始写··从第七幕开始,如梦将开启结局主线,之前六幕出现过的各方人马将会在第七幕、第八幕相继出场,有的会在如梦世界一直存在下去,有的则会走向属于自己的结局。
而我们的主角,小周和汤汤,他们也在逐步明确自己的人生路,是要怎么走下去··更详细的后记以后再在公众号写一下吧··整理了第六幕的投雷名单(截止最后一章发布):·第七幕 日出·第182章 日出 1·九月中旬, 黄健雄作为万邦娱乐集团副总经理, 随团队造访了纽约911国家纪念馆。
陪同在他身边的人员不少,记者也一路跟随拍摄, 这一切似乎在告知外界, 这位万邦高层此次出国,并不是受到了同僚遭到凶杀的影响, 而仅仅只是一趟公干, 停留的时间长了点罢了。
上午参观完毕,黄健雄便单独乘上一辆轿车, 前往曼哈顿一家中餐面馆吃饭·他近来生活简单低调, 似乎颇思念故乡美食, 除了中餐特定来一家面馆吃面以外, 晚餐也经常独自步行, 前往几个街区外一辆中式餐车, 购买金枪鱼馅加了薄脆的煎饼果子,当作简单晚餐。
在公园外的露天长椅上捧着餐盒, 几口解决完了晚餐,黄健雄便会步行前往公园深处,去那座教堂聆听附近儿童唱诗班的表演··一株巨大的无花果树笼罩在小教堂高耸的尖顶上。
天色渐暗了,教堂斑斓的玻璃中透出光来,隔着低矮的灌木丛, 有牧师的宣讲声从窗内透出来··看哪,义人在世尚且 受报,何况恶人与罪人??·落在地上的无花果被来人的脚碾碎了。
黄健雄跌坐在灌木丛边, 双手举高在头顶,高级西裤浸上了无花果碎裂后的汁液,还有莎草上的水珠,绷得紧紧的·枪管冰冷,贴在额头,黄健雄眼睛瞪得像要循着血丝裂开了,他瞧着眼前为首的男人用枪抵着他,掀开他的西装外套,把他内袋里装的一张协议备忘录抽出来。
这男人帽檐下的脸孔实在丑陋得骇人··黄健雄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不是方遒”·方遒在旁人的枪口对准黄会计的脑门之后,才稍微后退了一步,翻开手里的备忘录,他手指上的戒指发出细小的光线,照在一行行字上,过了会儿又照- she -在黄健雄这几年发福了不少的面孔上。
恶人必被自己的罪孽捉住 ;他必被自己罪恶的绳索缠绕 ··“都不认识我是谁了”方遒说··孩子们,要 听父亲的教 训。
他听到那牧师隔着一面墙,在暮色四沉的新夜中说··我已指导 你走智慧的道 ,  引导 你行正直的路 ··义人的路好像黎明的光 ,越 照越 明 ,直至日午 。
第七幕日出·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嘉兰剧院每年秋季都会广发请帖,邀世界各地的知名剧团前来北京演出·今年,嘉兰剧院的幕后老板,创始人穆蕙兰的儿子,周子轲,难得再一次亲自出席了开幕式。
开幕式场地一个多月前才刚刚对外开放过,用来举办与周子轲本人有关的另一场发布会·一个月后重游故地,无论周子轲,还是他身边陪同着他的另一位同伴,状态都大不一样。
嘉兰剧院的开幕式宾客名单上也不见 Mattias 的字样,汤贞是被周子轲以本人的名义邀请前来的··儿童合唱团在带队老师的引领下走上台去,合唱一支童谣··周子轲站在第一排,周围都是些嘉兰的老人,还有些他认识的不认识的面容严肃的亲人。
过去,周子轲实在很不愿意待在这个地方,站在第一排,去忍受那份身世地位所带来的无聊·他听着孩子们唱歌,周子轲低下头,拉过汤贞的手握在手里,他看汤贞的脸。
朱塞来迟了,沿着座位旁边的小道,匆匆赶来·刚刚确认完开幕戏的流程,朱塞嘴里还念念有词的,生怕遗漏了什么·他坐在了第二排,以剧院经理的身份,恰好坐在了子轲身后。
旁边的老人那双眼睛倔倔地盯在子轲的后背上,又怀疑地往子轲身边,那个长头发也穿西装的人影上瞥·一见朱塞来了,老人张开满是褶皱的嘴:“世友知道了吗”·朱塞脸色一变,倒不是为着老人脸上这份严肃的神情,他怕这句话让前头的子轲本人听见。
