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by 云住(五)(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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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 by 云住(五)(4)
·老爷子退休以后,有一天很高兴,回家喝酒,说别人介绍他,说他是“周世友周总的父亲”··如今周世友也到了该被年轻一代小朋友称为“周子轲的父亲”的时候了,子轲却还没有成长起来。
对于子轲的未来,周世友曾做过最坏的打算·但目前看起来,好像还没有想的那么糟糕··最早听到“汤贞”这个名字,是家里的机组报备给他,说吉叔订了一趟航班。
过了一年,子轲从兰庄亲自开车拉走了一批礼品,说是给一个发布会送去了·再后来,就是亚星公司那趟邮轮,安保团队报告给他,说子轲不顾船上的危险,带着他们满船去找一个叫“汤贞”的人,找不到就不下船,让他们不得不替亚星娱乐把船都修好了。
后来用蕙兰留给他的钱,买下那个公司,搞得外面天翻地覆的,周世友也觉得很稀奇,能把子轲刺激到这个份儿上的,那会是怎样一个人··汤贞出现了,他一开始站在书房门口,半天都不打扰人。
后来坐到周世友身边来·他望向周世友的眼神,他的面孔,让周世友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话好问的··是什么能让一个- xing -格如此恶劣的人对他好,只可能是他对他更好。
周子轲上午写完了《罗马在线》新的企划,闲的没事做,带汤贞去图上看了看·吉叔把小教堂的调琴师请来了,给钢琴调音·周子轲握着阿贞的手,沿着图书馆的旋转楼梯往上走,没有上天文台,又下来了。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家门前的温泉打开了·老爷子生日那天周子轲也没带阿贞多看看,这会儿他走到了跟前,仰起头看那些在阳光下闪耀的水珠··周子轲忽然想起了童年。
“我妈特别喜欢喷泉,”周子轲说,告诉阿贞,“她临走前那几个月,这个喷泉从早到晚开着·冬天,开得电机都坏了·”·汤贞听着,感觉小周从背后忽然把他抱紧了。
第200章 日出 19·周世友刚过完了生日, 照理说山上就该清静一段日子了, 大家休息休息,各自养精蓄锐, 年底老爷子忌日,新年庆祝完了,又迎来年初蕙兰的忌日,都是需要山上人们聚在一起忙碌的日子。
而今年却与往年不同·因为家中子弟周子轲突遭横祸,十年难得一遇地回家长住养伤, 越来越多亲人中途折返,又回了北京·某种程度上, 他们还真有点感激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狂徒,让子轲终于被他们抓住了。
前些天刚见完了一群聒噪不已的姑姑们,今天又有若干叔父、舅舅要见·周子轲往日里习惯了任- xing -, 一不耐烦了随时就走·但眼下他坐在人群当中, 听着周围人的劝告、建议,他转头望向窗外的楼下:·一大片草丘上, 园丁们正围绕着几棵百年大树浇越冬水, 裹着棉服的阿贞远远看着像一个鹅黄色的棉球,他被吉叔带着,和山上的小孩子们一起找喂食器, 更换鸟食和水。
时不时的,阿贞还会回过头,仰起脖子,朝周子轲所在的会议室窗口看上一眼, 就好像他知道周子轲也在看他一样··周子轲便觉得,身边叔叔舅舅们说的话也不是那么单调、无聊,没有意义了。
也有人发现了子轲的走神,循着他的眼神朝窗外望一眼,很快又收回来·事实上,自从今天早晨,朱塞挨个餐厅问候客人们,说周叔叔这周末休假一天,上午检查完了身体,下午将安排教堂影院放映电影,是华语经典影片《丰年》:“大家周末还没走的,到时候一起来看看吧。”
“《丰年》怎么了,世友想看电影啊”长辈问道,明显是常年忙于工作,极少接触这些文艺类的东西,所以对周世友突然想看电影也觉得很稀罕。
更多的家人则选择了沉默,他们面面相觑·甭管在电话里怎么对家族办公室的人数落、抱怨,当着周世友,甚至周子轲本人的面,这类敏感话题,一个字似乎都很难直白讲出来。
子轲受伤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容易被渲染、夸大、误读,引起外界无尽的猜疑,所以从一开始就在保密·这些天来,不仅山下的人难上山,山上的消息也极少传出去,所以亲人们也是到了山上,亲眼见到了,才知道那个传说中把子轲迷得神魂颠倒五迷三道的“汤贞”不仅和子轲住在同一个房间,全家人还都接纳了他——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连一家之主周老爷子都默许了·据说,周老爷子还把汤贞叫到书房去“训话”,除了自家的子弟,除了老爷子身边儿的贴身秘书、助理,除了亲哥哥,亲姐姐们,谁进去过那个屋子呢。
人们不仅有些纳闷,不明白子轲怎么就和一小狐狸精“六年感情”了,不知道这么一个都自杀过名声也很不好听的明星怎么就进自己家来了,还一进就进到了权力核心。
反倒是不属于“自家人”范畴的兰庄国际酒店大中华区几位高层对这个事实更加明了,也早有准备··早在去年七月,子轲的保父吉叔就曾经通过兰庄酒店内部网络,预订了南半球一座度假小岛合作方酒店的房间,这件事只有几位高层秘密知晓,对外没有宣扬过。
而到了今年八月,整个大中华区四十余家酒店的经理都提前收到了消息,一旦周子轲带汤贞和《罗马在线》团队到当地“录制外景节目”,经理们就会以“汤贞老师目前的情况,酒店方面要怎么照顾”为由头,找机会与子轲谈一谈。
话里话外,兰庄一直在试探子轲的想法和意愿·而子轲是个聪明的青年,他虽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排斥,但也一直没主动答应过什么··一直以来,无论对内对外,“兰庄酒店”这个品牌一直次于“嘉兰国际”,在帝国版图上用第二种颜色作为标记。
而就在今年年中,子轲亲手结束了争闹不休的亚星收购案,这个一直以来被人们视为长不大的男孩儿,似乎正在逐步发现金钱的其它作用,除了买游艇来挥霍以外,还可以买下一个公司。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是人生路即将发生转变的细小苗头·兰庄内部为此紧急开了次电话会议,也就是在那时候,高层一致认定,一旦子轲离开亚星,兰庄一定要先于嘉兰天地,将这个作风叛逆的继承人抢到手才行。
这会儿,会议室里,叔叔舅舅们听了兰庄大中华区几位高层的介绍,也觉得嘉兰国际业务复杂,集团内势力多,常角力,不如酒店集团路线清晰,更加友好·他们把带过来的所有学院资料都给子轲看过了,问子轲是想继续读书深造,还是到父亲旗下的集团开始尝试实习工作,嘉兰天地那边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倒是不着急,叔叔们说:“子轲,叔叔们不是催你,只是我们这么大岁数了,你还这么年轻,才二十三岁,大好的时光,浪费了多可惜趁现在,多学,多尝试,多接触方方面面,叔叔们现在还能帮帮你,等我们年纪再大,可能就真的帮不了了……”·周子轲什么也没决定,也许他已经习惯了过去那种迷茫状态,他的人生也从没有过什么功利- xing -的目标,从来没想过什么多学,多尝试,什么珍惜年华。
周子轲从会议室里出来,他听了太多人说话了,想抽根烟找个地方静静·他下楼,手扶着扶手,慢慢走,感觉不到什么疼痛··小时候,周子轲记得他总是看到周世友在工作,在家待不了几分钟,饭也不和他和妈妈吃,就会接着出门,每次都带着一群秘书、助理,去赶飞机。
那些秘书、助理看起来比周子轲更像是周世友的亲生儿子·如果说周世友有什么私生子,周子轲也不怀疑·他相信艾文涛是艾叔叔的亲儿子,艾文涛是有爸爸的孩子,而周子轲不是。
有一次,妈妈抱着他,有些伤心,但还是笑着说,爸爸要到巴西去出差,可能两个月以后才会回来,所以不能一起过年了,让子轲和爸爸说再见··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他一路跑出了家门,跑到周世友的汽车前面,仰起头看正准备上车的周世友。
“你为什么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工作”他大声问他··周世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总是居高临下地看他··“我不工作,你们怎么生活”·周世友没有拥抱他,伸手过来,敷衍了事要摸周子轲的头,被周子轲后退一步歪过头躲开了。
周世友也没有安慰他,一句哄都没有·秘书们都在后面等着,工作在前面催着,周世友坐进汽车里,汽车在周子轲面前开出门去了··最恨周世友的时候,周子轲没有一天觉得自己是重要的。
从很小的时候起,周子轲就开始学着不去在意自己的父亲··老人们说,所有男孩子都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周子轲不渴望·他身边有妈妈,有吉叔,有苗婶,有外公,有爷爷……他可以做一切想要做的事,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趁现在,叔叔们还能帮帮你,等我们年纪再大,可能就真的帮不了了,”那些声音在会议室里,在周子轲耳边,对他笑着,语重心长道,“像是吉叔、苗婶,还有小朱他们,还有世友啊,都是一样的……吉叔这么大年纪,快要回家颐养天年了,小朱不仅要管那么大一个剧院,现在还多了个经纪公司,看着头发还真掉了不少他们以前成天- cao -心啊,子轲在外面吃好了吗,睡好了吗,好在如今子轲终于长大了”·周子轲长大了吗周子轲自己都不知道。
他沿着楼梯走下了楼,刚穿过中厅,就听见从主走廊尽头传来声音··那是通往厨房的方向·周子轲把手揣在衣兜里,抬起眼,站在走廊中央·他瞧着刚才还像个鹅黄色棉球的阿贞站在厨房门边,吉叔揉着冻红了的耳朵,大约刚从外面回来不久,苗婶原本带着厨师们准备好几十人一天的饭菜,这会儿,苗婶端了个小碗出来,拿了两把小勺子,大约想让吉叔两个人先尝尝味道。
苗婶腰上系着围裙,还有点不自然地问阿贞,你也会做菜啊·阿贞手里握着勺子,看了身边的吉叔一眼,舀起一勺汤来尝·这时苗婶突然说:“哎呀,子轲不是在开会吗”·吉叔回头了,阿贞还没喝完,也立刻回过头去。
周子轲站在原处,静静地看他们·三个人看着他,都笑,周子轲也笑了笑·“开完了·”他说··朱塞白天在剧院忙剧展的工作,到了晚上才匆忙赶回山上,陪那么多远道而来的家人还有老爷子一同吃饭。
子轲午睡才醒,和阿贞在楼上吃小饭桌,好在子苑在身边,小秦下班也早,帮了朱塞不少忙··餐桌上,几位家人提起了上午和子轲交流的内容,朱塞听着,不时点头。
他偶尔用余光去瞥周叔叔,发现周叔叔一直慢条斯理地吃饭,对子轲未来想做什么,能做什么,没有太大反应··一直以来,子轲和周叔叔关系都不好,二十年了,针锋相对。
朱塞心里最担心的事,倒不是什么子轲“不能”“不想”的,他担心子轲从小不屑于父亲的评价,如果有一天真进到这个环境里来,今后无论做什么,从事什么,都势必要接受一轮又一轮来自父亲,来自集团,来自大众的审视和考验。
子轲会愿意吗,他的自尊心能承受这样的事情吗,一旦工作失误,决策失败,子轲将要面对的来自外界的嘲讽、奚落,来自集团的失望、误解,来自父亲的冷言冷语,很可能会是什么偶像队长曾承受过的千倍万倍。
朱塞见过太多的富家子弟,正是因为承受不了家族的压力,扛不住外界的视线,转而走向了另一条看似“独立”的捷径··创业,踩着父辈的踏板,即使失败,也像是小打小闹,不会太过难看的。
“我问他了,”坐在朱塞对面的一位叔叔说,“子轲好像没什么创业的兴趣·”·“他能干什么啊,”坐在桌头上的周世友突然开腔了,用小细勺尝苗婶做的椰子炖鸡汤,“还创业。”
周子苑这时当着全家人的面说:“爸,子轲在外面弄一个外景摄制组,人都是他自己挑的,带了好多人出远门,规划得可好了这次还拍电影,顺顺利利拍完了,你说,是不是很有管理才能”·周老爷子听了这话,在灯光下笑了:“他才管几个人,最多几十个人。”
一桌子人都笑,朱塞说:“子轲才二十三岁啊,叔叔·”·“是啊,大哥,”旁边有人笑道,“几十个人够一个正规公司了·”·如今的时代,最高位的管理者很多时候只需要把握少部分决策,就可以将企业维持在一条正确轨道上。
比起一个老板,他们更像一位代言人物,像一位精神领袖·无论是管理企业,提供解决方案的顾问团队,还是监督质量,推进业务的专业人士,都要靠领袖的力量让他们凝聚起来。
子轲有这种能力吗,他能让所有人信任、追随,哪怕企业滑入低谷时期,仍不放弃地拼命追随他吗··饭后,朱塞陪家人们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天·嘉兰国际和兰庄酒店集团的几位高层感谢了苗婶做的饭,乘车离开了。
朱塞上楼去,想看看子轲和阿贞在干什么,吃完饭了没有··楼上的小餐桌早已收起来了·朱塞站在走廊上四处看了一圈,他走到子轲紧闭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是我,子轲·”朱塞说··“进来吧·”子轲在门里说··朱塞推开了门,他一眼先是看到了墙角竖的一把吉他,那里过去放的是子轲小时候踢的足球。
房间里有股药水的气味儿,不太好闻··外间没有人,朱塞走到卧室的门外,看到子轲一个大高个子,穿着睡衣一个人坐在书桌边,正看一叠资料··远远一瞧那资料页头的花枝和金字,朱塞明白了那是兰庄酒店的人留给子轲的,大概是一些酒店管理方面的资料。
周子轲回过头,手边的咖啡喝了半杯,看朱塞的脸··朱塞看他,长了一张神似他外公的面庞·遗传真是种很奇妙的事情·朱塞想起蕙兰曾告诉他,子轲小时候,会一个人站在周叔叔书房门口,看周叔叔在里面开会、办公,只要一有人在附近弄出动静,子轲扭头就跑。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什么事,朱叔叔·”子轲问,声音透着股冷漠,不过朱塞知道,他不是有意的··“阿贞呢怎么没看到他。”
朱塞说··周子轲一抬下巴,示意朱塞看被书柜挡住的后面空间··朱塞穿着拖鞋走进去,看了一眼便笑了·汤贞就和子轲面对面坐着,只是坐在地毯上了,一把小电子琴占满了面前那张低矮的咖啡桌,汤贞头上戴了耳机,琴弹出的声音都收进耳机里,汤贞一边对照着身边的乐谱按动琴键,一边动着嘴唇,跟着无声念乐谱。
曾经在嘉兰剧院,汤贞借用隔壁剧组的道具钢琴弹过一段《木偶的步态舞》,虽然不比专业的演奏家,但小小年纪,多才多艺,活力四- she -,轻松带动起几个剧组的气氛,叫朱塞着实印象深刻。
那个年代,汤贞重新定义了偶像这个概念·他的成就似乎根本不是区区一个偶像能达到的,可无论用歌手或是演员来定义汤贞,都不如“偶像”来的更准确。
那种感染力、号召力是天赐的神力,是无法模仿,无法用简单的歌喉、演技去复制的··如今的汤贞坐在角落里,也不出声儿,长头发别在头戴耳机后面,露出一张小小的,不再活力四- she -的脸来。
汤贞沉浸在自己慢慢弹琴的世界里,垂下眼看曲谱和琴键,他不试图去感染谁了,也许他想先感染自己··“怎么不去图弹”朱塞也不自觉放轻了声音,问子轲。
子轲目光望向了阿贞,看了一会儿,说:“人太多了·”·阿贞很专注,没留意到朱塞的动静·朱塞走到书桌前,看了看周子轲桌上这叠兰庄酒店管理的资料。
子轲在看这种东西,真是稀奇·“周叔叔今晚在家办公,”朱塞想了想,还是对子轲说,“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也许可以问问他·”·朱塞又说:“对了,子轲。”
“嗯”周子轲以为他走了··“周叔叔这周末请了一天假,”朱塞说,“你可能还不知道,他上午检查完身体,下午安排家里人在小教堂一起看场电影,到时候你和阿贞有时间,一起去吧。”
周子轲一皱眉:“什么电影啊”·“《丰年》·”朱塞笑道··周子轲的表情停住了,他坐在原地,椅子转过来了,他抬起眼看朱塞。
这天夜里,到临睡前,周子轲已经坐在阿贞身边听阿贞弹完了《雪国》,阿贞已经背过《如梦》的吉他谱了,现在《雪国》的钢琴谱也记住了,虽然还很不熟练,周子轲在浴室刷牙,一边刷一边和阿贞一起哼唱 mattias 的老歌《同步卫星》和《洛神》,照这个速度下去,演唱会应该可以顺顺结束。
刷完牙,漱了口·周子轲搂着阿贞从浴室出来,他亲阿贞带水珠的脸蛋,又吻阿贞有柚子牙膏味儿的嘴唇,他感觉阿贞在他紧抱的怀抱里,阿贞两条胳膊也搂在周子轲的脖子上。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还有阿贞和他在一起··夜里一点多,周子轲睁开眼了·他实在睡不着,干脆在黑暗中一点点把阿贞抱得离开了他一点,周子轲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把阿贞用被子裹得更严实。
