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一九八三 by 最爱辣椒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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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一九八三 by 最爱辣椒酱
_分节阅读_1·【文案】：· 张素琴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运气，回来改写自己的人生·· 作者声明：· 文中一些内容是真人真事，如有雷同，真心只是巧合。
拒绝大开金手指玛丽苏，如要看王霸女主请谨慎 入坑·· 内容标签：乡村爱情 军旅 重生 花季雨季·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素琴 陆明宇┃ 配角： ┃ 其它：· 第 1 章· 赵信凯进屋的时候，张素琴正坐在马扎上生闷气，她见丈夫回来了也不说话，站起来往里屋走。
“素琴，你别生气了，我给你赔不是·”· 赵信凯一看老婆的表现就知道事情要遭，张素琴真被气到了，立马上去拉住她·· “你给我滚”张素琴挣扎了几下，发现挣脱不开，心里的愤怒一下子升了级，“你不是有个好哥哥吗，你别回来了，上他家去啊”· “素琴，你小点声，别让邻居听见……”· “听见就听见，我怕什么我是偷了还是抢了，我又没厚脸皮地坑自己兄弟的钱，我又没有借钱不还，我怎么丢人了”· “我大哥不是不还，这不得等等吗，你看你……”· “看我什么，他没钱，没钱当初别学人家做买卖啊，还总以为自己是匹千里马，其实他就是一头骡子,半条腿都快进棺材的人了，一天总折腾什么你们兄弟情深，你让我闺女拿什么交学费，你让我闺女可怎么办啊……”· 赵信凯自觉对不起家人，心里也不好受。
他这一辈，赵家兄弟姐妹六人，四男两女，他是老幺·大哥赵信发62岁，比他大了12岁·前一阵跟他说借点钱做买卖，一个月后赚了钱就还回来。
赵信发头发花白，低声下气地说着自己的可怜处境，赵信凯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所以他背着老婆将家里的钱都取了出来，交给了自己的大哥·可不承想，原来觉得立马就能赚钱的生意赔的血本全无。
赵信凯看事情兜不住，只得跟自己的老婆全盘托出·· 从那一天起，算是家无宁日了·· 张素琴跟他的那些哥哥姐姐们相处的不融洽，也是有渊源的。
老张家和老赵家在一个镇子，但两家没什么交往，两个人谈恋爱还是别人介绍的·老张家算是镇里有名的困难户，家里四个孩子，只有三娃子一根独苗，其余都是女孩，老张头能干，但架不住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能在生产队干活，他老婆还是个药罐子。
老赵家的生活好过很多，儿子多不说，几个年长的儿子也都自己成了家·赵家婆子去世的早，老赵头是个退伍兵，在水库上班·· 当初两家做亲，老赵家都不怎么愿意，但架不住赵信凯喜欢张素琴，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没怎么发表意见，但心里肯定都是有想法。
两人结婚以后，住的是老爷子的房子·当初这些哥哥姐姐们也都结了婚，立了户，三个哥哥都承诺，老人归老四两口子赡养，老房子就归他们·· 张素琴是家里的老大，1983年土地承包那年，她正在读初三，家里包了几亩地，但没有劳动力。
无奈之下她主动辍学，帮助父亲干活·农村的活计，也就是地里和家里两边忙活，她都是吃得开，再加上她勤俭持家，赵信凯也是个勤快的人，她家的日子渐渐好过了。
两人结婚两年后，也就是1990年，他们的女儿赵佳琪来到了人世·聪明乖巧的女儿为他们的生活带来了很多的欢乐，小佳琪更是赢得了赵家老爷子的喜爱。
赵家向来男多女少，到了赵佳琪这一辈子，更是只有她一个女孩，几个伯伯姑姑家都是两个男孩·但老爷子的偏爱更引来了伯伯们的不满，他们暗地里都说老爷子将好东西都给了老四家的。
本来张素琴还准备再生一个，可怎么都怀不上，去了医院检查，大夫说是坐月子的时候没养好，做下了病·这让两人都是悔恨不已，从此也不再提这件事情。
1995年，老爷子脑出血离世，留下的遗产是几块军功章和老房子·· 发完了丧，赵信发、赵信亮和赵信国出尔反尔，带着自家老婆来讨要分房子的钱·张素琴气不过，跟他们理论，但因当时没有留下文书，也只得理亏地拿出了2100块钱。
为了这笔钱，他们家勒紧裤腰带还了三年·· 小佳琪渐渐长大，她集合了父母的优点，算是个小美人，成绩也特别好·张素琴对女儿的学习特别重视，她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念大学，做一个体体面面的城里人。
小佳琪也是不负众望，中考以全市第三的名次考进了重点高中，三年后更是一鸣惊人，上了B大·· 现在，女儿已经是B大的研究生，她是张素琴的骄傲，是她的全部。
可现在，女儿的学费没了·· 张素琴觉得自己心里堵得难受，腿也有些发虚，就势躺在炕上·脚步声响起，她知道是赵信凯，却不想搭理他。
她一直觉得，赵信凯是个好人，可却不是个好丈夫，先前那些大事上不站在自己妻子这边不说，现在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管不顾·也不是说他不爱自己的家，只是一跟自己的兄弟一比地位明显就降低了。
· 有的时候，张素琴真恨不得剥开赵信凯的心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说他软弱吧，当初铁了心地娶了自己；说他强硬吧，又在自己的兄弟面前屡屡妥协·她真心过不下去了，遇到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丈夫真是身心俱疲。
她正闭着眼睛想着，赵信凯张了张嘴，明显是有话要说，但不知怎么又有些犹豫·最后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 “素琴，我大嫂说她娘家侄子李明各方面条件都挺不错的，想跟咱家闺女认识认识……”· 赵信凯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来，不敢看张素琴。
“赵信凯你个王八蛋，你是要逼死我啊……”张素琴不可置信地看着赵信凯，手止不住地抖·· 那李明家里条件好不假，可他离过婚，已经32岁了，还有一个八岁的孩子。
那帮缺了德的亲戚为什么要提这样的事，单单是为了恶心她不，不能，应该是李家答应给他们拿一笔钱·· 张素琴气得不行，但心里有数，这个事情成不了。
她怕自己的女儿知道消息伤心，顾不得赵信凯，转身拿起电话·· “闺女啊，这么个事……”· 张素琴完全没有给赵家遮掩的意思，一五一十跟赵佳琪交代了清楚，并跟她说不要理会这边的意思。
赵佳琪也看透了自己的伯伯伯娘们，也没多伤心，只是对父亲有些失望·同时，她告诉母亲不要为她的学费着急，她假期打工的钱再加上奖学金，已经够了自己的学费和花销，不需要家里费心。
张素琴是又欣慰又心酸，无限感慨地挂了电话·· 她有些累，挥了挥手将赵信凯赶了出去，精神一放松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大喊大叫，勉强睁开眼睛往窗外望，发现是赵信发的婆娘李秋霞，后边还带了几个娘家人，也不知道是在骂什么。
赵信凯在一边拦着，劝着，还有不少街坊邻居在一旁围观·· 张素琴的火“噌”地一下子串了起来，穿上鞋就走出了屋··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边的气氛一下子微妙了。
“你还好意思来我家，是要把欠我们的钱还回来吗，还是准备卖我的女儿给你们还债”· 张素琴气势汹汹，边上的乡亲听到这话便知道有内情，大家听八卦的兴趣更浓了。
“你可别瞎说，谁要买你女儿了，”李秋霞也不提借钱的事情，“我只是看你也没个儿子，寻思给你找给女婿养老，别不识好人心”· “李秋霞你还能再不要脸点吗，我……”· 张素琴还想接着说，却被赵信凯拦住了。
“少说两句，回家去，”赵信凯像是被触动了某根神经，“少在这丢人现眼”· 张素琴愣了··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丈夫会跟自己说这样的话，两人结婚二十五年，也经历过不少坎坷。
赵信凯向着自己的哥嫂，但也没跟她说过什么重话，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众口铄金，今天的事情要是赵信凯都责骂自己，那别人一定认为是她张素琴的错，连她的女儿以后在村里都会被人说三道四的· 是怎么了· 她回忆刚刚李秋霞的话。
没儿子· 张素琴张了张口，心里泛着酸·要不是因为当时生完佳琪就赶着秋收，她能做下病这能怪谁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这个时候发作她·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妹妹那天的电话，感觉自己透不过气来。
这么老实的赵信凯，外边真的有人了本来她根本不信，可现在……· 天啊，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张素琴感觉自己心脏越来越紧，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 张素琴，2013年去世，享年45岁，死于心脏病·· 同年，其女赵佳琪与赵信凯断绝父女关系，改名为张佳琪·· 次年，赵信凯又得一女…… · 第 2 章· 张素琴觉得有些头晕，身上凉的厉害，眼皮怎么睁都睁不开，像是有千斤重。
耳边还有人叫着她的名字，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声·· “大姐，我不要水荷花了，呜呜，大姐……”孩子一边哭得特别伤心，口中还念念有词。
是叫我吗张素琴有些纳闷，这口音她确实熟悉，是自己娘家张家堡的·他们丰源镇有个特别奇怪的现象，每个村的口音都有差别，她虽然在赵家沟生活了二十多年，但对这里的口音还是清楚的。
不过不太对啊，她最小的妹妹家的孩子都念小学三年级了·· 过了一会，她觉得自己有些反胃，身边的人像是看出她的意图，将她侧翻过来··· “呕……咳咳。”
她吐了不少水，胃里总算舒服了一些，也渐渐有了些力气，慢慢睁开眼睛·· 面前站着的是个年轻人，二十三四岁，浓眉大眼，比较符合这个时代人们的审美标准。
他身上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张素琴隐约看见他打了个冷颤·· 旁边还有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哭成了大花脸，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张素琴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小孩真可爱，第二个反应是怎么这么眼熟……· “琴子啊，哎呦老天爷啊，没怎么样吧”张相德从远处的田埂上跑了过来，裤脚挽到膝盖，小腿上有几道野草划伤的痕迹。
张素琴的记忆一下子鲜活起来，吃惊地低头打量自己·· 没错，这是1983年夏天·· 那年开始农田包产到户，张家包了几亩地。
因为种的是水田，伺候起来颇为麻烦·家里没有劳动力，还差一个月就要毕业的张素琴作为家里的老大，主动辍学回家干活·· 当初老·_分节阅读_2·老师家长也都劝过她，奈何当时她一直不松口，大人们只好随她去了。
其实到后来她后悔了，看着自己的同学一个个上了高中、中专，分配了工作，进了城，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琴子，你好些了没”张相德看着女儿不出声，心里担惊受怕的。
张家堡的人叫亲近的人小名，都是在名字最后的字上加上个“子”，为此她的二妹张素文从小到大都是害虫·· “好些了·”张素琴不知道这是不是梦，是否真得活回来了。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说完就打了个大喷嚏·· 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脸一下红了起来·· 张相德这是也注意到身边还有一人，忙向他道谢，并邀请他回他们家换个衣服。
年轻人有些犹豫，准备拒绝的档口也打了个喷嚏·· “你算是我的救命恩人，要是让你感冒了就是我们的罪过了·”张素琴诚心地开口说道。
这边的张相德有些纳闷，自己沉默寡言的姑娘怎么这么能言善道了·其实这也是那么多年生活所迫，在社会摸爬滚打二十多年，说话的学问还是掌握了一些。
“对，对，虽说是夏天，可热伤风了反而更不容易好·”张相德再次开口相邀，黑瘦的老农戴着一顶破草帽，有些老土，但张素琴却觉得亲切。
· 年轻人看着湿答答的衣服，终是点了点头·· 张家的田就在村外不远的地方，几人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家·因张相德害怕两人感冒，走得比往常还要快不少。
这可就难为了三岁的小姑娘，两条小短腿紧赶慢赶，却还是有些赶不上·· 张家条件不好，吃的也不见得多有营养·小姑娘看似胖嘟嘟的，其实身体也不是很健康。
话说的倒是利索，走路的时候步子迈的却不稳·刚走了一会，小姑娘拌在石头上啪叽摔了个大腚墩儿·· “呜呜……”小姑娘不干了，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张素琴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解脱出来，现在她已经断定自己真得回来了，而地上这个小姑娘就是小她十二岁的妹妹张素心·· 张素琴的妈妈薛桂枝身体不好，常年吃着药，也就只能做些家务活。
而这些孩子哪个不是猴蹦儿，淘气的不行，她根本照顾不过来·可以说家里几个小的都是在张素琴的照顾下长大的，尤其是这个最小的妹妹，还不会走路时就天天背着她，可真是像自己闺女一样。
她自己的闺女赵佳琪都说，怎么感觉妈妈训老姨的时候跟训我的时候一样·· 老小老小，可是姐姐的心头宝·· 张素琴也没有犹豫，扶起了老妹，温言哄了一阵，张素心终是止住了嚎哭，抽了抽鼻子乖乖的站着让姐姐拍掉她身上的泥土。
“来，爸爸抱你·”张相德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女儿走得慢，干脆他背着走·· 不一会儿的功夫，几个人便到了·· 张家堡的村民居住地比较零散，东一块西一块的，张素琴记得自己结婚那年村里才组织村民开会决定借着市里要修公路的机会将村户都集中到一起来。
虽然不少人反对，但最后还是成功了，张素琴家也从村西搬到了村南，住进了一个地方不大的小院子·· 张相德到死都念叨着这件事，说着当初就应该咬咬牙买老王头那院子。
虽然父亲没说，但是张素琴心里跟明镜似的，结婚的时候张相德给了她不少陪嫁，花了家里不少钱，只得将就找了一个不太好的地方·· 村西这边，只住了十来户人家，跟张相德家都是老交情。
张相德排行老五，上面两个哥哥两个姐姐·· 大哥张相坤跟他们住东西院，算是邻居·二哥张相宝借着自己岳父的光，在镇里的造纸厂当工人，已经搬到镇上。
三姐张春洁嫁到了邻村大刘家，生活条件也一般·倒是四姐张英洁，嫁给了张家堡村长的儿子，算是半个官太太··· 张家这几个伯伯姑姑虽说面上过得去，但心里都不太愿意帮助张相德——那薛桂枝就是个无底洞、药匣子，多少钱也不够她败的。
大家也都有过穷日子，偶尔一两次伸手拉你一把还可以，但是你总是那个穷酸样，让人家打心眼里就看不起你·· 张素琴其实也懂这个道理，小时候她还恨过这些人，但后来长大了也就渐渐明白了这些道理，也就释然了。
到家之后，薛桂枝知道了自己大闺女的遭遇，吓得脸都白了·· 张素琴这人也奇怪，小时候跟着同村的小伙伴去玩水，只有她不敢下去·一来二去的大家都会游泳，只有她还是个旱鸭子。
张相德领着小伙子进了东屋，张素琴径直走进了西屋，找了件衣服换上·她也没几件衣服，都是有些旧了的，洗的有些发白了·· 换完了衣服，张素琴出了西屋，抱了些柴禾在外边的大锅里烧水。
张家的房子是典型的北方草屋，用泥和着稻草建起来的，比较阴暗，就是六月正午也不是很亮堂·他们家是三间房，东屋是张相德薛桂枝的卧室，西屋是四个孩子一起住，睡的都是大铺炕。
农家人生活做饭都是用了大灶，可夏天点了灶，炕就跟着热起来，实在是受不了·张相德干脆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灶坑，在那煮饭做菜·· 这边水烧上了，吩咐张素心小心看火，自己又去井里打了些水。
虽然天气很热，但井水确实凉的很，让人觉得分外舒爽·· 这时年轻人也出来了，穿着张相德的去年做的衣服，其余的地方都算还好，只有肩膀处紧了不少，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这件算是张相德最好的衣服了，可是跟年轻人的一比，明眼人还是能看出个高低来·那套衣裤虽然被团成一团，可布料明显不是便宜货，怪不得父亲这么不安。
“大叔，明天我就把你衣服还回来·”小伙子笑了笑，抱了湿衣服转身就要走·· “这位大哥，还是在我家吃晌午饭吧，你的衣服现在不洗一会就都是褶子了。”
张素琴让妹妹去玩，自己接过烧火的活·· “我还有点事……”· “啥事也不能大中午的去办啊，日头这么毒，吃完饭再走也不迟，我现在就帮你把衣服洗出来，夏天衣服料子薄，一会就干了。”
张素琴笑呵呵地继续挽留，张相德夫妇也是出言相劝·年轻人想了想，也不再推辞，爽快地点了头·· 这时水也开了，薛桂枝接过大女儿手中的盆，示意她洗衣服，让张素琴做几个菜。
正好昨天晚上隔壁的李家大叔给了他们一些小鲫鱼，还活蹦乱跳地养在屋子里·张素琴拿着剪子和马扎，坐在树下开始收拾小鱼·· 王子诚原是在门槛上坐着跟张相德唠家常，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有些木讷，但说到种地，真是头头是道。
王子诚心中赞叹的同时，也觉得自己出来看看这一步走对了·· “大姐，今天吃鱼么”· 张素心手上都是泥巴，也不知道在哪里和稀泥去了。
“恩，中午吃鱼，心子你去妈妈那把脸和手洗了，像个小花猫似的·”· “嗯·”小姑娘蹦蹦跳跳，听话地去收拾个人卫生。
而顺着声音看过来的王子诚愣住了·第 3 章· 顺着声音看过来的王子诚愣住了·· 只见张素琴非常干净利落地用剪子剪掉小鲫鱼的头，剖开鱼腹，挑出鱼的内脏，然后顺手将鱼的前后两面的鱼鳞刮了下来。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不到十秒就收拾完了一条鱼·· 这是表演吗，王子诚心中咂舌·· 张相德夫妇也看见了这一幕，不过他们都没在意，该干嘛干嘛。
其实张素琴婚后在市场卖了几年的鱼，这一手杀鱼的手艺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不管是大鱼小鱼，什么品种，她都能轻松的收拾出来，就算是剔鱼骨的活她都接过。
王子诚饶有兴趣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张素琴对面不远处，明目张胆地开始围观·· 张素琴手一抖，差点划了手·· “别管我，你弄你的。”
王子诚看她有些拘谨，索性开始跟她聊了起来·· 这王子诚语调平和，不紧不慢的，让人觉得很轻松·不一会儿，张素琴就放开了·· “那王大哥，你来这边是来看庄稼的”张素琴已经将鱼用水洗了一遍，准备下锅做菜，不过两个人谈话并没有停。
“额，恩，算是吧·”· 张素琴心里有些明白，听这王大哥的意思他应该是镇里机关的科员，这是来考察农作物的·· 一旁的张相德不解地挠了挠头，心中纳闷：也不是他家的庄稼，他看什么看·· 几个人各怀心思，不过都没有说什么。
张素琴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饭，炖鱼非常熟练·将锅中的水淘净，将已经熄灭的灶坑重新点着·· “我来我来·”王子诚兴致勃勃地拎着自己的马扎跑了过来，抢过张素琴的活计。
在张家呆的的时间不长，但因为王子诚会说话，张家人又淳朴，大家也不见外，也没阻止他·· “往里面点，别把头发燎着了·”张素琴看他兴致高，也没有扫兴，只是偶尔提点两句。
“要是看见上面有稻穗就把它折下来放到一边·”· 丰源镇的粮食作物是大米，农民们烧火的柴禾是稻秆，也就是稻草，上面难免有没有磨下来的稻穗。
农家人都很珍惜粮食，因此一点大米都爱惜的很·谁家的孩子要是烧火把稻穗烧了，挨一顿训都是轻的·· 在一边独自玩耍的张素心听到这话倒是眼睛一亮，颠颠跑了过来，趁着王子诚不注意拽过灶台角的稻穗放到了灶火边上，只留了一部分的稻秆。
“哎”王子诚惊讶地看着小素心，明显有些摸不着头脑·· “嘘·”小素心把她胖乎乎地食指竖在嘴前，示意王子诚噤声。
“怎么了，心子你是不是又捣蛋了”张素琴一转头看见两人大眼瞪小眼，以为张素心惹到了客人·· “没有，我就是渴了，咳咳，让心子给我找点水。”
王子诚不知道这小女孩叫什么，也跟着张素琴的称呼·· 小素心也不说话，转头噔噔噔就跑到井边压水·因为家里有孩子，张相德当初狠了心做了压井，安全了不说也方便了孩子们取水。
张素心端了一个小葫芦瓢，里面都是冰凉甘甜的井水·· 王子诚本来也不是很渴，但第一口下去之后也没停住，咕咚咕咚地都喝了下去·他们家已经开始用自来水了，而且喝的都是白开水，哪知道这天然的井水这么好喝。
趁着他喝水的档口，张素心已经将稻穗抽了出来·可能是因为时间长了，稻穗有些黑糊，有一部分还掉在火里取不出来了·· 小姑娘也没在乎，猫在王子诚的后边·_分节阅读_3·将稻穗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塞了几个稻粒进嘴里，还不忘给王子诚塞了两个，并示意这是封口费。
稻粒入口并没有大米的软糯，反而清脆爽口·他不禁又拿了两粒，惹得小姑娘怒目而视·· 张素琴倒是不知道两人在做什么·她在锅中倒上些菜籽油，因这油比较贵，她也没舍得多放。
等了一会，待油热了之后，将小鲫鱼放了进去，用炝刀将其翻个，煎至金黄之后，将拌好的酱料倒入锅中，再放上水·· 铁锅炖鱼算是本地的特色菜，所用的大酱是张家自制的豆瓣酱，醇香浓郁，不少村里人都向薛桂枝来学习过。
在炖鱼的过程中薛桂枝也没有闲着，她做了几个饼子，也就是锅贴，又去后院的菜园子里劈了几棒嫩苞米·· 苞米又称玉米，在这个粮食缺少的时代算得上是庄户人家的主食。
他们可不在乎是嫩苞米好吃还是老苞米好吃，只知道老苞米顶饱，所以基本不在没长成的时候摘下来·· 不过来了客人，自然是要拿出好东西的·· 张家堡的人都是如此，客人来了，就把家里的好东西拿出来待客。
贴上饼子，再拿出帘子，将收拾好的嫩苞米放在上面·· 最后盖上锅盖，大火炖煮·· 张素琴看王子诚热的直流汗，便将他赶去跟张相德聊天，自己接过烧火的活。
大概过了半刻钟，中午放学的张素文和张素刚也回来了·两个孩子听说中午有鱼吃，还有烀苞米，都高兴的跳了起来·张素文更是有眼力见地跑过来帮姐姐烧火。
鱼虽然炖的不少，主食也够吃，不过几个大人孩子都是大肚汉，张素琴又去园子里摘了几个黄瓜，拍了，放上调味料和蒜末·· 这时候的瓜菜都没有施放农药，又是刚摘下来的，最是新鲜不过。
隔老远就能味道清香味，王子诚也被勾的食指大动·· 鱼特意多炖了一会，饼子和苞米都熟了·放桌子，起锅，上菜·一大盆的炖小鲫鱼，一大盆的饼子、苞米还有一小盆的拍黄瓜。
众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开始吃饭·· 张家也没有酒，不过气氛也是热闹的很·几个孩子用筷子串了一棒苞米，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时不时地还夹几口菜。
本来家里来了客人，孩子女人是不上桌的，但是王子诚说两个人吃饭也没意思，不如大家一起·张相德也是心疼老婆孩子，不再多说什么·· 张素心胃口小，吃了一小棒苞米就饱了，开始在饭桌上打盹。
今天上午一直在地里玩，又哭了两气，早就有些累了··· 张素琴阻止了要起来照顾小妹的母亲薛桂枝，抱着她就进了西屋·· 铺上了褥子，放上枕头，再将张素心放了上去，然后小心地盖上毯子。
张素琴叹了一口气，直到现在她才有功夫想想自己的未来··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虽然她也非常舍不得自己的女儿赵佳琪，但是却不想再过以前的日子。
贫穷、卑微，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最后得到的却是背叛·· 她无数次的后悔过，自己曾经的种种，现在老天爷开眼了……· 张素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怎么也止不住。
她的前路非常明了，像她这样的农村姑娘，只有念了书才能走出去，才能有出息，否则就是一个一辈子围着灶台老公孩子打转的农妇·· 可是，曾经的知识早就还给了老师，就连一句完整的英语都说不出，这样怎么应对一个月后的考试· 要不，再等一年吧……· 王子诚吃完了饭，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有些窘迫，见大家都没注意，才放了心·· 他大学刚毕业就出了家门，在职工食堂吃了一个月的大锅饭，都快受不了了，要不然以他的性格不会同意留下来吃饭的。