这段时间以来,日子过得越来越荒诞了·朱塞过去在剧院忙了十年二十年,剧院就是那么回事,说是艺术的殿堂,来来去去,衣香鬓影,俊男美女名人贵客凑到一起了,难免就要发生点什么。
朱塞这么多年给人擦屁股救火,没曾想有一天也要帮自家孩子做这么件事··子轲从外景地回北京那天,北京天- yin -着,下起了一场许久未见的大雨·听跟随《罗马在线》摄制组外出远门的几位安保人员说,子轲通知大家第二天去往新的外景地。
大家原本还在担心这个天气是否能成行的,想联系子轲商量要不要改期·可那天傍晚,子轲驾车离开曹医生的诊所,忽然将车停在了汤贞公寓楼下的马路边,他不顾记者们的围攻,在镜头里心急如焚,匆匆进楼,外人便再也联系不上他了。
·雨下得大,子轲闹出的这么一个乱子也大,用不了一个晚上,子轲夜宿汤贞公寓的新闻再一次登上了手机的热门时事新闻·这一次闹得比前几次还厉害,因为狗仔记者们都在现场,不仅拍摄到了子轲下车的全部过程,还一个个都披着雨衣,打着伞,像一群忠心护食的牧羊犬一样,冒雨将那么一辆定制版全球只此一台的黑色布加迪跑车包围在路边,发挥人墙战术,捍卫着好不容易抓到的子轲的把柄。
有人在现场直播,越来越多的好事者、粉丝也赶到了汤贞公寓楼下·价值四千七百万的车子,就这么被随便丢在路边,被路人明晃晃地合影、围观·那天夜里雨太大了,人们大都待在家里,一时之间,真不知道是雨闹出的新闻更大,还是子轲这件小事闹得更大些。
子苑在家里也知道了,与吉叔、苗婶正议论着,不知道怎么被下楼的老爷子听见了··子苑很害怕,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过来,大手拿过了子苑手里的手机,瞧了一眼屏幕,新闻标题上明晃晃写着子轲正在汤贞住处过夜的事。
老爷子盯着那雨夜中黑色超跑的照片,看了一会儿··“一会儿看交通警察给他把这车拖走”·老爷子早就看子轲这车很不顺眼了,太招摇,他丢下手机,拄着拐杖,转身走了。
子苑到这时候才想起给朱塞打电话,她把刚才的事情一说,拜托朱塞想办法把子轲的车先挪一下,免得真被警察同志给拖走了··全家上下,还真就只有朱塞有这辆车的备用钥匙,毕竟当年从订车、过关、落地所有的工序,都是朱塞亲自办的。
他没办法,只好带着人紧赶慢赶过去了,现场路口接到群众举报过来的交警同志也很为难,你们这车没法儿拖,赶紧开走吧,记得把罚款交上··到了隔天上午,朱塞尝试给子轲打个电话联系,电话没打通,不知是不是还没起。
发了条短信说了停车的事,到中午了,子轲才回复了一条:“谢谢朱叔叔了·”·实在很有礼貌,还是长大了一些,这让朱塞的心也变得柔软了很多·他接到曹医生的电话,曹医生说,子轲昨天去了他的诊所,两个人约着隔天上午带汤贞来看诊,也没去。
朱塞只好对曹医生说,子轲有事情:“他什么时候再去,应该会自己和你联系的·”·曹医生当时说,他坚持看诊,因为担心汤贞情况不好·那位泰国女明星自杀的事情从爆出来到现在,越牵连越多,现在似乎舆论隐隐有要给汤贞这个患者“翻案”的趋势,什么陈年烂谷子的旧事都曝光出来了。
朱塞当时听着,也觉得有些担心,子轲去找汤贞去得那么急,是不是真出了什么事··可这会儿,朱塞坐在后排,瞧着坐在子轲身边的汤贞·汤贞虽然不说话,只在第一排安安静静坐着,但他时不时抬起头看子轲,不知道子轲小声对他说了什么,汤贞眼角里都是笑,心里也没有别的心事。
朱塞低下头,台上的演出还继续着,他手机里接连不断弹出家族办公室发来的邮件·看来不仅仅是身边的几位老人家表示不满,今天子轲带汤贞过来的事整个家族里的人都快知道了。
不少人都在邮件里问,老爷子知不知道这件事,子轲到底要胡闹到什么程度才行··大家寄希望于老爷子能管管子轲··可实际上——朱塞把手机扣在手心里,抬起头看台上——老爷子似乎根本不关心。