他下了床,踩上拖鞋,睡衣外面披上外套·没走两步,周子轲摸黑到了书桌前,拿起桌上摊开的那本资料,就往卧室外面走··半夜,走廊的灯亮着,楼梯口有人值班。
周子轲穿着拖鞋在走廊里走,他挠了挠后脑勺的头发,觉得脑子不太清醒··刚走到那扇门前,周子轲低着头,站在原地,忽然间有点恍惚··我在干什么·周子轲抬起头,朝走廊远处那扇窗看了一眼,又抬眼看眼前的门。
大房子,静极了··周子轲低头瞧地上瓷砖的纹路,他这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以周世友如今的年纪,这时候应该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半夜还在加班了··周子轲刚想走,如同心灵相通一般,忽然眼前这扇门的门锁从里面咔嚓一声,转动着被人打开了。
周子轲一霎那间以为门后会是什么秘书、助理出来,直到一条手杖敲在了地板上··周世友穿着睡衣,披着外套,鼻上架着一副眼镜还没来得及摘掉·他手里拄着拐杖,站在周子轲面前,抬眼看他。
周子轲居高临下的,也瞧周世友··反应了一会儿,周子轲意识到老头子可能也是半夜睡不着,起床继续工作··真是为了工作,不要命了··“大半夜不睡觉,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周世友冷冷道。
周子轲手里还捏着一本儿兰庄酒店集团的内部管理资料,周子轲眨巴了一下眼睛,也冷着一张脸··“祝你生日快乐·”他低声道··周世友耿直道:“距离我下次生日还有三百多天。”
周子轲点点头,说:“提早祝你快乐·”他穿着拖鞋,捏着手里一本资料走了··这个周末,医疗团队上山来了,为周老爷子做了一次身体检查。
周子轲在图书馆楼上陪阿贞弹琴,中间时不时到楼梯口去接电话·阿贞手指用力按下钢琴琴键,听着小周好像在和人讨论 kaiser 巡演的事情··“怎么了,小周”阿贞掀开一页琴谱,把有点累的手指放在膝盖上抓了抓裤子。
周子轲走回来了,说:“没事,罗丞他们找我·”·“有什么大事吗”阿贞问··周子轲坐在阿贞身边的钢琴凳上,低头看了看琴键,他说:“巡演那天有个电视台要直播。”
阿贞愣了愣:“然后呢”·周子轲抬眼瞧《雪国》的谱子,手上随便弹了弹,弹出一个相似的调子来,周子轲没解释原因,只说:“到时候你跟我一起看。”
朱塞下午专程上山来了·子苑不上班,也推辞了同事聚会,她扶着吉叔,还有专程换了件加厚旗袍的苗婶,一家人沿从家出来的小路,往小教堂的方向走。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世友老爷子则是在几位弟弟妹妹,还有长姐的陪同下,一边听着随行医生的嘱托,一边坐进教堂的长椅里的··影片拷贝开始放映前,朱塞坐到了老爷子身边,他从怀里拿出张旧照片,借着光给老爷子看。
那是蕙兰的照片,许多年前,蕙兰和戏剧家林汉臣,还有林汉臣身边一众小演员们一起合影·“林汉臣当时执导的戏,叫《共工之死》,就是阿贞演的·”朱塞贴耳告诉周世友。
周世友拿了眼镜出来看电影,这会儿低下头,瞧了一会儿那张照片,他大手把小照片接过来··先是瞧了瞧年轻时微笑的蕙兰,又瞧那些咧嘴笑着的小演员··“这里面,哪个是他啊”周世友轻声道。
朱塞笑道:“等看完了电影,您自己问问他·”·周子轲来得晚,没坐在一楼,从外面上了楼梯,拉着阿贞在二楼坐下了·朱塞站起来瞧见他,叫他下来座,下面还有位置。
周子轲摇摇头,大概还是不想让太多人接触到阿贞··影片开始的时候,吉叔坐在影院前排,瞧见幕布上颤巍巍出现了一行字,是某某年影片获得世界级大奖的文字说明。
《丰年》·导演:阎尚文··主演:汤贞··制片人:方曦和··出品方:新城影业公司··影片开始,汤贞穿着一件小棉袄,坐在台阶上用手搓从大街上捡来的麦穗。
金灿灿沾了泥的麦穗,搓得手心又红又脏,搓出一小捧的麦粒·汤贞一边搓,一边回头看,镇上的米商到家里来收新米,一上秤,米袋却不够斤两··汤贞站在门后,缩着脖子,睁大了眼睛,瞧着门里的争吵。
镜头从汤贞冻得通红的脸蛋上下摇,汤贞两个棉袄口袋里不知什么时候装满了麦粒,塞得鼓鼓囊囊的,只是每粒米看起来都很脏··吉叔回过头,朝楼上看去·他看到子轲坐在楼上的角落里,把阿贞那个年轻人搂着。
子轲在笑,阿贞也在微笑,也许他们正在聊什么关于这部影片的趣事··今天早晨,子轲吃饭的时候突然问,吉叔,你什么时候过生日啊··吉叔那时候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子轲喝着咖啡,低头吃了一勺阿贞舀给他的麦片,子轲抬起眼,好像很满足,闭着嘴咀嚼,看吉叔的脸,等吉叔回答··“吉叔,你说的这些,对我没有用。”
“为什么”·“我发现,不努力我就会失去,”子轲曾经在电话里说,“努力了,我还是一样什么都没有·”·“子轲,你不能因为——”·“我不想回去,”子轲说,好像看在吉叔把他养大的份儿上,他已经忍耐到最大限度了,“你不用给我打电话了。”
“子轲,”吉叔那天在电话里哽咽起来,“吉叔在家里等你,吉叔一直在家等你,要是饿了你就——”·子轲从对面把电话挂断了。
苗婶生在贫苦年代,看着《丰年》里的故事,已经眼泛泪光·吉叔坐回座位里,抬头瞧见了幕布上,汤贞努力用牙咬破了米袋子,钻了出来,他独自一人坐在远离家乡的米仓里,仰着头,嘴角有血,就在汤贞以为自己再也回不了家了,忍不住小声啜泣的时候,突然在他身下,一只鼓鼓囊囊的的米袋子扭动了起来。
“孩子,孩子,”有人闷声道,“你在我上面吗”·那一年,中原大旱,却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丰收之年·汤贞爬出了谷仓,在黎明时分朝仓外望了一眼,他赤着脚从仓顶跳下去了,打开了仓门。
乡亲们一个个的,蓬头垢面,低着头弯着腰,衣缝里头发里还有米粒,步履蹒跚离开了米仓·他们茫然地四处望,都不知道米商将他们贩卖到了哪里··天彻底亮之前,他们要离开这里,踏上返乡的漫漫征途。
汤贞边走边拿手里的生米大把大把塞进嘴里,他实在太饿了·身旁的老乡亲搂住他的肩膀,也许是瞧见了汤贞边吞生米边泛着泪的眼睛··“孩子,”他说,“不用怕。”
汤贞抬起眼看他··“时间会磨平一切叫人过不去的坎儿·”·第201章 日出 20·万邦娱乐集团安保部门负责人华子, 一大清早就坐在公安局办公室里听取刑侦支队调查得到的关于林大被害案的最新进展。
林大的遗孀邓黎珍今天本该到场, 但华子去她家楼下接她,迟迟没见到人, 倒是瞧见甘霖那小子的车停在附近树底下··警方也没有调查出什么最新线索,拿到的还是华子第一时间到场后搜集到的线索。
凶手极为谨慎,明显早有准备,在现场除了子弹根本找不到更多蛛丝马迹·警方在林大别墅附近铺开了搜查若干天,也去调查过华子提到的那家马场, 那马场老板艾文涛是北京本地人,身家清白, 非常配合调查,对警方也很是热情,马场里头也干干净净的, 没有更多线索。
华子耳朵听着, 眼神瞧着,整个刑侦支队每个人都是熬夜加班数日的状态, 被逼得十分紧迫··他与刑侦支队长在工作上打过交道, 有交情在·支队长也对他讲明,眼下队里压着太多案子要办,之前倾注了许多警力在林大谋杀案上, 现在嘉兰天地老板周世友的儿子周子轲又在辖区出事,亲口指认华子任职的万邦集团新任驸马梁丘云是杀人凶手。
支队长也不隐瞒,因为梁丘云来局里那天,正是万邦的人开车来接走的·“我们呢, 确实警力有限,”支队长对华子讲,他端起缺了个口的茶杯,茶太热了,先不喝,“一直不鼓励你们动用自己的私人安保团队去查找线索,但是,确实,我们还有这么多普通民众的案子要追要查,人家身边儿连保镖都没有,出了事儿只能找警察。”
华子听他的弦外之音··支队长吹着热气,喝了口茶·“嘉兰天地那边儿,不仅仅是在北京,在全国他们家都有酒店,从周子轲出事以来,他们每天都在,地毯式地查这件事,找到了不少相关人的证词,在当地派出所都有记录,还不光查这次周先生的案子,好像还要查以前的老案件,”支队长说到这里,苦笑一声,“必须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下做事,这是我们对你们的要求。
只要合法,对人民群众不构成威胁,做什么我们都限制不了,毕竟要靠我们有限的警力,查一个完美嫌疑人确实不是那么快·”·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华子出了公安局,上了车。
司机在前头瞧着华子沉默不语的模样,小心翼翼把车开起来··一个只会挨揍的窝囊废,在方曦和的院子里,连狗都不如,趴在地上,被踹得满身泥鞋印都不敢吭一声,这是华子对梁丘云的第一印象。
为了向上爬,为了攀上陈总,不惜出卖了培养他多年的方曦和,恩将仇报,小人得志,这是华子对梁丘云的第二印象··被陈总邀请成为座上宾,华子第三次见到梁丘云的时候,梁丘云是一条蟒蛇,褪下了那层滚满泥浆的蛇皮,换上了一副全新的面貌,梁丘云瞧着华子的眼神,好像之前从未见过华子似的。
小娴从英国回来了,华子与她多年未见,久别重逢的巨大喜悦顷刻间冷静下来,因为他傻乎乎的小娴妹妹对他说,她爱上了一个功夫巨星,在英国:“他叫梁丘云,”小娴说着,半是甜蜜半是忧虑的,“哥,我又有孩子了……是云哥的。”
华子带着队伍,在一家酒庄的会客室抓到了梁丘云·小娴那么爱他,小娴为保住这个胎儿吃尽了苦头,梁丘云却只将这个胎儿当做要挟陈总的工具·就算华子用枪抵在他脑门上的时候,梁丘云也一点都不畏惧。
“万邦现在水深火热,应该也挺需要我吧”梁丘云看华子的眼神,就好像在说你区区一个贴身保镖,你能听懂这种话吗··梁丘云有一段不清不楚的过去,是和“汤贞”有关的过去。
梁丘云对方曦和下手,和嘉兰天地争抢亚星娱乐,眼下又不知死活,居然想去动周子轲·他看似稳扎稳打,一路布局精密,向上攀爬,陈总每次对他稍加信任,很快梁丘云就会再一次失去控制,这一次,他终于给全家人招来了祸事。
华子开车去了一趟万邦集团总部大楼,又很快开车离开了··陈总的别墅建在城郊一片林中,周遭道路都是仿照陈总的商业偶像周世友家宅附近的布局建造的··林大出事后,别墅更换了新的安保系统,主屋的防弹玻璃也全体做了维护、更新。
陈乐山商海沉浮数十载,只有他和林大两兄弟去谋划别人,现在成为一方霸主,难免的也会被一些猫猫狗狗所谋划·林大折戟沉沙,陈总在精神上受打击就很大了,黄健雄又跑了,谢茗慧也溜了——每个人都心里有鬼,平时安然无事,共襄盛举,可一旦出事,没有人能像林大、华子、钟坚这样,始终在身边替陈总支撑着这个架子。
一群投机者,小偷··梁丘云趁虚而入——他总是趁虚而入·每一座巨塔都有被白蚁侵蚀的角落·几个月前,梁丘云要抄亚星娱乐的底,几个月后,他忽然转头,把牙齿咬向了自己的主人。
梁丘云不会是万邦的拯救者,更不会是小娴可以依靠的好丈夫,好爸爸·华子坐在驾驶座上抬起头,大门右侧的摄像头精准扫描了华子的面部,自动开门放行··华子在停车场里停车,从车里拿了一只盒子下来了。
他习惯- xing -在陈总家附近巡视了一圈,到保安室查问了附近路段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一来到陈总的家,华子总很容易想起一些旧事·小娴坐在他怀里,他们在这附近骑马,小娴穿着吊带衫,刚学会化妆,就坐在他腿上用眉笔帮他涂抹断掉的那截眉毛,然后和他接吻。
小娴哭着抱住他的脖子:“哥……爸爸知道了,我们的孩子……我的、我的小孩……”·同样也是小娴,纯真无邪的,懵懂爱哭的小娴,前几天夜里坐在沙发上,坐在陈总和华子面前,坚定地维护她的丈夫,她相信她的丈夫绝不会杀人。
“那天我和云哥一直在通话,从没有间断过,”小娴望向华子的眼神,一度冰冷得让华子觉得心寒,“绝对没有杀人这种事,你们到底要抢走我多少才满意”·梁丘云肆无忌惮的笑容,小娴纤弱却不肯让步的尖叫。
深秋,多风·黑色的群鸦在林上徘徊,降落在陈乐山的屋顶··华子抬头望去,天空- yin -翳,鸦叫不止,仿若死神的呼唤··陈小娴长发垂肩,孕妇裙外面裹了外套,在行李箱边的老式沙发上坐着,正低头笨拙地织一双婴儿的袜子。
陈小娴眼睛红肿的,是之前为了丈夫和孩子,和陈总抗争数日的结果·这会儿陈小娴抬眼望向华子,陈小娴笑着叫他:“哥”·华子拿着手里的盒子,走过去了。
他瞧着小娴手里编织的毛线,瞧着小娴望向他的笑容··他忽然觉得,他走进了一张网中··一张小娴用昔日的爱情,用华子的歉疚,用陈总的爱女之心,编织出的巨网。
华子坐在小娴身边,放下了手里的盒子,拿起小娴已经织好的袜片来看·小娴在旁边说起:“哥,你和爸真的不要再误会云哥了·以前在伦敦,大家身边都有男友,你和爸不允许我交男友,可我也是女孩子,不是吗。
你在爸身边,也无法去陪我,我那时好恨你们·”小娴说着,用小指勾起毛线,搭在长针上··华子这时发现,他都看不懂毛线,但小娴记得的,每一条线的脉络,记得清清楚楚。
“我同学就算去医院堕胎,男友很坏,也有女友陪着,”小娴说,“那时我从医院出来,每天见到的就是保姆,没有人能说话,被爸送去英国,还不允许我和你接触,我从小到大,身边除了你,没有第二个能信任的人,你把我保护得那么好,又不要我了,爸爸说什么你就听什么,我对你好失望。”
华子的脖子微微垂下去了一个角度·他从没从小娴口中听过这样的话,举重若轻,砸在他的脊梁上··“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我想要幸福的未来,只有嫁给一个不怕我爸爸,也不会受我爸爸摆布的男人,”小娴说着对华子这样可怕的话,语气却轻柔的,边说边细心织着宝宝袜,“遇到云哥以前,我真以为世上不会存在这样的男人了。
云哥好爱我·哥,你不要误会他,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小娴抬起头,突然放下了手里的毛线,对华子用口型说··“我在伦敦,差点被人迷晕了……”·华子看着她,听到她不住说出惊人之语,给不出任何回应。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有人在我酒里加了氟硝……什么什么,”小娴回忆道,问华子,“哥,你知道这种药吗”·华子摇头。
“我也不知道,”小娴笑了,低头继续织毛衣,“云哥救了我,他什么都知道,如果他不在,反正你和爸也不在·”·“你带来的东西是什么”小娴问。
·华子这会儿反应过来,拿过手边的盒子,拆开了,里面是几本精装书··“哥你好傻,宝宝刚出生时看不懂这么难的书的·”小娴笑了。
华子把书翻开,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两张全新的身份证、驾驶证、房产证、户口本,几本内蒙的地图、语言手册,还有串房门钥匙,一串车钥匙,几张新手机卡,一把手枪,几条弹匣。
小娴一开始很不解,接过那本地图翻了翻,等拿起两张身份证来,看到上面的照片是她和云哥,小娴抬起头,惊喜道:“哥,谢谢你”·华子瞧小娴那神情,好像把他送的东西当作了玩具、纪念品一类的东西。
华子随口解释了几句,内蒙形势比较复杂,不像其他省份,兰庄一直有在内蒙开度假村酒店的打算,但一直没进去,因为确实不好打通··小娴抬起头,大眼睛一眨一眨,看华子。
华子也看她··保姆从楼下上来了,说:“小娴,姑爷的车来了,接您去新家了”·“哦”小娴忙应道,把两张身份证装进了宝宝的毛袜里。
郭小莉给汤贞打电话,过去十多年,她经常不分昼夜找他,这回打过来是在晚餐开始前的短暂时间,她要找子轲,可子轲的手机一直没有人接··汤贞正一个人坐在周子轲房间里的沙发凳上发呆,房间里灯没怎么开,只有窗外笼罩进来一些夜幕前的光辉,汤贞搬着沙发凳,坐到窗前很近的地方去看风景。
“在洗澡啊”郭小莉说,“也没什么,我和罗丞找他开一个紧急小会,那我待会儿再给他打吧·”·浴室里有水声,汤贞听见了,往浴室的方向看。
“在他们家怎么样”郭小莉问,“有什么不自在吗”·汤贞轻声说:“还行·”·“他家里人对你客气吗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你要说,知道吗,”郭小莉告诉他,像教一个刚开始外出上学的小朋友,“去对方家里,又是子轲这样的大家庭,谁都会不自在。
郭姐现在就怕你再有什么心事,憋在心里不说·”·“没有,”汤贞说,怕郭小莉不放心似的,又补了一句,“没什么不开心·”·“你见到周世友了吗”郭小莉再一次问到这个问题。
像每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人一样··“见到了·”汤贞说··郭小莉很好奇,问起经过,汤贞便把看电影的事粗略讲了一遍,但没提看的是什么电影。