中午正热，洗好的衣服已经干了·换好了衣服的王子诚准备去西屋跟张素琴道个别，探头一看发现张素琴正在掉眼泪·· 他跟张家众人也说不上熟，这时候见面难免尴尬，只得施施然退了出来。
人活天地间，难免都有伤心事啊· 张素琴想明白的时候，客人已经走了·她也没太在意，跟着张相德下了地·本来家人都反对，无奈张素琴甚是固执，只得随她去了。
因为耽误了一会，别家的地里已经有人开始干活了·· “诶呦，老五带着琴子来啦”离得老远就听见大伯娘打招呼，张老五也是哼哈答应了。
“早就该来，一个女娃子让她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跟大伯家交好的王家婶子也直起腰在一旁帮腔，“闺女就要能干些才能找个好人家，你看张大嫂家青子，多少人上门来……”· 她巴拉巴拉地说着，也没有停的意思。
张素琴心里鄙夷，面上却不动声色·不就是为你娘家的侄子上张相坤家提亲嘛，至于这么捧臭脚吗·· 本来有些气愤，不过随即有些释然了。
我当初，不是跟他们想得差不多嘛，只不过后来的经历让她学会了成长·· 父女二人沉默地向自家的地走去，隐约还能听见那边两个妇人说什么病秧子，吃闲饭之类的话。
“爸，我还想念书·”· 张相德默默地转过身，眼睛盯着她，缓缓地开口：“好·”· 他表情过于郑重，把张素琴都虎得吓了一跳，有些犹豫地说道：“不过明年再去，我……现在家里离不开我，明年文子也能帮上些忙，我到时候……”· “好，”张相德打断她的话，将手放在了张素琴的肩膀上，“闺女，别听她们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你的路我让你自己选，你只要说要念书，砸锅卖铁爸都供你。”
这是两辈子算起来父亲说得最煽情的话，她的目光长久地定格在父亲的手背上，皮肤粗糙黝黑，指甲里还有些泥屑·· 不知怎么的，鼻子一酸，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第 4 章· 张素琴最近的生活很惬意，庄稼长得不错，杂草也除了一茬，地里活也算不上忙，张相德就不让自己闺女下地了，只让她有空复习复习书上的知识，为开学做准备。
本来张素琴想自学，但无奈水平不行，丢的太多，没有老师系统的教学捡起来有些困难，所以顺从了父亲的意思，准备再读一个初三·· 不过这些日子她也没闲着，学习之余做一些家务，或是带着小妹去采些蘑菇挖点野菜什么的。
村外不远的小树林就是她们的根据地，不过张素琴也不敢往里面走，那里面是……额，坟地·· 在张家堡这一带，夏天干爽炎热，蘑菇木耳什么的也不太常见。
好在野菜倒是很多，品种也很齐全，虽然不少人出来挖，但也不见绝迹·· 这个时候出来挖野菜并不是因为没有菜吃，而是为冬天做准备·荠菜、亲菠菜、婆婆丁、小根蒜、野芹菜、灰菜、地环等等，人总是很顽强的，现在生活虽然算不上富足，但也算能吃得上饭。
小时候听奶奶说，早些年的时候闹饥荒连树皮都让人啃没了·· 荠菜适应性很强，不少地方都有·不管是包饺子、煮汤还是拌凉菜都很好吃，主要是它有一种独特的清香味。
张素琴最喜欢它的根，洗净了白白嫩嫩的，特别甘脆爽口·· 亲菠菜和婆婆丁都是有些苦的野菜·亲菠菜只是音相同，张素琴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丰源镇的方言还是它的学名，反正她活了两辈子，一直这么叫。
它跟菠菜可真没什么关系，长得比较小，越大越苦，不过好多人就好这一口·婆婆丁就是蒲公英，有药用价值，也是最常见的野菜··· 小根蒜跟长得跟蒜差不多，不过要小不少，只有成人小手盖那么大，基本都是一片一片地长。
野芹菜也是小号的芹菜，不过它的味道可跟芹菜大相径庭·张素琴就喜欢它的味道，后世也喜欢挖一些，过水之后放在冰箱里，冬天也能吃到，不过现在也没有冰箱，也只能“及时行乐”了。
灰菜也是一长就一堆，算是菜园子里的杂草·要是放任不管，水分又充足的话，它可以长到半人高·大人们说生的灰菜有毒，必须抄熟，晒干才能吃。
抄，是丰源镇的方言，就是过水的意思·· 地环长在地里，是腌咸菜的，不过张家堡这边要是没有多少，赵家沟那里盛产这个·· 除了灰菜，张素琴挖回家的野菜都是蘸酱吃，这就省了园子里的菜。
自家种的菜可是精贵，能晒成干菜，留着过冬·· 张素琴带着张素心，每人都挎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放着炝刀·小素心地篮子稍小，不过她还是有些吃力。
“我给你拎着吧·”张素琴见状有些好笑，这小妹见自己有篮子，说什么也到带一个·· “我能拿住·”张素心脸都憋红了，还逞强地说道。
开始的时候她是能拿住，可是越走越远，她也渐渐没了力气，干脆把篮子放在地上拖着走·· 张素琴只好迁就着她，放慢了脚步·· 到了地方两人就开始挖，虽然这地方不少人来，可前几天刚下了场雨，野菜长得也快，不一会就装满了篮子。
“姐，我们去前边看看吧，大毛说里面有癞瓜·”· 大毛这个名字听起来像家里的老大，但其实他上边还有四个姐姐。
李家跟他们家处境相同，以前都被嘲笑生不出儿子，两家有了独苗之后情况才好了一些·也可能是因为处境相同，薛桂枝和李婶关系特别好，没事就会串个门什么的，有好东西也记着给相互送点，关系比跟大伯家还好。
大毛的大姐还是张素琴的同学，两人自小就关系不错·· 大毛是小名，大名李群，今年五岁，平时也来找张素心一起玩·· “他啥时候说的，估计都让他摘走了。”
张素琴明显不动心，她绝不承认自己是因为害怕不敢往树林里面走·· “就去看看嘛，看看嘛·”小姑娘抱着姐姐大腿用上了耍赖这招，还干打雷不下雨的装哭。
张素琴明知她是装的，但还是咬着牙答应了·· 她胆子小，尤为怕黑，天黑了就不敢出门，哪怕年近五十的时候也没改掉这个毛病·· 现在虽然是白天，但树林里的树也不知道是长了多少年了，枝繁叶茂的，光只能穿过叶间的间隙斑驳地照进来，显得有些阴暗。
张素琴脸有些发白，牵着张素心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倒是张素心，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好奇地四处打量·可能是因为缺乏光照的原因，树林里的野菜倒是不多，蘑菇却有不少，不过大多数都是不能吃的一种灰蘑菇，这里人俗称狗尿台。
“姐，姐，你看·”· 张素琴顺着妹妹的手看了过去，也是吃了一惊·· 这么多癞瓜· 癞瓜这个东西，后世已经很少见，起码张素琴自从孩子上学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成熟的癞瓜外皮是金·_分节阅读_4·黄色的，皮上是癞癞巴巴的凸起，不过倒是不吓人，反而有些可爱·里面是一粒粒红色的果肉，包着籽·果肉带着淡淡的甜味，满口清香。
癞瓜属于蔓生，因此也比较好摘·· “姐，快来快来·”张素琴还在惊讶的时候，小姑娘已经迫不及待的跑了过去，还将自己篮子里为数不多的野菜倒了出去。
张素琴也高兴了起来，将恐惧忘在脑后，跑过去摘癞瓜·· 这里的癞瓜真是多，两人不到半个小时就摘了不少·篮子里都塞得满满的，实在是拿不走了。
两个人这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家·· 因为快到了饭点，张素琴带着张素心走得稍有些匆忙·眼看着要到家了，隔壁大伯家的院门出来一个人·· 张素心个子小，又费了好大的力气拎着篮子，也没注意，一下子撞在来人的腿上，退了好几步，篮子也没拿住。
“这是在哪摘得啊，个子挺大的·”· 王婶长得五大三粗的，捡起地上的癞瓜就用手掰开，吃起果肉·· 张素琴心里不待见她，但也懂得人情世故，撑着笑脸打了个招呼。
张素心可就不行了，三岁的孩子可不懂那么多，也不起来，坐在地上开始哭·· “心子，别哭了，不是还有嘛·”张素琴哄着妹妹，放下篮子准备抱她。
“这孩子，不就吃你一个癞瓜，看你哭的，”王婶吐着籽，嘴也没闲着，“这样可不行，要是我家孩子我早就揍她了，这孩子啊，不能惯着，该打的时候得打。”
· 说完还冲着小素心做了一个恶狠狠地表情·· 这边张素心好不容易好点，被这一吓哭得更凶了，眼泪不要钱的掉·· 张素琴是真生气了。
自己家的孩子自己打了骂了没什么，但要是别人敢说一声不是，张素琴都能炸毛·她本就是护短的性子，到这份上了自然不会息事宁人·· “王婶这话说的可不对，小孩哭闹是不懂事，可没听哪个大人还会抢孩子的东西吃，便宜都占了，还不许我家心子哭两声。”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们老张家这教养太不好了·”· 王婶将手里吃完的癞瓜一摔，叉着腰开始骂骂咧咧的·· 这时候张素琴大伯家的大门也开了，她大伯娘拎着扫帚就出来了。
二话没说，照着王婶的后脑勺拍了上去·· 别说张素琴，就是哭得震天响的张素心都愣住了·· “何春花你要不要脸，我们张家怎么了没教养了，你有教养你来我们家想要骗婚”· 村西这边住户少，平时你帮我我帮你的很少有矛盾。
而且都是张家堡的老住户，大部分都姓张，也是有些亲戚的·王家婶子说出这话无形中得罪了不少人·· 因是在院子外，不一会就围了不少人过来，多是村西这片的居民，也有几个自家田地在这的，来地里干活的。
薛桂枝也是从屋里跑了出来，她听见自家小四的哭声，急忙问清了事情的原委·· 大家的八卦热情也被激发了出来，骗婚那可是让人唾弃的事。
张素琴和张素心已经不是人们关注的焦点了，索性拾起篮子退到了一边·· “我怎么骗婚了，你可别瞎说”被打了一下，何春花也是恼了，转身就往大伯娘谭丽燕身上扑。
谭丽燕也顾不得说话，丢了扫帚就开始薅头发，挠脸·两人上演了全武行，还都有些泼妇的架势·· 不过谭丽燕身子骨壮些，占了点便宜。
这时两家的男人也都出来了，张相坤好面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拦住了自家的婆娘·王大河也算是个老实讲理的人，估计也知道所谓骗婚的真相，知道自家婆娘理亏，有些不好意思，将何春花一个劲儿地往家里拽。
“你拽我干啥，没看我受欺负了，你也不知道帮我”也不知道这何春花是怎么想的，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呦我的天啊，不想活了，这日子过得有啥意思啊，天天受欺负啊，你们老张家人多就了不起啊，男人也窝囊啊……”· · 第 5 章· 这下可热闹了，本来张相坤有些息事宁人的想法，不愿意再提这些破事，但无奈何春花不领情。
“你个败家老娘们，跟我回家”王大河老实不假，但也是个男人，这婆娘话里话外给人上眼药，连自己男人都不放过，怎么能让他不生气。
· “我给你拼了”何春花这回是真气着了，刚才还有几分是装出来的，不过这回可动真格的了，捡了块石头就往自己男人身上拍。
不过她也没得逞，王大河他娘也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婆媳两人支拨到一起去了·· 这变化太快了，众人还觉得有点乱·本来是以为张家老大媳妇跟何春花打起来了，没想到却是王家内讧。
这谭丽燕也不是什么吃亏的人，打架没她事了，嘴却没闲着，三句两句将何春花骗婚的事情说了·· 也是几个月前，何春花来到他们家说想给自己的侄子大刘家的何建国当介绍人。
这介绍人就相当于媒人，只不过是介绍两个人谈恋爱，不像盲婚哑嫁那时候一样，同意了就结婚·· 本来，张素琴的大姐张素青今年二十，长得不算出众，但特别能干，来提的人也多。
不过都没有这个何建国条件好，这事情谭丽燕可没说出来，但街坊邻居地住着，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何建国在镇里的罐头厂上班，算是国家工人，每个月有工资，偶尔还能拿回家点不常见的水果。
张家这头当然愿意，忙给那边递话，想让孩子们见一面·· 见是见了，何家也已经点头同意了·不过这何家的小孩倒是不常来找张素青，几个月下来两人也没见几回面。
谭丽燕旁敲侧击地问了何春花几回，何春花只推说何建国工作忙·· 年轻人，忙一点好，张家也没说什么·· 可就昨天，嫁到大刘家的孩子她三姑张春洁给她递信，人家何建国看家了。
看家，是他们那的土话，意思是两人已经发展到结婚的地步，双方家长要见面了·· 张家这才明白，这缺德的何建国是锅里一个，盆里一个，明显他们家张素青还是个备胎。
因为天色晚了，张家人硬生生忍了一晚上，直到今天才开始向何春花发问，可她说自己也不知情··· 本来两家关系挺近，你说点软乎话，这事备不住就过去了，反正张家也没损失啥，只是憋气一些。
可无奈这何春花就是嘴欠，开口护着自己侄子，说什么“也不怪我侄子，你们家青子巴拉巴拉”，找了张素青一堆缺点·· 张素青气得直哭，谭丽燕也是一口气没咽下去，把何春花赶出了门。
而后就听到什么“张家人没教养”的话，她怎么可能忍得住· 一帮人听完之后都挺无语的，这何家人还是少见·不少人上来劝慰谭丽燕，还承诺如果有合适的就给张素青介绍，肯定找个比何建国好的。
那边战况比较激烈，最后王大河也上了手，跟他娘一起将何春花拖回了家·那次过后，何春花消停了不少，估计是被教训了，不过这都是后话·· 薛桂枝带着两个孩子回家的时候见张相德正在井边洗脸，张素心屁颠屁颠跑过去。
“爸，你看见街口打架了吗”眼睛里写满了“快问我，我知道”·· “小兔崽子，一边玩去，可不许跟她们学。”
张相德用词严厉，但语气里都是笑意·· 张素心失望地跑出院子：“我去李婶家找大毛·”· 说着还拿走了两个癞瓜·· 张素琴无奈地笑了笑，开始烧火做饭。
窝头是现成的，中午剩的，只要热一热就好了，薛桂枝将张素琴挖回来的野菜洗了洗，取了些豆瓣酱就上了桌·· 估摸着文子刚子也快放学了，张素琴站起身。
“我去李婶家把心子找回来·”· 李婶原名李春花，跟何春花同名·那时候人起名都差不多，重名率也高，不过两人的性格可完全不一样。
两家离得不远，张素琴三五步就到了·· “婶子，心子在这呢吗”· “在的在的，”李家也在院子搭了个灶台，李婶正在做饭，“屋里玩呢。”
李家大叔是瓦匠，这些日子跟人去了镇里干活，晚上七点多钟才能到家·除了大毛还小，其余的孩子也都在上学·· “琴子啊，我说你咋想的，你成绩这么好，这就不念书啦”婶子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心里关心她，“这些日子我一直想问，你这孩子主意正，又是家里老大，可你得为自己想想啊，你家也不差你这半个劳动力，实在不行我让你李叔帮一把……”· 李婶有些絮叨，可张素琴觉得心里暖呼呼的。
“李婶你放心，我就是寻思晚一年在去读书，到时候文子也大了一些，能帮上点忙，哪还用我李叔帮忙啊，你们家活也多·”· 李家也有些地，虽然没有张家多，但李叔平时还要做瓦匠活，李婶也是紧忙活。
“哎，你啊，就是太省心了，真让人心疼·婶家的大毛太小，要不真想让你当我家儿媳妇·”李婶打趣地说道·· “哎呀，那我家心子合适啊”张素琴也笑呵呵地说。
“什么”张素心听见自家大姐的说话声，就知道是叫自己回去吃饭，噔噔噔跑了出来·· “让你给婶当儿媳妇，你乐不乐意”李婶也喜欢这个胖乎乎地小丫头，逗着她玩。
心子回头看了看后边跑的扑哧扑哧喘着气的大毛，撅起了小嘴：“他太胖了·”· 张素琴心里乐开了花，开口问道：“还说人家，你看看你”· 小素心低头看了看自己肉乎乎地小胳膊，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闷着头跑出了院子。
“哈哈哈……”两个人笑得不行，只剩下大毛不明所以地挠挠后脑勺，最后也跟着嘿嘿傻笑了两声·· “对了琴子，明天赶集，你去不去，正好我娘家大哥赶车去。”
“去去，那就谢谢李婶啦·”· “客气啥，明天早晨啊，到时候我去你家喊门·”· “好。”
张素琴出李家院门的时候正好李家老大李梅放学回家，两人说了一会话，答应了有空来找她玩，这才被放回了家·· 家里两个在小学念书的也回来了，正等着她吃饭。
· “妈，我明天想跟李婶去赶集·”张家也不奉行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饭桌算是联络感情的一个纽带·· “行，正好我攒了些鸡蛋要卖，你再买点盐回来。”
“我也要去·”张素心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妈妈，可怜兮兮的·· <br/·_分节阅读_5··> 张素文和张素刚一脸期待。
“去什么去，车上放不下那么多人，集上拍花子多，给你们拍走了怎么办”张相德连吓带虎，三个孩子还真有点害怕了·· 张家四个孩子，虽说老三是男孩，可在张相德和薛桂枝的心里，最疼的还是老大张素琴。
薛桂枝年轻时候身体就不好，怀孕却总留不住，流了两回产，第三回还剩下个死胎，难过了好几个月·孩子留不住不说，张相德的母亲当时还在，老太太话里话外挤兑她，张相德虽然心疼她，但是也没什么办法。
她觉得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就在这时候，肚子里又有了·那时候可不兴什么防护措施，怀了也自然生下来·· 这一胎是一点都没折腾，该吃吃该睡睡，十个月一到，孩子顺利生了下来。
那时候条件不好，也没留下什么照片，不过张素琴生赵佳琪的时候，薛桂枝看着漂亮健康的孩子，第一句话就是，没你好看·· 张素琴好看，从小到大一直好看。
就算是吃的不好，营养跟不上，发梢有点黄，但也不能掩盖十五岁的小姑娘的美丽·就算是干了好几年农活，被晒黑了，当时心气高的赵信凯不也对她一见钟情了嘛。
只说这些可能大家没什么感觉，具体招人喜欢到什么程度呢——一向重男轻女的张家老太太可把这大孙女当成心头的宝，连带着薛桂枝待遇都好了一些。
接下来三个孩子都养了下来，张素琴又是读书，又是干活照顾弟妹·· 作为母亲，薛桂枝觉得自己亏欠孩子很多·自己身体不好，作为长姐张素琴自然要多干些活。
最无法释怀的，是自己学习非常好的闺女为了家里辍了学·虽是后来说只是晚读一年，薛桂枝心里还是难受·· 张相德的感情却简单的多，第一个孩子，自然付出的关注就多些。
还记得琴子像心子这么大的时候，家里还就她一个孩子·那时候张相德白天还要去生产队干活，中午能供顿饭·· 有一次一头猪跳猪圈的时候摔折了腿，生产队就杀了猪给这帮干活的老爷们加了菜。
酸菜炖肉，每人分了五块有肥有瘦的大肉片，一小饭盒的酸菜，菜汤管够·他喝了一肚子水，菜一口没舍得吃·· 晚上回家还是背着老娘拿进屋给闺女老婆吃。
三岁的张素琴太瘦了，小胳膊非常细，像是一掰就折了似的·· “爸爸干活累要吃，妈妈有小弟弟要吃，我闻闻就行了·”那时候薛桂枝怀着第二胎张素文，不过大家也都不知道男女，只随口叫着。
张素琴作为老大，伴着父母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并且意外地听话懂事，怎么能不让人心疼· 第 6 章· 第二天早晨，张素琴早早收拾好了，等着李家婶子来喊她。
因为是坐着牛车去的，所以一个上午估计就能回来，也不用带干粮什么的·· “琴子，走啦·”· “来啦·”张素琴应了一声，提着两个篮子就出了门。
一个篮子里放的是鸡蛋，因为夏天鸡蛋不好放，薛桂枝把鸡蛋都腌了·薛桂枝做体力活不擅长，但这些技巧性的东西她非常拿手，也许是没事的时候就总琢磨，渐渐的摸出了门道。
她家的咸鸡蛋虽然不能像咸鸭蛋一样蛋黄“冒油”，但煮熟了之后里面的蛋黄也是黄橙橙的，吃起来特别香·· 另一篮子是干蘑菇干木耳。
因为少见，所以不少人家愿意买·镇里不少人是上班的工人，也不差那两个钱·· 赶车的是李婶的亲大哥，也是同村的，住在村南头，算是个外来户，这也是为啥两家都姓李的结了亲，他们可是一点亲戚都没有。
“大舅，舅妈，大姥，怎么你们一家都去啊”· 张素琴笑呵呵地打招呼，她非常喜欢李婶娘家人，两家也因为李婶的原因关系非常好。
自己没处对象的时候，李家还希望自己做他们家的媳妇，可惜后来李家小儿子——在外当兵的李庆宏没请到假，这事就没了下文·不过张素琴后来倒是明白了一些门门道道，估计这李庆宏也是不愿意。
那时候经济复苏，思想浪潮正席卷整个大陆，年轻人都崇尚自由恋爱，对别人介绍对象有些抵触·· “一起去，琴子坐大姥身边来·”老太太今年六十五了，身体非常好，耳不聋眼不花，心态也乐观，不过她是个小脚，路走多了就累得慌。
“你带点什么东西去集上卖啊”· “带了点咸鸡蛋和干蘑菇干木耳·”张素琴的手被李家老太太握着，可以感受到老人身上的温暖。
“哎呀，你劝劝你妈，鸡蛋留着给自己家大人孩子补身体，要是缺啥上我家拿去，我家劳动力多，干活啥的都拿得出手·”· 拿得出手，就是很在行的意思。
张素琴一笑两个酒窝，耐心地解释自家的生活还过得去·说完了还讲了些自己弟弟妹妹的趣事，逗得老太太笑了一路··· 李家的大孙媳妇就要生孩子了，这时候李老太太就爱听孩子的事。
虽然李家大舅牛车赶得稳，但乡下的土道凹凸不平，众人还是被颠的有些受不住·张素琴倒是还好，仗着年纪小身体好挺了过来，婶子和李家舅妈也都没什么大事，李老太太倒是有些头晕。
张素琴一边小心着鸡蛋，一边护着李老太太，一路上累得够呛·· “哎呦，这路，可真遭罪·”· “大姥你慢点，我扶着你下去。”
到了市集，张素琴将自己的篮子放在地上，转身扶了李老太太·· “我看这薛大姐真有福，生了这么个又好看又机灵的闺女，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小子，我那臭小子就是生的太晚了。”
李家婶子对这么好的姑娘不能做自己儿媳妇耿耿于怀，有些惋惜地叹气·· 李家舅妈知道自己的小姑子可不是会说客气话的人，她说这张素琴好，必是此人入了她的眼，心中不由一动。
看着走在前面的小姑娘扶着老太太，李家舅妈拽了李婶子一下·· “诶，小姑你跟我说说这小姑娘·”· “这有啥说的，”李婶还纳闷，“一个村子住着你还不知道她咋地。”
“我知道，我不是想仔细打听打听嘛，你跟我说实话，这小姑娘咋样”· 李婶子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嫂子：“你是认真的奥”· “嗯呐，我寻思我家老二、老三和老四年纪都算合适，这年头好儿媳妇不好找，遇见好的赶紧先定下来。”
“可人家小姑娘才十五……”· “哎呀，我家那几头小倔驴最大的不也十八，最小的跟她同岁嘛，先相处着呗·”· 李家婶子寻思着也对，反正这事在农村也常见。
就是功利点说，定下来之后张家也算有了劳动力了，不过……· “我得跟你说明白，这张家大丫头以后是要出去读书的，你可想好了，这事到时候咋办。”
李舅妈一听这话，有点犹豫·· “那再看看吧·”· 李婶子也没说什么，只是有点可惜，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进展了。
因为来得早，大家都占了个好位置，很快就开了摊·· 李婶子家也拿了些鸡蛋，不过却是生的，还有一些院子里的菜，芸豆、豇豆、茄子、黄瓜和辣椒，一看就是今天早晨新摘下来的，上面还带着露珠。
李家大姥带来的东西就更丰富了一点，除了鸡蛋和蔬菜还有一些野味·几只绑了腿的野兔子和野鸡，看起来还算精神·· “这兔子真可爱。”
其中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兔子还挣扎着蹦了蹦，小耳朵一动一动的·· “你要是稀罕让你几个哥哥弄个白色的，这个杂毛的不好看，”老太太已经从眩晕中缓了过来，看张素琴逗兔子也凑了过来，“可别离它们太近，可凶了，急眼了还咬人呢。”
兔子急了要咬人可不是瞎说的，他们村就有一个小孩让家里养的兔子咬掉了半个小手指，看着瘆得慌·· 张素琴闻言也不再看兔子了，专心将自己的东西摆整齐了，挑一些卖相好的放在上面。
人越来越多，到了八点左右的时候已经开始人挤人了·· “小姑娘，你这是咸鸡蛋不”一个三十多岁的富态女人蹲在小摊子前看她的鸡蛋，手上还带着个金戒子，有些晃眼。
这年头可没几个人戴的起·· 张素琴笑呵呵地应是·· “大姐你看我家的鸡蛋本身个大，我妈妈腌的也好，不敢说十里八村最好吃，但排在前面肯定是差不离的，里面的蛋黄黄橙橙的，上面还有日期，想吃咸的吃咸的，先吃清淡点的就挑近期的。”
张素琴可没一点不好意思，广告嘛，当然要说好话，再说她也没骗人·· 一声大姐是叫的女人心花怒放，看了看手上的鸡蛋，上面还真有日期。
薛桂枝是个认真的人，鸡蛋腌的时间长太咸，时间短又太淡·他们家就五只老母鸡，每天也就顶多五个蛋，都是分批腌的，所以日期不一样·· “你这多少钱啊”· “两毛钱一个，要是拿的多我给大姐算便宜点。”
女人点了点头，明显也是问过别人家的价格了·两毛钱是正常价，基本大家都差不多，生鸡蛋还一毛七呢·· “行，那我都拿着了，我也没带什么工具，你这篮子也卖我吧。”
女人也不讲价，明显不差这几个钱··· “行，行，我查一遍·”其实她心里有数，一共42个，来的时候已经查好了，不过为了让买家放心，她又数了一遍。
篮子的问题也没什么——张相德会编，家里的这些篮子都是他编的，也不费事·· “一共四十二个，我收八块钱，这个篮子还是新的，大姐拿回去还能装点别的，我收五毛，你看合适不”· “行，”大姐也是爽快人，伸手给了钱，“你这小姑娘会做生意。”
“啥会做生意啊，乡里乡亲的，大姐慢走啊·”张素琴挥了挥手·· 他们的摊子位置好，客流量大，也好卖，不过像这种直接包圆的还真不多见。
“行啊琴子，这么快鸡蛋就卖没了·”李婶本来还担心张素琴年纪小，放不开，没想到还是卖东西的行家·· “运气好。”
几个人唠了几句就又有客人上来问价，忙活了起来·· 张素琴的蘑菇木耳也是不常见的，一篮子的干货看着不出数，其实真是不少东西·回家用水泡发了，能有好大一盆。
不过这是张素兰自己弄得，算是私房钱，看着价钱合适也就卖了·· 这一趟挣了十块六毛钱，除了买盐的钱，还剩十块钱·· 她又帮着两家卖了一会，东西也就都卖完了。
因今天是李家大叔在镇里上工的最·_分节阅读_6·后一天，几个人坐着牛车来到了工地，接他一起回村·同行的，还有李大舅家的二小子李庆阳·· 这个时候也没什么活了，所以工头也就放他们走了。