他所有的精力仍然扑在他奉献了一生的工作上,好像没心思管子轲在外面这些轰轰烈烈的桃色恋情··身后几排传来低低议论声,朱塞不经意回头,看到另一位比他迟来更多的客人,矮胖的身材,行色匆匆,微弓着腰走进来,脸上写满了抱歉,在最后一排的空座上坐下了。
万邦集团,傅春生··朱塞回过头去··嘉兰剧院虽然也属于文化娱乐行业的一分子,但朱塞与各大公司高层的交集并不很多·都说艺术舞台残酷,一代新人换旧人,这些企业公司的又何尝不是这么回事。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都说万邦集团内部现在正在搞“整肃”——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几个月还好好的,还要大手笔收购亚星娱乐。
流言纷纷,叫人搞不清明·不过在朱塞看来,万邦集团根脉繁杂,一棵大树,无论发生什么都很难轻易撼摇,更何况,似乎也没发生什么··子轲坐在前排低着头,不知什么时候拿过了邀请函里夹的演出列表,正叠一只纸飞机。
汤贞摊开手心,被子轲把纸飞机搁在手里·汤贞拿着飞机转过头看子轲的时候,朱塞发觉汤贞真是康复了不少,脸颊都圆润了··“朱经理·”开幕式结束后,剧院有一个短暂的餐会,供来宾稍事休息,然后上楼观赏本次剧展的开幕大戏。
汤贞在餐会上被子轲带过来·汤贞小声同他问好··朱塞笑了,伸手握住了汤贞的手,不知是时隔这么多年再次在这个场合见到汤贞很高兴呢,还是满足于子轲对剧院事务的参与度越来越高了。
汤贞穿着样式简单的衬衫,只有领口有刺绣,很是低调·朱塞低下头一瞧,发现汤贞的指甲也在出院这一个多月里长出来了,适当地修剪过,变得很好看,汤贞好像也不怕和人握手了。
“怎么样,累吗,”朱塞低头问他,又抬头看子轲,“要不要让阿贞先去后面休息一下”·剧院今年新上任的剧目总监,还有邀请来的文学顾问走过来了。
子轲低头正问汤贞话,这会儿又看向面前的两位·朱塞稍微介绍了一下,子轲和对方握过了手,是个稳重的,可以带领剧院走过未来许多年的年轻人··周围的宾客还在讨论着什么传统艺术,什么仪式感,什么“灵韵”。
放在许多年前,一定有许多人围绕在天才演员汤贞身边,要听听汤贞小老师发表一番他对流行戏的看法·可如今,人们自己聊着天,却只敢把目光稍稍往这边来一瞥——周子轲,嘉兰剧院的现任东家,把正在逐步“洗白”的汤贞的手紧紧握着,让人根本无法靠近过去。
过去几年,看习惯了汤贞的暴瘦、憔悴,最近几次露面,汤贞的脸颊逐渐丰润,脸色也好得叫人意外·尤其是他的眼睛,远远看着也似乎有光芒了,对子轲和朱塞笑的时候也显得年纪很小似的。
反倒是子轲——朱塞今早在报纸上看到他,子轲昨天夜里穿着衬衫出门,衣领又没好好折·他独自在超市里走,不知是觉得夜深人少,还是着急回家,不在意路人眼光,他连鞋都没换,穿着拖鞋就出门了,十足自信,不修边幅。
匆匆买了东西,子轲开着那辆八卦群众无人不晓的布加迪威龙从超市回家,副驾驶上放了一兜子有机蔬菜,行李箱里还装了一箱啤酒,看上去他在汤贞家里住的很习惯··汤贞在朱塞办公室的卧室里小憩,他似乎确实有点困,在人前时看起来还好,头一沾枕头就想睡了。
子轲给他盖好被子,把门关上,出来问朱塞之后的戏几点开始·“他昨天没怎么好好睡觉·”子轲小声说着,摸了摸后脑勺,好像有些后悔··他们叔侄俩之间也有别的事情要讨论。
朱塞和子轲一同坐在沙发上,他拿出笔来,在面前一张名单上勾画·正好他秘书进来,给朱塞端一杯茶,给子轲端了杯气泡水·朱塞抬起头问秘书:“林汉臣导演的助手回电话了吗”·秘书摇了摇头,说:“手术上周才做完,林导昨天没出院,今天也该出院了,我再问一问。”
朱塞有点犹豫,点了头,秘书便出去了··一张名单,列满了朱塞能想到的,子轲同意之后的邀请名单·除了已经开始协调档期的乔贺几位以外,陈赞老师如今在圈内地位太高,不是嘉兰剧院一通电话就能直接打进家门的。
虽然隔着一扇门,朱塞声音也压低了,怕汤贞听见··“林导今年啊,身体很不好,”朱塞对子轲说,夹杂着沉默,“一定想请他”·子轲没有说为什么,只笃定道:“能请到最好。”