他说,周世友先生拿了一张照片,问他,照片里有没有他··“什么照片”郭小莉问··“是小周妈妈和林爷以前在北京带过的儿童剧团的合影,”汤贞说,“上面没有我。”
郭小莉觉得有点惋惜,如果有就好了,还能拉近一些关系,也不知道周世友老先生对阿贞怎么样··郭小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祁禄最近联系你了吗”·汤贞回忆道:“前几天发了短信。”
郭小莉笑了·她愣了一会儿·“算了,让他自己告诉你吧·”·“怎么了”汤贞问··郭小莉说:“阿贞,你说,好人有好报,是不是这么回事”·汤贞沉默下来,不知怎么回答。
“过去我总是告诉你,事情会好的,”郭小莉说,声音越来越轻了,“只要我们坚持,总有一天会好的……我知道阿贞你不信,其实,连我自己也不怎么相信。”
“但直到了最近,我慢慢开始觉得,事情好像真的会变好·做好人,就会有好的回报,千万不能因为一时的时运不济,就走到歪路邪路上去·”·汤贞在电话里很安静,也不出声。
“阿贞”郭小莉问··“嗳·”汤贞忙应道··“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郭姐看到你一天天好起来,看到温心现在在公司的进步,看到祁禄……我们好人有好报,苦尽甘来了,对不对”·“郭姐,”汤贞说,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又聊了两句,电话便结束了。
汤贞坐在沙发凳上,愣愣望向了窗外,听着隔壁浴室里传来小周洗澡的声音··有那么个瞬间,汤贞瞧着外面的天空,他开始怀疑自己并不“存在”在这里。
是不是因为他太惦念小周了,放不下小周,所以才一直停留在这儿·那小周呢小周是存在的吗还是小周也出自汤贞幻觉的一部分因为找不到小周了,所以汤贞来到小周儿时的家里来。
也会有某个瞬间,汤贞会意识到,这是曹医生给他的新药带来的刺激,他又开始幻想一些很不切实际的东西··小周已经可以自己洗澡了,小周总说伤口不痛,小周自己很难受,还小心翼翼的,大概担心汤贞出什么问题。
汤贞再一次转过头去,望那扇门·从小周出事以后,汤贞已经受够了自己这种病情反复·他想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努力练琴,努力咽下更多的食物,努力开心,和小周的保父保姆友好共处。
只有很少的,很珍贵的时刻,像现在,汤贞自己坐在这里,没有别的人,只听着小周的声音··周子轲洗完了澡,从浴室里出来,一眼看到阿贞正在沙发凳上坐着,怀里抱着药箱,愣愣望着窗外,好像正在出神。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轲到床边坐下,只穿了条睡裤,弹力带绑好了·他把床上各种酒店细则、乐谱拿到一边,瞧着阿贞打开药箱,转开酒精棉球盒子,弯下腰帮他小心擦伤口。
“我是不是好得特快·”周子轲轻声问阿贞,笑着··阿贞站在他面前,也看他,也笑··擦完了,药箱还没来得及扣上·周子轲拉过了阿贞的手,搂阿贞细的腰,他把头埋进阿贞怀里,在阿贞贴身的软毛衣里深深吸气。
阿贞也不出声音,这么站着被小周搂着,慢慢用手抱住小周的头,阿贞垂下脖子,手心在小周- shi -的短发上摸了摸,帮小周擦掉耳后的水珠··小周一开始隔着毛衣亲了亲阿贞,省略。
透过打开的窗,能看到外面那片湖,在夜幕下呈现一种都市里很难见到的含光晕的紫色·阿贞自己低下头,他侧坐在了小周腿上,毛衣下面的皮肤被夜幕染上了一种油画似的蓝,又因为小周伸手打开床头手边的阅读灯,那一撇暖黄映在阿贞身上,色彩交织,他看起来像被献祭给神的祭品,是斑斓的色彩。
小周搂过阿贞的腰,低下头,他随即抬起头来,看阿贞的脸··吉叔从楼下上来,到子轲门前敲了敲门,问子轲到不到楼下吃饭··两个孩子上午去图弹了一上午琴,下午又睡了一下午。
吉叔也觉得子轲生活是太规律了··“吉叔,我们一会儿自己吃·”子轲的声音从里面道,很冷静,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好,好。”
吉叔说··从很小的时候起,子轲就不爱走出房间吃饭·子轲喜欢自己研究问题,花很多时间专注摆弄他关心的模型和玩具,只和心爱之物待在一起。
省略·当窗外有风吹进来,阿贞闭上泪- shi -的眼睛,他脑海里什么幻觉也没有,他觉得他对小周好重要··睡前,周子轲给郭小莉回了个电话,短暂交流了几句工作上的问题。
他看到祁禄给他回复的邮件,祁禄说,汤贞以前就经常做噩梦,以前也经常自己一个人坐着的时候怔怔发呆:“只要你在他身边,他一定会开心·”·连周子轲自己都不敢这么笃定。
阿贞在周子轲怀里坐着,身上穿着真丝睡衣,周子轲左手从他背后绕过去了,两只手在面前打开·阿贞把两只没力气的手悬空放在周子轲手上,阿贞在他身边,小声哼唱着《雪国》的调子,手指在周子轲手掌心里软绵绵地弹动,背诵指法。
上午练了一次,睡前再背诵一次,总不会再忘了·灯关上了,周子轲在被窝里把阿贞搂过来··“小周,我弹错了吗·”阿贞问··“没有,”周子轲说,手拍他的背,“我都会弹了,要不我演唱会上给你伴奏吧。”
阿贞笑了··无论在一起时,阿贞表现得怎样开心,怎样放松自在,到睡着了,阿贞总待在周子轲身边,紧紧依靠着他睡·周子轲想起他下午打开了热水,看似在洗澡,双手揣在浴袍兜里,透过那条门缝往外瞧,瞧见阿贞坐在窗边,一双眼睛凝视外面的天。
阿贞脸上没有笑容,好像周子轲不在的时候,阿贞就孤孤单单的,与在周子轲身边时判若两人··周子轲忽然觉得,还是早些下山的好,早点过他们自己的生活·现在想来,和吉叔他们在一起时的阿贞,也未必就是真的放松、快乐。
等结束了 mattias 最后的活动,演唱会也都结束了,周子轲想,他要带阿贞走,去到很多地方去,过很幸福很快乐的生活·阿贞从此就自由了,与过去那个被“组合”“公司”“偶像”紧紧束缚住的“汤贞”再无瓜葛。
他们会开始新的人生,新的生活,他和阿贞都是··最早的时候,周子轲把自己安排进 mattias,对阿贞提起半年的合约,他是真的做好了准备,要用半年陪阿贞走出这个谷底。
半年以后,分开也好,怎么都好,也许阿贞是真的对周子轲这个“弟弟”没什么爱情可言,那么能看着阿贞处境变好一些,周子轲也可以从心里慢慢放下这段感情。
第二天一大早,周子轲牵着阿贞的手,两个人散步,行过草地··“我再在 mattias 陪你待几年好不好·”周子轲突然问起··阿贞穿着大衣,摇头:“不好。”
“为什么·”周子轲嘟囔,看他··“这不是你的事业,小周,”阿贞忽然说,声音软绵绵的,语气却坚定,仿佛从一开始,他就这样认为,“你会有自己的事业的。”
周子轲停在原地,看他··周子轲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么一个软绵绵,但坚定的声音··“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来我们公司做练习生,但,你应该去学校上课。”
“明天我可能很早就去工作,你自己醒了吃点早饭,就回家吧……别再去亚星娱乐乱跑了·”·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周子轲揽过阿贞的手来,十指相扣,走过了一棵大银杏树下,来到小教堂的门口。
阿贞走进了门里·周子轲站在后面,忽然觉得眼前的阿贞,与不久之前松开他的手,走进《此夜绵绵》片场的阿贞,又有了些不同··小教堂里没有人在,连打扫卫生的人都离开了。
周子轲坐在长椅上,和阿贞紧紧挨着··“没有你,”周子轲目视前方,喃喃道,“我什么事业都不会有·”·阿贞在一旁,乍一听见这话,抬起眼睛来看他。
周子轲望着教堂前方的壁画,还有那尊圣母像··“我妈妈信教,”他忽然说,“我以前对她说,你信教,你就不可以安乐死·”·阿贞愣了愣。
周子轲皱了皱眉,他这些年很少到这里来,那天在这里看电影,也有幕布阻挡住了一切··“我很难理解她,”周子轲顿了顿,手握着阿贞的手,攥了攥,“也很难理解你。”
阿贞在旁边,感觉小周伸手搂他的腰·他们可以在圣母像前这样吗·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死·”只听小周对他说。
阿贞抬起头,感觉小周在他嘴角亲了一下··“阿贞·”·“嗯”·“我不会说,你为了我,将来一定要坚持下去,再难熬的时候也要坚持。
我不会说这样的话·”·阿贞怔住了··“但你不要,”小周低下头,捏了捏阿贞的手心,他看阿贞的眼睛,“不要轻易选择离开我,好不好”·阿贞听着,点头了。
“无论你将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提前告诉我,”小周说,顿了顿,“多想想我让你喜欢的地方——”·阿贞抱住了小周的脖子·“我也,”阿贞嘴唇颤了颤,轻声道,“我也想要小周的陪伴。”
小教堂有扇侧门,通往一个单独的小房间··这像一所小木屋,有能望向外面草丘的窗,有一张小床,床边一张小木桌··“小时候家里很少有别人,”小周拉着阿贞,坐在床边,他回忆道,“我妈妈有时带我来这里午睡。”
窗外,能看到园丁们一早起来了,又在草丘上忙碌··小木屋里非常安静,小周往窗外瞧了一会儿,看到吉叔戴着手套出现了,大概刚忙完了大宅里的晨间清扫,于是出来看他园子里的树,看附近的花花草草。
吉叔有太多爱,找不到那个叫子轲的孩子,便分给幼儿园里的小孩,分给院子里的猫,分给树上落的鸟,分给山上的一切··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周子轲瞧着有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阿贞的面颊上,刺进阿贞眼睛里。
阿贞刚才也和他一样朝窗外看,阿贞总是安安静静,注视着周子轲童年时刻的一切·阿贞周子轲问·阿贞转过头来··周子轲低下头,手扶住了阿贞的腰,低头吻阿贞的嘴唇。
这一年,周子轲二十三岁,他觉得他就像是一条小船,漂流太久,他没想过他还会驶回出发的那个遥远的港湾··阿贞好像是那个锚,指引着他,找到那个关于“家”,关于“幸福”的定点。
没人住,小木屋也一直有人打扫维护着,桌头放着一束鲜花·窗外,周子轲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草丘上,他戴上了园丁的手套,帮吉叔一起搞那些植物的冬季维护。
阿贞也接过一双崭新的手套,一边仰头望着树冠,一边伸手帮小周拿掉肩上的落叶··上午,《罗马在线》摄影师团队的车终于要上山来了·摄影师们是朱塞从嘉兰剧院调拨过来的专业摄影师,依据制作人周子轲的安排,他们会在南山别墅暂时安顿。
祁禄这天清早,换了板鞋,刚要出门,嘴里还咬着妈妈给他做的三明治,门一开,门外站了数个陌生人··祁禄眼睛睁大,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等在这儿的,一下子愣了。
他不会说话,下意识关门要回头去叫爸妈,突然一只手里拿着一张证件,从外面伸到了祁禄面前··“祁禄先生,”对方说,“你好,你应该在亚星娱乐公司差点儿出事的那艘邮轮上见过我,我当时和周子轲先生一起——”·祁禄爸爸听见门外有人说话,早饭吃到一半出来了,一瞅外面那么多人,全都堵在自己儿子跟前。
“你们干嘛啊”祁禄爸爸赶忙走过来了,脚趾趿拉着拖鞋,“你们是什么人啊”·祁禄已经瞧见了那张证件上安保公司的标志,一听对方要提起什么周子轲的事情,祁禄嘴里叼着蛋饼,职业本能,赶紧推门出去就把门关上了,免得被爸爸听见。
第202章 日出 21·“我是香港人丁望中, 我可以为我的以下言论负责:五年前, 我曾与梁丘云先生合作过华语经典动作电影《狼烟》,这段合作在当年一度被传为佳话, 梁丘云先生事业腾飞,而我,则在《狼烟》第二部 开拍中途不得不“请辞”,离开了我心爱的,也是我独立筹备多年, 一手铸就的《狼烟》系列。
从那之后,我回到了香港, 在争议中陆陆续续拍摄了几部影片,很难再拿到大陆的好资源,好档期, 许多人误以为我到了大陆一样被大陆人杯葛, 其实不是的,是因为有人怕我, 再捧出第二个“功夫巨星”我没有对媒体说过这些, 因为有些人,这几年势力非常大,有人帮助他, 他很膨胀,有点找不着北了,以为自己真的是功夫皇帝了而我呢,我丁望中只是一个电影导演。
你们说你们是嘉兰塔的人, 我姑且相信你们,是不是汤贞叫你们来的还真是老天开眼” ·“梁丘云先生这个人,看似忠厚老实,实则- yin -险狡诈,心胸狭窄,工于心计。
他只记旧怨,不念旧恩,不信你看看,当年提拔他的人,给他机会的人,现在有几个有好下场,有几个还在他身边当年梁丘云与新城影业的方曦和老板之间,恩恩怨怨,非常复杂,这些事老一点儿的业内人都知道;对不夜天会所的老板甘清呢,甘清投资了他的电影,但也给他造成了很大伤害——这一点,恐怕你们要去北京走访几位当年的富二代子弟的,才能知道,我不想讲了总之,这两位,全都是《狼烟》第一部 的投资方,是推起了梁丘云的人,与此同时,他们又在随后的同一起车祸中离奇受难。
我没有暗示你们什么,我只是告诉你们,为什么后来我躲来香港,躲得远远的·我认为任何一个和梁丘云有过过节的人,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你曾对他多好,都应该小心谨慎,离他远一点,汤贞就是前车之鉴。”
 ·“后来我一直对这个人有怀疑,老实讲,因为当年那个凶手一直没有捉到·他有充分的动机,也有作案的条件·当年在《狼烟》片场,他还真的饱经历练,不仅心理素质高,而且身手不凡,当时就可以和我们剧组的正统武师过招,而且他偷学了很多很危险的动作。
这个话我明白告诉你,梁丘云不是普普通通的娱乐明星,你们几个人和他多打一,他都不一定会吃亏的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千里迢迢来香港找我问他的事情,哪怕背靠嘉兰塔,我也建议你们小心”·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朱塞朱经理这天早晨收到安保中心发来的邮件,他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工作汇报,扫一眼拉倒了。
结果看完了第一页香港导演丁望中的陈述,朱塞的手悬停在关闭的按钮上,直接停住了··不久之前,蕙兰和周叔叔的小儿子周子轲在雨夜出事·警方根据监控和现场证据,抓住了好几个疑犯,子轲却直指并不在嫌犯之列的电影演员梁丘云是幕后主使,杀人未遂。
这是个天大的罪名·哪怕朱塞如此了解子轲的- xing -格,知道子轲不会因为感情之类的缘故就随意陷害诬告他人,但梁丘云——虽然从未合作过,朱塞也早就风闻过他的励志传奇,业内人都很精明,如果不是足够优秀,梁丘云走不到今天这个地位。
记得谈亚星收购案的时候,梁丘云虽然被朱塞他们半道搞了“破坏”,也表现得十分有风度;找嘉兰天地谈《狼烟》第三部 的彩蛋合作时,他不仅态度诚恳,还风趣地谈论起亚星收购案来,连嘉兰天地的几位负责人在朱塞面前提起梁丘云来,都忍不住称赞连连。
 ·杀人这是不是太离谱了呢··朱塞往后翻这份文件,安保中心的秘书在每一页都标注出了重点,意思是经过他们多方查问,丁望中的话在许多人口中都得到了证实。
亚星娱乐公司副总经理,曾担任梁丘云经纪人的郭小莉女士说,梁丘云在练习生阶段“可以说是个忠厚老实的孩子”,但从出道后,慢慢就变了,开始学会撒谎,好伪装,擅权术,使各种小的心机,连最亲近的人都会被他蒙蔽。
“梁丘云对方曦和恨意很大,”郭小莉说,“他也确实对我提到过子轲的名字,因为……因为他想得到一切,哪怕他得到了那么多,他想拿到亚星,他想让亚星在他手中被摧毁,哪怕亚星是那个曾经给他吃,给他住,给他提供了舞台的地方。”
“五年前……五年前我不知道他到底参与过什么,那时候我们大家都很乱,他一炮而红,而所有人……五年前,他把阿贞带走了,”郭小莉说,“你们要问我,我可以和你们说说这件事,这是个秘密……你们要查他,我尽量去配合,但我希望你们也有自己的职业道德,一定,一定不要再去影响阿贞未来的生活,好吗”·“就是阿贞失踪的那段时间,没错,就是,《狼烟》首映当晚,阿贞被他带走了。
那段时间,我只通过梁丘云的手机和阿贞通了一次电话·梁丘云告诉我,他把阿贞保护得很好,那是一段危险时期,他警告我,不可以报警,不可以去看阿贞,不要试图把阿贞送出国去,因为警察和我都会暴露阿贞的位置,而出国更不安全,大街上有杀人司机,有警察都抓不到的杀人犯,是方曦和的仇家杀完了方曦和和甘清,要找阿贞了……总之就是这一类的话。