“李叔好”李家大叔跟张相德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但相比于严肃的张相德，乐观爽朗的李叔叔更有孩子缘·· “好好，琴子也来赶紧啊，都成大姑娘了。”
张素琴乖巧地笑着，眼睛眯成了小月牙·· “琴子，这是我家的二小子，你庆阳哥·”李家舅妈跟张素琴相处越久就对自己开始的想法越动心，这会儿直接介绍两人认识。
“二哥·”张素琴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叫到·· 二哥可比庆阳哥听着舒服多了，也亲切·李老太太瞄了李家舅妈一眼，有点明白了她的心思，不过她也乐见其成。
· 人老成精，这见识放在这呢，小辈的那点心思她看的透透的·· “哦，妹子·”李庆阳也不认识张素琴，也得看向自己的妈妈。
“村西头张叔家的大闺女，你琴妹子·”· 李庆阳又冲张素琴点了个头，有些木讷，不善言辞，看得李家的大人这个着急，不过当着张素琴的面也不好说什么。
第 7 章 （改bug）· 虽然李庆阳算是个冷场王，但因为有风趣幽默的李大叔，一路上也不算尴尬·· 到了地方，跟一行人告了别，张素琴提着一个空篮子回了家。
正是饭点，薛桂枝热了热早晨剩下的窝头，洗了点蘸酱菜，一家人边吃边闲聊·· “今年雨水也足，院子里的菜长得都挺好，下午咱们晒点干豆角吧。”
“行，妈我自己就能干，你歇着吧·”· “歇啥，我没事，一天天我总歇着，没病都歇出病来了·”薛桂枝不以为然。
张素琴想了想，这活反正也不重，没有在拒绝·· 张家堡人更习惯将芸豆叫做豆角，豇豆叫做长豆·晒豆角也是为了储备冬天吃的菜，家家户户都是如此。
因为豆角长得快，搭上架子以后基本不用管，产量也挺高，所以张家种了不少·豆角的叶片藤蔓上有小刺，短时间接触倒没什么，但是时间长了皮肤就会被刮伤。
而且有时候上边还有一种本地名为“粘子”的黄色虫子，沾上就肿·· 张素琴天生肤白，也比较敏感，对这些外界的刺激反应比较大·· 所以她全副武装，连头上都带了个方巾。
家里没有口罩，要不她就能只露个眼睛·· 晒豆角要挑老豆角摘，六小垅豆角，两个人摘了半个多小时·摘出来的豆角还要去筋，捻住一头顺着它的纹理向下，就能得到侧面的两条筋。
筋是非常结实的纤维，不容易嚼烂，牙口不好的人还容易塞牙·· 去掉筋以后，张素琴又用大盆将豆角洗了一遍·· 薛桂枝也没闲着，开始用大锅烧水，准备将豆角抄熟。
“桂枝呀，忙呢啊”大伯娘推着院门就走了进来·· “没没，啥风把你吹来了，大嫂快坐·”· “我就是闲着没事串串门。”
谭丽燕倒是也捧场，两人说笑着聊着家常··· 倒是一旁干活的张素琴瞧出了几分怪异，这大伯娘态度明显与往日不同·· 虽说谭丽燕对薛桂枝有几分心眼，背后也没少说这说那的，但表面上还是过得去，但也仅限于过得去了。
要是张素琴没记错，这是自她醒后，谭丽燕第一次来他们家做客·· 东西院住着，又是实在亲戚，这样的表现多少有些疏远·· 可今天，这脸笑得像朵花儿似的，还有意无意地捧着自己的母亲薛桂枝，有什么目的· 张素琴想不通，索性认真听着两人的谈话。
聊着聊着，两人就说到了张素青的事情··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件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也是瞒不住的，虽然大家都说这何家的不是，但对张素青的名声还是多少有些影响的。
虽然两人名义上是堂姐妹，但关系并不好·这也不是因为年龄的差距，而是性格不合·· 张素青这人能干稳重不假，但是跟憨厚一点都沾不上边。
用本地的方言来说，就是狗的可以，自私自利·· 小时候他们也在一块玩过，或是摸鱼或是采野果·每次张素青都仗着年纪大侵吞最好最多的那份。
张素琴这人不算是个掐尖要高的人，但每次张素青实在是拿走太多了，已经跟她的功劳不成比例了·几个小的要是反驳，就会被她揍一顿·日子久了，自然就疏远了。
在农村这是很常有的事，家里孩子多，大人看不过来，一般都是年长的带着·姐姐或是哥哥看你不顺眼，上去揍一顿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但问题的关键是张素青也不是张素琴的亲姐啊· 就这样，两人的关系慢慢淡了。
现在的张素青虽是收敛了些，但张素琴还是不太喜欢她，不过倒也算不上讨厌·· “我们家青子怎么摊上这样的事儿啊，真是作孽啊”谭丽燕开始的时候只是为了博同情，但说着说着就有几分真情流露。
“唉……”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亲侄女，薛桂枝也开始感慨张素青的遭遇，只是她嘴笨，也不晓得说什么好，只得叹了口气·· “她婶啊，我也看开了，你看我这一个女儿两个儿子都不小了，眼瞅着都要找对象，这家庭条件倒是其次，主要这人啊得老实，人品得好。”
“这才是正理，强子旭子还好说，都是男孩子，青子啊，得找个老实憨厚会心疼人的，不能让咱家姑娘在家里受委屈·”· “可不是，我寻思着，找个知根知底的，这样心里才有底。”
张素琴看似专心地把锅里的豆角捞出来，控干水分，装在盆里准备晾晒·心里却想着，重点来了·· “她婶子，你看，你认不认识合适的”· 薛桂枝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只答应帮忙留意着。
谭丽燕也不再说话，只抬头看了看天色：“我走了，还得回去干活·”· “诶，有空再来啊嫂子·”· “行行，对了，你最近回娘家了吗”· “没有……”薛桂枝有点不明所以。
“啊，没事，我就是问问，走了啊·”· 薛桂枝一直送到大门口，回来的时候满脑袋问号·· “妈，这还看不懂啊，我大伯娘这是看上我大表哥了呗，要不能特意嘱咐让你介绍。”
张素琴见谭丽燕走了，索性开口点拨道·· “啊这也……，我是开不了口·”薛桂枝明白了之后，也不再说话。
确实是开不了口，也不是说薛桂枝向着娘家人，不希望张素青进他们家的门，而是两个人差距太大了·· 谭丽燕口口声声说不看重家庭条件，可选的人可完全不像她说的那样。
· 别看薛桂枝过得贫苦，她娘家的兄弟姐妹可都不差·· 薛家住在市里，可是实打实的城里人，要不是当时赶上时候不好，张素琴的姥爷薛平海作为教师受到了一些不公平的对待，就算是薛桂枝身体再不好，也不会嫁给农民张相德。
现在平反了，薛桂枝的大哥薛景仁子承父业在市里高中当老师，爱人是他的同事许婷芳·二人只有一个独子，也就是张素琴的大表哥薛浩洋·· 薛浩洋今年二十一，高中毕业之后又当了三年的志愿兵，今年退伍转业回乡，现在工作还没定下来，不过估计不会差。
这样一个有前途的市里小伙会看上一个小学都没毕业，长得又不是很出众的村姑张素青· “我看呐，你跟我爸商量商量吧·”· 张素琴从上辈子赵信凯身上见识到了让她无法理解的“兄弟深情”，所以特地提了一句。
· 对于大女儿的提点，薛桂枝深以为然·这婆家的亲戚和娘家的亲戚还是不一样的，这种事情真得跟丈夫说道说道·· “我大闺女真是长大了。”
薛桂枝感慨了一句，对于张素琴的成熟，她已经习惯了，倒也没什么怀疑·· 豆角晒得也还算顺利，院子里铺着的苇席满是豆角，摆的还算均匀。
因为张相德手巧，平时闲着的时候就做些手艺活·或是编个篮子，或是弄个苇席，也能贴补些家用·· 不过他这人自尊心比较强，也许是自己的日子不好过，有几分自卑，平时也不太喜欢跟亲戚有什么来往——张相德总觉得他们看不起他。
据张素琴的了解，其实也确实如此·她家的亲戚不论是父亲这边的还是母亲这边的，他们家都是过得最差的，他们不会主动提供帮助，但要是求到他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不过倔强的张老头从来没跟他们低过头，大家关系也还算过得去·· 上辈子张素青相人家的时候，张素琴作为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没有太过关心这个问题，其中杂七杂八的细节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最后嫁给了王家庄的冯久违，日子过得也还不错。
薛家大表哥的事情很快没了下文，按照张相德的性格，不可能同意这件事·· 大伯娘谭丽燕又恢复了对他们家爱搭不惜理儿的态度，甚至有时候有点小刻薄。
其余的人倒是没什么变化，估计他们也不太清楚大伯娘的打算，张素琴也懒得猜他们的心思·· 夏天并不是收获的季节，但对于北方的农民来说，也不是休息的时候。
正所谓头伏萝卜二伏菜，屋里热死老太太·种萝卜的时候眼看就要到了，天气也开始越来越热·· 在没有空调电扇的时代，凉爽似乎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为了适应寒冷的冬天，这里的屋子普遍是房梁低矮，墙体厚重·这也导致一到夏天就闷得慌，张素琴干脆搬着家里的饭桌板凳在院子里的大树下看书学习。
不过这也有个不方便的地方——树上有虫子·· 这种虫子是灰色，肉肉的，方言叫寸尺虫，学名叫尺蠖（huo四声），长大了会变成蛾子。
张素琴倒是不太害怕这种虫子，只不过觉得膈应，只敢呆在树荫与房檐的交界处·· 不过她总得去面对这些虫子，因为桑椹熟了·· 她们家门前的桑树也不知是谁种的，年代不可考。
到了收获的季节，几乎村西的孩子都会来这摘，张家也不吝啬，只要孩子们不弄乱院子、不踩到蔬菜，也不太理会·· 因为树很高大，产的桑椹也多，张素琴往往会采一些去集上卖，不过因为比较常见，倒是卖不上什么价钱。
熟透了的桑椹为紫红色，甚至有些发黑·张家这三个小·_分节阅读_7·的吃的衣服都被染上颜色了，为了不增加劳动量，张素琴果断地让他们一直穿那一件衣服，大穿了一个礼拜。
第 8 章· 桑椹熟了，张素琴的事情也多了·· 最近赶集要卖桑椹和鸡蛋不说，回家还要家里家外的忙活，最近的大事就是忙冬菜了·· 干菜一点点晒出来，便于储存的蔬菜也都需要打理。
冬天能吃到的新鲜菜只有萝卜白菜和土豆·萝卜呢，为了防止里面的水分流失，可以将它再埋回地下，不过这样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新鲜·· 白菜也防冻，当然也要防止太温暖潮湿导致烂心。
土豆主要是不要让它发芽，发芽的土豆是有毒的，不过将发芽的部分削下来，剩下的部分还可以吃·· 园子里的活一般都是薛桂枝和张素琴来做，张相德要忙地里的活计。
又是看书又是干活，张素琴有时候也有些吃不消，但是为了母亲的身体健康着想，自己又不得不去抢着做·· 还好她曾经是个吃苦耐劳的村妇，什么农活都会，心理年龄成熟的她在劳累时也能坚持。
“有人在家吗”· 张素琴正给园子里的菜浇水，就听见院子门扣扣地响了起来·· “来了·”· 一打开门，发现门外站得是李庆阳和李庆舟。
这李庆阳是李婶子娘家侄子，前面也说过，而李庆舟是他亲弟弟，比他小了一岁·二人虽是亲兄弟，但性格却不太一样，李庆舟可是个能说会道的·· “琴子，我奶让我们来送只野兔。”
张素琴顺着李庆舟的话将自己的视线集中到他的手上·灰色的野兔有些狼狈，皮毛上有些血迹，看来是受伤了·· “这怎么好意思……”· 在乡下，野兔算不上什么顶级的美味，主要是它的肉有些骚味，很多人都吃不惯。
不过对于除了过年基本没有肉吃的张素琴一家来说，这已经是顶级的美味了··· “都不是外人，”他可是听说这个张素琴有可能成为自家二嫂，“乡里乡亲的说这些可外道了。”
外道，就是见外的意思·既然他已经这么说，张素琴也没有再反驳，只摘了些桑椹，又拿了几个咸鸡蛋作为回礼·· 两人也没拒绝，没说上几句话就走了。
“哥，你咋不跟她多说说话·”李庆舟揶揄地眨了眨眼睛，打趣地问道·· “皮痒了是吧，别在我这找揍。”
李庆阳脸有些红，不过因为本身有些黑再加上天气炎热，也不是很突兀·· 李家大人们回家都商量过这件事情，毕竟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自然要多方面打听。
虽然对于李婶子说的张素琴还要上学的事情有些担心，但遇到这样可心的也是尤为难得，想趁着现在还小先定下来·之后的事情，还可以再商量·· 对于这件事，他们也没有瞒着自家人，几个孩子自然也知道了详情。
因为李庆阳年纪最大，这种事情自然要他先来，所以大家都觉得张素琴会是他们的二嫂，李庆舟和李庆宏没少拿这件事情打趣自家二哥·· 对于李庆阳来说，他现在还没到喜欢张素琴的水平，但打趣听得多了，见了张素琴明显有些不好意思。
幸好李家舅妈还没来张家挑明这件事，要不然可真是……· 再说这边，张素琴掂量了几下大灰兔，发现还挺肥·· 杀鸡杀鱼的活，张素琴倒是很擅长，这兔子……· “妈，李家我大姥给送了一只兔子。”
薛桂枝正在洗衣服，闻言将手在衣襟上蹭了蹭，走了过来·· “他们怎么这么客气，给回东西了吗”· 说着拎起兔子的耳朵，前前后后地看了看。
“给了·”· 两人说了一会闲话，又各自干起了活·· 晚上，吃完饭的时候，家里的大人孩子都非常高兴地发现今天加了菜，还是荤的。
为了这道菜，张素琴特地去供销社买了一些白酒，虽然不是什么名牌酒，但绝对不是后世的勾兑稀释过的劣质货色·· 加了白酒之后，兔肉的骚味被压了下去，肉质鲜美，最重要的是肥美油水足，吃得大家大呼过瘾。
一向不喝酒的张相德还破例喝了些做菜剩下的白酒，双眼有些迷蒙，脸也红的不行·· “桂枝，我对不起你，你受苦了·”· 酒过三旬，张相德明显是醉了，说话也有些大舌头。
“你看你，说这干啥，咱现在不是挺好的·”· “不好不好，我没本事，让你跟着我吃苦，也没钱给你买好药，不能让你顿顿吃肉……”· 说到最后，还明显带着些哭腔。
张素琴看几个孩子也吃完了，就带着他们离开了，省的明天父亲酒醒了尴尬·· 父亲能干朴实，对老婆孩子也很好，可是除了种地，确实没啥本事了。
在这个改革开放的时代，这样的性格往往意味着受穷·· 不说远的，自己二舅薛景民，看准时机做起了销售电器的买卖，现在已经小有存款了·小姨薛桂兰家里也开了服装厂，眼见着也有了效益。
而张相德呢，还天天守着这几亩地·· 当然，每个家庭的条件不同，让张家做买卖他们也没那么多资金·不过这些都是其次的，最大的不同还是心态。
哎·张素琴叹了一口气，睁着眼睛看着房梁·· 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呢· · 第二天，照例是那些活。
忙完了又看了一会书，感觉一些东西渐渐捡了回来，收获良多·· 小素心午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不过她可闲不住，央求着自家大姐带她去摘癞瓜。
那天的癞瓜已经吃完了，明显张素心是又嘴馋了·· 张素琴也想散散心，于是两人挎着篮子出去了·· 最近李家来了亲戚，据说是城里人，要住一个多礼拜，大人小孩都有。
大人，张素琴倒是不了解，不过几个孩子倒是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这么说也不对，因为她都没见过，只听过小妹张素心的抱怨·· 那天本来张素心说去找大毛，结果哭着回来说被欺负了，大毛还不帮他。
一般情况下，两人都是一个战线的，这次大毛明显被城里的玩具迷花了眼，叛变了·· 张素心可不像一般的小孩，打打闹闹一会就好了，她可是有些记仇的，一连三四天没再去李家。
· 二人满心欢喜地去了老地方，不过结果却跟她们想的不一样·只见三个男孩正在那玩，脚边不少癞瓜，不仅有吃剩下的，还有打闹中弄裂的，满地狼藉。
“心心~”记吃不记打的大毛倒是很热情，他小时候有点大舌头，说话总爱说叠词，现在倒是好了但也没改回来·· “哼·”张素心本来这几天都不待见他，现在自己喜欢的癞瓜也被他们摘没了，自然没好脸色。
“我给你摘，那还有·”大毛也算了解张素心，一指旁边的大树·· 是还有不假，可这也太高了·张素琴低头看了眼还流着鼻涕的大毛，又看了看足有两米高的树，嘴角有些抽动。
“这是我们的”旁边的小男孩不乐意了，冲着大毛吼了一句·· 大毛也不敢回嘴，只偷偷瞄了瞄张素心·· “姐姐就是他推我”张素心有了靠山，有恃无恐地告起了状。
张素琴看了看这个六七岁大的孩子，见其一脸的跋扈，也有些为难·毕竟是李家的亲戚，自己说了什么被大人知道也不好··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一直被他们忽视的另一个男孩一把拉过自己的弟弟，凶恨地瞪着张素琴。
这个稍大一些，不过比起已经十五岁的张素琴还是矮了不少，可能是因为男孩子一般长得晚·· “大毛，他们是你哥哥吗”场面有些尴尬，张素琴索性跟唯一有点搞不清状况的大毛攀谈。
“恩·”大毛有点憨，习惯性挠了挠头·· “小朋友你们叫什么啊”张素琴不自觉的用上了阿姨的口吻，不过也明显很有效，两个孩子放下了些许戒备。
“我叫李虎，我哥叫李龙·”年纪小的心眼少，甚至把自己哥哥都卖了·· 李龙瞟了一眼李虎，没吱声·· “你们个子小，在下面等着，阿……姐姐给你们摘。”
张素琴也不想再说什么，干脆利落地蹭蹭爬上了树，开始摘癞瓜·· 一般癞瓜都很难爬这么高，张素琴也有些吃力伸着手臂，一个一个摘下来。
“好厉害啊”他们刚才试了半天，三个男孩也没上去，连他哥都摔下来了，李虎小朋友现在眼睛里都是小星星·· “接着啊，我往下撇了。”
张素琴既害怕把癞瓜丢在地上又怕力气太大打到孩子，所以格外小心·不过显然她的担心是多余的，除了太小的张素心之外，几个孩子都还算灵巧。
打过闹过，又玩了一阵，几个孩子也抛开了成见·玩的最好的还是张素心和李虎，这不得不让张素琴感慨，孩子的友谊是那么不可思议··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几个孩子恋恋不舍地告了别，还约着明天也一起出来玩。
不过张素琴不准备同行，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薛桂枝的母亲，也就是张素琴的姥姥前些日子摔了个跟头，一直瞒着自己的儿女，可最近总是腿疼，无奈去了医院，大家这才知道。
薛桂枝心里着急，准备明天就去市里看看·没了薛桂枝，张素琴可是一点懒都不能偷了，家里都得靠她·· · · 第 9 章· 一大早，心急如焚的薛桂枝就背着小包袱走了。
丰源镇每天只有早晚两趟去市里的公汽，出发时间分别是早六点和晚四点，因为还要步行去镇里，所以薛桂枝赶了个大早·· 送走了妈妈，张素琴也睡不着了，干脆起来做饭干活。
这两天天气热，大家都没什么胃口·张素琴索性煮一锅高粱米饭，再把前些天腌制的小鱼拿了出来·· 高粱米个子不大，口感也算不上太好。
但是将煮熟的高粱米饭盛放在盆里，倒上冰凉的井水泡上一段时间，米粒儿就会涨起来，不仅吃着凉爽，口感也是沙沙的·· 而且最大的好处是，顶饱·· 饭做好了，张素琴开始刷锅做菜。
虽然现在还有些早，不过夏天吃点凉的咸鱼家人也没什么埋怨·· 做完了这些她又喂了鸡，张相德也起来开始干一些家里的力气活·<br·_分节阅读_8·/> · 忙忙叨叨就到了六点半，家里的几个孩子起来吃饭，然后背着书包上了学。
小学眼看着就要考试了，两个孩子最近也用功了不少·年级前十名可以得到一些奖品，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对于孩子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其实每年的三好学生评选也是有奖品的，不过张家的孩子从来没得过。
就算是张素琴每年都是年级第一，也没见到过那张红色的奖状··· 这时候人的荣誉感比较强，对这些奖状都很在意，连大人都不例外·而这些奖恰恰是老师说的算，当然看谁顺眼给谁。
这年头的人很奇怪，没有给老师送东西的，但是老师就喜欢那些家境好的·像张素琴这样的，在老师眼里顶多是个好学生，还当不了三好·· “放学就回家啊，别跟同学去河里玩，尤其是刚子，听见没”· 村子边上有条小河，水不是很深，但对几岁的孩子来说，足够致命了。
张素琴自己怕水，因此也担心自家人，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去那玩·· “恩·”刚子态度有些敷衍·· “大姐你放心，我会看着他的。”
二妹张素文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算是张素琴的小助手·她性格有些懦弱，但学习也还算好·· 张相德因为自己没读过多少书，受了不少苦，因此对子女念书很是支持。
张素文最后考了个中专，学习财会，毕业后在一个小工厂做会计，生活也还算幸福·· 张素刚憋了憋嘴，背着书包跟着姐姐出了门·· 张素文比张素琴小三岁，今年要读初中了，张素刚下半年读四年级。
这时候的小学是五年制，初中三年制，义务教育一共八年·张家堡的小学就在村子里，不算很远，不过中学就不同了·· 丰源镇算是个大镇，一共有二十九个村子。
因此为了方便孩子们上学，一共有三所中学，分别命名为丰源一中、二中和三中·· 一中就是张素琴的女儿赵佳琪读过的学校，不论是师资力量还是教学条件都要好于另两所中学，不过距张家堡最远，基本没有这边的孩子去那读书。
二中也不近，不过因为邻着两个大型村落白莲村和水源村，生源最多·那里的人也比较有钱，学校的校服还是学生家长捐的·· 三中就是张素琴所在的中学，只有几间小平房，每个年级也就一个班，每年大部分人都会落榜，跟前面的两个学校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不过张素琴没有为这个担心，据她所知，今年市里下了新政策，要整合师资，减少不必要的人员浪费·丰源镇的18所小学合并为11所，3所中学合并为1所。
不过事情总有两面，虽然学校好了，但是离家也远了，每天要走几个小时不说，家里的事情也没办法多帮忙了·· 这件事情她能看得开，也要归功于她45岁的心理年龄。
帮助家里改善生活，仅仅是辍学回来干活只是下策，最根本的方法是改变自己的命运·· 自己的力量大了，能做的事情也就多了·· · 又是一个平凡的一天，农家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下午三点，张相德还没回来，两个读小学的孩子还没有放学，而小淘气张素心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估计是跟李家的孩子在一起·· 正在看书的张素琴听见后院有孩子说话的声音，诧异地站起身走了过去。
张家是典型的农家小院，因为是张素琴爷爷留下的房子，经过了几代人的努力开垦，所以面积还算大·前院一般种些需要勤浇水的蔬菜，后院一般是毛豆土豆之类的。
毛豆就是黄豆，只不过在没有完全成熟之前是绿色的，而且豆荚有不少毛毛，因此大家都叫它毛豆·· 这些作物都是可以做粮食的，因此张家人也非常小心，特意在后院围了栅栏。
栅栏不高，只是些芦苇用草绳连在一起的，因此也不是很结实·· 张素琴一家都非常勤劳，园子里的菜也是长得最好的，也因此常常“招贼”·· 不出意外，张素琴见三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正在那边挖土豆，小手上都是泥，而且周围的土豆秧子也被踩断了不少。
· “你们干什么呢”张素琴有些急切，这些土豆花了她不少力气，还没有完全成熟，不免有些心疼·· “来人了，快跑”也不知道是哪个孩子喊了一句，几个人抓着刚到手的土豆，直接撞着栅栏跑走了。
张素琴气得直跺脚，也没顾得上去追他们，而是急忙把倒了的土豆秧子扶起来·但可能是因为刚才几个孩子逃跑时又踩了几下，已经完全断了·· 无奈之下，张素琴只好把这些土豆挖了出来。
丰源镇很少有人种地瓜，所以土豆也算是孩子平时喜欢的吃食了·缺油少盐的年代，根本没有美味的薯条·他们通常捡些木材点上火，把洗干净的土豆带皮丢进去。
有时还有苞米和黄豆，这也算是美食了·· 不过一般人家的土豆都是留着过冬的，不会给他们当零嘴·小时候还只能不甘心地看着，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他们开始偷别人家的——家长不知道，就不会挨打。
在三十年后的2013，冬季蔬菜已经屡见不鲜，时令蔬菜的称呼已经从某些程度上没有了本身的意义·但在经济还不是很发达的1983年的内陆农村，寒冷的冬季，人们需要更多的食物去抵御严寒。
没有暖气，没有空调，有的只是烧着木炭或是劣质煤矿的小火炉，时不时还可能出现煤烟中毒，也就是一氧化碳中毒·柴禾也被冻住，燃烧时带来大量的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 因为稻草可以编草绳，做草帘子，所以很多农家会只留下少量的稻草，烧的时候也省着用·这就导致下半夜的时候炕根本不热，孩子冻得直哭·· 过冬菜，毫不夸张的说，是丰源镇衡量一个主妇能干与否的重要标准，也是一个家庭的生活保证。
每一个当家的女人都将它看得很重，就算是后世生活好了，过了不少年贫苦日子的张素琴也没改过这个习惯·· 她非常非常生气，心里的愤怒像是把眼睛都要烧红了。
张素琴从来不是个大方的人，你可以说她勤劳善良，但是她从骨子里就是个抠门的女人·· 她靠着几亩薄田和在市场卖鱼还了家里的债，供女儿读了大学，甚至私下里为女儿咱了嫁妆——这件事赵信凯都不知道。
她没赚过什么大钱，从没有一夜暴富的经历·没喝过饮料，没吃过快餐，甚至买几双筷子都要货比三家；不知道美容，没用过化妆水，连口红和唇膏都分不明白。
可就是她的吝啬，撑起了这个家·· 四十五岁，还算是个半老徐娘，可她早早有了白发，脸上也不少皱纹，手上甚至有了几个晒斑·· 她小心地将没有完全死亡地土豆秧子扶正，用木棍和布条把它绑住，让其能够正常生长。
已经被挖出的土豆被她洗净，小小圆圆的土豆看起来非常诱人·她干脆将这些土豆放在锅里蒸熟，放些大酱、葱蒜拌好·· 今年的第一茬土豆，本应该高兴的事情，却因为提前了半个多月让她心情抑郁。