朱塞叹了口气··“也要看林导家人的意思,”朱塞念叨着,“不过阿贞的事,从几年前林导就一直记挂着,记在心里,放不下来……我记得,阿贞刚出事的时候,林导还说,他问过阿贞状态好不好是不是原本还想继续合作”·周子轲看他。
“林导这个病,”朱塞说着,摇了摇头,“怕是以后……”·“但他应该想来的,”朱塞喃喃道,他送走过家里许多临终的人,最是了解这些人们的心,“阿贞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孩子,不看着阿贞好好的,怎么舍得下”·作者有话要说:·第七幕开始啦。
这一幕大纲阶段我就蛮喜欢的,希望最后写完的成果也好吧~·开头牧师的宣讲引用自圣经箴言书··第183章 日出 2·汤贞小睡了一会儿, 不知怎么的, 又自己醒了。
他从卧室里出来,手从门缝里扶着门, 眼神恍惚的, 晃到沙发上正和朱经理说话的小周身上,才定住了··朱塞正对周子轲说起下个月月初周老爷子过寿的事, 他问子轲那几天有什么安排, 周子轲说:“到时候再说吧。”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缝外面高高站着, 低头握住了汤贞扶在门上的手··汤贞在朱塞办公室洗了脸, 梳了头发, 被子轲握着手走出办公室·朱塞走在前面, 引领着子轲两个人在三楼包厢外的长廊上走。
不少受邀请过来的贵宾都站在这条走廊前前后后, 正看他们·朱塞一面同他们笑着致意, 一面听着身边的秘书交代些新的突发事件·开幕戏往往这样,因为外国剧团来了, 语言不通,交流不畅,大家都骄傲,常有摩擦在。
“阿贞,中途有什么不舒服的, 有人在门外站着, 告诉他们·”朱塞用钥匙打开了面前这扇常年紧闭的,没有编号的包厢门, 他问汤贞:“以前来过这儿吗”·汤贞对他慢慢摇头。
朱塞笑了··曾几何时,汤贞是嘉兰剧院连续三年最最炙手可热的年度明星,海内外的观众们挤破了门,就为了购得那么一张在手中飞扬的门票·可汤贞自己呢,竟因为工作太过繁忙,从来没上嘉兰剧院最好的座位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过一场好戏。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过去林导总说,偶像工作毁掉了小汤,在最好的年纪挤占了小汤所有的精力和时间·朱塞觉得这说法也不无道理··“子轲,”他抬头对周子轲说,“我还有事,你们慢慢看。”
包厢门从外面关上了·汤贞被小周握着肩膀,在沙发座位的右侧坐下了·汤贞过去只从台下望上来过,并不清楚坐在包厢里往下望的感觉·他自小看戏,也是在老香城大剧院观众席的第一排伸着脖子看得最多。
小周在他身边坐下了,忽略过包厢里的茶点、花饰,从沙发边镶嵌进扶手的隐形储物盒里拿了一支观剧镜出来,打开盖子,擦了一擦,他的右手绕过了汤贞的肩膀,这么把这支小观剧镜举在了汤贞眼前。
汤贞原本愣愣望着台下大幕还未拉开的舞台,观众们影子也小,陆陆续续在楼下入座·观剧镜一到眼前,忽然间汤贞就清楚看到了幕布的一条条纹路,看到幕布的缝隙里,有剧团布景人员的人影在后面闪过。
汤贞双手扶住眼前的观剧镜,他回过头看小周··小周瞧着他的脸,这时低声问:“还难受吗”·汤贞眼睛眨了眨,好像没听懂。
小周低下头,手心捂在汤贞穿着长裤的大腿上,给他揉捏了几下··汤贞脸很红的举起观剧镜挡在眼睛上,隔着镜片看小周的脸··看完戏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
汤贞出了电梯,马上进家门了,还在看手里的戏剧展宣传册·周子轲看他好像真的很开心,好几天没怎么走动,今天出门看个戏,看得格外入迷·周子轲打开家门,看汤贞进屋换鞋,正巧汤贞手机响了,周子轲抬起头,看着汤贞手忙脚乱把手机找出来,汤贞抬头看了看小周的脸,犹豫地按下屏幕上那个稍显陌生的接听键。