说实话我很为难,我没有尽到保护好阿贞的责任,早一些看透梁丘云这个人的本质·那段时间我去过梁丘云的公寓,想偷偷看看阿贞,结果发现他搬家了,后来他的新家被曝光,在一个桥底下的老破小里,我跑过去敲门敲了半天,也没听到阿贞的声音。
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他当时到底把阿贞藏在哪儿了·”·“没有,阿贞什么都不告诉我……阿贞后来出现的时候,你们看过新闻吧,受了那么多伤,整个人精神恍惚,梁丘云说是阿贞自己受刺激,弄伤的。
我们那时在医院治了很久,每天被人指指点点,被媒体造谣·问阿贞发生了什么,他也不说,全闷在他自己心里,他是为了公司,为了公司里其他的孩子,因为那个时候……我突然想起,我突然想起来了。”
“阿贞逃出来的那天,梁丘云好像给我打过一通电话……他问我要阿贞的护照”·汤贞曾经的助理温心小姐说她并不清楚汤贞当年失踪的事情,但她对梁丘云印象极差,因为梁丘云的事业一直要汤贞老师帮衬,汤贞老师出事后,梁丘云却从不帮忙。
“报纸上关于他的事全是假的,你们要曝光他吗他是个骗子”·汤贞身边另一位助理祁禄则证实了丁望中的另一番话。
祁禄与梁丘云在练习生时代起就走得很接近,还跟在梁丘云身边学过一点防身的功夫·“梁丘云对我和汤贞动过手,”祁禄表示,“大概是,去年年底的时候。
(在哪里)在汤贞家里·(可以描述一下他的动作吗)他把我踢到墙边,踩在我身上,抓起我的头,往地上敲,他把汤贞掐着脖子扔到地板上,还打了汤贞好几个耳光,打得嘴都流血了。
(你能保证你的话是真实的吗)汤贞当时送我去了医院,有病例记录·(那么汤贞老师呢)他没有去,他自己在家里·(你们为什么没有报警)你们嘉兰塔的人,应该体会不到。
而且那天夜里死人了·(死人)就是那个叫方遒的人,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了,凶手没有在现场留下证据,也没有被抓到·”·“(对于梁丘云,你还有别的想说的吗)他是个很危险的人,是个暴力分子,我曾经认识他,但不了解他。
他好像很恨我们,可我们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如果不是你们当时在邮轮上修好了船,救了汤贞,后来周子轲又买下了公司,我想,我不知道我们现在会面临什么样的生活。
(你还有什么要写的,可以一并告诉我们·)我上面说的内容不要告诉任何无关的人,我猜周子轲前段时间出事,大概是和梁丘云有关,所以你们才专程来问我,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们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周子轲,汤贞应该也不希望他知道·”·梁丘云昔日的好友兼情人柯薇称,梁丘云无情无义:“他看起来谦虚大度,实则小肚鸡肠,业内人他谁都看不上,谁都讽刺。
你看他现在和陈小娴卿卿我我,好像恩爱夫妻,他和我说过无数次他只需要一个天真无知的富家女给他生个孩子孩子从头至尾孩子是最重要的有钱的老丈人第二重要所以他不要汤贞,而我被迫吃了那么多年的避孕药,这就是好莱坞巨星,这就是所谓的平民英雄梁丘云我呸”·“他家里有枪,你们知道吗我知道,而且我知道这是违法的还有啊,我告诉你们一件事,他家新房子有古怪,外表看起来三层,其实盖了四层,里面一定藏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东西”·云升传媒公司在上周忽然宣布裁员,大量入职不到两个月的员工离职,旗下新签的几位艺人也纷纷终止了合约。
离职的员工们向嘉兰塔方面提供了大量可有可无的信息,譬如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公司会开始裁员,大家原本都在筹备《狼烟三》上映前的宣传,而通知是通过万邦娱乐集团的邮箱发过来的,他们每个人最近都没有见到老板梁丘云,公司旗下目前仅剩一位艺人骆天天,解除合约的纸面合同应该也给到他了,但他据说到现在还没有签——“骆天天和老板私人关系匪浅,是那种养在剧组房车里的小情儿的关系,这不是谣言,这是真的,所以我觉得骆天天能在北京待到现在也挺神奇的,可能万邦公主不知道驸马有多会玩儿,我们老板在这方面可不是一般人。”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云老板……我听说他好像有点精神疾病的倾向·之前有个同事在他车里看到了一盒氟硝西泮,你知道氟硝西泮吗,一种抗抑郁的药,好像能把人迷晕。
那个同事没过一周就因为工作出错被辞退了·现在我们都和他一样了——”·朱塞接到吉叔内线电话,说医院的团队来了,正在楼下给子轲做身体检查。
朱塞忙下楼去,正巧听到主治大夫说了句:“恢复得很好嘛在家里吃得好,养得也好,接下来可以适当运动运动了”·周围人都欣慰,大松了口气。
朱塞走到门外,瞧见子轲坐在门里,上半身只套了条弹力带,人群中,子轲主动伸过手去了·窗外大片阳光透进来,将子轲的手臂皮肤照成灿烂的浅金,子轲去握他的恋人的手。
汤贞站在他身边,离子轲很近,关心地看他,听大夫的说法·朱塞在门外远远看着,热恋中的子轲丝毫不顾及周围这么多家人、陌生医生、护士,他把汤贞拉到身边,十指相扣,瞧汤贞的脸,连手都舍不得放开。
而汤贞一张脸蛋漂漂亮亮的,乌发在背后阳光的照耀下,蓬松地垂在肩上,汤贞穿了件圣诞红色的毛衣,显得整个人都神气,很是健康,一双眼睛笑着看子轲,那眼神既明艳,又含蓄。
汤贞笑得能看到牙齿的白,马上又把嘴闭上了··医生们给子轲留了一些新药物,还嘱咐了一二三四条,写在纸上交给吉叔,要子轲记得遵守·大家开始把医疗仪器装进箱子里,子轲站了起来,把手套进阿贞递给他的睡衣的袖子里,子轲边系扣子,边低头在阿贞耳边说了句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眼看了门外,他走过去,帮堵在门口的大夫们把价值百万的仪器箱往外抬··朱塞站在门外,也帮忙搭了把手,等收尾的小护士们都走了,朱塞抬起头,正好看见了喜气洋洋的吉叔站在身边。
子轲长大了,会随手帮别人的忙了,脸上常有笑容,对人说话时,那句子也越来越长了,好像这几天还和吉叔一起搞了搞院子里几棵大树的冬季护理,吉叔天天比过年还高兴。
·子轲牵着阿贞的手从房间里出来,终于得到了大夫的允许,子轲似乎等不及要带阿贞出门去跑马林地了··“阿贞啊”朱塞突然叫道。
阿贞跟在子轲身边,脸上还笑的,这会儿回过头来,一双大眼睛抬起来··“朱经理”他听朱塞说话,乖乖站住了··朱塞在前头走着,两个年轻人跟在后面。
边走楼梯,朱塞边回过头去,正好瞧见子轲的手在后面搂阿贞的背,每时每刻,他总想和阿贞有什么身体接触··像任何一个坠入爱河的年轻人一样··汤贞站在朱塞房间的办公桌前,不知道朱经理给他的这叠资料是什么。
他拿过来,看了身边的小周一眼,翻开没有字的厚封皮··“是这样的,我们嘉兰剧院发起了一个项目,”朱塞坐在他的书桌前,他只有偶尔上山来才住这个房间,这会儿他抬起头,认真对汤贞说,“明年计划和电影学院那边儿合作,在国内发行一套表演方法书系。”
汤贞垂下眼睛,瞧着没有字的封皮下面扉页写着一行字··电影文本的表演再创造,电影学院特聘讲师:汤贞(21)·汤贞低着头,看着扉页也不讲话,小周的手捏了捏汤贞的肩头。
“电影学院那边呢,找到了阿贞你当年讲课时交给学校的一份讲义底稿,推荐给我们放在这次的书系里·所以我带了这本校对稿过来,请你过目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增删的内容,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对吧。”
朱塞轻松道··汤贞抬起头,皱了一下眉·“谢谢朱经理·”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破涕为笑了,终于··朱塞觉得子轲和阿贞让他想起小时候的学生恋爱,玩要在一起玩,散步要在一起走,一起学习,一起工作,饭点儿要坐在一起吃饭,有时一个人有点事情,另一个人就在一边做别的事,过会儿两个人又聚在一起,好像才下课,又要一起出去玩儿。
只要是住在这栋大宅子里的人,在这件事上都很有默契·用子苑的话说,只要看过子轲和阿贞在一起是什么样子,就很难再想去“拆散”他们··毕竟人一生当中能遇到一个令彼此陷入热恋的人,是多么大的幸运。
身体检查结束的隔天,子轲开始晨练了·每天早晨,吉叔戴着园丁手套,戴着老人家的毛线帽,惊讶瞧着子轲天不亮就穿一身休闲运动服出门,在家门口台阶上短暂热身,然后上山下山地跑步。
偶尔还跑步去跑马林地,帮驯马师喂一会儿马,有时牵一匹马到家门前的院子里,让《罗马在线》的摄影师们拍几个镜头,介绍他童年时最爱骑的马,现在已经老了··阿贞和子轲总是一对儿双胞胎似的,晨练就开始跟不上节奏了。
他往往起得晚,早上起不来,所以只有在早饭桌上两个年轻人才会第一次见面,坐在一起说一会儿话·子轲自从开始晨练,胃口好了很多,在全家人面前大口吃苗婶做的早餐,让苗婶感慨不断,一早起来就干劲十足的。
大宅这边儿原来还有些运动器材,因为家里很少人用,都搬到南山别墅去了·吉叔给朱塞打电话,说子轲想要健身,想练拳击,学一些拳法,托朱塞从嘉兰天地的健身门店里请一位专业教练来。
朱塞琢磨着,子轲小的时候,因为学得快,什么都懒得学,现在大了,反而开始主动学东西了··子苑从今年六月,就培养起了每天看一集《汤汤美食厨房》的习惯,她惯做西餐,对中餐很多窍门拿捏得并不是很好,就算曾在苗婶指导下突击过一阵子,刀功也不太长进。
这天她在厨房里边切冬瓜边和苗婶说话,一歪头,发现一个人影站在门外··子苑站起来,手里还拿着菜刀:“阿贞”·“这是《汤汤美食厨房》第四次做冬瓜菜肴了,”平板电脑里传出年轻人极富有朝气的声音,在观众们的欢呼声中对麦克风说,“还有人不会切冬瓜吗为什么节目组就不能端一盘切好的冬瓜上来,这么大,还需要我来演示怎么切吗我要,嗯……我要找几个看起来就很认真的同学上来……这位同学,你看起来很认真哦,你不要笑得这么开心,一定要切得比我好才行,不然你要把整个冬瓜都切完——”·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阿贞从门外进来了,他手里抱着一个饭盒,好像不太敢进这么大的厨房,他看到了周子苑,然后听见平板电脑里,二十岁的“汤贞”正在节目上“刁难”观众,无奈地手把手教上场观众如何切冬瓜。
“阿贞,有什么事吗”子苑问·她这时反应过来,急忙把平板电脑关掉··“小周打电话说他肚子饿了,”阿贞小声对苗婶和子苑说,笑了笑,“有什么吃的我热一下吧,送过去给他。”
健身流汗就容易饿肚子·周子轲走到休息区,打开营养师调的补剂来喝,他低头按开手机,看到姐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阿贞的毛衣前面系了围裙,正卷起袖子,和苗婶在案板前一起用手捏冬瓜丸子,阿贞回过头望向镜头后面的人,没注意到镜头。
天开始暗了,林间的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潮- shi -的枫叶,鸟儿都藏身进吉叔新挂的鸟巢里·汤贞在毛衣外面套了件厚外套,他抱着饭盒,徇着山间逐渐亮起来的路灯,在司机小胡的陪伴下朝小南屋的方向走。
周子轲摘了拳套半天了,他坐在场边,因为流汗太多,觉得弹力带有点不舒服·他特别想抽烟,不能抽,就想着阿贞怎么还不来,忽然从楼下传来小南屋楼梯特有的那种一踩就吱吱呀呀的声音。
《罗马在线》的摄影师们正采访教练,就见子轲刚才还嫌累,忽然站起来,也不累了,二话不说把拳套戴上,走到场中就揍那个悬吊在空中的沙袋··汤贞穿过中式的老走廊,用手抓一路上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他怀疑头发上粘了从树上吹下来的虫子,站在门外的时候,汤贞正好瞧见小周一拳头把沙袋揍得飞到了半空中——·“哇。”
他不由自主张嘴惊呼,手还放在头发上·· ·第203章 日出 22·周子轲在小南屋吃了晚饭, 是阿贞和姐姐、苗婶一起做的冬瓜手打丸子, 为了子轲的胃口,大家都颇费了一番细致的功夫。
周子轲看到阿贞坐在他旁边, 把拳套抱在怀里,阿贞并不饿,想是在厨房已经试吃过了,周子轲用勺子舀了丸子,从中切断, 盛了些汤一起,举到阿贞跟前··阿贞张开嘴, 就着他的勺子把半个丸子吃进嘴里。
阿贞看周子轲的眼睛,一脸幸福的,满足的神采·阿贞站起来了, 周子轲抬头看着他走到了在另一桌吃饭的教练旁边, 坐下了,主动和教练说话··阿贞似乎很在意周子轲会不会受伤, 毕竟还没有完全恢复。
两个人穿上了外套, 下楼,从南山别墅出来,小南屋外头有口井, 井架上蹲坐着几只野猫,是被《罗马在线》剧组成员在小南屋吃饭的香味吸引来的·周子轲出院子时看了那些猫一眼,他来的路上开了辆阿尔法罗密欧,是朱塞年轻时候的老车, 这会儿也停在院子里,周子轲牵着阿贞的手,决定步行沿着山路台阶往下走。
路灯照亮了周围斑斓的树影,周子轲突然说:“小南屋好久没人来住了·”·阿贞看他··周子轲喃喃道:“我记得小时候,我在这边儿睡觉,窗边经常有猫在蹑手蹑脚地走。”
阿贞说:“它都是这么走路,不是蹑手蹑脚……”·周子轲说:“我一回头看见它,它就立刻跳下去蹿了·”·阿贞想了想:“可能怕人。”
周子轲说:“然后我第二天下楼,就会看到我妈,要么就是吉叔,让厨房做了一些猫食,一群猫就趴在他们脚边,呼噜呼噜地吃东西·”·阿贞抬起头,夜幕中,他思索小周想表达什么。
“小周你喂过猫吗”·“没有·”·阿贞想了想··他的手被小周握着,阿贞反过来,用自己的手心去反握住小周的手。
周子轲在山路上,又和汤贞聊起一些别的,多是些童年时代在南山别墅避暑的时光·他在外漂泊那么多年,所有人都知道他对这个家毫无挂念,照理说,应该什么都忘记了。
也许只等待着一个契机,需要某个时刻,才能亲耳听他把那些遥远的回忆越来越多地讲出来,才能让周子轲自己都承认,他记得的原来有那么多··他们没回大宅,经过活动中心时,看到不少居民正和山上气象站的员工打乒乓球。
周子轲握着阿贞的手,他们走侧门进了一道篱笆,漫步过一条小道,上了图书馆的台阶··图书馆一楼,许多小孩子坐在台阶上读绘本,在玻璃房间里看大荧幕上的动画片,二楼则能看到一些做研究的学者,他们大都比较寡言少语,也有热情的,一见到周子轲,就和周子轲称赞起周世友先生的收藏,感谢周世友先生赞助他们的科研项目云云。
周子轲上着楼,低头发了条短信,叫吉叔一会儿安排人来搬电视机的时候,顺便把他床头阿贞的药盒带过来··推开天文台楼下大厅的门,打开灯,一台钢琴就在中央放置着。
这台德国老古董钢琴经过了维修护理,重新调音,终于不再只是个罩在防尘罩里的摆设·图书馆的工作人员搬了一个立柜到钢琴对面,接着安装好一台电视·周子轲脱了外套,走到钢琴前随手敲了几下琴键,琴音碰撞,阿贞也从后面走过来,他穿着件森林渐变色的毛衣,阿贞用手指去贴琴键,轻轻按下去,十分爱惜。
琴年代久远了,两条雕成花枝状的金质烛台紧紧贴着琴谱架,阿贞坐在钢琴凳上,低头翻要练习的曲谱,周子轲坐在旁边,闲得无聊,伸手把两支长长的烛台架拉出来,又放回去,又拉出来,又放回去。
七点开始练琴,练到八点,周子轲在旁边坐着听了一个小时,说要休息了,明明练琴的不是他,他可能是坐累了·汤贞抬起头,脸蛋被两侧的烛光映照得发红,他看到小周从钢琴凳上起来,走到那台电视前,把电视打开。
正巧一通电话打进小周手机里,汤贞瞧着小周站在电视机前,接起手机,应了几声,接着用遥控器快速切换频道··kaiser “宇宙新开始”巡演北京第一场重金谈下了电视台的全场直播。
这也算是亚星娱乐公司为适应新时代逐渐作出的让步之一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过去艺人们开演唱会,都是把现场画面后台花絮藏着掖着,放到dvd里去吸引歌迷们竞相购买。
如今时代变了,“吸引力”经济的大潮正在改变一切··老一代艺人如汤贞的,连个人微博都没有,总习惯- xing -保持着一种神秘距离感;新一代的领头羊肖扬,不仅每周坚持更新他的微博内容,偶尔还会回复粉丝热切的留言和私信求助,上个月在东京参加单曲签售会时,因为签售会名额有限,全靠抽取,粉丝们望眼欲穿,肖扬甚至用助理的手机在签售现场开了一个网络直播,没有事先宣传,在线人数短短半小时突破百万,人气可见一斑。
巡演直播是一把双刃剑,考验着艺人人气的同时,对演唱实力更是高标准、严要求·kaiser 今年的“宇宙新开始”巡演,“新开始”,谐音“新的 kaiser”,经纪公司亚星娱乐表示,今年的巡演将重现 kaiser 成立之初九人同台最耀眼的光辉,他们特别保证,队长周子轲一定会全程配合排练,参与演出,为大家带来高质量的演出内容。