那几个孩子她也认识，都是王家的几个堂兄弟·最大的是王大河和何春花的孩子王大娃·· 农村有些孩子都直接叫小名，等到了上学的年纪再给他们起大名。
不过那些没有上学的，比如这个王大娃，就直接这么叫了，户口上也是这个名字·· 王家算是比较奇葩的家族，家里女人都厉害，男人都有点窝囊·他们觉得上学是浪费钱的事情，而且还危险——前几年，当老师的不都让人批斗了么。
母亲溺爱，又没有老师教他们一些做人的道理，王家这几个孩子长大后也是村里有名的流氓混混·· 不过现在他们虽然还没成气候，去别人家园子里偷个东西还是敢的。
他们有时候去村南那边，也晓得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当然，他们不知道这句话，就是觉得离得远了不容易被发现·· 不过有时候也偶尔“窝里横”，张素琴家和李大叔家是他们重点光顾的地方。
究其原因，无非是这两家的男孩比较少·· 有时候张素琴也在想，怪不得老一辈人都喜欢男孩，家里有了顶梁柱才能不受人欺负·· 因为张素刚和李群李大毛还小，基本没什么战斗力。
而大人，就算是他们看见了也不会跟个孩子计较，顶多跟王家的大人提一提·但架不住王家一家都是奇葩，当家的女人觉得这样可以得到不少好处，居然还会夸奖孩子。
“只要不拿自己家里的，谁家都无所谓”的态度，居然还给了这些孩子不少动力·· 张素琴不大，只能算是半个大人·她可不觉得自己去跟这几个猴蹦儿计较丢面子，一次两次也就忍了，常来园子里偷东西怎么能够容忍· 她也不等家里人回来，拿着张相德干活的锄头就出了门。
· 第 10 章· 村西住的人少，家家户户离得比较近·· 农村的院子，格局基本都是大同小异的·王家的院子大门也没关，男人估计是去地里干活了，只留下几个女人或是洗衣或是浇菜。
王家跟张家情况不一样，因为家里两位老人还都健在，他们两兄弟跟老人还住在一起·五间的草房要比张素琴家三间的房子气派不少，院子也宽敞些·· “诶呦，这不是张老五家的闺女吗，来我们家干啥啊”· 第一个发现张素琴的是何春花，自从上次侄子的事情传出来以后，本来人缘就不是很好的她更不招人待见，连累王家人到了外面都跟着丢人，被婆婆教训了好长时间。
她心里恨得是谭丽燕，连带着看见张家所有人都阴阳怪气的·· 她弟妹张娟抬头冲张素琴笑了一下，示意她别生气·· 要说这王家的女人里，就这张娟还算是个明事理的，但也只是在某些程度上。
她是张素琴出了五福的姑姑，同宗同源，但关系不太近·· “琴子，来我家咋还带了把锄头”· 王老婆子人长得就刻薄，两个吊梢眼，眼珠还总喜欢往上瞟，说起话来也不客气。
“难不成是来给我家干活的·”· “王奶奶，你家大娃他们回来了吗”张素琴也搭理何春花，冲着王婆子开口问道。
· “不知道上哪里玩了，我家孩子野，也不像你们会读书的娃……”·· 她还没说完，何春花打岔道：“会读书有什么用，不还是不念了，将来找婆家谁看这个啊，咱家可都是能干活的娃。”
王婆子也没生气，面上的表情也是赞同·他们家三代，一个女孩都没有，都是能吃能干的小伙子，王婆子颇为自傲，常常当着别人的面炫耀·当然，这儿子少的张五和李大家自然是她心里最看不起的。
张素琴倒是没生气，音调平稳地继·_分节阅读_9·续说：“他们从我家借了几个土豆秧子，你看是不是要还上，”看三个女人还有些不明所以，张素琴索性接着说，“以前借的那些就算了，我也不斤斤计较，只要今天的就行。”
说完，她也不看这几人的表情，直接向他家后院走去·· “诶，等等·”何春花反应快，直接上来拦人·· 张素琴也做了准备，一个闪身让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不可能，土豆都快收了，这时候谁借土豆秧子，又不是要补种，你净是胡说八道”· 王婆子气愤一只手地指着张素琴，另一只手直接拽住张素琴的锄头。
张素琴也没让她，一甩锄头把她怂了个跟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婆子麻溜地站起身，开始破口大骂·· “你个没心没肺地玩意，有爹生没娘养的小兔崽子，还敢上我家来打秋风，知不知道我家男人多，一人一拳就能把你揍死，上我这来耍威风，你爹见了我还得恭敬地叫婶子，这要是早些年，你就得在我面前磕头……”· 王家早年是地主，张家只是贫农，不过这都是老黄历了。
王婆子是个嘴里没把门地，一气之下说个不停·她是个常年干农活的村妇，身体非常好，中气也足，大嗓门之下不少人围了过来，其中也包括李婶子·· “我说老王婆子，你在这欺负小姑娘干什么”李家婶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刚从地里回来，裤子上还有些没有干透的泥巴。
“这话说的可不对，没看人家都背着锄头来了吗，这是要跟我们干仗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何春花说着还假装哭了两声·· 众人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孤儿寡母可没听说过这么诅咒自己的。
王婆子虽是对何春花的表现比较满意，但一听最后那句话，脸唰的青了，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不会说人话就在一边呆着，你个败家老娘们，让你少看点二人转戏多干些活，一天天净给我添乱，我看你是欠揍”· 张素琴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面无表情，转头对着门口的乡亲邻居。
“各位叔叔婶子，伯伯伯娘，你们给我评评理·这老王家欺人太甚，我们家辛辛苦苦种的菜，他们家那几个孩子老来偷不说，还踩死不少·以前的事情咱不提，就今天，那土豆眼瞅着就要好了，结果被踩死了半垄”· 张素琴义愤填膺，完全没给王家人说话的机会，接着说道：“还说我有爹生没娘养，你家养的好，一个个都是小偷都在一条街上住着，谁家啥样大伙看的清清楚楚的，你不就是欺负我家男孩少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们张家的女孩也都不好欺负”· 说着挥着锄头就朝何春花冲了过去。
她其实也是有考虑的，王婆子年纪太大要是真出了事情也麻烦，王二婶张娟因为有些沾亲带故的，反而不好动手，只有这不招人待见的何春花，是最好的目标·· 当然，这件事最坏的下场就是她被打一顿，不过气红了眼的张素琴也顾不了那么多。
谁知还没等碰到何春花呢，后边有人将张素琴拽住了·· “琴子这话说得好，我们老张家可不是菜板上的肉，谁都能来欺负”· 张素琴回了头，发现是自己的小姑张英洁。
张英洁，可是出了名的厉害，就是张家堡的村长林凤义都称赞过这个自己的大儿媳妇·· 林凤义是个老兵，当初参加国抗美援朝的战争，腿上还受了点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不过人确实有本事，不仅在这张家人居多的张家堡当上了村长，还在村民中口碑相当好·· 他大儿子林守和虽然没有父亲的本事，但作为镇里机关的科员也算是在村里颇有面子。
当初张英洁这村里一朵花嫁到林家，张家也是高兴了好长时间·就是现在，在镇里上班的张相宝也没有张英洁面子大·· “怎么的，我听王婶你的意思还挺怀念早些年，你是要造反吗”· 这张英洁开始的话说得硬气，王家婆子是一点都没看在眼里，不过这一句倒是直接让她吓破了胆。
他们农村前几年倒是平静，可听不少来这里的知青说，城里早就闹翻了天，不少人被下了大狱，家破人亡，这……· “不敢不敢，我老婆子就是糊涂了，真是该死，”说着还轻轻扇了自己几个嘴巴，“你看，她姑啊，可别跟我一般见识，娟子，你来说道说道啊。”
· 张娟也算是张家人，做和事佬最合适不过·她面上为难地看了看两边的人，张了张嘴有些不好意思，心里但是对婆婆和大嫂的遭遇有些幸灾乐祸。
“啥也别说了，这时最后一回，算是个警告，要是以后再听说你们老王家有什么违法乱纪的行为我一定如实跟我公公说，咱们新帐旧账一起算，”说完转头看着眼睛还有些红的张素琴，“咱们走。”
张素琴没吭声，跟着张英洁回了自己家，跟她们一起来的还有谭丽燕张素青以及李婶李春花·· “咱家张素琴可真出息，自己敢去王家堵门。”
这话听着倒像是夸奖，只是语气里还有点鄙夷·· “堵门怎么了，难道还让人家随便欺负么，吃了亏也不出声·”李婶跟谭丽燕本身关系就不融洽，据说当年张素琴大伯娘谭丽燕看好了李婶的大哥，还找人上门提了，可李家以两人的年龄不合适为由拒绝了。
这事儿，倒是没有多少人知道·谭家觉得丢人，李家做人厚道，但是在彼此的心里肯定都是留下了疙瘩·· 谭丽燕一听李春花这话，觉得她是在讽刺前些日子自家闺女的亲事，火一下子烧了起来。
“这是我们张家的事情，轮不到你说话”· 张英洁不明所以，完全跟谭丽燕的思路搭不上·现在看两人针锋相对的样子，急忙劝阻。
李婶心里生气，但不愿意张素琴这边左右为难，打了声招呼就回了家·· “大嫂，你说的事情我会给你留意的，天也晚了，赶紧回去做饭吧，要不然我哥一会回来找不到人了。”
谭丽燕不明所以：“中午剩饭了啊，热一热就……”· “妈你记错了，哪有啊，咱回家做饭吧·”张素青拽着妈妈的衣襟，跟自己的小姑和妹妹道了别。
“你拽我干什么”出了门，谭丽燕皱着眉头问自己的女儿·· “你看我小姑的意思不就是要我们走嘛，估计是想跟琴子单独说说话。”
“跟她有什么说的，一个破落户的闺女……”· 张素青一把捂住谭丽燕的嘴，还向院子里张望了一下，发下院子里的两人都没听到这话，才放开母亲。
“妈，你可别瞎说，你没看我小姑这意思像是对琴子另眼相看了嘛·”· 谭丽燕瞪大了眼睛：“啥打个架就得着这好事，我们巴结了她多久她还那么爱搭不惜理的，”她瞄了瞄张英洁，“你说，你老姑不会把那这事安排在她张素琴身上吧。”
“哪能，她才多大……”· 张素青明显也有些不确定，开始不安地扯自己的发梢·· 谭丽燕不甘地抬眼望了望院里的两人。
一个妇人，一个少女，眉眼间有六七分相似，说是母女也有人相信……· · 第 11 章· 院子里的张英洁看着眼前的少女，有些感慨。
“你也长大了，都知道为家里出头了，但是你今天这事情做得欠考虑，”看着自己的侄女低着头不说话，像是有些挫败，张英洁也不禁将声调放柔，“他们要是真动手打你怎么办，你怎么说都还小，而且，你考虑过没有，这件事必然会被大家传出去，你的名声……”· 名声会不好，十里八村提起张素琴必然会带上这一段，可能从此落上泼妇的恶名，结亲会受影响。
这些张素琴都想过，可是她不能在坐以待毙了·· 今天的事情看上去是因为王家孩子来偷东西，实际上也是张素琴内心情绪的宣泄·· 她回来将近一个月了，可是什么都做不了。
她想改变贫穷的生活，想让家里人能过上好日子，可是她真得不知道该怎样做·· 赚钱，哪里有那么容易· 种地没有什么投机取巧的，虽然后世她也接触比较多，但这个东西只能维持一家人的温饱啊难道你让她一个农村妇女去研究什么水稻良种，高产大米吗· 去集里卖东西卖什么啊，农副产品家家户户都有。
说白了，全镇基本都是农民，购买力也不行·张素琴第一次上集是走运，以后每次卖货都剩下一些，根本没人买，要想靠这个挣钱真是难上加难· 她觉得自己就在看电视剧，已经播过的剧情，大致走向已经清楚，茫然无措地看着这人那人或悲或喜的人生。
她什么都知道，可也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郁闷的情绪主宰了她，让她今天不计后果的爆发了·· “老姑……呜呜……”她不想说什么，只小声地呜咽，双拳在身侧紧紧地握着，不知是愤怒还是委屈。
张英洁愣住了，随即心疼地抱住张素琴，不再说话··· 她跟这几个哥哥弟弟都不算亲，只跟自己姐姐张春洁比较要好·连带着，自己的几个侄子侄女跟她关系也一般。
从心里说，她是看不上自家几个兄弟的，大哥死要面子，二哥靠着岳父，最小的弟弟没本事，日子过得最是穷酸·· 自己这个二侄女，本来她是喜欢的·就是自己的女儿，也不如两人长得像。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张素琴是越来越蔫吧，越来越老实，性格倒是有几分像她小弟，这也让她没了耐心·· 可别说，今天还真有几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 张素琴不知道自己的姑姑在想什么，不过对于父亲这边的亲戚，也就两个姑姑还算有些好感。
“老姑，我就是心里难受……”张素琴有些止住了眼泪，还有些抽噎·· “好孩子，你还小，有啥事还有我们大人顶着呢。”
张英洁以为她是说今天的事情，耐心地开导着她·· “对了，”张英洁拉着侄女的手，“有件事咱进屋说，我先跟你叨咕叨咕，一会你家大人回来咱们再商量商量。”
张素琴顺从地进了屋，两人半了两个马扎，坐在灶台旁·· “听你姑父说，咱镇里要开个罐头厂，需要不少工人，你看你想不想去”· 罐头厂张素琴心里纳闷：“不是以前就有吗”· 何春花的侄子何建国不就是罐头厂的么，要不是这件事她还真不清楚镇里有没有罐头厂。
“那可不一样，这个做的不是水果罐头，而是肉罐头鱼罐头，”张英洁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可比那边待遇好·”· 张素琴真有那么一瞬间有些心动，去了那，家里的伙食就好了啊……· 不，不行，不能因小失大。
做·_分节阅读_10·了罐头厂的工人就不能再读书了，近期看上去是受益了，但长远上来说不是个好出路·她可记着从1993年开始就有不少国有企业的工人下岗，而且不少企业要么倒闭要么被兼并，拖欠工资、老板携款潜逃更是屡见不鲜。
“姑，我还要念书·”下定了决心，张素琴语气坚决·· 张英洁叹了一口气，也点了点头·· 招工年龄要十六岁，张素琴差了一点。
本来，她还想努力帮她一把，找找熟人什么的，一个名额也不是说不可能·但是，读书也是一条好出路，不过就是辛苦些·· “那你想好读什么了吗”· 张素琴一愣，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看侄女有些茫然，张英洁接着说道：“是高中还是中专”· 她的婆婆原来是二中的老师，现在已经退休了·自己家的大儿子去年刚考上高中，所以对这些事情了解地比较多。
“你们老师没说过这些么”· “没有·”三中的老师都不太尽职，他们大部分都是接家里的班当老师的，每天着急忙慌地讲完课还要赶回家里干活，所以很少说这些。
接班，是国家为了填补因工人退休减员而导致所在单位人员不足的一种手段·随着改革开放，这种制度的弊端越来越多，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三中的老师，基本都是接班的，文化水平不见得多高，只能照着书本讲解一些内容。
“这群……”张英洁气得想骂人，可当着自己晚辈的面又忍了回去·因为婆婆在二中当老师，自家对孩子的教育也重视，所以自家的两个孩子都在二中念书，对这边事情也不了解。
“这考高中挺好，不过念完三年还要接着往上念，你家的情况……”· “老姑，”张素琴打断道，“我要去中专。”
“好孩子·”张英洁有些欣慰·· 虽说这时候大学招的人少，非常不好考，但是以张素琴的成绩，考上大学的希望还是很大的，但是这样家里一定会更拮据。
大学毕业，在这个时代是天之骄子的代名词，分配后怎么说也能是个小干部·· “老姑，有没有收费少，离家近一点的学校·”· 张英洁想了想，有些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有，师范类的学校好像每月还有补助，我回去给你仔细打听打听。”
“谢谢老姑·”张素琴恢复了平静，嘴角一挑露出两个小酒窝·· 张英洁急着回家做饭，也没等张相德回来，聊了一会之后匆匆走了。
张相德听说了今天的事情，气得不轻，抬脚就要去老王家·泥人还有三分气性呢，自己的闺女他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一帮老娘们成天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爸，没事，我老姑给我出头了……”接着她把今天的事情巴拉巴拉讲了一遍，惹得张相德惊奇不已。
“你老姑还能给你出头，真不容易·”张相德语气有些僵硬，还有些怨气·· 张相德这人是个好人，也是个好丈夫·当初自家媳妇需要买药，手头又紧，只好低着头厚着脸皮跟亲戚伸手。
各家或是推脱或是婉拒，只有张英洁给拿了一些·不过张英洁这人最厉害，最看不惯这种没本事的男人，劈头盖脸给自己的弟弟一顿训·也是爱之深，恨之切，也没留什么情面，弄得张相德非常下不来台，以后也不太跟自己四姐来往。
这个事情还是多年后听薛桂枝提起的，老头临去的时候还拉着张英洁的手道歉，哭得满头白发的老姑泣不成声·· “爸，我老姑心疼咱家。”
张相德没作声，可见心里也是有数·· 张素琴又将要读什么学校的事情跟父亲说了，表示自己喜欢当老师，想去念师范·· “爸对不起你，没本事。”
他根本不懂这些，只知道女儿本来可以去更好的·· 张素琴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淳朴憨厚的汉子，只得让他自己呆一会，平复一下情绪·· “这几个孩子咋还没回来，我去门口瞅瞅。”
她借故起身，走出了院门·· “李婶·”张素琴刚出来就见李婶李春花从那边过来，打了个招呼·· “琴子，那几个猴蹦儿在你家没”· “没有，”张素琴一愣，她还以为心子在老李家，“我正要出门找心子，文子和刚子放学也没回来。”
“快跑，你去边看热闹·”几个邻居小孩书包还没放下就慌忙向东边跑去·· 张素琴有些奇怪，截住一个看起来面熟的小孩儿问道：“跑这么快干嘛，那边怎么了”· 男孩有些犹豫，吭哧半天也不说，张素琴越发觉得奇怪，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男孩挣扎了几下发现拽不出来，吞吞吐吐地说道：“有人打架……”· “谁”臭小孩，要只是这样你就不会这么磨叽了。
“刚子和李婶家的亲戚·”· 张素琴吃惊之下松了手，男孩急忙跑走，害得她想再详细问问都不行·· 李婶“啊”了一声，让后开始跟张素琴道歉：“一定是那两个死孩子惹事，咱两赶快去看看，可别把刚子打坏了”· 也不等张素琴吱声，拉着她就跑了起来。
李婶可以点都没夸张，这两个孩子看着小，其实力气特别大·他们的爸爸是李大叔的亲弟弟，真实姓名张素琴不知道，但在这十里八乡提起李二，大家都知道是他。
早些年不学好，学了点武术就到处惹祸，差点被抓进去·经此一事之后幡然悔悟，算是浪子回头，带着自己全部的身家进了城，在那混乱的年代凭着自己的本事打下了一片天地。
张素琴也不知道他具体做什么，但听说还是跟混社会的脱不开关系，只是不做什么违法的事，在他们市里算是有点面子·· 李家兄弟的妈妈在李二最落魄的日子带着所有的钱跟人跑了，李二自那以后一心一意做生意，也没再找个人过日子。
一个男人难免心粗，李龙和李虎小小年纪就一身匪气，虽然本性不坏但打架这事可没少干·· 这次两个熊孩子给市里一个领导的小儿子揍了，这才来张家堡来避难，李二住了两天，就回去收拾乱摊子了。
刚消停几天，没想到，又上拳头了……· 第 12 章· 两人到了孩子们上学必经的路上，发现文子一手牵着心子，一手牵着大毛，瞪着眼睛看热闹……· 额，很么情况· 两人有些摸不清头脑，李婶子干脆一路小跑奔了过去。
围观的都是些孩子，年纪不大个子不高，两人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真相·确实是张素刚、李龙李虎兄弟在打架，只不过他们是合伙打别人·这个别人，自然是王家三兄弟。
这事儿说来也巧，王家三兄弟在张家被人发现，没有拿走多少，自然将目光放在了同样好欺负的李家·· 他们不知道张素琴已经跑到他们家告了状，不然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不过最悲剧的是，他们不知道李家居然有战斗力这么强悍的外援· 不论是年纪上还是人数上，李家兄弟都有点吃亏，不过他们恰好在这条路上遇到了张素刚他们。
村西不上学的孩子自然不止王家这几个，在这条孩子们常常玩耍的路上，张家姐弟也听说了姐姐去王家说理的事情，而且比不明真相的王家三人知道的更详细··· 张素琴在张素文和张素刚心里的分量丝毫不下于自己的父母，红了眼睛的张素刚丢下书包就加入了战局，事态扭转。
“都给我住手”李婶子出了名的大嗓门，见李龙抡起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粗木棒，顿时吓得一身冷汗·· 这要是真打下去，真就出大事了。
“李龙，你给我放下”张素琴慌忙挤进人群，从后面拽住李龙·· 李婶也顺势拉住两个小的，出声让王家三个先走。
王大娃本来有些犹豫——这要是逃跑多没面子，可看见李龙手里那么粗的木棒，一溜烟跑出了好远，还不忘呼喊自己的兄弟·· 孩子们见大人来了，也怕被殃及池鱼，一个个都开溜了。
“说，怎么回事”李婶一把抓紧李龙手里的木棒，将其甩了出去·· 李龙梗着脖子不说话，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李虎瞄了瞄哥哥，又看了看张素琴和李婶，捂着眼睛开始装哭·· 开始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李龙倒还好，李虎确实挨了打，眼睛有点青，手臂上也不知被谁抓破了。
年近四十的李婶确实对卖萌的李虎有了些怜惜，会看眼色的张素文上前委屈地看着姐姐，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明白·她之前没看见的内容也听小素心说了，因此说的详细流利。
当然，有不少抹黑王家三人的话，给他们上了眼药·· 张素琴自然听了出来，不过她也没说什么·这事情还涉及到李家这两个，张素刚的事情回家再算账。
看李婶脸色缓和了不少，张素琴几人劝说了一会，然后各回各家·· 与李家几人分别后，张素琴一言不发，迈着步子径直回了家·几个小的也不敢上来说话，也耷拉着脑袋跟在她后面。
回了家，张素琴跟父亲提了几句·· 张相德这人本来就老实善良，若是往常，孩子打架他一定会去赔个礼·但今天他因大女儿的事情心情不好，王家做得又不地道，也就没说什么。
张素刚看父亲不追究，刚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一向疼爱他的大姐发了难·· “跪下”· 张素刚不敢不听话，小心翼翼地跪了，眼里还呛着泪。
“张素刚，你真有本事，还敢去打架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啊，你看看自己那熊样，我平时怎么跟你说的”· 张素琴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拿起家里的鸡毛掸子就往弟弟后背上抽。
啪啪两声，张相德都是一惊，没想到张素琴真敢上手·他觉得女儿有些过了，想出手阻止，但见张素琴明显是忍着泪水，咬着牙没有再动·· 张素文张素心哪里见过这等阵势，皁吓得哭了起来。
“都给我住声”· 院子里几个孩子都无声地掉着眼泪，只听见鸡毛掸子打在后背的声音和素心偶尔控制不住的抽噎·· 张素琴打够了二十下，蹲下来正面对着自己的弟弟：“你说你错没错”· 张素刚倔强的不出声，只默默地掉着眼泪。
“错没错”张素琴不打算放过他，扳着他的脸，让他的眼睛看向自己·· “我……我错了。
_分节阅读_11·”张素刚说着话，眼泪流的更凶，而后干脆止不住地嚎啕大哭·· 张素琴看着自己十一岁的弟弟，心里也是心疼·· 但是今天的事情，给她敲了一个警钟。
张素刚从来就不是个乖孩子，小时候还好些，只跟自己的伙伴吵吵闹闹·长大后更是贪玩，迷上了那时风靡一时的运动——打台球·· 对于年轻的张素刚来说，拒绝诱惑显得如此艰难。
因此他千方百计的从家里拿钱，初中开始就频频逃课·· 开始家里人是不知道的，后来还是跟他读一个初中的二姐张素文无意中发现了真相·一层窗户纸捅破以后，张素刚不但没有悔改，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张家就这一根独苗，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事态越发糟糕·· 张素刚初三上学期，离家出走·· 薛桂枝直接急的犯了病，家里人既要忙着照顾她，又要抽空去附近的台球厅寻找张素刚。
一个月之后，派出所来人通知，张素刚故意伤人进了少管所·· 少管所· 这对张家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张素刚一辈子会被人打上坏人的印记。
张素刚也是幡然悔悟，再见到家人的时候痛哭失声，可一切都晚了啊·· 因为是未成年人，张素刚在二十岁的时候就被放了出来。
可是无论是工作还是婚姻都一波三折，很不顺利，受尽了别人的白眼，就连开服装厂的小姨都不愿意要他来自家帮忙·· 浑浑噩噩，一辈子一事无成，在夜市摆地摊，娶了个脑子不大好使的老婆，没有孩子。
要说张素刚，算是张家这几个里过的最差的·其余的姐妹也是能帮就帮，可问题是她们也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或是农民或是工人，没权没钱，心里着急也没有办法。
“那啥，琴子啊，算了吧·”张相德有些看不下去了，开口说道·· 张素琴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张素文说：“从今天开始，你给我看着他。”
张素文忙点了点头·· “放学就回家，想要去哪里玩要给我说，我同意了才可以去，哪些不可以做我都跟你说过，打架之类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要不然……”· 张素刚小声的应了一声。