是郭小莉打来的电话,大概是他们两个最近几天一直没出门,一出门就去了嘉兰剧院的开幕式,也没知会公司,让郭小莉心焦得很··汤贞讲完了电话,去了卧室换衣服,小周拉着他检查教给他的新手机用法。
汤贞被小周从背后搂着,他双手握着小周给他买的手机,先给小周的十一位数字号码打了一个电话,用通讯录上小周的链接又打了一个,最后用紧急拨号的方式又打给小周。
小周搂他,低头亲他的脸·汤贞也自然而然地仰起脖子,好像身体里的一种本能,引导着他去寻找小周,靠近小周,在小周身边获得安心的能量··这几天来,汤贞似乎时时刻刻都能听到小周的呼吸声,感受小周的心跳声。
开始有省略·汤贞时不时哭泣,眼泪流下来,被小周用大拇指擦掉,被小周安慰着低头吻掉·汤贞感觉他和小周在慢慢地合而为一,仿佛他生来就存在的,随着时间而无止境扩大的缺憾,就是为了遇到小周才存在的。
过去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切面前也越发显得微不足道,是不值得汤贞想起的·一连几个清晨,汤贞坐在床上,裹着被子望向了窗外·他觉得他已经达到了幸福的顶点,不再害怕爱情的结束了——如果有一天,爱情真的结束,只要小周好好的,很健康,很快乐,汤贞便也觉得快乐,了无遗憾。
他对这里没有别的留恋··床头放着一瓶电解质饮料,今早拆开喝了一半,剩下的没动·小周搂着汤贞,着迷似的吻他··汤贞还是很虚弱。
小周低头瞧他的脸,有时想起的是他们过去的回忆,想起《花神庙》《梁祝》《罗兰》《丰年》……想起巴黎,想起白色一望无际柔软的沙滩·可也有时候,他会回想起那张照片。
想起汤贞曾孤身一人躺在这张床上,就在这张床上,身上盖了毯子,手边是散落的药片,是空了的酒瓶,被郭小莉和涌入的急救中心的人发现··越是这么想……·他不愿意汤贞回想起过去——那些跨越生死之门,险些失去生命的点点滴滴,全都从这个小脑袋瓜里忘记就最好了。
“你一直爱我,对吗”他捧过汤贞的头,这是他唯一在乎的事··他感觉汤贞在他怀里点头了··泰国女明星曝光的旧事还在发酵,周子轲虽然接连几天都没出门,也在手机里看到当年的涉事媒体正在被一个个揪出来点名,舆论要求他们解释清楚当年的缘由,还试图联系当年的另一位当事人,鼓手马松杨。
说到这个马松杨,周子轲又回想起在亚星公司看到的那些资料··“有恶魔在你身边,是吗·”周子轲搂过浑身是汗的汤贞,再一次把汤贞汗- shi -的缕缕长发别到耳朵后面去了。
汤贞还是那种傻傻的眼神,听了这话,却有点惊慌失措·“因为有恶魔在,”周子轲却显得镇静许多,他低下头,双手捧住了汤贞的脸颊,额头抵住了汤贞的额头,“所以你打算孤单一个人去死”·汤贞被周子轲搂进怀里。
在汤贞背后,天隐隐亮了,是日出时分·周子轲很迷恋这样的时刻,他和心爱的人待在一起,看日升日落,外部世界的变迁似乎与他们毫无关系·“我们在一起,没必要害怕什么。”
周子轲轻声说,安抚汤贞似的,他低头吻汤贞头发下面的额头··周子轲偶尔也打开窗,赤着上身手肘撑在窗边,指给汤贞看窗外夜里的光点·那些酒店、商场外停留的车辆、人影,酒店顶层时不时闪烁的灯,都是在值班的安保团队。
他们可以在海上拯救一搜20万吨级的超级邮轮,更别提什么手脚不干净的狂徒··似乎确认有这些保镖时时刻刻都在,汤贞就放心了·他总犹豫要告诉小周什么,可小周似乎并不关心。
他们坐在一起吃晚餐,听温心之前从公司带来的拷贝母带——周子轲抽空把 Mattias 十周年纪念专辑需要他唱的部分都录了·他没什么耐心,没什么事业心,录上一遍就交给公司的混音师。
如今这么听起来,周子轲除了觉得听着不像自己唱的以外,好像也没听出别的缺点··只是这样真假难辨的声音,汤贞手捧着果蔬汁在餐桌边听,好像也听得很陶醉很入迷。