当然,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伴随着“周子轲酒驾肇事伤人”谣言的出现、消失,周子轲本人也忽然消失在传媒的视野中·过去两个月来每天高强度的曝光,让粉丝们对偶像的忽然低调感到不适应。
有谣言称,子轲真的受伤了,他正在家中养伤·亚星公司则对外公开宣称,子轲一直在参与巡演的秘密特训,所以暂时无法露面··也许亚星真有什么难言之隐,直到 kaiser 第一场巡演开始前三天,他们才对外公布消息,称子轲因故无法登台,无条件接受歌迷退票。
一场闹剧,纷纷扰扰,幸而 kaiser 其余八人三年来已积攒下不可小觑的粉丝基本盘,在队长“周子轲”神出鬼没的历练下,已能面对一切突发事件·退回的门票又火速被瓜分,也许 kaiser 的歌迷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周子轲这个队长抱太多期待,只有子轲的歌迷们争吵不休,认为受到了欺骗,她们想知道子轲在哪里,为什么不出现,只有每周录播的《罗马在线》里才能看到子轲的脸。
亚星娱乐方面表示:“今年‘九人同台’的承诺一定实现,子轲本人也向我们保证,他一定会在接下来的某一场巡演中与大家见面·到时,他会与大家解释一切。”
七点半巡演开始,到这会儿已经结束了第一波小高潮,两首慢歌以后,今年春季的大热单曲《饥饿》的前奏鼓点在全场奏响··歌迷们在台下正欢呼着,忽然一个有点点冷淡的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天际传来了。
“大家好,”他说,“我是周子轲·”·几秒钟的静寂,随即是全场更加疯狂的哭喊和尖叫,女孩儿们试图舞台,又被保安们劝阻回去··“我现在,因为家中有事,无法出现在现场。”
周子轲的声音说·大家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只是子轲的一段录音而已··这也很奇怪·子轲以前说不来就不来,从来不会录音,不会试图给歌迷任何交代。
“子轲,你在哪里”一声歌迷的呼喊从台下某个荧光棒摇曳的角落传来,带着哭腔··“我们和团队一起筹备这次的演唱会,每个人都付出了许多,有很多好的创意和准备。”
录音中的“周子轲”说着他以前从不会说出口的话,如同神忽然关心起了平凡人的苦乐,让人觉得他虚伪的同时,又承认子轲的语气是真诚的·“所以,”他说,“我邀请了我的一位朋友,他是位专业的舞者,接下来,他将与我的八位同伴一起,带来四场表演——”·一束光提前照在了舞台前侧。
从《饥饿》这张单曲发行以来,周子轲仅参与过几次现场演出,其中一次还是在位于新加波的亚洲音乐颁奖礼上,周子轲总是心不在焉,敷衍划水,他的表现饱经非议,而人们从不知道,在《饥饿》原本繁复炫目的编舞设计中,队长周子轲在这个位置上,本应贡献出什么样的表现。
歌迷们在台下,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独自站在长长延伸出来的小舞台中央,也不讲话··背光,个头很高,乍一看,还真有点像子轲本人的背影。
当第一声枪声响起的时候,“他”在舞台上摇了摇,身体的震动竟如子弹冲力引发的波纹般在全场唯一一束光下扩散开来,这不是自然的人体动作,“他”的脚尖踮在地上,人像浮在空中,不可能站住的,台下歌迷们争相站起来,伸长了脖子踮起脚张望,紧接着第二声枪响,只见“他”瞬间踩着拍子站了回来,刚才还柔软的关节忽然僵硬了,西装肩上一块布被“撕”了下来,是舞台设计的一环。
“他”的手捏在身边,台下已经有歌迷开始尖叫了,因为“他”模仿的是周子轲手指夹烟的动作,歌迷们再熟悉不过,而在这支编舞里,在《饥饿》音乐录影带呈现的故事里,“他”手指捏住的应当是盗猎者的子弹。
演唱会大屏幕上出现了深山丛林的画面·面对盗猎者枪口的威胁,kaiser 的年轻人们展示出了半人半兽的“血- xing -”,他们无所畏惧,盗猎者面对金钱欲望的“饥饿”,与兽人们生存本能的“饥饿”在一个画面中被压迫推进在一起。
歌迷们看到 kaiser 的成员们出现了,肖扬踩着节拍下楼梯的时候,脸上有个瞬间出现了笑容,旋即又消失了·镜头对准他,肖扬走到台前,抬起眼来时,眼神冷漠,是舞台上的标准眼神,他和那位神似子轲的“朋友”背靠背演出,肖扬嘴边有麦克风,他开始唱第一句了,转过身来,他与“子轲朋友”并肩跳一样的舞蹈。
“神秘朋友”没有麦克风,也不开口唱歌,除了一开始短暂的开场表演外,绝大多数时间他都融入到团队的舞蹈中,身影和其他人牢牢契合,分明是很难的动作他做起来也不僵硬,行云流水的,而在固定的动作之外,又不时加入一些小动作,除了夹烟的手,还有子轲手揣在裤兜里,经常在综艺节目中发呆放空的瞬间——鼓点停顿的一瞬,“神秘朋友”站在台边,忽然在把手往兜里一踹,他的脚步向前滑动,打开任督二脉般,什么动作在他这里都能化为舞蹈的一部分。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这位朋友究竟是在模仿子轲,还是在调侃子轲,因为肖扬和他一起演出中总忍不住想笑,他肢体动作模仿得太真了,不和子轲走得近,怎么可能拿捏得这么准确他的舞又跳得太游刃有余,让人不禁产生一种错觉:如果子轲真有心在亚星训练多年,研习舞蹈,还可能真会跳成这个样子。
《饥饿》结束后,是《太阳之子》的舞台,紧接着是 kaiser 当年的大热出道单曲《脉搏》·在这支单曲中,子轲原本要负责的部分非常多,毕竟在最开始,他承载了太多人的期待,可也许是准备仓促,也许子轲确实不喜欢歌舞,属于他的部分最后被削减到了最低限度。
主场肖扬站在场中央,易雪松在左,“神秘朋友”在右,他们献上的是《脉搏》幕后编舞团队设计的最初版本·kaiser 的歌迷遍布全球,人们痴迷于这群年轻人的魅力,却又遗憾于子轲的格格不入。
粉丝们常说,缺陷铸就了完美·可他们从没见过“完美”的真实面目··没有人能比“神秘朋友”更“完美”地模仿出一个会舞蹈的,愿意配合演出的“子轲”最可能的模样。
他甚至会在肖扬唱歌时无所事事地停下舞蹈,在舞台上散漫地站着,仿佛跳了两支舞已经累了,开始消极抵抗,甚至“划水”,所有观众的目光都望向了他,这有点像默剧演出,子轲的这位“专业舞者”朋友,仿佛还很有点偶像天赋。
汤贞睁大了眼睛,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电视机前,他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舞台上那个身影——·“他”站在台上,小小的身影,光从前方打过来,把他脚下的影子拖得巨大,威风赫赫,像舞台上天生的英雄。
“偶像”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歌迷们在台下激动地甩动手中的荧光棒,她们涨红了脸,为这位“似子轲又不是子轲”的“神秘朋友”欢呼起来,他的表演太完美,太用心了,根本不知道准备了多久,让歌迷们情不自禁为他感染。
“偶像”令人尊重,给人以力量··《脉搏》音乐结束时,场下的尖叫声不息·“神秘朋友”走到台边,朝台下鞠了一躬,他已经满头是汗,这会儿撩起眼上的头发,巡演现场导播才终于把镜头拉近到他的脸上,歌迷们距离舞台这么远,才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张清秀的面孔,眼眸干干净净的,让人觉得安静,又显得十分疏远··“给大家介绍一下,”肖扬在旁边轻轻喘气,笑道,“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大前辈,舞蹈跳得非常非常好,非常非常专业的,低调的舞者,他的名字叫做祁禄”·祁禄穿着演出服,没有戴麦克风,他转头看了肖扬一眼,好像不太适应大荧幕上都是他的脸部特写,他举起手,对台下的欢呼声生涩地挥了挥手。
罗丞和易雪松加入进来,和肖扬说一些过场的话,笑着聊天·汤贞站在电视机前,瞧着导播把镜头拉远了一些,也许是为了照顾更多观众的好奇心——经过这十几分钟,人们难免想知道,这个“祁禄”是干什么的。
·肖扬等人说话的时候,祁禄就站在台边,场下有歌迷围过来,隔着保安喊一些话,祁禄起初没听见,后来低下头往下看,祁禄对那位歌迷伸手指了一下自己的喉咙,只有很少人在这时候能明白,他的意思是我不会说话。
肖扬走过来,把祁禄拉进了他们的谈话中·祁禄一直对台下鞠躬·汤贞在电视机前不由自主握住了小周从背后抱他的手,汤贞听到肖扬说:“接下来,第四首,也是祁禄前辈今天为大家奉上的最后一场表演,是过去我们曾经在练习生时代,一起学过,唱过,练习过的一首经典歌曲,《年少知交》”·深夜时分,周家大宅图书馆天文台的灯还亮着。
十几公里外的北京市区,亚星娱乐公司一样灯火通明,无数的新闻媒体打电话来,员工们熬夜加班,处理着巡演第一天发生的所有意外状况··“亚星解约门”中,一百余位艺人及练习生解约,在这种情况下,亚星娱乐居然还能推出新的人来,居然还是在汤贞身边待了这么多年的助理,他居然上台就能跳舞,他是亚星扫地僧吗难道亚星娱乐随便找个人出来都能演出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公司啊·祁禄穿了条黑色运动裤,黑色套头衫,背着装了演出服的背包。
他是从巡演庆功宴上中途回来的,回公司来还演出服·一个人在公司车棚里锁好了自行车,祁禄低头就往公司里走··地下练习室的灯还亮着,节奏强劲的音乐从里面传出来。
祁禄听见了,他背着包,站在台阶上方,听见里面有个稚嫩的声音说:“哇靠为什么这么牛逼的人都没能出道我们真的还有希望吗”·“俞小宇你不要偷懒啦”另一个小孩儿不耐烦道,“你一晚上在这里除了看电视就是打游戏你到底是不是来练习”·“不是我我我就打完这一把……”俞小宇说着,忽然又大声,“不是啊小凛我怀疑那个要做我们经纪人的温心阿姨骗我们就我们俩这水平真的能出道吗”·“废话,就剩下我和你了你以为我想和你一起出道啊”··第204章 日出 23·郭小莉打电话告诉汤贞, 最早是扬扬他们提议, 希望请到祁禄到演唱会上演出的:“公司内部讨论了一下,我问了子轲, 子轲不仅同意了,而且非常配合。”
省略··郭小莉在电话里还告诉汤贞,祁禄说他想留在公司,以后做一名舞蹈老师,教教练习生什么的, 也算发挥他的所长·“但是他还是不放心你,想等你好一点, 最起码这半年过去。
你身边目前也没有个别的可信任的助理,对不对你放心吧·”·汤贞毛衣外面裹了外套,他鼻头和眼睛红的, 明显哭过了·小周也穿了羽绒服, 握着他的手在山间小路上走。
小周时不时低头看他,像怕汤贞腰腿难受, 走路不舒服, 又从后面伸手搂汤贞的腰···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刚一搂,汤贞忽然转过头来,把脸埋进周子轲的羽绒外套里。
汤贞两只手主动伸出来, 抱住了周子轲的腰,一声儿都不出··周子轲低头看他头发上的发旋儿··“怎么了”他搂住汤贞,更用力地抱紧了,低头小声问。
汤贞也不出声·只有风撩动地上的落叶, 在他们耳边呼呼作响··周子轲是来送汤贞回家休息的——按说汤贞带了饭过来,他们俩应该在小南屋吃过饭,然后汤贞自己回去。
但中间突然闹了这么一出,周子轲觉得他必须带着阿贞稳稳当当走回家··中午吃饭的时候,朱塞说起他看到的早报新闻,阿贞的助理,那个叫祁禄的年轻人:“原来舞蹈这么好啊出那种事故,真是可惜啊。”
汤贞吃着饭,抬起头,对朱经理点了点头·旁边周子轲夹了一块樱桃肉,放进汤贞碗里··家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周子苑抬起眼瞧弟弟那眼神,那给人夹菜的主动劲儿,转头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年轻男人。
朱塞坐在对面笑道:“这个樱桃肉,酸酸甜甜的·”·汤贞抬起脸来,看了小周,又看朱经理··“我想起以前,《梁祝》剧组第一次在北京排练的时候,”朱塞笑了,“我请剧组的大家到北京饭店吃饭,林导当时就点了一道樱桃肉,说是阿贞爱吃的。”
汤贞眼神动了动··“可惜阿贞那次有事,好像是什么……演唱会的事”朱塞说,他一双笑眼在落下来的一瞥长发下望着汤贞,“这一晃,这么多年啦。”
朱塞今天到大宅来,一是剧院戏剧节闭幕式结束了,他终于得了一天空,二是接到子轲的求助,说是阿贞在家看那本讲义,看了很久,回忆起许多东西,但不知道对不对,想让朱塞帮忙把握一下。
这天下午,汤贞坐在二楼和朱塞开小会,讨论讲义的内容·周子轲在旁边原本听着,后来头靠着沙发靠背,睡着了··子轲很累·朱塞看得出来,自今年七月下旬以来,子轲的每一天都过得辛苦,而又很充实。
至于汤贞——朱塞非常惊讶,汤贞看着不太说话,安安静静的,汤贞已经能把几年前上课的时候,哪几部分内容被当时的学生抬扛过,如何抬扛的,都对朱塞一一仔细地回忆起来了。
“阿贞啊,”朱塞小声道,他打开自己今天带过来的文件,里面有一张尺寸很大的信封,“麻烦你帮我,把这个交给子轲·”·汤贞还低头在讲义稿上写字标记,这会儿抬起头,愣愣接过这张信封。
信封打开,一张月牙白色的卡片,卡片封面印了兰花的底纹,手写着一行字:·子轲,我的宝贝··周子轲洗完澡,用浴巾擦了擦耳朵·他坐在床边,披着浴巾,冷不丁拿着阿贞交给他的这张信封里的卡片。
周子轲低头瞧了一眼,他的睫毛- shi -的,轻颤了颤··是那个熟悉的字迹··子轲,妈妈怀着对你的爱,对全家人的爱,怀着对这个世界的爱,做了这个决定。
宝贝,你还在恨妈妈吗还会扭过头去,不肯原谅妈妈吗·妈妈多么期望,子轲回忆里的妈妈,永远是美丽的,健康的,永远会在子轲需要的时候,陪伴在你身边。
而不是缠绵病榻的,脸色灰扑扑的,妈妈其实好讨厌病床,讨厌一针又一针的吗啡,妈妈想在还美丽的时候死去,不想看着你、子苑,看着世友和小朱他们为了我一天天的伤心难过。
宝贝,你知道吗,我们每个人都将走向自己的结局·今天妈妈在家里,幸福地等待着子轲放学,刚才子苑陪着我,我们翻看你们俩小时候的照片·如果说这场病教给了妈妈什么,那就是,珍惜生活给予的一切。
子轲,妈妈是在幸福中离开的,有子轲陪伴的这些年,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妈妈·妈妈也期盼着,世界上最勇敢、无畏,最最坚强的孩子,子轲,你会找到自己的幸福,拥有这幸福。
珍惜生活给予你的一切,子轲,妈妈的心永远陪伴着你··临近十一月中旬,山上气温下降得更快·周子轲这天一早规划出两条线路,《罗马在线》还有几集外景要拍,必须在他们下山之前拍完。
山上有许多地方是不能对外公开的,所以周子轲计划得也简单,一条路线通往跑马林地,拍一拍周围的环境,马厩,拍阿贞骑马,另一条则沿着山上的护林隔离带,直往山里去,寻找周子轲儿时和艾文涛等几个同学驻扎过的童子军营地。
拍跑马林地用了一天,家里不时有人过来围观·傍晚时候,周老爷子回家,车停在路边,车窗滑下来,老爷子远远的瞧见一个年轻人的背影站在一群摄影师中间,把持着一台机器,在那里对着人家拍摄。
“子轲这是在家正儿八经工作呢”司机在前头笑道··周老爷子瞧着窗外,慢慢的把窗子关上了··拍童子军营地则多多少少费了番工夫。
周子轲在车库里看了看,挑了辆吉普开出来·他载着阿贞,带了两只行李箱,摄制组其他人则装好了器械跟在后面几辆车里··他们天一亮就出发了,车沿山路往大山的更深处开,绕了个大圈子,最后还是借助无人机搜索好一会儿,才在更广阔的森林中找到了那个二层小楼的影子。
汤贞下了车,踩着地上的落叶,听到小周说起他小时候来这里成立童子军营地的故事·附近的二层小楼是以前发电站的办公楼,现在早已经废弃了··摄制组端着机器,跟随在子轲身后,子轲握着阿贞的手,他们走到发电站办公楼门口,朝里面望了一眼,又出来。
“这个楼以前有人,”子轲对镜头回忆道,“现在人都搬去新的地方了·”·十几年过去,树林里居然还能找到当年童子军营地的遗迹·除了被落叶掩埋起来的石块堆砌的圆形火堆以外,树干之间还悬挂着一张显眼的蓝色吊床。
床上布满了灰尘,两端密结着蛛网,中央积着不知多久的雨水·摄影师的镜头下,阳光穿透了密林,正好投- she -了一小圈阳光在这块林地上··子轲站在这块阳光中间,子轲瞧着镜头笑了,他说:“小时候我挺喜欢这里。”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大家一起清扫落叶,安营扎寨·子轲拿了把军刀,掰开了,直接切断那条旧吊床两侧的绳子·他打开吉普车上的行李箱,找了条崭新的吊床出来,另一半放到阿贞手里。
等吊床挂好了,他站在一边儿,看阿贞坐上去摇啊摇的·周子轲就这么低头瞧着阿贞的脸,他笑了,在镜头里瞧了好几分钟··他给艾文涛打了个电话,一行人围坐在点燃的篝火边,生火吃饭——当然,他们吃的不是猎捕到的野鸡、兔子,而是吉叔在家里就腌制好了的鸡腿、羊腿。