“起来吧·”· 张素琴依旧面无表情，但心里却不平静·她也没有胃口，回了西屋·铺上褥子，她也不顾炎热，将夏天的薄被改在脸上，想着家里的事情。
虽说自己能力有限，但她也要尽最大的努力改变自己的人生和家人的命运·· 想着想着，累了一天的张素琴睡了过去·· 张相德进屋的时候就见自己大闺女蒙着被子，唤了几声发现她没答应，便知是睡熟了。
小心翼翼地将被子重新整理一下，让张素琴的脸露出来，不会憋气·· 女儿的眉头有些皱，也不知梦里又在愁什么·· 张相德叹了一口气，心里越发自责。
第二天一早，张家人沉默地吃完了饭，连往日最活泼的张素心都大气不敢喘·· 薛桂枝还没回来，这让张相德多了一层担忧·虽然他平日里不愿意跟薛家人来往，但心里还是挂念的。
不过张素琴却知道，自己姥姥没什么大事，母亲估计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就在张素琴收拾完碗筷的时候，老姑张英洁到了·· “她老姑，有啥事啊……”张相德有点尴尬，但态度明显因为昨天的事情有了改观。
“说说琴子上学的事儿，我寻思你们肯定没怎么仔细琢磨，我来跟你和嫂子说道说道·”· “你嫂子没在家·”· “跟你说一样，你不是户主嘛。”
张英洁也知道自己嘴不好，常常好心被误会，也克制了一下·· “琴子复读得去中学那开个证明，这事好办，我给你弄，不过前些日子我婆婆说，这三所中学可能要合并，估计是都去一中上学，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行，这没啥·”· 张素琴在一旁听着，心里有些发愁·· 原先她就知道这个消息，书不能不读，但家里的活又……· “一中能住校的，离我们张家堡这么远，我看你给琴子办个住校得了。”
“行行·”张相德也觉得有理·· “爸，老姑，我不想住校，”见两人有些诧异的看着她，“怎么地也要秋收之后，要不我不放心家里的事情。”
“可是太远了啊，你个小姑娘，你爸妈怎么放心·”· 张英洁说得也在理，要是走路的话差不多要走将近三个半小时·· “我可以跟文子作伴。”
“文子也住校”张相德板着脸，看着自己的女儿，眼里都是坚决·· 而张英洁则在一旁不做声，明显支持张相德。
那家里的劳动力不是更少了吗· 张素琴心上的石头越来越重，不知如何是好·· 第 13 章· 薛桂枝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张素琴正在看书，见母亲推开院门还有些奇怪·· 镇里的公汽往返时间是非常规律的，去的时候是早六晚四，回来的时候是早八晚六·· “妈你咋这时候回来了”张素琴急急忙忙将母亲拉到树荫下，又压了些井水递给她。
“我反正也不着急，就走回来了·”· 张素琴一听就慌了，着不着急倒是其次，主要是薛桂枝身体不好啊·这大热天的，从市里回来要走很长时间。
“是不是你跟我姥姥他们说坐车，然后没到八点就开始走了”·· 薛桂枝没说话，只闷头喝水·· 张素琴一看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跑进屋里将中午剩的窝头拿出来。
也没来得及热，直接送到了薛桂枝面前·· 她也不挑，抓起一个就开始吃，明显是饿坏了·· “妈，你也真是的，路过供销社什么的不会买点啥糕点吃啊。”
张素琴看着母亲的吃相有点心疼，忍不住埋怨起来·· “怪贵的，都是发起来了，没多少面，也不实惠·”· “我再给你拿两个。”
“不用，不用，一会吃晚上饭了·”· 不管薛桂枝怎么说自己没事，张素琴都让她在一边歇着，不让她干活·李家婶子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心里对张素琴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琴子她娘啊，听说你去市里了，老太太咋样啊”李春花只见过一次张素琴的姥姥，没多少印象，但作为关系不错的邻居，对薛家那边的人还是有些好感的。
“没啥事，”薛桂枝忙站起来迎接，“我这前脚回来，后脚你就来了，有啥事啊”· 薛桂枝和李春花两人关系好，也不整那些虚的，都直接了当。
“嗯……那什么，就是……”难得的，大方的李婶有些扭捏·· 张素琴本来以为是要说那几个孩子打架的事情，但看这架势也不太像。
两人明显是要说悄悄话，张素琴识趣地去了后边的园子·· “啥事啊”薛桂枝有些纳闷，见女儿已经避开，小声地问道·· “是这样……”· 李春花口条也利索，三五分钟就把李家看好张素琴的事情给说明白了，其中还添加了不少对自己三个侄子的赞美。
薛桂枝听完，非常坚决地摇了摇头·· “她婶，不是我们拿乔，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她拿了两个马扎，二人坐了下来，“我身体不好，家里劳动力又少，按理说是该给琴子定亲。”
这是村里常有的事情，订了亲算是自家人，别的不说，地里的农活亲家就能帮一把·· “但是我跟她爸早就商量好了，我们不能这么做。
琴子要找什么样的人家，看她自己，她将来是要读书的，我希望她过上好日子……”· 李婶也听明白她的意思，心中叹了口气，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也有女儿的，自然明白其中的情愫·· “桂枝啊，我也就是受人之托来跟你提一提，这事其实还得看孩子自己的意见，现在可不时兴包办婚姻了。”
两人都笑了，刚才的事情算是揭了过去，也不再提，又说了些家长里短，李婶也告辞了·· 薛桂枝有些失神，一转眼，女儿已经到了有人来介绍对象的年纪了……· 她心里多少是有些自私的，女儿读了书，希望能找一个城里人，或是家境富裕的。
也不是因为嫌贫爱富，只是希望琴子别像她一样，过这种贫穷的生活·· 这仅仅是一个母亲的私心·· 当然，要是将来女儿有了心上人，她也不会反对，大女儿的眼光还是值得信赖的。
张素琴干完了后院的活，回来的时候就见自己的妈妈坐在那里发呆·· “妈，今天晚上我们炒个鸡蛋好不好”· 明显是想让母亲从自己的思绪里出来，故意调节气氛。
“好啊，孩子们肯定高兴·”· 张素琴也是孩子，但张家夫妇一直把她当成半个大人·一是她自身性格，尤其是重生后，让人觉得她成熟，二也是因为她自小照顾弟妹，算是半个家长。
张素琴笑呵呵地开始做饭·· 丰源镇不产小麦，但每年过年大家都是要吃饺子的，所以面就尤为珍贵·张家每年都会去买个小半袋，留着过年吃。
不过粮食这个东西，放时间长了也就没有最开始好吃了·颜色、口感都不是太好·张素琴一咬牙干脆将过年时剩的面粉掺上些玉米面，蒸了一锅馒头。
张罗好了主食，张素琴又去园子里摘了几个老黄瓜·· 黄瓜这东西，小的时候比较嫩，长大了口感就不好了，有些涩，生吃不似那般甘甜·张家已经留了几个做种子，剩下的准备过些日子腌上，留作咸菜。
丰源镇的黄瓜有两种，分别叫做笨黄瓜和洋黄瓜·当然各地叫法不同，本质上没什么大的差别·· 张家一家都喜欢长得短胖的洋黄瓜，所以种的也都是这种。
· 因为黄瓜太老，张素琴去了瓜皮和里面的籽，再将其切片·说是炒鸡蛋，但也不能只有鸡蛋——那要多少个才能够，所以张家的晚饭是瓜片炒鸡蛋。
再洗些大葱，调些酱，就齐活了·· ·_分节阅读_12·薛桂枝被勒令坐着休息，不过眼睛可没闲着，一直随着女儿的身影打转，眼里满是慈爱·· 另一边，李婶也没回家，径直回了娘家。
见了母亲兄嫂，李春花一五一十地将薛桂枝的话说了·李家大姥倒是没说话，见其神情有些遗憾，不过也就一会的功夫，老太太乐观地开了口：“张家的话也没说死，不是看孩子的意愿嘛，我们家这三个小子还有机会。”
李家大舅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显然是不太在意·· 李家舅妈倒是面无表情，明显不太高兴·· 也是，被拒绝了心情不好也是应该的。
李婶又陪着说了一会儿话，施施然回了家·· “齐英啊，你咋啦”夫妻两人进了自己屋，李家大舅见自己的妻子脸拉的更长了。
“我咋啦还用问，这张家的谱摆得也太过分了，我三个儿子让她们挑还这么矫情”对着自己的丈夫，齐英是一点都没掩饰自己的情绪。
“哎，人家也没说啥，她家琴子不还要上学呢嘛，咱当时不是也考虑过这事……”· “咱家小四不也上学，我说啥了”· “你看看你，就是这小暴脾气，你跟我来啥气，咱妈不是说了嘛，也不是没有机会，今年小四不也要读初三了。”
“咱家又不是非她不可，”说完自己也笑了，觉得自己这么大人了赌气有些丢脸，气也消了大半，“不过我还真喜欢那孩子，要是小四有机会可真不错，就是老二跟老三没什么奔头了。”
李家大舅李建国也了解自己的媳妇，知道她有时候嘴硬心软，脾气有些冲，气消了就没事了··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也许他们会遇到合适的。”
“诶，你说我要不要跟小四说说……”齐英心里没底，低声询问·· “你看着办吧·”李建国对这事不怎么关心，他今天干了一天的活，现在明显是累了。
齐英也没再打扰自己的丈夫，出了屋开始做饭·· · 张素琴每天都在烦恼，不知如何解决家里的经济问题·困了就有人送枕头，这一天家里来了一个客人。
不是别人，正是张素琴的救命恩人王子诚·· 这一天正好是周末，孩子们放假在家·因为天有些阴，张相德也没有去地里，而是找个梯子爬上房顶，看自己的屋顶是否完好。
漏雨可不是说着玩的，弄不好房子都会塌·· 张素琴看着弟妹写作业，小素心守在薛桂枝身边，看她给自己的衣服上补丁·这可是个技术活，补丁要缝得平实无褶皱，针脚也要密实。
王子诚这次是骑了自行车来的，本用来载人的后梁上绑着个布口袋，也看不清是什么·· 他一进院子就看见这温馨的一幕，心里有些感慨·自家父母工作都忙，从来没有如此悠闲地陪孩子过周末。
“坏人·”最先发现他的是张素心，自从他偷了小素心的米粒之后，小姑娘是不依不饶·· 张家人见他来了，都放下手里的事情，热情地打招呼。
虽有年龄差距大、文化程度有些差异，生活环境也是不同，但王子诚性格温和，对农家的事情也明白个大概，张相德跟他倒是谈得来·· “对了，大叔，我拿了些猪肉。”
说着将布口袋交给准备做饭的张素琴·· “不用不用·”张素琴不敢接，忙推辞·· 这个时候的猪肉可是好东西，还是七月末，可没几家会杀猪。
“拿着吧，我今天来也是跟大叔说说这猪的事情·”· 张家人都挺纳闷，他们家可没有猪·不过架不住王子诚的热情，张家最后还是收下了这块肉。
他们也没吝啬，直接就都做了菜，一点也没打算留·· 这块肉不小，有肥有瘦，张素琴在心里掂量了几番，心里有了菜谱，跟薛桂枝开始做饭·· 第 14 章· 因为调味料不丰富，张素琴准备做一些农家菜，四菜一汤，分别为蒜白肉、肉炖地三鲜、肉皮豆、西红柿炒鸡蛋和瓜片鸡蛋汤。
为了赶时间，屋里的两个大灶也用上了，张家的孩子都没闲着开始帮着烧火做饭·· 蒜白肉在丰源镇又叫卤肉，只是将肉煮熟切片，加些调味料和蒜末酱油，味鲜肉香，令人垂涎三尺。
地三鲜讲究就多了·不同的地方定义的地三鲜并不相同，赵家沟认为是茄子土豆辣椒，但是张家堡这边提到地三鲜自然是茄子土豆芸豆·茄子既不太嫩也不太老，土豆是刚挖出来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茬土豆，豆角挑肉厚饱满的，加上肥肥的肉片，馋死个人·· 肉皮豆要用泡发的黄豆和干净筋道的肉皮一起炖，最重要的是要加上红红的干辣椒。
大火，因为猪皮富含胶质，炖出的汤汁都是黏黏糯糯的·· 余下的两样算是平时的好菜，可今天孩子们对它们却不太热情·· 为了招待客人，薛桂枝特意煮了米饭。
大家吃的都非常香甜，几个小的更是撑的肚子圆鼓鼓的·· “哎呀，这是咋了，伙食这么好”· 谭丽燕在自家的院子里就闻到了肉味，顺着味道就过来了。
本来以为这老五家吃肉就够让人惊讶的，没想到这么一桌硬菜，看的她眼睛都直了·· 这时候大家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不过因为王子诚拿来的肉确实多，桌上还剩了不少。
薛桂枝脸皮薄，但因为上次谭丽燕要找她撮合张素青和薛浩洋的事情有些生气，只瞄了两眼没吱声·几个小的更是不喜欢她，根本没往那边看·· 王子诚作为客人有些不知所措，只得转过头看张相德。
“大嫂，吃饭了吗”· 张相德对自己大嫂印象不好，倒不是恨她对自己有些刻薄，主要是记着当年她苛待老人，也就是张素琴奶奶。
老太太八十多了还天天忙西忙东的，吃的也不好·· 在农村，孝道是人最基本的道德标准·不管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要给老人的，就算孩子不吃也不能亏着他们。
张家的老爷子去的早，只剩下孤苦伶仃的老太太，平时都是几个兄弟轮着赡养·可老大家媳妇刻薄，老二根本就不来接，只能跟着最穷的老三·· 张家老太太虽是有些重男轻女，但屋里屋外的活可都是能手，78那年还能上山背柴火，可见一斑。
“没，没吃·”谭丽燕喜笑颜开，迈着大步就走了过来，心想这张相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识趣·· “那回家吃饭吧，一会大哥跟孩子们该着急了。”
张相德不咸不淡的话，让谭丽燕一下子停住了步子，面红如血·· “那，那……还没做呢·”· 所以就要把这些拿回家张素琴揣测的八。
九不离十，低头瞥了瞥嘴角·· “那赶紧回去做吧，晚了就黑了，我们还有客人，就不送大嫂了·”薛桂枝见自己的丈夫已经被谭丽燕的厚颜无耻气到了，笑呵呵地接过话。
“哼·”谭丽燕实在是绷不住，气哄哄地走了·临走前还瞄了王子诚好几眼，看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饭后，阴沉沉的天开始下雨。
张家人赶忙将晒在院子里的干菜和衣服收进了屋，王子诚也开始跟一家之主张相德说了自己这次来的意图·· 镇里在国家政策的扶持下建了一个罐头厂，加工各种鱼、肉罐头。
本来是个好事，但是随着规模的扩大问题开始显现出来·· 农村人一般家里只养一两头猪，哪里能为厂里提供长久货源·找人去各个村子收吧，费人费力成本高不说，真正没有几户人家愿意卖——自家的猪都是留着过年的。
丰源镇的人都是这样，辛苦了一年，谁都希望在过年的时候吃些好的·· “这，我们也没有办法啊，我们家没那个成本……”· 张相德听了之后，脸上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隐藏自家的窘迫。
“大叔，我也是病急乱投医，听说你家跟村长林大叔家有些亲戚，我这才……”王子诚也有点不好意思，坦诚说出自己的小心思·· 张素琴停在耳里，也记在了心上。
养猪确是一条发财致富的门路，人们生活水平日益提高，对猪肉的需求肯定也是逐渐增加·再说现在有了罐头厂这个客源，想不赚钱都难·· 可是，最大的问题是，张家没有本钱啊。
她知道后世的情况，所以对这个项目非常看好，但是村里的农民可不知道，他们土里刨食，辛辛苦苦攒钱不容易，对这种事情明显不会太热情，让德高望重的村长来号召确实是再好不过。
不过这事……“王大哥怎么不自己找村长说呢，这明显是带着大家致富的好事啊·”· “哎，可能是我脸嫩，林村长觉得我不太靠谱。”
他今年23，就做了镇里的副镇长，大家只当他是镀了金的关系户，也不太看重·· “哦，行·”张相德有点勉强，怕自己在林村长面前没什么分量，倒把事情办砸了。
不过王小哥也算是自家的恩人，所以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张素琴转了转眼珠，心里倒是有了主意，这事还是先跟老姑提一提·· 王子诚心里松了一口气，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也不想来麻烦这淳朴的一家人。
“大叔，其实镇里还打算鼓励农户养鱼……”·· 张素琴觉得自己呼吸一窒，接下来他们说了什么也听不见了·· 养鱼· 对啊，这真是好门路。
· 丰源镇三十年后已经成了有名的鱼米之乡，虽是北方的小镇，但地处河口冲击形成的半岛平原，地质肥沃，河鲜也极为丰富·不说远的，他们村的第一个万元户就是靠着养鱼发的家。
但劝说张相德养鱼这件事，还是有些难度的·· 首先养鱼要有池塘，这个时候政策鼓励，镇里给出推土机、拖拉机，购买鱼苗和饲料都有优惠不假，但是必须将原有的耕地毁了再挖坑，修建人工池塘。
庄户人哪里舍得· 再说将田地挖成池塘这件事，还得村长同意才行·· 张素琴强装镇定，静下心来听两人说话，果不其然，张相德想都没想的拒绝了。
心里装了事儿，张素琴一天神色都有些恍惚·· 招待完了王子诚，张素琴实在是忍不住了，提出自己要去老姑家·· “你个孩子去那干啥，我去。”
张相德虽然有点拉不下来脸，但也没打算让自己的闺女出头·· “爸，我还得去问问上学的事情，大不了我不提王大哥的事儿，”不提才怪，不仅提，还要让老姑帮着劝说父亲，“放心吧，爸。”
“那我跟你一块去·”张相德站起身，把挽起的裤脚放下·· 张素琴心里暗暗发愁，不知·_分节阅读_13·如何是好。
“哎呀，都在家呢啊，那什么，老五，我找你有点事儿·”· 就在这个时候，张相坤带着谭丽燕推开院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张素青。
张相德和薛桂枝对视了一眼，都没猜出老大一家的心思·· 要是只有谭丽燕，张相德可能会不太客气，但自家大哥还是多少要留些情面的·再说张相坤又是个要面子的，大面上总要过得去。
“琴子给你大伯伯娘跟姐姐拿个凳子·”· “诶·”张素琴热情地应了一声·· 她是真高兴，大伯一家来得也太是时候了。
许是觉得张素琴笑的有些灿烂，谭丽燕瞄了她好几眼·不过心情好的张素琴也没太在意，跟母亲打了个招呼就出门去了村南的老姑家·· 都是一个村子，也不太远，十几分钟张素琴就到了目的地。
因刚下过雨，乡间的小路有些泥泞，张素琴多少有点狼狈·离老远，她就看见自己老姑正坐在门口削葫芦·· 张英洁也是做惯农活的，手脚利索。
要说张家，最像老太太的就是老四张英洁，不过可能是因为脾气有些像，两人谁都不让着谁，母女之间多少有些隔阂·· “琴子，你咋来了，这雨天路可不好走。”
张英洁放下手里的工具，迎了出来·· “老姑，我来问问上学的事·”· “进屋进屋，你老姑父昨天拿回来个西瓜，现在在井里镇着呢，咱正好切开尝尝。”
对于对了自己眼缘的侄女，张英洁是一点也不吝啬·· “别，别，给爷爷奶奶哥哥姐姐留着吧·”· 因是实在亲戚，张素琴跟老姑家的儿女林超林越一样，称呼林家老两口为爷爷奶奶。
林家房子宽裕，也就住东西院·· “还有呢，这东西吃不完也存不住，来来·”· 张素琴推脱不过，只好接了下来。
两人小声交谈了将近一个小时，张素琴把事情都说清楚了，抬头看张英洁的脸色·· 此时的张英洁面色如常，但张素琴觉得自家姑姑隐隐有些激动。
“好，这事我答应你，我去劝劝你爸爸，”张英洁非常郑重地看着自己的侄女，眼里满是欣喜，“你上学的事情也已经办好了，老姑会给你送到最好的班级，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学习。”
张素琴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激动·· 另一边的张英洁也是心惊，原想这侄女只是性格比较厉害，没想到眼光也是长远，老五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 第 15 章· 解决了心病的张素琴愉快地回了家，进门就见自己父母愁眉苦脸地叹着气。
“爸妈，怎么了”· 张相德挥了挥手，实在是觉得烦闷，拿起锄头去后院干活·不过张素琴也不是好糊弄的，将目光转向自己的母亲。
· 薛桂枝觉得女儿大了，有些事情没有必要瞒着，于是一五一十地将大伯一家的来意说了·· 中午的时候，谭丽燕见了王子诚，不论是穿着还是举止，都可以看出是个不凡的。
王子诚还戴着一副眼镜，真是不得了·这可不是全民近视的时代，戴眼镜可是文化人的象征，而且还说明家里条件不错——农村孩子近视也太在意，哪有那闲钱配眼镜。
她回家的时候就跟自己的丈夫提了一嘴，没想到也是赶巧，王子诚骑车离开的时候正好让他们看见了，两夫妻都觉得不错·因是觉得张相德跟这个年轻人比较熟，来打听打听情况。
而这边张相德也是为难，他根本就没问人家是做什么的、家在哪里或者是不是结婚了·虽然今天的谈话暴露了王子诚应该是机关工作的，但具体哪个部门，是什么级别的根本就不清楚。
这不乱来嘛……· 张素琴有些无语，她其实挺理解大伯娘的心思的，觉得应该给自己闺女找个好人家·但问题是，你不能乱签鸳鸯谱，不能知道一个好的，就想着配给堂姐张素青。
“那我爸答应了吗”· 薛桂枝无奈地点了点头：“你大伯开的口，身段放的挺低的，你爸也是不好意思，不过也没说死，咱毕竟也不是太了解这孩子。”
张素琴苦笑，希望自己的父亲不要因为这件事情落下埋怨吧……· 时间过得很快，王子诚的办事效率也挺高·· 张素琴虽然没全程参与这个事情，但还是细心地打听了一下结果。
村长开始的时候不太在意这个事情，但也不知道张英洁怎么劝说的，最后竟是同意了·这时候村里还没有广播，俗称大喇叭，只好召开全体村民大会，一家出一个人，自己搬个马扎到村大队开会。
· 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做了，剩下就要看村民自己的意愿了·具体结果已经跟张家没了关系，张素琴也不再关心了·· 倒是家里养鱼的事情有了些眉目。
张英洁这次找了个外援，林家老姑父·作为一个卫生防疫站的科员，他其实没有多大的权利，但在村里算得上是个大官，说话有一定分量·· 他不仅给张相德分析了事情了利弊，还将王子诚的身份告诉了张家人。
副镇长，真是好打一个官张素琴听闻也不禁变色，更别说张家其余的人了·· “副镇长都说这个好，还能骗你啊·”林姑父心里有些羡慕，自己这妻弟运气也太好了，闺女掉水里就能结交到镇里领导，心里不自觉地看中了几分。
张英洁也是有些扬眉吐气·有数的，在娘家比婆家，在婆家看娘家·要是娘家得力，自己跟着沾光·· 几经劝说，张相德终是松了口。
不过这事并不着急，冬末春初是投放鱼苗的好时候，今年的稻米收完再开始挖池塘·· 老姑一家也开了口，要是资金上有困难，尽管开口·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的张相德自然是千恩万谢，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虽然眼下家里的日子还算贫苦，但生活总算有了盼头·· 张素琴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对弟妹的教育上，她绝对不允许前世的悲惨事件重演·· 就这样，迎来了金色的九月，张素琴重回了学校，张素文也上了初中。
值得一提的是，张素刚在姐姐的督促下，考了年级第一名，两个姐姐又在暑假教了他五年级的知识，在张英洁的帮助下，直接跳级上了初中，并跟张素文一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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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分节阅读_1·【文案】：· 张素琴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运气，回来改写自己的人生·· 作者声明：· 文中一些内容是真人真事，如有雷同，真心只是巧合。
拒绝大开金手指玛丽苏，如要看王霸女主请谨慎 入坑·· 内容标签：乡村爱情 军旅 重生 花季雨季·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素琴 陆明宇┃ 配角： ┃ 其它：· 第 1 章· 赵信凯进屋的时候，张素琴正坐在马扎上生闷气，她见丈夫回来了也不说话，站起来往里屋走。
“素琴，你别生气了，我给你赔不是·”· 赵信凯一看老婆的表现就知道事情要遭，张素琴真被气到了，立马上去拉住她·· “你给我滚”张素琴挣扎了几下，发现挣脱不开，心里的愤怒一下子升了级，“你不是有个好哥哥吗，你别回来了，上他家去啊”· “素琴，你小点声，别让邻居听见……”· “听见就听见，我怕什么我是偷了还是抢了，我又没厚脸皮地坑自己兄弟的钱，我又没有借钱不还，我怎么丢人了”· “我大哥不是不还，这不得等等吗，你看你……”· “看我什么，他没钱，没钱当初别学人家做买卖啊，还总以为自己是匹千里马，其实他就是一头骡子,半条腿都快进棺材的人了，一天总折腾什么你们兄弟情深，你让我闺女拿什么交学费，你让我闺女可怎么办啊……”· 赵信凯自觉对不起家人，心里也不好受。
他这一辈，赵家兄弟姐妹六人，四男两女，他是老幺·大哥赵信发62岁，比他大了12岁·前一阵跟他说借点钱做买卖，一个月后赚了钱就还回来。
赵信发头发花白，低声下气地说着自己的可怜处境，赵信凯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所以他背着老婆将家里的钱都取了出来，交给了自己的大哥·可不承想，原来觉得立马就能赚钱的生意赔的血本全无。
赵信凯看事情兜不住，只得跟自己的老婆全盘托出·· 从那一天起，算是家无宁日了·· 张素琴跟他的那些哥哥姐姐们相处的不融洽，也是有渊源的。
老张家和老赵家在一个镇子，但两家没什么交往，两个人谈恋爱还是别人介绍的·老张家算是镇里有名的困难户，家里四个孩子，只有三娃子一根独苗，其余都是女孩，老张头能干，但架不住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能在生产队干活，他老婆还是个药罐子。
老赵家的生活好过很多，儿子多不说，几个年长的儿子也都自己成了家·赵家婆子去世的早，老赵头是个退伍兵，在水库上班·· 当初两家做亲，老赵家都不怎么愿意，但架不住赵信凯喜欢张素琴，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没怎么发表意见，但心里肯定都是有想法。