特别是昔日汤贞的声音和如今小周的哼唱混在一起的时候,汤贞忍不住笑起来了··周子轲买了啤酒回家,但汤贞不能喝·汤贞现在除了喝果蔬汁、牛奶这些东西,就只能喝补充体力的电解质饮料。
特别是——汤贞会趁休息的时候坐在床边喝运动饮料,他流汗太多了,必须要补充这些··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小周就不同,小周体格太好·每次汤贞都在被窝里睡着了,小周还是个精神抖擞的样子,他坐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喝啤酒,能一直喝到汤贞半夜睡醒起床裹着被子到他身边来。
除了去超市买啤酒和给汤贞的水果蔬菜以外,周子轲也买了盒,只是放在车里没拿上来·省略··郭小莉和汤贞讲完了电话,在办公室里还是不怎么放心。
她放下手里的工作,让秘书把工作切在外面,打算去阿贞家里看看··已经不是 Mattias 的经纪人了,可郭小莉总还觉得阿贞的事就是她的事,十年了都割舍不下,她不能再像过去,因为信任谁,就和阿贞好几天都见不到一面。
哪怕子轲看起来是真的改变了一切··朱经理在电话中说,阿贞看戏时候心情很好,看得很专注·子轲他们带回来的《罗马在线》外景带子里,阿贞也总是笑着,和山中的村民有来有往地说话,不怕陌生人,还会对着镜头慢慢说词,哪怕看了提词器,也把词全念顺了。
阿贞正在慢慢恢复起来,郭小莉甚至能感觉到生命力重新出现在阿贞的眼睛里··毛总过去说,离开了舞台,阿贞就会枯死·郭小莉过去也这么认为,可现在想想,一个人,是实在没有别的寄托了,才会把一切寄托给舞台这样虚无的,充满变数的东西。
日久夜久,是人都会枯死的··郭小莉过去也总想,这就是寻常人与天才之间的差别·天才可以舍弃一切,只为了攀登高峰摘取那颗明珠,而普通人日复一日,弯腰重复着庸常的劳作。
阿贞并不是主动去舍弃这一切的··郭小莉上了楼,她循着走廊走到阿贞家门外,郭小莉习惯- xing -要把指纹按在门把的识别器上,她低头想了想,伸手用手背轻轻敲门。
“阿贞”她按了门铃··门从里面打开了,郭小莉抬起头,果然看到子轲一个大高个子站在门里·已经接近傍晚了,子轲还穿着条睡裤,踩着拖鞋,好像午睡刚醒。
一看见郭小莉,子轲后退一步,让她进去了··“他还在睡·”子轲站在玄关口,看着郭小莉把鞋换了·子轲伸手在嘴唇边贴了贴食指,示意郭小莉小声。
郭小莉跟在子轲身后,子轲去卧室关门,透过那条门缝,郭小莉看到阿贞身陷在被窝里熟睡,长头发散在枕头下面·郭小莉的脸有一瞬间的紧绷,特别当子轲关上门的一瞬,郭小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怎么过来了·”周子轲也懒得给郭小莉倒茶,自己喝着咖啡,给她端了一杯··郭小莉放下了包,坐在餐桌边,她抬起眼,上下打量子轲在眼前的模样。
子轲睡得头发乱了,脖颈两侧的长线条沿着肩膀肌肉骨骼的弧度下来,实在让人很难不被他这种年轻的英气吸引··最早的时候,连郭小莉都在感慨,周世友怎么会有周子轲这么英俊帅气的儿子,而这个注定会成为所有年轻女- xing -真命天子的年轻人居然会出现在亚星娱乐的出道甄选会上。
子轲还抬起眼看她,眼睛半睁着,不太有精神的样子,要郭小莉说明来意··郭小莉打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子轲不知道那是什么,拿过来一翻。
郭小莉说:“阿贞出事一个月前,林汉臣工作室寄到公司来的剧本·”·周子轲随手翻了几页··郭小莉抿了抿嘴,为难道:“这个剧本……不是很适合阿贞,阿贞那时候也接不了任何工作了,所以……”·周子轲抬起眼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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