艾文涛一接起电话来,惊讶极了,大概没料到他哥们儿怎么突然主动给他打电话··“你上次让我告诉郑哥的事儿,我可一五一十地都汇报了啊”艾文涛急忙邀功。
电话那边有人问:“谁啊,小涛儿”·艾文涛说:“还有谁啊,亲哥们儿啊”·“谁……子轲儿啊”·周子轲躺在吊床上,仰望头顶的这片密林。
他如今长得太高了,在吊床上也要把膝盖屈起来,鞋子踩在床单上··吊床轻轻晃动·周子轲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好像躺在一个摇篮里··子轲,我的宝贝。
她说··你会找到自己的幸福··夜晚来临,短暂的拍摄结束后,大家都回到了车里·帐篷虽然扎出来了,但只适合白天拍摄,夜里气温太低·周子轲把吉普车驶离了摄影师们的车队,沿着山路往更深处开了一段,直到路都没有了。
他停下车,窗外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车上音响放着 mattias 的一首老歌,《夜航船》,讲述的是漫漫长夜,一对年轻人在孤独的航船上望着河面,相互陪伴的故事。
车里起初传出一些歌声,不大,是阿贞跟着唱和的声音·慢慢的,歌声咽回去了,车子在林间摇动起来··车窗上结了一层薄雾··这天夜里,汤贞套上外套,推开车门,蹑手蹑脚地下了车。
山峰之间,没有了城市的光污染,汤贞站在车外的道路尽头,仰头望去··那层层叠叠的树冠中央,一道银河横跨天际,壮丽而又静寂地,在汤贞头顶上空缓缓流淌着。
汤贞微微张开了嘴唇,有白雾从他口中冒出来··再过几个小时,太阳就将出现了··他回到车上·借着车前玻璃照进来的一点月光,他把睡着的小周用外套裹紧了。
小周靠坐在后座,睡得正沉,感觉身边有人,他的头一歪,便搭在了汤贞肩膀上,被汤贞搂住了··第二天早晨,当周子轲把车开回营地的时候,几位摄影师已经拍摄好了附近的素材。
他们启程,打算往回开,车到中途,周子轲突然停下车来,其他人便都跟着停下了··一条溪流在桥下缓缓流淌着,等气温再冷些,这里就快结冰了·汤贞下了车,看着小周脱掉他的棉衣外套,汤贞只穿一件浅蓝色接近冰川颜色的毛衣,他站在溪水中央一块岩石上,远远望向了桥上手握着相机,用镜头对准了他的小周。
水急速流淌过汤贞的鞋底·汤贞站直了,一点也不害怕落水·阳光从他背后升起来了··晚餐桌上,只有汤贞、周子轲和周世友三个人·长辈坐在一头,两个小辈坐在他手边。
周世友尝着碗中的鱼圆:“你什么时候走·”·“这几天吧·”周子轲说,也吃鱼圆··“这么忙·”周世友说。
“要工作·”周子轲说··十一月十六日上午九点钟,郭小莉刚送完女儿囡囡去舞蹈班,车开往公司的路上,她忽然收到一封邮件,邮件里是一张照片。
是阿贞的照片,阿贞站在一条栅栏边,怀里抱着一只黑色斗牛犬,阿贞抱得有些吃力,狗狗很重,还抬头咬住了阿贞的发尾,阿贞抬起脸,对镜头露出难得灿烂的笑容··下面附着一行字,一看便是子轲的手笔:昨天那张做十周年专辑的封面,这张做封底。
这天清早,周子轲开着那辆维修保养好了的布加迪超跑,载汤贞去了爷爷家·他们看过了几位老人,见到了爷爷家中养的那条斗牛犬·小的时候,这条小丑狗成日里跟在子轲身后奔跑,趴在子轲身边睡觉,喜欢咬厚袜子和嘎吱嘎吱响的玩具。
待老了,子轲来了,它最多也只是抬起眼皮看看他,凑过去闻闻他,然后对着周子轲呜呜呜地叫,原来它已经老得看不清子轲了··爷爷留给子轲一栋房子,巧的是,院子里也有一片小小的湖。
因为周子轲一直没回过老家,这房子一直由家里人交着维护管理费··子轲将来,一定会长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爷爷临走前这样说·周子轲觉得有点惭愧。
他开着车,载阿贞循着地址先去看房子·阔别北京城一个月,车开在路上,道路的景致与过去又不同了,不知从何时起,街上铺开了 mattias “如梦十年”演唱会的海报宣传。
媒体记者们闻风而动,他们在车里对着这辆黑色超跑疯狂连拍·“阿贞阿贞子轲”他们大喊起来。
十字路口,周子轲停下车来,他抿了抿嘴,不经意按下了按钮,把窗子打开了一半,外面媒体正巧拍摄到了阿贞望向窗外的笑脸··第205章 日出 24·自从短片《此夜绵绵》于十月中旬杀青之后, 近一个月了, 人们没再在公众场合见到过子轲和汤贞的影子。
十一月十六日这天上午,汤贞忽然出现于报端的望向车窗外的笑容, 好像古时候花轿里探头出来的新娘··傍晚时分,布加迪超跑再一次驶向了汤贞公寓楼下,这条街在安静了半个月之后,再一次变得闹哄哄的,拥挤不堪。
子轲当晚没有离开, 而是留下了过夜,直到第二天早晨, 他又载着汤贞,还换了身衣服,把车开往电视台, 是要开始恢复正常工作了··没有人出面解释:子轲为什么消失, 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受伤了。
重新出现在记者镜头里的子轲面色平静,十分沉着, 他卷起袖口, 在《罗马在线》昔日的演播厅里亲自参与布置场地·两天之后,这里将举行 mattias 正式演唱会前的小型歌友会,是子轲的主意, 他早就希望汤贞能在一个相对熟悉的环境里提前适应台下的歌迷。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时间很短,只能排练两天·电视台不少工作人员闲暇之时都忍不住过来看,伸长了脖子,走到观众席中间, 也有些混入的媒体,在人群中用手机拍摄:汤贞正在台上弹钢琴,弹的是《雪国》,第一遍有点紧张,弹错几个音,子轲一直站在钢琴边上,手扶在琴台上,低着头这么静静地听,有时还会绕到汤贞背后去看着,汤贞第二次弹就好多了,旋律轻缓、柔畅,是十年前风靡亚洲的抒情旋律。
工作人员拿了麦克风来,在钢琴旁组装好·全场寂静,连媒体们都情不自禁噤声·他们听到汤贞一边弹动琴键,一边对着话筒轻轻唱了起来··穿过长长的隧道,我回到了雪国。
这首曾以日文版首发,又由汤贞自己谱写了中文版歌词的抒情小曲,当年有几个年轻人不会哼唱呢·有女记者在人群里低头捂了捂嘴,一面用手机拍摄着汤贞弹唱的侧影,一面镜片后的睫毛- shi -润了。
同行们都在身边,每个人都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情绪的起伏·汤贞排练了六、七遍《雪国》,他嗓子还是好的,这么多年了,没有哑,没有坏,没有跑调,没有抢拍儿,他的声音听起来比cd里要弱一些,但比起时下太多新人,这样的现场实力早已足够做一名歌手。
他是上一代的偶像,他是“汤贞”·他排练完了《雪国》,在钢琴凳上抬起头,子轲从背后搂住他,当着这么多媒体记者电视台人的面,哄人似的,低头和汤贞说了会儿话。
“汤贞”,是因为子轲,因为这样的爱护才会出现的··这天流传到网上的视频除了《雪国》片段以外,还有半截《如梦》·视频里,汤贞抱着吉他,唱《如梦》唱到一半,居然有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在门外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小小的演播厅里,随着唱和的人越来越多了·汤贞在台上远远望着端着手机的记者们,他拨弄琴弦,为大家伴奏··把视频发在网上的娱乐记者说:入行那年,我就听前辈讲过一句,他说,我们与艺人,不是亲人,也不是敌人,是一种相伴相生的关系,是你提着我,我陪着你。
能亲眼见证汤贞老师这一年来的人生变幻,是我们这一代娱记最大的幸运··歌迷会前夜,周子轲开车,载汤贞出门·有记者在后面跟车,拍摄到他们去了北京一家私人诊所。
风掀起汤贞的大衣摆,汤贞下车来,目光瞧见了诊所门外狗仔们的镜头·如今,汤贞也不再对谁避讳他的疾病了,就如同他不再试图隐藏自己对恋人的眷恋·下了车,两个年轻人在灯下牵起了手,他们踩着脚下长长的倒影,往诊所里走。
精神病人康复中心的金护士长今天正巧来曹大夫这里·又有新的病人要住院,他们这一行,总要面对无穷无尽的悲剧·金护士长从曹大夫办公室出来,一时竟没认出汤贞。
“金护士长……”汤贞抬起头,先叫了她的名字··金护士长愣住了,嘴角动了动·她先是看了看汤贞,又抬起头看一边儿总是沉默的周子轲。
她难以置信似的,因为一般出院了的病人,就算还记得她们,也很难愿意主动理会她们·她笑道:“恢复得真好”·曹年坐在办公桌里,瞧着子轲从外面拉开了门,和阿贞一起进来了。
“我先出去,在外面等你·”子轲忽然拉住了阿贞外套的袖子,低头说··阿贞转头看他··子轲把门从外面关上了,坐在了走廊的长椅里。
近日北京天气冷,诊所的植物们养在温室,也不需要砍掉枝叶,就能过冬·曹年倒了两杯热茶,一杯放在阿贞面前,一杯则让秘书端去门外,请子轲去等待室休息,走廊上毕竟冷。
汤贞坐在靠窗的沙发椅上,视线低垂的·他脱掉了外套,长的头发绕在肩膀上,身后,是贴在窗上碧绿的芭蕉··曹年静静听着汤贞叙述这段时间的生活,他们之前在山上也见了一面,曹年给汤贞换了新药,因为子轲遭遇的事故,令汤贞病情出现了反复。
“这一阵子,心情轻松了不少”曹年问··汤贞点头··“还会做噩梦吗”曹年问··汤贞犹豫了一会儿。
曹年想了想,问:“最近这段时间,心里都在想什么呢”·“为了,为了小周,”汤贞凝望着曹医生的脸,“我也想要好好地,活下去。”
歌迷会当天,许多观众提前到场,早早的在电视台附近的街道上排队聚集,领取后援会分发的应援物品·郭小莉在后台嘱咐其他人,大家全部都轻松些,今天不是正式的演唱会,不要给阿贞任何压力。
《罗马在线》的摄影师团队架好了机器,在场边等待拍摄,因为歌友会的画面将作为《罗马在线》最后几期的内容,在电视上正式公开,他们肩负着记录 mattias 最后岁月的使命。
·歌迷们纷纷坐进座位里,她们抬起头打量台上的那台钢琴,低头翻阅后援会发的宣传册子·不知是谁首先注意到了宣传册封面上那张汤贞站在农场边缘,抱着一只黑色斗牛犬对镜头笑的照片,照片上标出了 mattias 十周年纪念专辑的收录曲目、发行日期以及预购方式。
“这只狗……”注意到的人急忙往后排叫道,“芋子芋子你看这只狗”·后排叫做“芋子”的女孩儿匆忙抬起头。
“这是不是子轲爷爷家养的啊”那人问··“芋子”盯了那张照片儿一会儿,这句问话让她有点懵·她低头也翻自己手里的宣传册:“我……我不知道啊……我也是听奇奇说子轲小时候养狗的,奇奇今天没来,给她打电话问问”她又盯着这张照片,嘟囔着:“不、不会吧……汤……怎么可能去子轲爷爷家啊”·照片左下角标注一行小字。
摄影师:周子轲·歌迷们还没准备好,有人从台下踩着楼梯上台来了··子轲今天穿了件米色的羊绒衫,整个人看起来要比往日里柔软、温和许多·他一只手揣在裤兜里,一只手捏着话筒,像是一个主持人的样子。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今天,是 mattias 成立十周年演唱会前的,一个小型的内部歌友会·”周子轲说,他的声音一贯不热情,不是适合炒热舞台气氛的声音,也许他也没想炒热什么。
周子轲瞧了瞧台下这么多张望向他的面孔··“今天到场的你们,也应该都是 mattias,是阿贞,”他顿了一下,“汤贞老师的歌迷了·”·台下一片寂静,最前排的几个女孩子摇晃着手里“汤汤加油”的灯牌,作为对周子轲所说的话的回应。
周子轲垂下眼,与灯牌后面的钟圆圆四目相对··“阿贞这几年的状况,相信你们应该都明白,”周子轲说,他已经不试图去更改自己的称呼了,“所以待会儿,希望大家多给他一些鼓励,”有掌声陆陆续续响起来了,周子轲说,“他准备了很久,为了今天的表演,现在请他上台。”
“芋子”们在台下把手举在胸前,却无法跟着周围人一起鼓掌·子轲难得说了这么一番话,好长好长的话,却并不是对自己的歌迷讲的·汤贞走过来了,穿了一样颜色的羊绒衫,走到了钢琴边,汤贞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话筒,然后对周围人露出了微笑来,他还是有些紧张,和子轲面对面时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在说什么,子轲对他摇头。
许多掌声、欢呼,钟圆圆几个人在前排,呼唤“汤汤”两个字,汤贞低头去看她们··汤贞手里握着话筒,却不知道怎么对歌迷们讲话··一个女人这时走到台前来了,全场歌迷都认得她,曾经在网上,在线下活动里,或多或少地辱骂、责备过她,她就是汤贞和子轲曾经的经纪人,郭小莉。
“今天咱们的流程呢,很简单,”郭小莉拿过了话筒,对台下歌迷们说,这一下儿显得这场歌友会更不正式了,也就更放松了,“阿贞今天准备了七首歌,来唱给大家听。
阿贞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机会,站在自己的舞台上,站在不会被人打断的舞台上,唱歌、表演过了,”郭小莉说着,搂汤贞的肩膀,她欣慰地轻声道,“来,唱吧”·汤贞放下了手中的麦克风,坐在了钢琴凳上。
他展开曲谱,放在架子上,也不讲话,转头看了一眼台下的歌迷们,便开始表演··第一首歌曲是昔日的流行金曲,也是网上流传的视频中的一首,《雪国》··汤贞才唱到一半,台下就传来了啜泣声。
那哭声闷闷的,却不悲戚,只像是隐忍不住了,突然发泄了出来·汤贞弹着旋律,不知是不是听到了那泣声,他唱着,歌声无意识地抬高了,好像唱给那哭声听··唱歌,跳舞,抚慰人心,对于汤贞来说,这是本能,是自小便领悟到的一种能力。
这不是后天学来的知识,是无法被遗忘的·只要汤贞还活着,他便可以做到这些,可以使人快乐,抛掉烦恼,忘却哀愁·这一切的一切,也是汤贞近来这段时间和小周在一起练琴,才逐渐意识到的。
《雪国》结束了,掌声慢慢停了,场边的乐队奏乐,汤贞唱起了第二首歌,《洛神》,然后是第三首,《氧气》··汤贞逐渐开始相信,他还是有些天赋的·二十岁时,正是因为对自己的才华太过自负,他才会对工作要求那样的严苛。
天才永远骄傲,连汤贞都未能免俗·这种骄傲,令他在年少时每分每秒都不肯懈怠··他相信“汤贞”可以为常人所不能为,“汤贞”必须时刻完美。
这反过来,又令他在病魔手中举步维艰,每一步路都走得困难重重··第四首歌《夜航船》唱完了,汤贞休息了几分钟,站在舞台边喝水·有歌迷在台下喊着,问他问题,汤贞听见了,拿起话筒来回答,这样再自然不过的互动,反而成为了汤贞开始应对台下所有歌迷的契机。
“专辑下周三发行,”汤贞扭过头来,看了小周一眼,他对歌迷们说,“今天没有什么快歌,我的气息还不太好,需要再多练习练习·”·没关系歌迷们在台下喊道。
汤汤你唱歌好好听·汤贞笑了,又看了小周一眼,好像如今的他,什么开心的事都想让小周知道·“我练了挺长时间了,本来很害怕忘词。”
第五首歌《同步卫星》,也是一首汤贞刚出道十几岁时写的歌曲,那时的他,对爱情懵懂无知,写也写得模棱两可·第六首歌《恋人的眼眸》,则是一首传唱度不高的歌,是汤贞二十一岁时给一位女歌手写的歌。
第七首,也是最后一首,如果说前几首歌还多少有人不会唱,《如梦》,说是全场大合唱也不为过·汤贞刚才还说自己担心忘词,这次唱到一半,他声音哽咽了,居然真把词忘记了,所幸所有人都记得。
歌迷们在台下高高举着灯牌,大声帮汤贞唱和着··眷你似梦,恋你似梦··在这场灯光下,谁又成了谁的梦呢··“汤汤”一曲唱毕,掌声中,歌迷在台下喊,“你要开心一点不要哭”·汤贞破涕为笑了,他也许是年纪大了,所以越来越容易感伤。
“汤汤开心的时候就笑”她们在台下说,“你为我们笑了太多次,也为自己笑一笑好吗好不好”·报纸上登着一组照片:汤贞站在《罗马在线》的演播厅里,怀抱着一束白色鲜艳的山茶花。
上方洒下无数金色的纸片,洒在汤贞的肩头,发尾,汤贞和周子轲站得很近,挨着说话,汤贞对歌迷们露出笑容·汤贞对台下鞠躬,是为了感谢,不再是为了道歉了。
梁丘云背靠在床头,穿着浴袍坐着,他神经质地盯着这组照片,十几分钟了,等到身边有门开的声音,他才把报纸掀过去··陈小娴怀着孕,走路也不方便·她跑完澡,保姆扶着她走进来,梁丘云看她一眼,也放下报纸,伸手牵住了未婚妻的手。
“来·”他说,让陈小娴靠坐在她身边,拿了个垫子垫在她的身后··“在看什么”陈小娴问,长头发- shi -的,垂在肩头,她问他,瞧见了床头放的报纸。
梁丘云摇了摇头··“还在不开心吗”她轻声问,细细的手指去握他的手臂··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梁丘云旗下公司云升传媒,甫一出生就挂在万邦集团的名下。
起步时靠着万邦发展壮大,倒是一切都很理想,只是一惹陈乐山不高兴,老泰山就会掐死公司的资金口,让公司所有的业务都停摆··“我怎么开心啊,”梁丘云轻声道,他抬眼瞧着未婚妻,“不知道你爸爸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