两人结婚以后，住的是老爷子的房子·当初这些哥哥姐姐们也都结了婚，立了户，三个哥哥都承诺，老人归老四两口子赡养，老房子就归他们·· 张素琴是家里的老大，1983年土地承包那年，她正在读初三，家里包了几亩地，但没有劳动力。
无奈之下她主动辍学，帮助父亲干活·农村的活计，也就是地里和家里两边忙活，她都是吃得开，再加上她勤俭持家，赵信凯也是个勤快的人，她家的日子渐渐好过了。
两人结婚两年后，也就是1990年，他们的女儿赵佳琪来到了人世·聪明乖巧的女儿为他们的生活带来了很多的欢乐，小佳琪更是赢得了赵家老爷子的喜爱。
赵家向来男多女少，到了赵佳琪这一辈子，更是只有她一个女孩，几个伯伯姑姑家都是两个男孩·但老爷子的偏爱更引来了伯伯们的不满，他们暗地里都说老爷子将好东西都给了老四家的。
本来张素琴还准备再生一个，可怎么都怀不上，去了医院检查，大夫说是坐月子的时候没养好，做下了病·这让两人都是悔恨不已，从此也不再提这件事情。
1995年，老爷子脑出血离世，留下的遗产是几块军功章和老房子·· 发完了丧，赵信发、赵信亮和赵信国出尔反尔，带着自家老婆来讨要分房子的钱·张素琴气不过，跟他们理论，但因当时没有留下文书，也只得理亏地拿出了2100块钱。
为了这笔钱，他们家勒紧裤腰带还了三年·· 小佳琪渐渐长大，她集合了父母的优点，算是个小美人，成绩也特别好·张素琴对女儿的学习特别重视，她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念大学，做一个体体面面的城里人。
小佳琪也是不负众望，中考以全市第三的名次考进了重点高中，三年后更是一鸣惊人，上了B大·· 现在，女儿已经是B大的研究生，她是张素琴的骄傲，是她的全部。
可现在，女儿的学费没了·· 张素琴觉得自己心里堵得难受，腿也有些发虚，就势躺在炕上·脚步声响起，她知道是赵信凯，却不想搭理他。
她一直觉得，赵信凯是个好人，可却不是个好丈夫，先前那些大事上不站在自己妻子这边不说，现在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管不顾·也不是说他不爱自己的家，只是一跟自己的兄弟一比地位明显就降低了。
· 有的时候，张素琴真恨不得剥开赵信凯的心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说他软弱吧，当初铁了心地娶了自己；说他强硬吧，又在自己的兄弟面前屡屡妥协·她真心过不下去了，遇到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丈夫真是身心俱疲。
她正闭着眼睛想着，赵信凯张了张嘴，明显是有话要说，但不知怎么又有些犹豫·最后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 “素琴，我大嫂说她娘家侄子李明各方面条件都挺不错的，想跟咱家闺女认识认识……”· 赵信凯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来，不敢看张素琴。
“赵信凯你个王八蛋，你是要逼死我啊……”张素琴不可置信地看着赵信凯，手止不住地抖·· 那李明家里条件好不假，可他离过婚，已经32岁了，还有一个八岁的孩子。
那帮缺了德的亲戚为什么要提这样的事，单单是为了恶心她不，不能，应该是李家答应给他们拿一笔钱·· 张素琴气得不行，但心里有数，这个事情成不了。
她怕自己的女儿知道消息伤心，顾不得赵信凯，转身拿起电话·· “闺女啊，这么个事……”· 张素琴完全没有给赵家遮掩的意思，一五一十跟赵佳琪交代了清楚，并跟她说不要理会这边的意思。
赵佳琪也看透了自己的伯伯伯娘们，也没多伤心，只是对父亲有些失望·同时，她告诉母亲不要为她的学费着急，她假期打工的钱再加上奖学金，已经够了自己的学费和花销，不需要家里费心。
张素琴是又欣慰又心酸，无限感慨地挂了电话·· 她有些累，挥了挥手将赵信凯赶了出去，精神一放松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大喊大叫，勉强睁开眼睛往窗外望，发现是赵信发的婆娘李秋霞，后边还带了几个娘家人，也不知道是在骂什么。
赵信凯在一边拦着，劝着，还有不少街坊邻居在一旁围观·· 张素琴的火“噌”地一下子串了起来，穿上鞋就走出了屋··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边的气氛一下子微妙了。
“你还好意思来我家，是要把欠我们的钱还回来吗，还是准备卖我的女儿给你们还债”· 张素琴气势汹汹，边上的乡亲听到这话便知道有内情，大家听八卦的兴趣更浓了。
“你可别瞎说，谁要买你女儿了，”李秋霞也不提借钱的事情，“我只是看你也没个儿子，寻思给你找给女婿养老，别不识好人心”· “李秋霞你还能再不要脸点吗，我……”· 张素琴还想接着说，却被赵信凯拦住了。
“少说两句，回家去，”赵信凯像是被触动了某根神经，“少在这丢人现眼”· 张素琴愣了··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丈夫会跟自己说这样的话，两人结婚二十五年，也经历过不少坎坷。
赵信凯向着自己的哥嫂，但也没跟她说过什么重话，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众口铄金，今天的事情要是赵信凯都责骂自己，那别人一定认为是她张素琴的错，连她的女儿以后在村里都会被人说三道四的· 是怎么了· 她回忆刚刚李秋霞的话。
没儿子· 张素琴张了张口，心里泛着酸·要不是因为当时生完佳琪就赶着秋收，她能做下病这能怪谁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这个时候发作她·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妹妹那天的电话，感觉自己透不过气来。
这么老实的赵信凯，外边真的有人了本来她根本不信，可现在……· 天啊，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张素琴感觉自己心脏越来越紧，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 张素琴，2013年去世，享年45岁，死于心脏病·· 同年，其女赵佳琪与赵信凯断绝父女关系，改名为张佳琪·· 次年，赵信凯又得一女…… · 第 2 章· 张素琴觉得有些头晕，身上凉的厉害，眼皮怎么睁都睁不开，像是有千斤重。
耳边还有人叫着她的名字，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声·· “大姐，我不要水荷花了，呜呜，大姐……”孩子一边哭得特别伤心，口中还念念有词。
是叫我吗张素琴有些纳闷，这口音她确实熟悉，是自己娘家张家堡的·他们丰源镇有个特别奇怪的现象，每个村的口音都有差别，她虽然在赵家沟生活了二十多年，但对这里的口音还是清楚的。
不过不太对啊，她最小的妹妹家的孩子都念小学三年级了·· 过了一会，她觉得自己有些反胃，身边的人像是看出她的意图，将她侧翻过来··· “呕……咳咳。”
她吐了不少水，胃里总算舒服了一些，也渐渐有了些力气，慢慢睁开眼睛·· 面前站着的是个年轻人，二十三四岁，浓眉大眼，比较符合这个时代人们的审美标准。
他身上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张素琴隐约看见他打了个冷颤·· 旁边还有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哭成了大花脸，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张素琴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小孩真可爱，第二个反应是怎么这么眼熟……· “琴子啊，哎呦老天爷啊，没怎么样吧”张相德从远处的田埂上跑了过来，裤脚挽到膝盖，小腿上有几道野草划伤的痕迹。
张素琴的记忆一下子鲜活起来，吃惊地低头打量自己·· 没错，这是1983年夏天·· 那年开始农田包产到户，张家包了几亩地。
因为种的是水田，伺候起来颇为麻烦·家里没有劳动力，还差一个月就要毕业的张素琴作为家里的老大，主动辍学回家干活·· 当初老·_分节阅读_2·老师家长也都劝过她，奈何当时她一直不松口，大人们只好随她去了。
其实到后来她后悔了，看着自己的同学一个个上了高中、中专，分配了工作，进了城，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琴子，你好些了没”张相德看着女儿不出声，心里担惊受怕的。
张家堡的人叫亲近的人小名，都是在名字最后的字上加上个“子”，为此她的二妹张素文从小到大都是害虫·· “好些了·”张素琴不知道这是不是梦，是否真得活回来了。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说完就打了个大喷嚏·· 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脸一下红了起来·· 张相德这是也注意到身边还有一人，忙向他道谢，并邀请他回他们家换个衣服。
年轻人有些犹豫，准备拒绝的档口也打了个喷嚏·· “你算是我的救命恩人，要是让你感冒了就是我们的罪过了·”张素琴诚心地开口说道。
这边的张相德有些纳闷，自己沉默寡言的姑娘怎么这么能言善道了·其实这也是那么多年生活所迫，在社会摸爬滚打二十多年，说话的学问还是掌握了一些。
“对，对，虽说是夏天，可热伤风了反而更不容易好·”张相德再次开口相邀，黑瘦的老农戴着一顶破草帽，有些老土，但张素琴却觉得亲切。
· 年轻人看着湿答答的衣服，终是点了点头·· 张家的田就在村外不远的地方，几人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家·因张相德害怕两人感冒，走得比往常还要快不少。
这可就难为了三岁的小姑娘，两条小短腿紧赶慢赶，却还是有些赶不上·· 张家条件不好，吃的也不见得多有营养·小姑娘看似胖嘟嘟的，其实身体也不是很健康。
话说的倒是利索，走路的时候步子迈的却不稳·刚走了一会，小姑娘拌在石头上啪叽摔了个大腚墩儿·· “呜呜……”小姑娘不干了，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张素琴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解脱出来，现在她已经断定自己真得回来了，而地上这个小姑娘就是小她十二岁的妹妹张素心·· 张素琴的妈妈薛桂枝身体不好，常年吃着药，也就只能做些家务活。
而这些孩子哪个不是猴蹦儿，淘气的不行，她根本照顾不过来·可以说家里几个小的都是在张素琴的照顾下长大的，尤其是这个最小的妹妹，还不会走路时就天天背着她，可真是像自己闺女一样。
她自己的闺女赵佳琪都说，怎么感觉妈妈训老姨的时候跟训我的时候一样·· 老小老小，可是姐姐的心头宝·· 张素琴也没有犹豫，扶起了老妹，温言哄了一阵，张素心终是止住了嚎哭，抽了抽鼻子乖乖的站着让姐姐拍掉她身上的泥土。
“来，爸爸抱你·”张相德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女儿走得慢，干脆他背着走·· 不一会儿的功夫，几个人便到了·· 张家堡的村民居住地比较零散，东一块西一块的，张素琴记得自己结婚那年村里才组织村民开会决定借着市里要修公路的机会将村户都集中到一起来。
虽然不少人反对，但最后还是成功了，张素琴家也从村西搬到了村南，住进了一个地方不大的小院子·· 张相德到死都念叨着这件事，说着当初就应该咬咬牙买老王头那院子。
虽然父亲没说，但是张素琴心里跟明镜似的，结婚的时候张相德给了她不少陪嫁，花了家里不少钱，只得将就找了一个不太好的地方·· 村西这边，只住了十来户人家，跟张相德家都是老交情。
张相德排行老五，上面两个哥哥两个姐姐·· 大哥张相坤跟他们住东西院，算是邻居·二哥张相宝借着自己岳父的光，在镇里的造纸厂当工人，已经搬到镇上。
三姐张春洁嫁到了邻村大刘家，生活条件也一般·倒是四姐张英洁，嫁给了张家堡村长的儿子，算是半个官太太··· 张家这几个伯伯姑姑虽说面上过得去，但心里都不太愿意帮助张相德——那薛桂枝就是个无底洞、药匣子，多少钱也不够她败的。
大家也都有过穷日子，偶尔一两次伸手拉你一把还可以，但是你总是那个穷酸样，让人家打心眼里就看不起你·· 张素琴其实也懂这个道理，小时候她还恨过这些人，但后来长大了也就渐渐明白了这些道理，也就释然了。
到家之后，薛桂枝知道了自己大闺女的遭遇，吓得脸都白了·· 张素琴这人也奇怪，小时候跟着同村的小伙伴去玩水，只有她不敢下去·一来二去的大家都会游泳，只有她还是个旱鸭子。
张相德领着小伙子进了东屋，张素琴径直走进了西屋，找了件衣服换上·她也没几件衣服，都是有些旧了的，洗的有些发白了·· 换完了衣服，张素琴出了西屋，抱了些柴禾在外边的大锅里烧水。
张家的房子是典型的北方草屋，用泥和着稻草建起来的，比较阴暗，就是六月正午也不是很亮堂·他们家是三间房，东屋是张相德薛桂枝的卧室，西屋是四个孩子一起住，睡的都是大铺炕。
农家人生活做饭都是用了大灶，可夏天点了灶，炕就跟着热起来，实在是受不了·张相德干脆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灶坑，在那煮饭做菜·· 这边水烧上了，吩咐张素心小心看火，自己又去井里打了些水。
虽然天气很热，但井水确实凉的很，让人觉得分外舒爽·· 这时年轻人也出来了，穿着张相德的去年做的衣服，其余的地方都算还好，只有肩膀处紧了不少，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这件算是张相德最好的衣服了，可是跟年轻人的一比，明眼人还是能看出个高低来·那套衣裤虽然被团成一团，可布料明显不是便宜货，怪不得父亲这么不安。
“大叔，明天我就把你衣服还回来·”小伙子笑了笑，抱了湿衣服转身就要走·· “这位大哥，还是在我家吃晌午饭吧，你的衣服现在不洗一会就都是褶子了。”
张素琴让妹妹去玩，自己接过烧火的活·· “我还有点事……”· “啥事也不能大中午的去办啊，日头这么毒，吃完饭再走也不迟，我现在就帮你把衣服洗出来，夏天衣服料子薄，一会就干了。”
张素琴笑呵呵地继续挽留，张相德夫妇也是出言相劝·年轻人想了想，也不再推辞，爽快地点了头·· 这时水也开了，薛桂枝接过大女儿手中的盆，示意她洗衣服，让张素琴做几个菜。
正好昨天晚上隔壁的李家大叔给了他们一些小鲫鱼，还活蹦乱跳地养在屋子里·张素琴拿着剪子和马扎，坐在树下开始收拾小鱼·· 王子诚原是在门槛上坐着跟张相德唠家常，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有些木讷，但说到种地，真是头头是道。
王子诚心中赞叹的同时，也觉得自己出来看看这一步走对了·· “大姐，今天吃鱼么”· 张素心手上都是泥巴，也不知道在哪里和稀泥去了。
“恩，中午吃鱼，心子你去妈妈那把脸和手洗了，像个小花猫似的·”· “嗯·”小姑娘蹦蹦跳跳，听话地去收拾个人卫生。
而顺着声音看过来的王子诚愣住了·第 3 章· 顺着声音看过来的王子诚愣住了·· 只见张素琴非常干净利落地用剪子剪掉小鲫鱼的头，剖开鱼腹，挑出鱼的内脏，然后顺手将鱼的前后两面的鱼鳞刮了下来。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不到十秒就收拾完了一条鱼·· 这是表演吗，王子诚心中咂舌·· 张相德夫妇也看见了这一幕，不过他们都没在意，该干嘛干嘛。
其实张素琴婚后在市场卖了几年的鱼，这一手杀鱼的手艺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不管是大鱼小鱼，什么品种，她都能轻松的收拾出来，就算是剔鱼骨的活她都接过。
王子诚饶有兴趣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张素琴对面不远处，明目张胆地开始围观·· 张素琴手一抖，差点划了手·· “别管我，你弄你的。”
王子诚看她有些拘谨，索性开始跟她聊了起来·· 这王子诚语调平和，不紧不慢的，让人觉得很轻松·不一会儿，张素琴就放开了·· “那王大哥，你来这边是来看庄稼的”张素琴已经将鱼用水洗了一遍，准备下锅做菜，不过两个人谈话并没有停。
“额，恩，算是吧·”· 张素琴心里有些明白，听这王大哥的意思他应该是镇里机关的科员，这是来考察农作物的·· 一旁的张相德不解地挠了挠头，心中纳闷：也不是他家的庄稼，他看什么看·· 几个人各怀心思，不过都没有说什么。
张素琴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饭，炖鱼非常熟练·将锅中的水淘净，将已经熄灭的灶坑重新点着·· “我来我来·”王子诚兴致勃勃地拎着自己的马扎跑了过来，抢过张素琴的活计。
在张家呆的的时间不长，但因为王子诚会说话，张家人又淳朴，大家也不见外，也没阻止他·· “往里面点，别把头发燎着了·”张素琴看他兴致高，也没有扫兴，只是偶尔提点两句。
“要是看见上面有稻穗就把它折下来放到一边·”· 丰源镇的粮食作物是大米，农民们烧火的柴禾是稻秆，也就是稻草，上面难免有没有磨下来的稻穗。
农家人都很珍惜粮食，因此一点大米都爱惜的很·谁家的孩子要是烧火把稻穗烧了，挨一顿训都是轻的·· 在一边独自玩耍的张素心听到这话倒是眼睛一亮，颠颠跑了过来，趁着王子诚不注意拽过灶台角的稻穗放到了灶火边上，只留了一部分的稻秆。
“哎”王子诚惊讶地看着小素心，明显有些摸不着头脑·· “嘘·”小素心把她胖乎乎地食指竖在嘴前，示意王子诚噤声。
“怎么了，心子你是不是又捣蛋了”张素琴一转头看见两人大眼瞪小眼，以为张素心惹到了客人·· “没有，我就是渴了，咳咳，让心子给我找点水。”
王子诚不知道这小女孩叫什么，也跟着张素琴的称呼·· 小素心也不说话，转头噔噔噔就跑到井边压水·因为家里有孩子，张相德当初狠了心做了压井，安全了不说也方便了孩子们取水。
张素心端了一个小葫芦瓢，里面都是冰凉甘甜的井水·· 王子诚本来也不是很渴，但第一口下去之后也没停住，咕咚咕咚地都喝了下去·他们家已经开始用自来水了，而且喝的都是白开水，哪知道这天然的井水这么好喝。
趁着他喝水的档口，张素心已经将稻穗抽了出来·可能是因为时间长了，稻穗有些黑糊，有一部分还掉在火里取不出来了·· 小姑娘也没在乎，猫在王子诚的后边·_分节阅读_3·将稻穗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塞了几个稻粒进嘴里，还不忘给王子诚塞了两个，并示意这是封口费。
稻粒入口并没有大米的软糯，反而清脆爽口·他不禁又拿了两粒，惹得小姑娘怒目而视·· 张素琴倒是不知道两人在做什么·她在锅中倒上些菜籽油，因这油比较贵，她也没舍得多放。
等了一会，待油热了之后，将小鲫鱼放了进去，用炝刀将其翻个，煎至金黄之后，将拌好的酱料倒入锅中，再放上水·· 铁锅炖鱼算是本地的特色菜，所用的大酱是张家自制的豆瓣酱，醇香浓郁，不少村里人都向薛桂枝来学习过。
在炖鱼的过程中薛桂枝也没有闲着，她做了几个饼子，也就是锅贴，又去后院的菜园子里劈了几棒嫩苞米·· 苞米又称玉米，在这个粮食缺少的时代算得上是庄户人家的主食。
他们可不在乎是嫩苞米好吃还是老苞米好吃，只知道老苞米顶饱，所以基本不在没长成的时候摘下来·· 不过来了客人，自然是要拿出好东西的·· 张家堡的人都是如此，客人来了，就把家里的好东西拿出来待客。
贴上饼子，再拿出帘子，将收拾好的嫩苞米放在上面·· 最后盖上锅盖，大火炖煮·· 张素琴看王子诚热的直流汗，便将他赶去跟张相德聊天，自己接过烧火的活。
大概过了半刻钟，中午放学的张素文和张素刚也回来了·两个孩子听说中午有鱼吃，还有烀苞米，都高兴的跳了起来·张素文更是有眼力见地跑过来帮姐姐烧火。
鱼虽然炖的不少，主食也够吃，不过几个大人孩子都是大肚汉，张素琴又去园子里摘了几个黄瓜，拍了，放上调味料和蒜末·· 这时候的瓜菜都没有施放农药，又是刚摘下来的，最是新鲜不过。
隔老远就能味道清香味，王子诚也被勾的食指大动·· 鱼特意多炖了一会，饼子和苞米都熟了·放桌子，起锅，上菜·一大盆的炖小鲫鱼，一大盆的饼子、苞米还有一小盆的拍黄瓜。
众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开始吃饭·· 张家也没有酒，不过气氛也是热闹的很·几个孩子用筷子串了一棒苞米，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时不时地还夹几口菜。
本来家里来了客人，孩子女人是不上桌的，但是王子诚说两个人吃饭也没意思，不如大家一起·张相德也是心疼老婆孩子，不再多说什么·· 张素心胃口小，吃了一小棒苞米就饱了，开始在饭桌上打盹。
今天上午一直在地里玩，又哭了两气，早就有些累了··· 张素琴阻止了要起来照顾小妹的母亲薛桂枝，抱着她就进了西屋·· 铺上了褥子，放上枕头，再将张素心放了上去，然后小心地盖上毯子。
张素琴叹了一口气，直到现在她才有功夫想想自己的未来··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虽然她也非常舍不得自己的女儿赵佳琪，但是却不想再过以前的日子。
贫穷、卑微，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最后得到的却是背叛·· 她无数次的后悔过，自己曾经的种种，现在老天爷开眼了……· 张素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怎么也止不住。
她的前路非常明了，像她这样的农村姑娘，只有念了书才能走出去，才能有出息，否则就是一个一辈子围着灶台老公孩子打转的农妇·· 可是，曾经的知识早就还给了老师，就连一句完整的英语都说不出，这样怎么应对一个月后的考试· 要不，再等一年吧……· 王子诚吃完了饭，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有些窘迫，见大家都没注意，才放了心·· 他大学刚毕业就出了家门，在职工食堂吃了一个月的大锅饭，都快受不了了，要不然以他的性格不会同意留下来吃饭的。
中午正热，洗好的衣服已经干了·换好了衣服的王子诚准备去西屋跟张素琴道个别，探头一看发现张素琴正在掉眼泪·· 他跟张家众人也说不上熟，这时候见面难免尴尬，只得施施然退了出来。
人活天地间，难免都有伤心事啊· 张素琴想明白的时候，客人已经走了·她也没太在意，跟着张相德下了地·本来家人都反对，无奈张素琴甚是固执，只得随她去了。
因为耽误了一会，别家的地里已经有人开始干活了·· “诶呦，老五带着琴子来啦”离得老远就听见大伯娘打招呼，张老五也是哼哈答应了。
“早就该来，一个女娃子让她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跟大伯家交好的王家婶子也直起腰在一旁帮腔，“闺女就要能干些才能找个好人家，你看张大嫂家青子，多少人上门来……”· 她巴拉巴拉地说着，也没有停的意思。
张素琴心里鄙夷，面上却不动声色·不就是为你娘家的侄子上张相坤家提亲嘛，至于这么捧臭脚吗·· 本来有些气愤，不过随即有些释然了。
我当初，不是跟他们想得差不多嘛，只不过后来的经历让她学会了成长·· 父女二人沉默地向自家的地走去，隐约还能听见那边两个妇人说什么病秧子，吃闲饭之类的话。
“爸，我还想念书·”· 张相德默默地转过身，眼睛盯着她，缓缓地开口：“好·”· 他表情过于郑重，把张素琴都虎得吓了一跳，有些犹豫地说道：“不过明年再去，我……现在家里离不开我，明年文子也能帮上些忙，我到时候……”· “好，”张相德打断她的话，将手放在了张素琴的肩膀上，“闺女，别听她们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你的路我让你自己选，你只要说要念书，砸锅卖铁爸都供你。”
这是两辈子算起来父亲说得最煽情的话，她的目光长久地定格在父亲的手背上，皮肤粗糙黝黑，指甲里还有些泥屑·· 不知怎么的，鼻子一酸，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第 4 章· 张素琴最近的生活很惬意，庄稼长得不错，杂草也除了一茬，地里活也算不上忙，张相德就不让自己闺女下地了，只让她有空复习复习书上的知识，为开学做准备。
本来张素琴想自学，但无奈水平不行，丢的太多，没有老师系统的教学捡起来有些困难，所以顺从了父亲的意思，准备再读一个初三·· 不过这些日子她也没闲着，学习之余做一些家务，或是带着小妹去采些蘑菇挖点野菜什么的。
村外不远的小树林就是她们的根据地，不过张素琴也不敢往里面走，那里面是……额，坟地·· 在张家堡这一带，夏天干爽炎热，蘑菇木耳什么的也不太常见。
好在野菜倒是很多，品种也很齐全，虽然不少人出来挖，但也不见绝迹·· 这个时候出来挖野菜并不是因为没有菜吃，而是为冬天做准备·荠菜、亲菠菜、婆婆丁、小根蒜、野芹菜、灰菜、地环等等，人总是很顽强的，现在生活虽然算不上富足，但也算能吃得上饭。
小时候听奶奶说，早些年的时候闹饥荒连树皮都让人啃没了·· 荠菜适应性很强，不少地方都有·不管是包饺子、煮汤还是拌凉菜都很好吃，主要是它有一种独特的清香味。
张素琴最喜欢它的根，洗净了白白嫩嫩的，特别甘脆爽口·· 亲菠菜和婆婆丁都是有些苦的野菜·亲菠菜只是音相同，张素琴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丰源镇的方言还是它的学名，反正她活了两辈子，一直这么叫。
它跟菠菜可真没什么关系，长得比较小，越大越苦，不过好多人就好这一口·婆婆丁就是蒲公英，有药用价值，也是最常见的野菜··· 小根蒜跟长得跟蒜差不多，不过要小不少，只有成人小手盖那么大，基本都是一片一片地长。
野芹菜也是小号的芹菜，不过它的味道可跟芹菜大相径庭·张素琴就喜欢它的味道，后世也喜欢挖一些，过水之后放在冰箱里，冬天也能吃到，不过现在也没有冰箱，也只能“及时行乐”了。
灰菜也是一长就一堆，算是菜园子里的杂草·要是放任不管，水分又充足的话，它可以长到半人高·大人们说生的灰菜有毒，必须抄熟，晒干才能吃。
抄，是丰源镇的方言，就是过水的意思·· 地环长在地里，是腌咸菜的，不过张家堡这边要是没有多少，赵家沟那里盛产这个·· 除了灰菜，张素琴挖回家的野菜都是蘸酱吃，这就省了园子里的菜。
自家种的菜可是精贵，能晒成干菜，留着过冬·· 张素琴带着张素心，每人都挎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放着炝刀·小素心地篮子稍小，不过她还是有些吃力。
“我给你拎着吧·”张素琴见状有些好笑，这小妹见自己有篮子，说什么也到带一个·· “我能拿住·”张素心脸都憋红了，还逞强地说道。
开始的时候她是能拿住，可是越走越远，她也渐渐没了力气，干脆把篮子放在地上拖着走·· 张素琴只好迁就着她，放慢了脚步·· 到了地方两人就开始挖，虽然这地方不少人来，可前几天刚下了场雨，野菜长得也快，不一会就装满了篮子。
“姐，我们去前边看看吧，大毛说里面有癞瓜·”· 大毛这个名字听起来像家里的老大，但其实他上边还有四个姐姐。
李家跟他们家处境相同，以前都被嘲笑生不出儿子，两家有了独苗之后情况才好了一些·也可能是因为处境相同，薛桂枝和李婶关系特别好，没事就会串个门什么的，有好东西也记着给相互送点，关系比跟大伯家还好。
大毛的大姐还是张素琴的同学，两人自小就关系不错·· 大毛是小名，大名李群，今年五岁，平时也来找张素心一起玩·· “他啥时候说的，估计都让他摘走了。”
张素琴明显不动心，她绝不承认自己是因为害怕不敢往树林里面走·· “就去看看嘛，看看嘛·”小姑娘抱着姐姐大腿用上了耍赖这招，还干打雷不下雨的装哭。
张素琴明知她是装的，但还是咬着牙答应了·· 她胆子小，尤为怕黑，天黑了就不敢出门，哪怕年近五十的时候也没改掉这个毛病·· 现在虽然是白天，但树林里的树也不知道是长了多少年了，枝繁叶茂的，光只能穿过叶间的间隙斑驳地照进来，显得有些阴暗。
张素琴脸有些发白，牵着张素心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倒是张素心，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好奇地四处打量·可能是因为缺乏光照的原因，树林里的野菜倒是不多，蘑菇却有不少，不过大多数都是不能吃的一种灰蘑菇，这里人俗称狗尿台。
“姐，姐，你看·”· 张素琴顺着妹妹的手看了过去，也是吃了一惊·· 这么多癞瓜· 癞瓜这个东西，后世已经很少见，起码张素琴自从孩子上学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成熟的癞瓜外皮是金·_分节阅读_4·黄色的，皮上是癞癞巴巴的凸起，不过倒是不吓人，反而有些可爱·里面是一粒粒红色的果肉，包着籽·果肉带着淡淡的甜味，满口清香。
癞瓜属于蔓生，因此也比较好摘·· “姐，快来快来·”张素琴还在惊讶的时候，小姑娘已经迫不及待的跑了过去，还将自己篮子里为数不多的野菜倒了出去。
张素琴也高兴了起来，将恐惧忘在脑后，跑过去摘癞瓜·· 这里的癞瓜真是多，两人不到半个小时就摘了不少·篮子里都塞得满满的，实在是拿不走了。
两个人这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家·· 因为快到了饭点，张素琴带着张素心走得稍有些匆忙·眼看着要到家了，隔壁大伯家的院门出来一个人·· 张素心个子小，又费了好大的力气拎着篮子，也没注意，一下子撞在来人的腿上，退了好几步，篮子也没拿住。
“这是在哪摘得啊，个子挺大的·”· 王婶长得五大三粗的，捡起地上的癞瓜就用手掰开，吃起果肉·· 张素琴心里不待见她，但也懂得人情世故，撑着笑脸打了个招呼。
张素心可就不行了，三岁的孩子可不懂那么多，也不起来，坐在地上开始哭·· “心子，别哭了，不是还有嘛·”张素琴哄着妹妹，放下篮子准备抱她。
“这孩子，不就吃你一个癞瓜，看你哭的，”王婶吐着籽，嘴也没闲着，“这样可不行，要是我家孩子我早就揍她了，这孩子啊，不能惯着，该打的时候得打。”
· 说完还冲着小素心做了一个恶狠狠地表情·· 这边张素心好不容易好点，被这一吓哭得更凶了，眼泪不要钱的掉·· 张素琴是真生气了。
自己家的孩子自己打了骂了没什么，但要是别人敢说一声不是，张素琴都能炸毛·她本就是护短的性子，到这份上了自然不会息事宁人·· “王婶这话说的可不对，小孩哭闹是不懂事，可没听哪个大人还会抢孩子的东西吃，便宜都占了，还不许我家心子哭两声。”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们老张家这教养太不好了·”· 王婶将手里吃完的癞瓜一摔，叉着腰开始骂骂咧咧的·· 这时候张素琴大伯家的大门也开了，她大伯娘拎着扫帚就出来了。
二话没说，照着王婶的后脑勺拍了上去·· 别说张素琴，就是哭得震天响的张素心都愣住了·· “何春花你要不要脸，我们张家怎么了没教养了，你有教养你来我们家想要骗婚”· 村西这边住户少，平时你帮我我帮你的很少有矛盾。
而且都是张家堡的老住户，大部分都姓张，也是有些亲戚的·王家婶子说出这话无形中得罪了不少人·· 因是在院子外，不一会就围了不少人过来，多是村西这片的居民，也有几个自家田地在这的，来地里干活的。
薛桂枝也是从屋里跑了出来，她听见自家小四的哭声，急忙问清了事情的原委·· 大家的八卦热情也被激发了出来，骗婚那可是让人唾弃的事。
张素琴和张素心已经不是人们关注的焦点了，索性拾起篮子退到了一边·· “我怎么骗婚了，你可别瞎说”被打了一下，何春花也是恼了，转身就往大伯娘谭丽燕身上扑。
谭丽燕也顾不得说话，丢了扫帚就开始薅头发，挠脸·两人上演了全武行，还都有些泼妇的架势·· 不过谭丽燕身子骨壮些，占了点便宜。
这时两家的男人也都出来了，张相坤好面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拦住了自家的婆娘·王大河也算是个老实讲理的人，估计也知道所谓骗婚的真相，知道自家婆娘理亏，有些不好意思，将何春花一个劲儿地往家里拽。
“你拽我干啥，没看我受欺负了，你也不知道帮我”也不知道这何春花是怎么想的，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呦我的天啊，不想活了，这日子过得有啥意思啊，天天受欺负啊，你们老张家人多就了不起啊，男人也窝囊啊……”· · 第 5 章· 这下可热闹了，本来张相坤有些息事宁人的想法，不愿意再提这些破事，但无奈何春花不领情。
“你个败家老娘们，跟我回家”王大河老实不假，但也是个男人，这婆娘话里话外给人上眼药，连自己男人都不放过，怎么能让他不生气。
· “我给你拼了”何春花这回是真气着了，刚才还有几分是装出来的，不过这回可动真格的了，捡了块石头就往自己男人身上拍。
不过她也没得逞，王大河他娘也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婆媳两人支拨到一起去了·· 这变化太快了，众人还觉得有点乱·本来是以为张家老大媳妇跟何春花打起来了，没想到却是王家内讧。
这谭丽燕也不是什么吃亏的人，打架没她事了，嘴却没闲着，三句两句将何春花骗婚的事情说了·· 也是几个月前，何春花来到他们家说想给自己的侄子大刘家的何建国当介绍人。
这介绍人就相当于媒人，只不过是介绍两个人谈恋爱，不像盲婚哑嫁那时候一样，同意了就结婚·· 本来，张素琴的大姐张素青今年二十，长得不算出众，但特别能干，来提的人也多。
不过都没有这个何建国条件好，这事情谭丽燕可没说出来，但街坊邻居地住着，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何建国在镇里的罐头厂上班，算是国家工人，每个月有工资，偶尔还能拿回家点不常见的水果。
张家这头当然愿意，忙给那边递话，想让孩子们见一面·· 见是见了，何家也已经点头同意了·不过这何家的小孩倒是不常来找张素青，几个月下来两人也没见几回面。
谭丽燕旁敲侧击地问了何春花几回，何春花只推说何建国工作忙·· 年轻人，忙一点好，张家也没说什么·· 可就昨天，嫁到大刘家的孩子她三姑张春洁给她递信，人家何建国看家了。
看家，是他们那的土话，意思是两人已经发展到结婚的地步，双方家长要见面了·· 张家这才明白，这缺德的何建国是锅里一个，盆里一个，明显他们家张素青还是个备胎。
因为天色晚了，张家人硬生生忍了一晚上，直到今天才开始向何春花发问，可她说自己也不知情··· 本来两家关系挺近，你说点软乎话，这事备不住就过去了，反正张家也没损失啥，只是憋气一些。
可无奈这何春花就是嘴欠，开口护着自己侄子，说什么“也不怪我侄子，你们家青子巴拉巴拉”，找了张素青一堆缺点·· 张素青气得直哭，谭丽燕也是一口气没咽下去，把何春花赶出了门。
而后就听到什么“张家人没教养”的话，她怎么可能忍得住· 一帮人听完之后都挺无语的，这何家人还是少见·不少人上来劝慰谭丽燕，还承诺如果有合适的就给张素青介绍，肯定找个比何建国好的。
那边战况比较激烈，最后王大河也上了手，跟他娘一起将何春花拖回了家·那次过后，何春花消停了不少，估计是被教训了，不过这都是后话·· 薛桂枝带着两个孩子回家的时候见张相德正在井边洗脸，张素心屁颠屁颠跑过去。
“爸，你看见街口打架了吗”眼睛里写满了“快问我，我知道”·· “小兔崽子，一边玩去，可不许跟她们学。”
张相德用词严厉，但语气里都是笑意·· 张素心失望地跑出院子：“我去李婶家找大毛·”· 说着还拿走了两个癞瓜·· 张素琴无奈地笑了笑，开始烧火做饭。
窝头是现成的，中午剩的，只要热一热就好了，薛桂枝将张素琴挖回来的野菜洗了洗，取了些豆瓣酱就上了桌·· 估摸着文子刚子也快放学了，张素琴站起身。
“我去李婶家把心子找回来·”· 李婶原名李春花，跟何春花同名·那时候人起名都差不多，重名率也高，不过两人的性格可完全不一样。
两家离得不远，张素琴三五步就到了·· “婶子，心子在这呢吗”· “在的在的，”李家也在院子搭了个灶台，李婶正在做饭，“屋里玩呢。”
李家大叔是瓦匠，这些日子跟人去了镇里干活，晚上七点多钟才能到家·除了大毛还小，其余的孩子也都在上学·· “琴子啊，我说你咋想的，你成绩这么好，这就不念书啦”婶子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心里关心她，“这些日子我一直想问，你这孩子主意正，又是家里老大，可你得为自己想想啊，你家也不差你这半个劳动力，实在不行我让你李叔帮一把……”· 李婶有些絮叨，可张素琴觉得心里暖呼呼的。
“李婶你放心，我就是寻思晚一年在去读书，到时候文子也大了一些，能帮上点忙，哪还用我李叔帮忙啊，你们家活也多·”· 李家也有些地，虽然没有张家多，但李叔平时还要做瓦匠活，李婶也是紧忙活。
“哎，你啊，就是太省心了，真让人心疼·婶家的大毛太小，要不真想让你当我家儿媳妇·”李婶打趣地说道·· “哎呀，那我家心子合适啊”张素琴也笑呵呵地说。
“什么”张素心听见自家大姐的说话声，就知道是叫自己回去吃饭，噔噔噔跑了出来·· “让你给婶当儿媳妇，你乐不乐意”李婶也喜欢这个胖乎乎地小丫头，逗着她玩。
心子回头看了看后边跑的扑哧扑哧喘着气的大毛，撅起了小嘴：“他太胖了·”· 张素琴心里乐开了花，开口问道：“还说人家，你看看你”· 小素心低头看了看自己肉乎乎地小胳膊，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闷着头跑出了院子。
“哈哈哈……”两个人笑得不行，只剩下大毛不明所以地挠挠后脑勺，最后也跟着嘿嘿傻笑了两声·· “对了琴子，明天赶集，你去不去，正好我娘家大哥赶车去。”
“去去，那就谢谢李婶啦·”· “客气啥，明天早晨啊，到时候我去你家喊门·”· “好。”
张素琴出李家院门的时候正好李家老大李梅放学回家，两人说了一会话，答应了有空来找她玩，这才被放回了家·· 家里两个在小学念书的也回来了，正等着她吃饭。
· “妈，我明天想跟李婶去赶集·”张家也不奉行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饭桌算是联络感情的一个纽带·· “行，正好我攒了些鸡蛋要卖，你再买点盐回来。”
“我也要去·”张素心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妈妈，可怜兮兮的·· <br/·_分节阅读_5··> 张素文和张素刚一脸期待。
“去什么去，车上放不下那么多人，集上拍花子多，给你们拍走了怎么办”张相德连吓带虎，三个孩子还真有点害怕了·· 张家四个孩子，虽说老三是男孩，可在张相德和薛桂枝的心里，最疼的还是老大张素琴。
薛桂枝年轻时候身体就不好，怀孕却总留不住，流了两回产，第三回还剩下个死胎，难过了好几个月·孩子留不住不说，张相德的母亲当时还在，老太太话里话外挤兑她，张相德虽然心疼她，但是也没什么办法。
她觉得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就在这时候，肚子里又有了·那时候可不兴什么防护措施，怀了也自然生下来·· 这一胎是一点都没折腾，该吃吃该睡睡，十个月一到，孩子顺利生了下来。
那时候条件不好，也没留下什么照片，不过张素琴生赵佳琪的时候，薛桂枝看着漂亮健康的孩子，第一句话就是，没你好看·· 张素琴好看，从小到大一直好看。
就算是吃的不好，营养跟不上，发梢有点黄，但也不能掩盖十五岁的小姑娘的美丽·就算是干了好几年农活，被晒黑了，当时心气高的赵信凯不也对她一见钟情了嘛。
只说这些可能大家没什么感觉，具体招人喜欢到什么程度呢——一向重男轻女的张家老太太可把这大孙女当成心头的宝，连带着薛桂枝待遇都好了一些。
接下来三个孩子都养了下来，张素琴又是读书，又是干活照顾弟妹·· 作为母亲，薛桂枝觉得自己亏欠孩子很多·自己身体不好，作为长姐张素琴自然要多干些活。
最无法释怀的，是自己学习非常好的闺女为了家里辍了学·虽是后来说只是晚读一年，薛桂枝心里还是难受·· 张相德的感情却简单的多，第一个孩子，自然付出的关注就多些。
还记得琴子像心子这么大的时候，家里还就她一个孩子·那时候张相德白天还要去生产队干活，中午能供顿饭·· 有一次一头猪跳猪圈的时候摔折了腿，生产队就杀了猪给这帮干活的老爷们加了菜。
酸菜炖肉，每人分了五块有肥有瘦的大肉片，一小饭盒的酸菜，菜汤管够·他喝了一肚子水，菜一口没舍得吃·· 晚上回家还是背着老娘拿进屋给闺女老婆吃。
三岁的张素琴太瘦了，小胳膊非常细，像是一掰就折了似的·· “爸爸干活累要吃，妈妈有小弟弟要吃，我闻闻就行了·”那时候薛桂枝怀着第二胎张素文，不过大家也都不知道男女，只随口叫着。
张素琴作为老大，伴着父母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并且意外地听话懂事，怎么能不让人心疼· 第 6 章· 第二天早晨，张素琴早早收拾好了，等着李家婶子来喊她。
因为是坐着牛车去的，所以一个上午估计就能回来，也不用带干粮什么的·· “琴子，走啦·”· “来啦·”张素琴应了一声，提着两个篮子就出了门。
一个篮子里放的是鸡蛋，因为夏天鸡蛋不好放，薛桂枝把鸡蛋都腌了·薛桂枝做体力活不擅长，但这些技巧性的东西她非常拿手，也许是没事的时候就总琢磨，渐渐的摸出了门道。
她家的咸鸡蛋虽然不能像咸鸭蛋一样蛋黄“冒油”，但煮熟了之后里面的蛋黄也是黄橙橙的，吃起来特别香·· 另一篮子是干蘑菇干木耳。
因为少见，所以不少人家愿意买·镇里不少人是上班的工人，也不差那两个钱·· 赶车的是李婶的亲大哥，也是同村的，住在村南头，算是个外来户，这也是为啥两家都姓李的结了亲，他们可是一点亲戚都没有。
“大舅，舅妈，大姥，怎么你们一家都去啊”· 张素琴笑呵呵地打招呼，她非常喜欢李婶娘家人，两家也因为李婶的原因关系非常好。
自己没处对象的时候，李家还希望自己做他们家的媳妇，可惜后来李家小儿子——在外当兵的李庆宏没请到假，这事就没了下文·不过张素琴后来倒是明白了一些门门道道，估计这李庆宏也是不愿意。
那时候经济复苏，思想浪潮正席卷整个大陆，年轻人都崇尚自由恋爱，对别人介绍对象有些抵触·· “一起去，琴子坐大姥身边来·”老太太今年六十五了，身体非常好，耳不聋眼不花，心态也乐观，不过她是个小脚，路走多了就累得慌。
“你带点什么东西去集上卖啊”· “带了点咸鸡蛋和干蘑菇干木耳·”张素琴的手被李家老太太握着，可以感受到老人身上的温暖。
“哎呀，你劝劝你妈，鸡蛋留着给自己家大人孩子补身体，要是缺啥上我家拿去，我家劳动力多，干活啥的都拿得出手·”· 拿得出手，就是很在行的意思。
张素琴一笑两个酒窝，耐心地解释自家的生活还过得去·说完了还讲了些自己弟弟妹妹的趣事，逗得老太太笑了一路··· 李家的大孙媳妇就要生孩子了，这时候李老太太就爱听孩子的事。
虽然李家大舅牛车赶得稳，但乡下的土道凹凸不平，众人还是被颠的有些受不住·张素琴倒是还好，仗着年纪小身体好挺了过来，婶子和李家舅妈也都没什么大事，李老太太倒是有些头晕。
张素琴一边小心着鸡蛋，一边护着李老太太，一路上累得够呛·· “哎呦，这路，可真遭罪·”· “大姥你慢点，我扶着你下去。”
到了市集，张素琴将自己的篮子放在地上，转身扶了李老太太·· “我看这薛大姐真有福，生了这么个又好看又机灵的闺女，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小子，我那臭小子就是生的太晚了。”
李家婶子对这么好的姑娘不能做自己儿媳妇耿耿于怀，有些惋惜地叹气·· 李家舅妈知道自己的小姑子可不是会说客气话的人，她说这张素琴好，必是此人入了她的眼，心中不由一动。
看着走在前面的小姑娘扶着老太太，李家舅妈拽了李婶子一下·· “诶，小姑你跟我说说这小姑娘·”· “这有啥说的，”李婶还纳闷，“一个村子住着你还不知道她咋地。”
“我知道，我不是想仔细打听打听嘛，你跟我说实话，这小姑娘咋样”· 李婶子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嫂子：“你是认真的奥”· “嗯呐，我寻思我家老二、老三和老四年纪都算合适，这年头好儿媳妇不好找，遇见好的赶紧先定下来。”
“可人家小姑娘才十五……”· “哎呀，我家那几头小倔驴最大的不也十八，最小的跟她同岁嘛，先相处着呗·”· 李家婶子寻思着也对，反正这事在农村也常见。
就是功利点说，定下来之后张家也算有了劳动力了，不过……· “我得跟你说明白，这张家大丫头以后是要出去读书的，你可想好了，这事到时候咋办。”
李舅妈一听这话，有点犹豫·· “那再看看吧·”· 李婶子也没说什么，只是有点可惜，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进展了。
因为来得早，大家都占了个好位置，很快就开了摊·· 李婶子家也拿了些鸡蛋，不过却是生的，还有一些院子里的菜，芸豆、豇豆、茄子、黄瓜和辣椒，一看就是今天早晨新摘下来的，上面还带着露珠。
李家大姥带来的东西就更丰富了一点，除了鸡蛋和蔬菜还有一些野味·几只绑了腿的野兔子和野鸡，看起来还算精神·· “这兔子真可爱。”
其中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兔子还挣扎着蹦了蹦，小耳朵一动一动的·· “你要是稀罕让你几个哥哥弄个白色的，这个杂毛的不好看，”老太太已经从眩晕中缓了过来，看张素琴逗兔子也凑了过来，“可别离它们太近，可凶了，急眼了还咬人呢。”
兔子急了要咬人可不是瞎说的，他们村就有一个小孩让家里养的兔子咬掉了半个小手指，看着瘆得慌·· 张素琴闻言也不再看兔子了，专心将自己的东西摆整齐了，挑一些卖相好的放在上面。
人越来越多，到了八点左右的时候已经开始人挤人了·· “小姑娘，你这是咸鸡蛋不”一个三十多岁的富态女人蹲在小摊子前看她的鸡蛋，手上还带着个金戒子，有些晃眼。
这年头可没几个人戴的起·· 张素琴笑呵呵地应是·· “大姐你看我家的鸡蛋本身个大，我妈妈腌的也好，不敢说十里八村最好吃，但排在前面肯定是差不离的，里面的蛋黄黄橙橙的，上面还有日期，想吃咸的吃咸的，先吃清淡点的就挑近期的。”
张素琴可没一点不好意思，广告嘛，当然要说好话，再说她也没骗人·· 一声大姐是叫的女人心花怒放，看了看手上的鸡蛋，上面还真有日期。
薛桂枝是个认真的人，鸡蛋腌的时间长太咸，时间短又太淡·他们家就五只老母鸡，每天也就顶多五个蛋，都是分批腌的，所以日期不一样·· “你这多少钱啊”· “两毛钱一个，要是拿的多我给大姐算便宜点。”
女人点了点头，明显也是问过别人家的价格了·两毛钱是正常价，基本大家都差不多，生鸡蛋还一毛七呢·· “行，那我都拿着了，我也没带什么工具，你这篮子也卖我吧。”
女人也不讲价，明显不差这几个钱··· “行，行，我查一遍·”其实她心里有数，一共42个，来的时候已经查好了，不过为了让买家放心，她又数了一遍。
篮子的问题也没什么——张相德会编，家里的这些篮子都是他编的，也不费事·· “一共四十二个，我收八块钱，这个篮子还是新的，大姐拿回去还能装点别的，我收五毛，你看合适不”· “行，”大姐也是爽快人，伸手给了钱，“你这小姑娘会做生意。”
“啥会做生意啊，乡里乡亲的，大姐慢走啊·”张素琴挥了挥手·· 他们的摊子位置好，客流量大，也好卖，不过像这种直接包圆的还真不多见。
“行啊琴子，这么快鸡蛋就卖没了·”李婶本来还担心张素琴年纪小，放不开，没想到还是卖东西的行家·· “运气好。”
几个人唠了几句就又有客人上来问价，忙活了起来·· 张素琴的蘑菇木耳也是不常见的，一篮子的干货看着不出数，其实真是不少东西·回家用水泡发了，能有好大一盆。
不过这是张素兰自己弄得，算是私房钱，看着价钱合适也就卖了·· 这一趟挣了十块六毛钱，除了买盐的钱，还剩十块钱·· 她又帮着两家卖了一会，东西也就都卖完了。
因今天是李家大叔在镇里上工的最·_分节阅读_6·后一天，几个人坐着牛车来到了工地，接他一起回村·同行的，还有李大舅家的二小子李庆阳·· 这个时候也没什么活了，所以工头也就放他们走了。
“李叔好”李家大叔跟张相德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但相比于严肃的张相德，乐观爽朗的李叔叔更有孩子缘·· “好好，琴子也来赶紧啊，都成大姑娘了。”
张素琴乖巧地笑着，眼睛眯成了小月牙·· “琴子，这是我家的二小子，你庆阳哥·”李家舅妈跟张素琴相处越久就对自己开始的想法越动心，这会儿直接介绍两人认识。
“二哥·”张素琴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叫到·· 二哥可比庆阳哥听着舒服多了，也亲切·李老太太瞄了李家舅妈一眼，有点明白了她的心思，不过她也乐见其成。
· 人老成精，这见识放在这呢，小辈的那点心思她看的透透的·· “哦，妹子·”李庆阳也不认识张素琴，也得看向自己的妈妈。
“村西头张叔家的大闺女，你琴妹子·”· 李庆阳又冲张素琴点了个头，有些木讷，不善言辞，看得李家的大人这个着急，不过当着张素琴的面也不好说什么。
第 7 章 （改bug）· 虽然李庆阳算是个冷场王，但因为有风趣幽默的李大叔，一路上也不算尴尬·· 到了地方，跟一行人告了别，张素琴提着一个空篮子回了家。
正是饭点，薛桂枝热了热早晨剩下的窝头，洗了点蘸酱菜，一家人边吃边闲聊·· “今年雨水也足，院子里的菜长得都挺好，下午咱们晒点干豆角吧。”
“行，妈我自己就能干，你歇着吧·”· “歇啥，我没事，一天天我总歇着，没病都歇出病来了·”薛桂枝不以为然。
张素琴想了想，这活反正也不重，没有在拒绝·· 张家堡人更习惯将芸豆叫做豆角，豇豆叫做长豆·晒豆角也是为了储备冬天吃的菜，家家户户都是如此。
因为豆角长得快，搭上架子以后基本不用管，产量也挺高，所以张家种了不少·豆角的叶片藤蔓上有小刺，短时间接触倒没什么，但是时间长了皮肤就会被刮伤。
而且有时候上边还有一种本地名为“粘子”的黄色虫子，沾上就肿·· 张素琴天生肤白，也比较敏感，对这些外界的刺激反应比较大·· 所以她全副武装，连头上都带了个方巾。
家里没有口罩，要不她就能只露个眼睛·· 晒豆角要挑老豆角摘，六小垅豆角，两个人摘了半个多小时·摘出来的豆角还要去筋，捻住一头顺着它的纹理向下，就能得到侧面的两条筋。
筋是非常结实的纤维，不容易嚼烂，牙口不好的人还容易塞牙·· 去掉筋以后，张素琴又用大盆将豆角洗了一遍·· 薛桂枝也没闲着，开始用大锅烧水，准备将豆角抄熟。
“桂枝呀，忙呢啊”大伯娘推着院门就走了进来·· “没没，啥风把你吹来了，大嫂快坐·”· “我就是闲着没事串串门。”
谭丽燕倒是也捧场，两人说笑着聊着家常··· 倒是一旁干活的张素琴瞧出了几分怪异，这大伯娘态度明显与往日不同·· 虽说谭丽燕对薛桂枝有几分心眼，背后也没少说这说那的，但表面上还是过得去，但也仅限于过得去了。
要是张素琴没记错，这是自她醒后，谭丽燕第一次来他们家做客·· 东西院住着，又是实在亲戚，这样的表现多少有些疏远·· 可今天，这脸笑得像朵花儿似的，还有意无意地捧着自己的母亲薛桂枝，有什么目的· 张素琴想不通，索性认真听着两人的谈话。