他已经快一个月时间没出过门了,被陈乐山安排人关在家里监视着·一个大男人,声音听起来这样委屈,让陈小娴都觉得心疼·她伸手抱住自己孩子爸爸的肩膀。
父亲时时刻刻总想着惩罚他,因为陈乐山不想要女婿,只想要一条听话的狗··“云哥,我不想去内蒙,”陈小娴天真地说,抬起头,“真的有这么危险吗”·梁丘云一听“内蒙”俩字,嗤笑一声。
“我觉得华子想太多了·”陈小娴说··“留着吧,”梁丘云说,伸手在她的肚子上轻轻抚了抚,“也没坏处·”·陈小娴想了想。
“对了云哥,”她说,“你和汤贞……不是有很多年的感情在吗”·梁丘云的手隔着一张肚皮,正感受自己孩子的体温。
听到这话,他冷不丁抬起眼瞧陈小娴··“怎么,”他说,“还嫉妒”·小娴歪了歪头:“你既然没有做伤害周子轲的事,那我们不可以找汤贞帮忙说情吗”·梁丘云手还放在女人圆滚滚的肚皮上。
他吞咽了一会儿,笑出声了:“说情”·他也不知小娴是太傻,还是太善良了·梁丘云伸过手去捏她的鼻子:“说情……”·小娴好像没听懂梁丘云的话外之音。
她说:“我们应该现在就打电话给他,把这件事情说清楚好让爸爸原谅你”·电视机上,这一周的《罗马在线》播放完了,正播下集预告。
梁丘云穿着睡袍下楼,他点了支烟,和孕妇住在一起,什么都麻烦,他把烟咬在嘴里,瞧电视机上,汤贞被周子轲扶到一匹雪白的马背上,那好像是在周子轲家的山里,在一片私人跑马林地,汤贞坐在马鞍上,也不敢跑,只握着缰绳,失措地对镜头笑着。
下一个镜头,汤贞骑着的马就跑起来了,汤贞握紧了马缰,睁大了眼睛,从镜头前飞奔而过——·一个男人,一旦有了老婆孩子,就什么都不重要了··梁丘云一遍又一遍地这样想。
可为什么,汤贞总能够飞到他够不着的地方去,哪怕流再多泪,受再多的伤,汤贞也还能重新笑出来,膝盖站不直了,还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想跑,想飞出去··在方曦和那里就是这样,在他这里也是,到了周子轲那儿……·梁丘云掸了掸烟灰,让他来想,也只觉得汤贞就像是老天爷给他的一个指引,一个考验,让他越过一道门槛,再过一道门槛。
回到卧室的时候,小娴还在翻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小娴抬起头:“你说,傅叔叔会有汤贞的私人电话吗”·梁丘云坐回床上,他又伸手摸了摸小娴隆起的肚子。
“不用找了·”·“怎么”小娴问··“不过就是再来一次,”梁丘云喃喃道,他口中还有些烟雾残留,他抬起眼望向婚房的天花板,“不过就是重来一次……”·小娴问:“什么重来一次”·梁丘云转过头,看着陈小娴纯洁无辜、未经世事的脸。
“这次我有了妻儿,”他说,“我什么都不怕·”·黄健雄在美国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决策接连失误,万邦发展基金几个月来大幅亏损,问题频出。
蔡景行、唐仁宇几人原本还与陈乐山称兄道弟,关键时刻能帮上一帮,但自从万邦不小心和嘉兰塔触了锋芒,再加上林大惨死,这几个人躲的躲,逃的逃,彻底找不着人的影子了。
眼下万邦不得不与黄健雄找到的一个新合作方,伯新资本,建立更深层的合作·伯新资本台前的老板是个西班牙犹太人,年轻富豪,以前在非洲搞油田,财大气粗,似乎对中国市场非常眼热,这几个月来也不停掏出钱来,一直帮万邦发展基金擦屁股。
陈乐山前一段时间阵脚被打乱了,乍一离开老伙计林大,心里没底·梁丘云估计着,等陈乐山一旦缓过来,他十有八九要拿掉黄健雄,然后对这个伯新资本下手··陈乐山身边,需要有人依靠。
而梁丘云作为女婿,陈乐山不依靠他,还能依靠谁呢··“有我在,”小娴这时在身边说,“爸爸不敢把你怎么样的·”·梁丘云欣慰地笑了,他的未婚妻虽然柔弱,却很勇敢,很爱他。
他攥起她的手··“无论发生什么,”他说,“我都会保护我们的小家·”·陈小娴说:“我觉得爸爸蠢极了,他应该要你多出门,你不出门,谣言只会越传越广。”
梁丘云笑道:“随他们去传·”·陈小娴把头靠在丈夫肩膀上··他的肩膀好厚,托着她,保护着她··“我今天挑了好久婚纱照。”
她说··“怎么样·”梁丘云说··“挑不出来,”她说,“肚子鼓鼓的,穿婚纱不好看·”·“那你还一定要怀着孕结婚”梁丘云问。
·“就要,”她说,笑了,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宝宝了·”·梁丘云伸手搂住未婚妻的肩膀,他们夫妻俩之间小声说着更多的私房话,计划他们的未来,聊起孩子的名字,在哪里上学……窗玻璃上,贴着陈小娴手画的一家三口在一起的蜡笔画,而窗外,楼下的院门外,一群人正在推搡一个年轻人,把他赶出去。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让我进去……”骆天天的脸都冻红了,他声音颤抖着,嘴边流出雾气,“你们让我进去”·“先生,你再这样我们就报警了——”·“你报啊”骆天天吼道,他抬起头,看到二楼上温馨的暖黄灯光,他眼中有光,吸了吸鼻子,“你快报警,报啊,然后让梁丘云出来见我”·“麻烦你冷静一点。”
“我要见他,”骆天天努力冷静道,在黑夜里扯着嗓子,“你告诉他,我要见他”·“他知道,”门口的保安说道,“他不想见你。”
第206章 日出 25·自从去看过爷爷留下的那栋房子, 小周与汤贞交谈之中, 不自觉就将它称之为“新家”了·汤贞没有任何不情愿的,归根结底, 住在哪里一点都不重要,和小周的“新家”,那听起来像一种童话般的生活。
除了为一周后的演唱会做最后的排练外,汤贞最近每天夜里都坐在小周身边,他们一起交流房间的安排, 规划家具的布置·家里人将爷爷留给孙子的房屋维护得非常好,就在年初还刚刚翻新了屋顶、地板, 是个时刻等待验收的状态。
汤贞的公寓虽好,却总不像两人正式的家··小周急切地想要成为他们家庭共同的主人··他已经把他自己那栋公寓交托给朱塞了,在外流浪的年岁他一直在那里独居, 大概不想再回去。
下山来的这几天, 他一直住在汤贞家里,过起了真正二人世界的小生活·经历了山间的一个月, 汤贞的歌友会成功结束以后, 他干什么都想把阿贞搂在怀里,去到哪儿都想握紧阿贞的手,总想低下头, 感觉阿贞在他脸颊上、嘴唇上的亲吻。
也许在小周看来,被全家人接纳,即将搬入爷爷留下的房子的他和阿贞,与世上任何一对新婚夫妻都没什么两样··公司地下练习室忽然涌入了一大批来参观的孩子。
温心穿着一件明黄色的羽绒外套, 束腰,显得肩膀宽阔,整个人挺拔有精神,她短发下面坠了耳环,是生日那天郭姐送给她的礼物·温心在前面带路,带着这群孩子们挨个儿练习室门口参观,她不断为他们介绍。
公司练习生团队的负责老师们则跟在后面,四男六女,祁禄穿了件防风外套,沉默地站在最后面··他们并没注意到消防箱后面的- yin -影处有人·周子轲原本搂着汤贞坐在那里,他们小声儿说话,说是陪他排练,却在虚度时光。
这会儿周子轲抬起头,隔着层层玻璃,瞧见一群人忽然进来·周子轲搂过汤贞来,汤贞抬起头,也正好看到了温心工作时一本正经的模样··汤贞睁大眼睛,在小周肩膀后面看了好一会儿。
“温心老师”孩子们问,争前恐后,“哪一间是子轲哥哥的练习室”·“哪一间是肖扬哥哥的练习室”·“哪一间是汤汤的练习室”·“你不可以叫汤汤”另一个孩子说,“你要叫汤贞老师”·“我妈妈都叫汤汤,我姐姐也说汤汤,我为什么不能说。”
“这是礼仪辈分不一样肖扬哥哥子轲哥哥他们都叫汤贞老师的”·东南角的小出口,台阶上有一面遮阳篷。
过去,练习生们总喜欢到这里来吸烟,因为通风,记者也拍不到·汤贞背靠在遮阳篷里的墙角,脚踩在狭窄的台阶上,他能听到遮阳篷外连续不断的快门声,因为记者们看到了篷布上模糊的- yin -影,却不知道后面是谁。
小周搂着汤贞的腰,在- yin -影里要低头亲他·汤贞因为蓬外的快门声,还有温心在练习室里引导孩子们的声音,汤贞抱着小周的手紧张地缩起来,他好像想停下,小周却不要,小周捕捉到汤贞的嘴唇,吻得汤贞在他面前垂下眼睫,阖上了眼睛,整个人无牵无挂地靠在他怀里,跟随着小周的引导。
他们不需要再对谁隐藏了·以前,周子轲总喜欢示威,总期望对外界证明什么,越是没有人知晓他与汤贞之间有过的一切,他越是想做些坏事、荒唐事,来平复内心的不快。
而如今,他逐渐开始习惯在爱里与爱人相处·比起看着汤贞紧张、恐惧、焦虑不安,他更愿意阿贞像这样放松地,自然地抱着他,也被他拥抱着·阿贞闭着眼,他们可以安静坐在这里,在一起亲吻上很久很久。
《罗马在线》最后一期除了播放短片《此夜绵绵》外,还有些棚内的内容要录·毕竟是最后一期,要向十年来在电视机前追看的观众朋友们有个正式的道别·录制日期安排下来,周子轲坐在亚星娱乐公司温心的经纪人办公室里,把《此夜绵绵》做完了后期的成片版本看了一遍,他的手把脸撑着,盯着屏幕上汤贞的脸看。
他回想起了拍摄时发生过的事··郭小莉过来找周子轲,提了几句 kaiser 巡演最后一场他要表演的内容·从七月末到现在,一转眼四个月过去了,那么多的看似不可能的工作,陆陆续续就剩最后几件。
周子轲抬起头,瞧着郭小莉把一杯咖啡亲手端到他面前··“温心呢”她问··“在家做饭呢·”子轲说。
“阿贞回去休息了”郭小莉问··“下午排练太累·”·郭小莉点点头,又看了看子轲:“你也早点回去吧。”
周子轲从放映机里取下资料碟,装进盒子里,下了楼·几位保镖站在门外,跟在他身后,电梯门外有更多保镖,一行人离开公司,在众多亚星员工的面前往停车场去。
按下指纹,输了密码,一进家门,周子轲就听见厨房里锅子扑哧扑哧冒气的声音·mattias 合约即将到期,所有人的生活要迎来天翻地覆的变化·温心既不舍得汤贞搬离这里,又不舍汤贞也许会离开公司,以后可能很难见面这件事。
最近,温心工作之余总往汤贞家里跑,还做以前当助理时的工作,像是怕以后不再有机会··反倒是祁禄很少过来了,也许是因为汤贞恢复得很好,身边又有了周子轲的陪伴,祁禄不想继续做电灯泡,打扰他们的生活。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两个小孩,- xing -情迥异,也不知汤贞是怎么把他们带在身边,带得他们这样死心塌地对他好··周子轲在玄关换了鞋子,安安静静走进了门里。
北京室外的气温已经直逼零下了,而汤贞的家却常年温暖,四季如春··这片屋檐,为多少人遮挡过风雨,又让多少人依恋不舍·周子轲推开了卧室门,里面黑的,借着走廊投进去的一瞥光,周子轲能看到床上侧卧着一个人影,背对着周子轲,面朝床里,裹在被窝中央正熟睡呢。
周子轲走进去··汤贞的卧室有熟悉的味道,不仅仅是柑橘调的香水,不仅仅是衣服洗涤剂或是什么洗发水的气味,在周子轲的回忆里,这全都是阿贞周身的余味,这意味着阿贞在他身边,很近的,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把手里的资料碟放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寒气未消的黑色外套·省略··《罗马在线》最后一期录制的当天上午,几辆嘉兰天地专用的送货车开到了汤贞公寓楼下。
记者狗仔们纷纷围蹲在附近,偷拍不断·祁禄过来了,帮员工们一齐搬运装箱好了的钢琴和录音设备,还有汤贞收藏的几十把吉他·这些东西都是大件,是汤贞爱惜的用了许多年的东西了,磕碰不得。
周子轲一直看着他们把货物装上车,驶离地库,才捏了捏汤贞的手,搂着汤贞上楼··琴房是第一个搬空了的区域,接着便是书房·周子轲指挥齐星把窗台上的花盆装进小推车里,小心点儿推下楼。
汤贞把书橱里的书籍、手稿拿出来,慢慢装进箱子,他瞧着温心蹲在他对面,一边装一边哭,哭得直抽气··“温心·”汤贞感觉有点抱歉,微笑着叫她。
温心还哭,眼泡红肿··“温心·”小周突然从门外说··温心吸着鼻子,转过头去··只听小周不耐烦道:“下午录《罗马在线》了,你现在去电视台吧。”
“我不……”温心反抗道,她更委屈了,埋头飞快装箱子··汤贞家里东西多,房子不打算卖,不打算租,许多东西可以先放着,反正新家该有的东西朱经理都帮忙置备齐整了。
汤贞去到餐桌上,抱起那天歌友会时,小周送给他的一捧山茶花——他把花插进了瓶子里,倒了些水,希望能多保持一段时间·汤贞把花瓶放在空荡荡的琴房,让房间不孤单。
温心帮汤贞整理衣橱,装了几箱衣服鞋帽,也带到新家那边去:“汤贞老师,你演唱会结束之后才过去住,那我留几套先放在这边”·汤贞在厨房里抱出他珍藏的餐布、桌垫,打算带到新家,以后和小周一起用。
汤贞意外在柜子里发现了一个盆子,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盆,祁禄走进来,瞧见盆底印着昔日汤贞饰演过的那个红遍了大江南北的角色,七少爷··祁禄不自觉笑了,大概是笑汤贞十几岁时的模样傻里傻气。
汤贞抬起头,看到他··“祁禄,”汤贞说,“你已经想好以后要做什么了吗”·周子轲没在卧室见到汤贞,他走到厨房门口,瞧见汤贞抱着怀里的盆子,正在看祁禄用手语和他比划。
汤贞好像看懂了·汤贞说:“真是太好了·”·这天上午,网络上流出一连串的偷拍照片:嘉兰天地的送货车驶离汤贞公寓,接连开往近郊一栋私人别墅,他们没有卸货,只是把车停靠在路边。
午饭后,周子轲驾驶那辆布加迪超跑——他已经在汤贞家里过夜好几天了,照片里,他载着汤贞,车驶进别墅院门,送货车跟在后头,鱼贯而入··社交媒体上热闹腾腾。
前夜,人们还在感慨于汤贞怎么恢复得这么快,歌友会怎么可能唱得这么好,汤贞居然抱上了周家太爷的爱犬,今天,子轲似乎就已经买了新房子,要带汤贞一同搬家,即将开始同居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们甚至不会多留出几天时间,给舆论发酵和喘息的机会·网友们还在争论着上一件事的是非对错,新的变化马上就来了,令人目瞪口呆,甚至忘记了要说什么。
社会新闻里,澳门警方公布了关于泰国女星自杀案件的最新调查结果,原来这名女星近年来生活贫困潦倒,一直靠勒索威胁当年在“汤贞召妓事件”中与她里应外合串通的中国大陆商人林某以获取生活资金,今年年中,汤贞自杀后,她的合作方突然失联,不再受她的勒索,该名女星在穷困交迫之下,走上绝路,写下自白书,坦承一切过错,并向昔日仅有几面之缘的中国歌手、演员汤贞忏悔,乞求原谅。
澳门警方表示,已将此案案卷移交大陆警方,作后续调查··这么一桩陈年恩怨,忽然间水落石出·网友们手足无措,他们该说什么呢,是说汤贞太惨,还是汤贞太幸运,是说,我从没有错看汤贞,还是,我觉得我的偶像也和汤贞一样,是被人泼了脏水了,你们不许再骂我的偶像。
热门话题榜上,除了继续声讨当年帮这名女星一起召开新闻发布会的媒体外,许多人在议论,幸好汤贞没死,不然他就看不到这一切了,这就说明了,人无论遭受多大的磨难,遇到多少屈辱,都一定要活得长久才行。
“为什么这么痛苦还要活呢,”有网友评论道,“我不觉得汤贞还在乎别人怎么说,他都被骂了多少年了·”·“绝大多数人活得久了也没有用,告诉你们,像汤贞这样的只是极少数人”·“真的要感谢子轲,救了汤贞,没有让汤贞在死后才找回清白。
其实我不喜欢同志,但我不讨厌他们在一起·我觉得他们一定非常相爱,有多少人能陪伴恋人走出低谷呢,我现在对周子轲这个人真的刮目相看·”·纸媒则多多少少跟不上新闻更新的速度,最新一期《大都会》的专题特稿,标题叫做《那些逃离亚星的孩子们:当上帝失去了权力,哪里才是他们的应许之地》·笔者在文章中绘声绘色描述了四个月前声势浩大的“亚星解约门”产生的余波,一百余位解约艺人在离开了看似无能的老东家后,各有不同遭遇。
无论是 lalta 的邵鸣在新节目苦苦支撑,生怕节目腰斩的他甚至亲赴香港,陪酒陪笑,讨好节目投资方,被港媒曝光耻笑,又或是前亚星娱乐练习生宋尧,在新团水土不服,仅仅出道两个月,饱受批评,和新签约公司再起争执。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天底下的娱乐公司,离开了旧的,新的一样问题频出·没有理想的他方··笔者还提到,“亚星解约门”关键人物梁丘云所在的云升传媒,一直拒绝他们的采访,笔者不得不另找机会,前往前“木卫二”主唱骆天天所在的一档娱乐节目录制现场探班。
本想寻得采访骆天天的机会,不想却遇上了惊人一幕:因云升传媒内部发生变动,节目组导演在片场临时通知骆天天无需继续参与录制,从本期开始,嘉宾换人··“……年轻的嘉宾们穿着潜水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听到导演这句话的骆天天同样站在岸边,轻微喘气,不了解导演的意思·工作人员向他传达了第二遍:你可以走了,现在就走·骆天天浑身- shi -透,整整一上午他都在拍摄水中玩闹嬉戏的游戏。
经纪人不在场,只有一个叫做贝贝的助理,慌忙跑到导演身边问了第三遍·导演有些不耐烦,骆天天转过身,披上浴巾,往更衣室走去·现场一片寂静,直到骆天天换好衣服,背着包出来,沉默地带助理离开片场,泳池里才又热闹起来。
方才亲切唤着‘天哥’“小天”的艺人嘉宾们,在泳池里重新开始了拍摄,没有一个人与他告别·也许这就是名利场最现实,也最残酷的一面。”
黄昏时分,电视台不少人站在《罗马在线》租用的演播厅门外,瞧里面的动静··“哎哟,”有人轻声叫道,“老冯,你怎么来了”·一个人站在他身后,靠墙的角落里,戴着顶灰色的针织帽,甚是不起眼。
“嘘·”他说··人们都在门缝外朝里面看,门里欢笑不断,还能听到汤贞用话筒说话的声音:“《罗马在线》能办到十年,除了要感谢,观众们一直以来的支持,还要,谢谢小周,谢谢 kaiser ,要谢谢节目组的制作人们,还有冯导——”没人发现这边的动静。
“老冯,台长让你进来啦”·那叫“老冯”的没说话,在帽子底下沉默着··“最后一期了”旁边有人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后面有个人说:“老冯啊,就是你那会儿没走,汤贞现在也走了,你看看,左右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行了行了,我看开了,我看开了”那个叫“老冯”的人说,好像不希望这些人一直说话,他都听不到门里的感谢了。
很多人也是到了这一刻才相信了,许多年前,从汤贞和梁丘云之间产生裂痕的第一刻起,mattias 这个金色的饭碗,再多人努力维系,再如何制造表面和平,它迟早都还是会轰塌,会走向终结。
梁丘云站在自家门后,他穿了身西装,低头扣扣子·陈小娴走过来,伸手帮他系挂在脖子上的领带··“我是不是,已经有个做妻子的样子了”陈小娴幸福地说。
梁丘云握住了她的手,把未婚妻搂到怀里来,他低头在他头发上亲了一下··“还有几天就到婚礼了,”陈小娴仰起头说,“我现在还没把婚礼流程看完,一会儿带去医院检查的时候看,你也是,你路上也要多看一看哦。”
梁丘云笑了,捏了捏她的鼻头:“好,好,好·”·被关在家里一个月,眼下,梁丘云终于又能够出门了·他坐在陈乐山派来的车里,司机是陌生人,梁丘云瞧着窗外道路两侧的车辆,他感觉这些人好像在押送犯人,生怕梁丘云会中途溜走。
梁丘云本以为今天会到陈乐山的私人别墅去,没想到车开进了万邦集团总部楼前·梁丘云下了车,他走进一楼大厅··白色的穹顶上布满璀璨群星··从梁丘云进来,就有过路的人注意到他了。
人们小声议论着,梁丘云,是梁丘云来了··他怎么到这儿来了··不知道,可能来找人·低下头,别让他看到我们看他··梁丘云路过服务台前的时候,几个前台小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下头忙事情。
梁丘云前面是一排保镖,后面又是一排保镖,华子在后头,监视着梁丘云的动向·梁丘云抬着头,宠辱不惊,走进电梯,他还像一个老板,而不是因为犯了错,惹得陈乐山龙颜大怒,将他的公司斩得四分五裂的戴罪之人。
电梯到了总经理办公室专属的楼层·隔壁林大常坐的棋牌室空无一人·隔着老远,梁丘云和华子就听到了陈乐山愤怒的骂声,还有傅春生战战兢兢、絮絮叨叨的汇报。
“陈总,我向你保证无论万邦内部出现什么样的问题,万邦影业上下齐心协力,万众一心,全力支持《狼烟》第三部 的平稳上映·我一定站好最后一班岗——” ·忽然传来瓷器砸在地上碎裂开的声音。
“丧门星去你妈的最后一班岗”陈乐山骂道··“哎哟我、我……”傅春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解释。
保镖们人人严肃,板着一张脸,梁丘云站在中间,突然低头,笑出声了··华子在后面没好气地盯着梁丘云的后脑勺··傅春生狼狈地从陈乐山办公室里出来了,丢了魂儿一般。
“傅先生·”梁丘云走到跟前,朝傅春生伸过手去··傅春生抬头瞧见梁丘云,努力平稳了呼吸·“云先生,”他吞咽喉咙,双手握住梁丘云的手,没回过神来的样子,“你好啊……”·梁丘云估计着,他不在的这一个月,陈乐山没少拿傅春生撒气。
他走进陈乐山的办公室里,几个保镖也进来了,左右看护着他,包围着他··陈乐山坐在办公桌后面,背对着梁丘云,好像还没消尽方才的火气··办公室里分外安静。
保镖们一个个都不出声儿,连华子也站在一边,没有汇报··“陈总,”反倒是梁丘云主动开口了,他轻声道,“过几天就是婚礼,待会儿小娴要去医院检查,我不太放心。
如果您有什么事,和我吩咐,我还可以早点去陪陪她——”·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梁丘云·”·黑色高大的办公椅后面,陈乐山的声音忽然叫他,声音很不客气。
“你是不是以为,有小娴做你的人质、把柄,你就可以面对面的,站在我陈乐山的面前,”他说,声音缓慢,“你想干什么,想攀上我,做我的女婿,你还想入主万邦,你还想和嘉兰塔争一个高下——”·“陈总……”梁丘云刚想解释,就见陈乐山问。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梁丘云想了想,没再说话··“我问你呢,”陈乐山大声喝问,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梁丘云,你他妈算是个什么东西”·“早点陪陪小娴……”陈乐山说着说着,冷笑一声,他从办公椅上站起来,隔着一张办公桌,镜片后面满是皱纹的眼睛瞧梁丘云的脸,“你这个人,一路上,像条- yin -沟老鼠,从污泥浊水里爬上来……众叛亲离啊,梁丘云,你是个众叛亲离的人。”
·他说到这里,梁丘云忽然抬起眼,看他··“你以为还有谁会相信你”陈乐山拧起眉头,问··“你看看你的身边,看一看,”陈乐山说,“你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是瞎子,除了一个被骗的小娴,除了我,你身边还有哪怕一个人吗朋友,兄弟,师长,知己……你有吗他们一个个,被你害成什么样子啊,你觉得别人看不到吗”·“你以为你可以绑住我女儿的一生,从此你就飞黄腾达了”陈乐山狞笑起来。
“小娴迟早会看清你的真面目,梁丘云,你觉得自己好有魅力·等她安全把孩子生下来,等她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的死期就到了·”·梁丘云离开陈乐山办公室的时候,窗外太阳已经落了。
他看起来非常平静,走过傅春生身边的时候,他甚至还对傅春生笑了一下··保镖们监视着梁丘云,把他送上车,一路监视着他回家··车在路上,梁丘云眼瞧着窗外。
众叛亲离,众叛亲离·陈乐山喜欢拿别人的家庭来威胁,等到了自己宝贝女儿这里,陈乐山便束手无策了,只能空讲狠话·也许他以为梁丘云会害怕··周围都是保镖,梁丘云哪儿都不能去。
“云哥,”小孟坐在副驾驶上,忽然回头,看了看周围保镖,小孟轻声说,“骆天天一直在给你打电话·”·第207章 日出 26·云升传媒公司成立四个月后, 人去楼空。
绝大多数业务都拦腰斩断了, 仅剩了两名秘书、一名策划总监还在协助万邦影业继续推进《狼烟》第三部 的宣传·此前对内承诺,对外宣传的所谓上亿投资, 联合打造,产业链造星等等梦幻图景,皆成泡影。
 ·目前,公司内部除了老板梁丘云以外,仅剩一个艺人骆天天还没有签署解约的协议·之前半个月, 他已经连跑公司办公室十好几趟了,看着就是不想解约, 可并没有人回应他。
每次要么大门紧锁,要么就遇到大楼的物业人员,物业告诉他, 这几层的门脸快要拆掉了, 很快会转租给别人:“你没看到吗,里面都是垃圾, 家具都搬走了, 过几天会有人来负责清洁。”
骆天天还没来得及适应这个全新的环境,还没有对“云升传媒”产生类似于对“亚星娱乐”那样的归属感,就已经不再有机会了··梁丘云一直失联。
庄喆说, 天天,你知道吗,万邦作风很霸道的,陈乐山这个岳父独断专横, 业内人人皆知,之前就有好多个女明星都离开北京了,大家都传,说云升传媒关门大吉,是因为云老板有可能会接手万邦,但我觉得就算这样,陈乐山也不会放权的,云老板只能一直活在他眼皮子底下。
“天天,”庄喆担心地看他,“陈老板他们……不晓得你和云老板的关系吧”·骆天天不关心梁丘云只能活在谁的眼皮子底下,也不关心陈乐山陈小娴到底对他两人的关系知道多少。
骆天天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梁丘云,不可以丢下他·不可以每次他陪他玩了一场游戏,他就把他一个人丢在原地了··但想是这样想,两个人认识以来,骆天天已经被他丢掉过许多次了。
无论是在当年的宿舍门外,还是深秋的北京市火车站·只是每一次,每一次梁丘云离开了,过上一阵,他又会回来,他总会重新站在骆天天面前,用他那双- yin -沉的黑眼睛注视他。
有时候他离开的时间很短,走上十几步路,回头背上了骆天天就走··有时候他离开的时间又很长,长到骆天天不等他了,不想他了,看见他就烦,他又追回来,从背后搂住骆天天,说什么,哥以后照顾你。
那么这一次呢··骆天天独自坐在酒店房间里,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他只是习惯- xing -给梁丘云打着电话·骆天天并不愿意仔细去想,梁丘云要结婚了,梁丘云要成家了,而这意味着什么——在骆天天看来,梁丘云不可能是一个好的丈夫,更不可能是一个好父亲。
梁丘云太善变了,这么多年,骆天天觉得梁丘云只有欲望是忠诚的··而梁丘云的欲望,似乎永远朝向了一面叫做“汤贞”的镜子,然后折- she -到骆天天的身上来。
“汤贞”在镜子的另一端,距离他们始终非常遥远·究竟有多远呢,就像嘉兰巨塔的高度,像那个叫周子轲的人拥有的财富,就有那么远·在骆天天看来,这个场面十分诙谐:遥远的汤贞,和遥远的周子轲走到了一起,汤贞多么清高啊,哪怕掉进悬崖,一身泥水,也有周子轲这样的人把他救上岸,从一开始,就没有梁丘云什么事。
这是命运的不公平之处,也恰恰正是公平之处,在骆天天看来,汤贞就应该去找周子轲那样的人,连方曦和都只能摸到汤贞的脚腕·骆天天觉得,汤贞瞧不上梁丘云,汤贞也多半瞧不起自己,瞧不起亚星娱乐。
至于为什么汤贞还在他们这群凡人中间待了这么久,也没享多少福气,多半是受苦,受罪,拉扯着那么多人……·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走了,被一只命运的手,拉回到天上了。
骆天天不觉得羡慕,只感觉到一种秩序的回归·就好比当初汤贞忽然出现在亚星娱乐地下练习室里,成为了骆天天命中注定相遇的那个“插班生”,秩序被打破了,又逐渐重组。
“插班生”终于还是离开了,报纸上说,汤贞现在正过得好,周子轲在他身边也不是花花公子了,恋爱谈了六年,现在每次出街还手挽手,如果汤贞是个女人,多半周子轲早娶他回家了。
梁丘云该死心了吧··又或是还没有··人世间一股黑色的妖风,在人间肆虐也就算了,还想吹到天上去·骆天天把手机放在客厅里,不动,他脱了衣服,走进浴室里去泡澡。
热水蒸腾上来,骆天天的头依靠在浴缸边上,他有点困了,这几天白天黑夜,除了找梁丘云,他就一个人待在酒店房间里,吃一些外卖,吃酒店厨房做的味道不好的蛋糕·他什么电话采访也不想接,谁也不想理,一句话也不想说。
贝贝来找他,担心得想哭了,骆天天说,你帮我到亚星娱乐那边,买几个包子··什么包子贝贝问··随便·骆天天说··贝贝买来了,骆天天一开始觉得很饿,从- shi -气腾腾的塑料袋里握起一个包子就要吃,包子很烫,里面是蟹黄的馅,骆天天吃了几口,低头一噎。
“怎么这么难吃·”他说··剩下的包子还丢在窗边,放了几夜·一个人住,就是不可能顾到周围的一切,连要叠脏衣服去送洗,要丢垃圾都想不起来,提不起力气。
·庄喆说:“天天,你要不要去看看”·“看什么”骆天天总是闭着眼,说··庄喆坐在天天脚边,他把骆天天的手指含在嘴里亲吻。他幸福道:“天天,我觉得你状态不太好。”
骆天天觉得自己的状态没什么不好的·他已经这个状态好多年了,也从没有谁告诉他这不好·他躺在浴缸里,感觉着全身舒畅,水很暖和·骆天天提起一口气,说:“打梁丘云的电话。”
家里空荡荡的,很寂静·桌面上手机屏幕又亮了,现在的人工智能,比贝贝还叫人省心·它又开始拨梁丘云的电话了,这好像一根弦,一直把骆天天胸口里那口气吊着。
骆天天在浴缸里睡过去了·也许他会头沉进水里这么溺死,但是没有·也许他会因为缺氧开始窒息,但是也没有·他是被人从浴缸里抱出来的,那个人穿着身深色西装,手上戴了块金表。
省略··临近傍晚,陈小娴还在家里客厅坐着·她原本早该出发去医院了,是钟坚发短信告诉她,说云哥已经离开了公司,会回来接她一起去医院做检查··等了好久,都等不到。
陈小娴闲得无聊,打了个电话给华子··华子的语气凶得不行:“梁丘云跑了·”·“什么”陈小娴惊讶道,“什么叫跑了”·“他把车里几个保镖都打了,扔下车,自己一个人开着车遛了,”华子安慰妹妹道,“我已经定位到他的车了,马上找到他。”
哈哈·是陈小娴的笑声·她居然笑了··“云哥一定是在家里太闷了,”陈小娴说,“让你们总关着他·”·华子在那边没说话。
“那你帮我告诉云哥一声,我自己先去医院了·”陈小娴说,挂了电话··陈小娴戴好了帽子,手套·她打开房门,小心翼翼保护着自己肚中的宝宝,走下台阶。
小道尽头的院门外,保姆站在车边说:“小娴,姑爷刚才给我来信儿了,说他去一个朋友的饭局,晚上回来再陪你挑婚纱照·”·陈小娴抬起头,一听这个:“我的婚礼流程书忘拿了”·她急急忙忙往回走。
保姆追进院子里来,着急道:“小娴,你慢点走,别摔着了·”·陈小娴虽然曾怀孕过,却没有怀孕到这个阶段,大夫说她体质不好,孩子有早产征兆,陈小娴并不太在意,她毕竟只有二十二岁,还是个少女。
陈小娴穿着靴子在家里走来走去,怀孕之后,她在家里也很少走动··在沙发上找了一圈,电视柜,酒柜,厨房……陈小娴扶着楼梯上楼,在二楼又找,从走廊这头,走到那一头,保姆在后头追着,只见陈小娴翻了半天,都没翻到,陈小娴闯进姑爷的办公室,看了一圈,也没瞧见,办公室里还有座楼梯,陈小娴扶着扶手,又往三楼上去。
“小娴,你上楼梯可小心点”保姆在下面喊··陈小娴朝下说:“可能放在儿童房里,要是没有的话,就真弄丢了……”·这条安装在梁丘云办公室内的楼梯非常狭窄,楼梯上头不通往儿童房,锁着一扇非常精致的木门,走上去,两面墙把楼梯夹在中间,没有灯,十分黑暗。
陈小娴小心踩在台阶上,总觉得之前云哥带她在家里到处看的时候,没来过这儿··三楼上,不应该是儿童房和阁楼吗·木门上了三道锁·陈小娴把手摸上去想推一下,摸上去才发现,这居然是扇铁门,只是刷了欺骗- xing -的木纹漆。
铁门最上面有扇能拉开的小窗,也上了锁,而且太高了,陈小娴觉得,可能只有云哥才能够着··骆天天嘴角破了,左脸颊有些肿,眼睛也肿·他穿了件雪白的毛衣,下面是紧身裤,坐在酒店里吃自助餐。
庄喆坐在他对面,时不时端过来些新的菜,哄着天天,希望天天多吃点,不要总是没胃口。·一台dv在旁边放着,灯一直亮,骆天天也没在意,他的眼神始终望向了窗外,望车水马龙的北京。
“他想让我走·”骆天天说··庄喆端来了那么多东西,摆在他面前:蓝莓、青提、牛油果、荔枝……·“天天,谁想让你走”庄喆坐在对面,问。·天天眼神歪过去了,瞧向厨师台的方向··庄喆连忙也往那边看。·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我想吃西瓜·”骆天天忽然闷声道,孩子似的不高兴··庄喆立刻起来,去拿。·这天晚上,骆天天没吃别的东西,往嘴里疯狂地塞甜西瓜·他也不要喝红酒,不想喝昂贵的香槟,他要庄喆去给他买橘子汽水,五星级酒店里没有,要去老街区才能买到,三块钱一瓶。·“他会后悔的·”天天说。
红酒拿走了,冰桶里装满了庄喆费了一个多小时买来的橘子汽水儿。·自助餐厅不剩几位食客了,只有角落里,有一家人正在为自家的孩子过生日,闹哄哄的··“以前,他也总说不在乎我,不要我,”骆天天说,望着窗外,“但我出事的时候,还是他第一时间赶来救我,在医院陪着我,只有他陪着我……”·庄喆坐在对面,瞧着天天,眼神闪烁的。·骆天天看了他一眼··“你不相信吗,”骆天天说,他的脸因为餐厅里的热气而有些发红了,“我不是给你看过我和梁丘云的照片了·”·“天天,”庄喆为难道,“我今天来的时候,从编辑部我师傅那儿听到一信儿……但我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骆天天问:“什么信儿·”·“就是……”庄喆想了想,很难以启齿的样子,“最近不是都在传,说嘉兰塔在查云老板吗。
我听说……好像还真查着些什么了,不过都是几年前的案子,什么护城河的车祸案,还有当年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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