聊着聊着，两人就说到了张素青的事情··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件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也是瞒不住的，虽然大家都说这何家的不是，但对张素青的名声还是多少有些影响的。
虽然两人名义上是堂姐妹，但关系并不好·这也不是因为年龄的差距，而是性格不合·· 张素青这人能干稳重不假，但是跟憨厚一点都沾不上边。
用本地的方言来说，就是狗的可以，自私自利·· 小时候他们也在一块玩过，或是摸鱼或是采野果·每次张素青都仗着年纪大侵吞最好最多的那份。
张素琴这人不算是个掐尖要高的人，但每次张素青实在是拿走太多了，已经跟她的功劳不成比例了·几个小的要是反驳，就会被她揍一顿·日子久了，自然就疏远了。
在农村这是很常有的事，家里孩子多，大人看不过来，一般都是年长的带着·姐姐或是哥哥看你不顺眼，上去揍一顿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但问题的关键是张素青也不是张素琴的亲姐啊· 就这样，两人的关系慢慢淡了。
现在的张素青虽是收敛了些，但张素琴还是不太喜欢她，不过倒也算不上讨厌·· “我们家青子怎么摊上这样的事儿啊，真是作孽啊”谭丽燕开始的时候只是为了博同情，但说着说着就有几分真情流露。
“唉……”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亲侄女，薛桂枝也开始感慨张素青的遭遇，只是她嘴笨，也不晓得说什么好，只得叹了口气·· “她婶啊，我也看开了，你看我这一个女儿两个儿子都不小了，眼瞅着都要找对象，这家庭条件倒是其次，主要这人啊得老实，人品得好。”
“这才是正理，强子旭子还好说，都是男孩子，青子啊，得找个老实憨厚会心疼人的，不能让咱家姑娘在家里受委屈·”· “可不是，我寻思着，找个知根知底的，这样心里才有底。”
张素琴看似专心地把锅里的豆角捞出来，控干水分，装在盆里准备晾晒·心里却想着，重点来了·· “她婶子，你看，你认不认识合适的”· 薛桂枝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只答应帮忙留意着。
谭丽燕也不再说话，只抬头看了看天色：“我走了，还得回去干活·”· “诶，有空再来啊嫂子·”· “行行，对了，你最近回娘家了吗”· “没有……”薛桂枝有点不明所以。
“啊，没事，我就是问问，走了啊·”· 薛桂枝一直送到大门口，回来的时候满脑袋问号·· “妈，这还看不懂啊，我大伯娘这是看上我大表哥了呗，要不能特意嘱咐让你介绍。”
张素琴见谭丽燕走了，索性开口点拨道·· “啊这也……，我是开不了口·”薛桂枝明白了之后，也不再说话。
确实是开不了口，也不是说薛桂枝向着娘家人，不希望张素青进他们家的门，而是两个人差距太大了·· 谭丽燕口口声声说不看重家庭条件，可选的人可完全不像她说的那样。
· 别看薛桂枝过得贫苦，她娘家的兄弟姐妹可都不差·· 薛家住在市里，可是实打实的城里人，要不是当时赶上时候不好，张素琴的姥爷薛平海作为教师受到了一些不公平的对待，就算是薛桂枝身体再不好，也不会嫁给农民张相德。
现在平反了，薛桂枝的大哥薛景仁子承父业在市里高中当老师，爱人是他的同事许婷芳·二人只有一个独子，也就是张素琴的大表哥薛浩洋·· 薛浩洋今年二十一，高中毕业之后又当了三年的志愿兵，今年退伍转业回乡，现在工作还没定下来，不过估计不会差。
这样一个有前途的市里小伙会看上一个小学都没毕业，长得又不是很出众的村姑张素青· “我看呐，你跟我爸商量商量吧·”· 张素琴从上辈子赵信凯身上见识到了让她无法理解的“兄弟深情”，所以特地提了一句。
· 对于大女儿的提点，薛桂枝深以为然·这婆家的亲戚和娘家的亲戚还是不一样的，这种事情真得跟丈夫说道说道·· “我大闺女真是长大了。”
薛桂枝感慨了一句，对于张素琴的成熟，她已经习惯了，倒也没什么怀疑·· 豆角晒得也还算顺利，院子里铺着的苇席满是豆角，摆的还算均匀。
因为张相德手巧，平时闲着的时候就做些手艺活·或是编个篮子，或是弄个苇席，也能贴补些家用·· 不过他这人自尊心比较强，也许是自己的日子不好过，有几分自卑，平时也不太喜欢跟亲戚有什么来往——张相德总觉得他们看不起他。
据张素琴的了解，其实也确实如此·她家的亲戚不论是父亲这边的还是母亲这边的，他们家都是过得最差的，他们不会主动提供帮助，但要是求到他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不过倔强的张老头从来没跟他们低过头，大家关系也还算过得去·· 上辈子张素青相人家的时候，张素琴作为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没有太过关心这个问题，其中杂七杂八的细节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最后嫁给了王家庄的冯久违，日子过得也还不错。
薛家大表哥的事情很快没了下文，按照张相德的性格，不可能同意这件事·· 大伯娘谭丽燕又恢复了对他们家爱搭不惜理儿的态度，甚至有时候有点小刻薄。
其余的人倒是没什么变化，估计他们也不太清楚大伯娘的打算，张素琴也懒得猜他们的心思·· 夏天并不是收获的季节，但对于北方的农民来说，也不是休息的时候。
正所谓头伏萝卜二伏菜，屋里热死老太太·种萝卜的时候眼看就要到了，天气也开始越来越热·· 在没有空调电扇的时代，凉爽似乎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为了适应寒冷的冬天，这里的屋子普遍是房梁低矮，墙体厚重·这也导致一到夏天就闷得慌，张素琴干脆搬着家里的饭桌板凳在院子里的大树下看书学习。
不过这也有个不方便的地方——树上有虫子·· 这种虫子是灰色，肉肉的，方言叫寸尺虫，学名叫尺蠖（huo四声），长大了会变成蛾子。
张素琴倒是不太害怕这种虫子，只不过觉得膈应，只敢呆在树荫与房檐的交界处·· 不过她总得去面对这些虫子，因为桑椹熟了·· 她们家门前的桑树也不知是谁种的，年代不可考。
到了收获的季节，几乎村西的孩子都会来这摘，张家也不吝啬，只要孩子们不弄乱院子、不踩到蔬菜，也不太理会·· 因为树很高大，产的桑椹也多，张素琴往往会采一些去集上卖，不过因为比较常见，倒是卖不上什么价钱。
熟透了的桑椹为紫红色，甚至有些发黑·张家这三个小·_分节阅读_7·的吃的衣服都被染上颜色了，为了不增加劳动量，张素琴果断地让他们一直穿那一件衣服，大穿了一个礼拜。
第 8 章· 桑椹熟了，张素琴的事情也多了·· 最近赶集要卖桑椹和鸡蛋不说，回家还要家里家外的忙活，最近的大事就是忙冬菜了·· 干菜一点点晒出来，便于储存的蔬菜也都需要打理。
冬天能吃到的新鲜菜只有萝卜白菜和土豆·萝卜呢，为了防止里面的水分流失，可以将它再埋回地下，不过这样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新鲜·· 白菜也防冻，当然也要防止太温暖潮湿导致烂心。
土豆主要是不要让它发芽，发芽的土豆是有毒的，不过将发芽的部分削下来，剩下的部分还可以吃·· 园子里的活一般都是薛桂枝和张素琴来做，张相德要忙地里的活计。
又是看书又是干活，张素琴有时候也有些吃不消，但是为了母亲的身体健康着想，自己又不得不去抢着做·· 还好她曾经是个吃苦耐劳的村妇，什么农活都会，心理年龄成熟的她在劳累时也能坚持。
“有人在家吗”· 张素琴正给园子里的菜浇水，就听见院子门扣扣地响了起来·· “来了·”· 一打开门，发现门外站得是李庆阳和李庆舟。
这李庆阳是李婶子娘家侄子，前面也说过，而李庆舟是他亲弟弟，比他小了一岁·二人虽是亲兄弟，但性格却不太一样，李庆舟可是个能说会道的·· “琴子，我奶让我们来送只野兔。”
张素琴顺着李庆舟的话将自己的视线集中到他的手上·灰色的野兔有些狼狈，皮毛上有些血迹，看来是受伤了·· “这怎么好意思……”· 在乡下，野兔算不上什么顶级的美味，主要是它的肉有些骚味，很多人都吃不惯。
不过对于除了过年基本没有肉吃的张素琴一家来说，这已经是顶级的美味了··· “都不是外人，”他可是听说这个张素琴有可能成为自家二嫂，“乡里乡亲的说这些可外道了。”
外道，就是见外的意思·既然他已经这么说，张素琴也没有再反驳，只摘了些桑椹，又拿了几个咸鸡蛋作为回礼·· 两人也没拒绝，没说上几句话就走了。
“哥，你咋不跟她多说说话·”李庆舟揶揄地眨了眨眼睛，打趣地问道·· “皮痒了是吧，别在我这找揍。”
李庆阳脸有些红，不过因为本身有些黑再加上天气炎热，也不是很突兀·· 李家大人们回家都商量过这件事情，毕竟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自然要多方面打听。
虽然对于李婶子说的张素琴还要上学的事情有些担心，但遇到这样可心的也是尤为难得，想趁着现在还小先定下来·之后的事情，还可以再商量·· 对于这件事，他们也没有瞒着自家人，几个孩子自然也知道了详情。
因为李庆阳年纪最大，这种事情自然要他先来，所以大家都觉得张素琴会是他们的二嫂，李庆舟和李庆宏没少拿这件事情打趣自家二哥·· 对于李庆阳来说，他现在还没到喜欢张素琴的水平，但打趣听得多了，见了张素琴明显有些不好意思。
幸好李家舅妈还没来张家挑明这件事，要不然可真是……· 再说这边，张素琴掂量了几下大灰兔，发现还挺肥·· 杀鸡杀鱼的活，张素琴倒是很擅长，这兔子……· “妈，李家我大姥给送了一只兔子。”
薛桂枝正在洗衣服，闻言将手在衣襟上蹭了蹭，走了过来·· “他们怎么这么客气，给回东西了吗”· 说着拎起兔子的耳朵，前前后后地看了看。
“给了·”· 两人说了一会闲话，又各自干起了活·· 晚上，吃完饭的时候，家里的大人孩子都非常高兴地发现今天加了菜，还是荤的。
为了这道菜，张素琴特地去供销社买了一些白酒，虽然不是什么名牌酒，但绝对不是后世的勾兑稀释过的劣质货色·· 加了白酒之后，兔肉的骚味被压了下去，肉质鲜美，最重要的是肥美油水足，吃得大家大呼过瘾。
一向不喝酒的张相德还破例喝了些做菜剩下的白酒，双眼有些迷蒙，脸也红的不行·· “桂枝，我对不起你，你受苦了·”· 酒过三旬，张相德明显是醉了，说话也有些大舌头。
“你看你，说这干啥，咱现在不是挺好的·”· “不好不好，我没本事，让你跟着我吃苦，也没钱给你买好药，不能让你顿顿吃肉……”· 说到最后，还明显带着些哭腔。
张素琴看几个孩子也吃完了，就带着他们离开了，省的明天父亲酒醒了尴尬·· 父亲能干朴实，对老婆孩子也很好，可是除了种地，确实没啥本事了。
在这个改革开放的时代，这样的性格往往意味着受穷·· 不说远的，自己二舅薛景民，看准时机做起了销售电器的买卖，现在已经小有存款了·小姨薛桂兰家里也开了服装厂，眼见着也有了效益。
而张相德呢，还天天守着这几亩地·· 当然，每个家庭的条件不同，让张家做买卖他们也没那么多资金·不过这些都是其次的，最大的不同还是心态。
哎·张素琴叹了一口气，睁着眼睛看着房梁·· 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呢· · 第二天，照例是那些活。
忙完了又看了一会书，感觉一些东西渐渐捡了回来，收获良多·· 小素心午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不过她可闲不住，央求着自家大姐带她去摘癞瓜。
那天的癞瓜已经吃完了，明显张素心是又嘴馋了·· 张素琴也想散散心，于是两人挎着篮子出去了·· 最近李家来了亲戚，据说是城里人，要住一个多礼拜，大人小孩都有。
大人，张素琴倒是不了解，不过几个孩子倒是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这么说也不对，因为她都没见过，只听过小妹张素心的抱怨·· 那天本来张素心说去找大毛，结果哭着回来说被欺负了，大毛还不帮他。
一般情况下，两人都是一个战线的，这次大毛明显被城里的玩具迷花了眼，叛变了·· 张素心可不像一般的小孩，打打闹闹一会就好了，她可是有些记仇的，一连三四天没再去李家。
· 二人满心欢喜地去了老地方，不过结果却跟她们想的不一样·只见三个男孩正在那玩，脚边不少癞瓜，不仅有吃剩下的，还有打闹中弄裂的，满地狼藉。
“心心~”记吃不记打的大毛倒是很热情，他小时候有点大舌头，说话总爱说叠词，现在倒是好了但也没改回来·· “哼·”张素心本来这几天都不待见他，现在自己喜欢的癞瓜也被他们摘没了，自然没好脸色。
“我给你摘，那还有·”大毛也算了解张素心，一指旁边的大树·· 是还有不假，可这也太高了·张素琴低头看了眼还流着鼻涕的大毛，又看了看足有两米高的树，嘴角有些抽动。
“这是我们的”旁边的小男孩不乐意了，冲着大毛吼了一句·· 大毛也不敢回嘴，只偷偷瞄了瞄张素心·· “姐姐就是他推我”张素心有了靠山，有恃无恐地告起了状。
张素琴看了看这个六七岁大的孩子，见其一脸的跋扈，也有些为难·毕竟是李家的亲戚，自己说了什么被大人知道也不好··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一直被他们忽视的另一个男孩一把拉过自己的弟弟，凶恨地瞪着张素琴。
这个稍大一些，不过比起已经十五岁的张素琴还是矮了不少，可能是因为男孩子一般长得晚·· “大毛，他们是你哥哥吗”场面有些尴尬，张素琴索性跟唯一有点搞不清状况的大毛攀谈。
“恩·”大毛有点憨，习惯性挠了挠头·· “小朋友你们叫什么啊”张素琴不自觉的用上了阿姨的口吻，不过也明显很有效，两个孩子放下了些许戒备。
“我叫李虎，我哥叫李龙·”年纪小的心眼少，甚至把自己哥哥都卖了·· 李龙瞟了一眼李虎，没吱声·· “你们个子小，在下面等着，阿……姐姐给你们摘。”
张素琴也不想再说什么，干脆利落地蹭蹭爬上了树，开始摘癞瓜·· 一般癞瓜都很难爬这么高，张素琴也有些吃力伸着手臂，一个一个摘下来。
“好厉害啊”他们刚才试了半天，三个男孩也没上去，连他哥都摔下来了，李虎小朋友现在眼睛里都是小星星·· “接着啊，我往下撇了。”
张素琴既害怕把癞瓜丢在地上又怕力气太大打到孩子，所以格外小心·不过显然她的担心是多余的，除了太小的张素心之外，几个孩子都还算灵巧。
打过闹过，又玩了一阵，几个孩子也抛开了成见·玩的最好的还是张素心和李虎，这不得不让张素琴感慨，孩子的友谊是那么不可思议··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几个孩子恋恋不舍地告了别，还约着明天也一起出来玩。
不过张素琴不准备同行，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薛桂枝的母亲，也就是张素琴的姥姥前些日子摔了个跟头，一直瞒着自己的儿女，可最近总是腿疼，无奈去了医院，大家这才知道。
薛桂枝心里着急，准备明天就去市里看看·没了薛桂枝，张素琴可是一点懒都不能偷了，家里都得靠她·· · · 第 9 章· 一大早，心急如焚的薛桂枝就背着小包袱走了。
丰源镇每天只有早晚两趟去市里的公汽，出发时间分别是早六点和晚四点，因为还要步行去镇里，所以薛桂枝赶了个大早·· 送走了妈妈，张素琴也睡不着了，干脆起来做饭干活。
这两天天气热，大家都没什么胃口·张素琴索性煮一锅高粱米饭，再把前些天腌制的小鱼拿了出来·· 高粱米个子不大，口感也算不上太好。
但是将煮熟的高粱米饭盛放在盆里，倒上冰凉的井水泡上一段时间，米粒儿就会涨起来，不仅吃着凉爽，口感也是沙沙的·· 而且最大的好处是，顶饱·· 饭做好了，张素琴开始刷锅做菜。
虽然现在还有些早，不过夏天吃点凉的咸鱼家人也没什么埋怨·· 做完了这些她又喂了鸡，张相德也起来开始干一些家里的力气活·<br·_分节阅读_8·/> · 忙忙叨叨就到了六点半，家里的几个孩子起来吃饭，然后背着书包上了学。
小学眼看着就要考试了，两个孩子最近也用功了不少·年级前十名可以得到一些奖品，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对于孩子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其实每年的三好学生评选也是有奖品的，不过张家的孩子从来没得过。
就算是张素琴每年都是年级第一，也没见到过那张红色的奖状··· 这时候人的荣誉感比较强，对这些奖状都很在意，连大人都不例外·而这些奖恰恰是老师说的算，当然看谁顺眼给谁。
这年头的人很奇怪，没有给老师送东西的，但是老师就喜欢那些家境好的·像张素琴这样的，在老师眼里顶多是个好学生，还当不了三好·· “放学就回家啊，别跟同学去河里玩，尤其是刚子，听见没”· 村子边上有条小河，水不是很深，但对几岁的孩子来说，足够致命了。
张素琴自己怕水，因此也担心自家人，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去那玩·· “恩·”刚子态度有些敷衍·· “大姐你放心，我会看着他的。”
二妹张素文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算是张素琴的小助手·她性格有些懦弱，但学习也还算好·· 张相德因为自己没读过多少书，受了不少苦，因此对子女念书很是支持。
张素文最后考了个中专，学习财会，毕业后在一个小工厂做会计，生活也还算幸福·· 张素刚憋了憋嘴，背着书包跟着姐姐出了门·· 张素文比张素琴小三岁，今年要读初中了，张素刚下半年读四年级。
这时候的小学是五年制，初中三年制，义务教育一共八年·张家堡的小学就在村子里，不算很远，不过中学就不同了·· 丰源镇算是个大镇，一共有二十九个村子。
因此为了方便孩子们上学，一共有三所中学，分别命名为丰源一中、二中和三中·· 一中就是张素琴的女儿赵佳琪读过的学校，不论是师资力量还是教学条件都要好于另两所中学，不过距张家堡最远，基本没有这边的孩子去那读书。
二中也不近，不过因为邻着两个大型村落白莲村和水源村，生源最多·那里的人也比较有钱，学校的校服还是学生家长捐的·· 三中就是张素琴所在的中学，只有几间小平房，每个年级也就一个班，每年大部分人都会落榜，跟前面的两个学校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不过张素琴没有为这个担心，据她所知，今年市里下了新政策，要整合师资，减少不必要的人员浪费·丰源镇的18所小学合并为11所，3所中学合并为1所。
不过事情总有两面，虽然学校好了，但是离家也远了，每天要走几个小时不说，家里的事情也没办法多帮忙了·· 这件事情她能看得开，也要归功于她45岁的心理年龄。
帮助家里改善生活，仅仅是辍学回来干活只是下策，最根本的方法是改变自己的命运·· 自己的力量大了，能做的事情也就多了·· · 又是一个平凡的一天，农家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下午三点，张相德还没回来，两个读小学的孩子还没有放学，而小淘气张素心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估计是跟李家的孩子在一起·· 正在看书的张素琴听见后院有孩子说话的声音，诧异地站起身走了过去。
张家是典型的农家小院，因为是张素琴爷爷留下的房子，经过了几代人的努力开垦，所以面积还算大·前院一般种些需要勤浇水的蔬菜，后院一般是毛豆土豆之类的。
毛豆就是黄豆，只不过在没有完全成熟之前是绿色的，而且豆荚有不少毛毛，因此大家都叫它毛豆·· 这些作物都是可以做粮食的，因此张家人也非常小心，特意在后院围了栅栏。
栅栏不高，只是些芦苇用草绳连在一起的，因此也不是很结实·· 张素琴一家都非常勤劳，园子里的菜也是长得最好的，也因此常常“招贼”·· 不出意外，张素琴见三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正在那边挖土豆，小手上都是泥，而且周围的土豆秧子也被踩断了不少。
· “你们干什么呢”张素琴有些急切，这些土豆花了她不少力气，还没有完全成熟，不免有些心疼·· “来人了，快跑”也不知道是哪个孩子喊了一句，几个人抓着刚到手的土豆，直接撞着栅栏跑走了。
张素琴气得直跺脚，也没顾得上去追他们，而是急忙把倒了的土豆秧子扶起来·但可能是因为刚才几个孩子逃跑时又踩了几下，已经完全断了·· 无奈之下，张素琴只好把这些土豆挖了出来。
丰源镇很少有人种地瓜，所以土豆也算是孩子平时喜欢的吃食了·缺油少盐的年代，根本没有美味的薯条·他们通常捡些木材点上火，把洗干净的土豆带皮丢进去。
有时还有苞米和黄豆，这也算是美食了·· 不过一般人家的土豆都是留着过冬的，不会给他们当零嘴·小时候还只能不甘心地看着，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他们开始偷别人家的——家长不知道，就不会挨打。
在三十年后的2013，冬季蔬菜已经屡见不鲜，时令蔬菜的称呼已经从某些程度上没有了本身的意义·但在经济还不是很发达的1983年的内陆农村，寒冷的冬季，人们需要更多的食物去抵御严寒。
没有暖气，没有空调，有的只是烧着木炭或是劣质煤矿的小火炉，时不时还可能出现煤烟中毒，也就是一氧化碳中毒·柴禾也被冻住，燃烧时带来大量的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 因为稻草可以编草绳，做草帘子，所以很多农家会只留下少量的稻草，烧的时候也省着用·这就导致下半夜的时候炕根本不热，孩子冻得直哭·· 过冬菜，毫不夸张的说，是丰源镇衡量一个主妇能干与否的重要标准，也是一个家庭的生活保证。
每一个当家的女人都将它看得很重，就算是后世生活好了，过了不少年贫苦日子的张素琴也没改过这个习惯·· 她非常非常生气，心里的愤怒像是把眼睛都要烧红了。
张素琴从来不是个大方的人，你可以说她勤劳善良，但是她从骨子里就是个抠门的女人·· 她靠着几亩薄田和在市场卖鱼还了家里的债，供女儿读了大学，甚至私下里为女儿咱了嫁妆——这件事赵信凯都不知道。
她没赚过什么大钱，从没有一夜暴富的经历·没喝过饮料，没吃过快餐，甚至买几双筷子都要货比三家；不知道美容，没用过化妆水，连口红和唇膏都分不明白。
可就是她的吝啬，撑起了这个家·· 四十五岁，还算是个半老徐娘，可她早早有了白发，脸上也不少皱纹，手上甚至有了几个晒斑·· 她小心地将没有完全死亡地土豆秧子扶正，用木棍和布条把它绑住，让其能够正常生长。
已经被挖出的土豆被她洗净，小小圆圆的土豆看起来非常诱人·她干脆将这些土豆放在锅里蒸熟，放些大酱、葱蒜拌好·· 今年的第一茬土豆，本应该高兴的事情，却因为提前了半个多月让她心情抑郁。
那几个孩子她也认识，都是王家的几个堂兄弟·最大的是王大河和何春花的孩子王大娃·· 农村有些孩子都直接叫小名，等到了上学的年纪再给他们起大名。
不过那些没有上学的，比如这个王大娃，就直接这么叫了，户口上也是这个名字·· 王家算是比较奇葩的家族，家里女人都厉害，男人都有点窝囊·他们觉得上学是浪费钱的事情，而且还危险——前几年，当老师的不都让人批斗了么。
母亲溺爱，又没有老师教他们一些做人的道理，王家这几个孩子长大后也是村里有名的流氓混混·· 不过现在他们虽然还没成气候，去别人家园子里偷个东西还是敢的。
他们有时候去村南那边，也晓得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当然，他们不知道这句话，就是觉得离得远了不容易被发现·· 不过有时候也偶尔“窝里横”，张素琴家和李大叔家是他们重点光顾的地方。
究其原因，无非是这两家的男孩比较少·· 有时候张素琴也在想，怪不得老一辈人都喜欢男孩，家里有了顶梁柱才能不受人欺负·· 因为张素刚和李群李大毛还小，基本没什么战斗力。
而大人，就算是他们看见了也不会跟个孩子计较，顶多跟王家的大人提一提·但架不住王家一家都是奇葩，当家的女人觉得这样可以得到不少好处，居然还会夸奖孩子。
“只要不拿自己家里的，谁家都无所谓”的态度，居然还给了这些孩子不少动力·· 张素琴不大，只能算是半个大人·她可不觉得自己去跟这几个猴蹦儿计较丢面子，一次两次也就忍了，常来园子里偷东西怎么能够容忍· 她也不等家里人回来，拿着张相德干活的锄头就出了门。
· 第 10 章· 村西住的人少，家家户户离得比较近·· 农村的院子，格局基本都是大同小异的·王家的院子大门也没关，男人估计是去地里干活了，只留下几个女人或是洗衣或是浇菜。
王家跟张家情况不一样，因为家里两位老人还都健在，他们两兄弟跟老人还住在一起·五间的草房要比张素琴家三间的房子气派不少，院子也宽敞些·· “诶呦，这不是张老五家的闺女吗，来我们家干啥啊”· 第一个发现张素琴的是何春花，自从上次侄子的事情传出来以后，本来人缘就不是很好的她更不招人待见，连累王家人到了外面都跟着丢人，被婆婆教训了好长时间。
她心里恨得是谭丽燕，连带着看见张家所有人都阴阳怪气的·· 她弟妹张娟抬头冲张素琴笑了一下，示意她别生气·· 要说这王家的女人里，就这张娟还算是个明事理的，但也只是在某些程度上。
她是张素琴出了五福的姑姑，同宗同源，但关系不太近·· “琴子，来我家咋还带了把锄头”· 王老婆子人长得就刻薄，两个吊梢眼，眼珠还总喜欢往上瞟，说起话来也不客气。
“难不成是来给我家干活的·”· “王奶奶，你家大娃他们回来了吗”张素琴也搭理何春花，冲着王婆子开口问道。
· “不知道上哪里玩了，我家孩子野，也不像你们会读书的娃……”·· 她还没说完，何春花打岔道：“会读书有什么用，不还是不念了，将来找婆家谁看这个啊，咱家可都是能干活的娃。”
王婆子也没生气，面上的表情也是赞同·他们家三代，一个女孩都没有，都是能吃能干的小伙子，王婆子颇为自傲，常常当着别人的面炫耀·当然，这儿子少的张五和李大家自然是她心里最看不起的。
张素琴倒是没生气，音调平稳地继·_分节阅读_9·续说：“他们从我家借了几个土豆秧子，你看是不是要还上，”看三个女人还有些不明所以，张素琴索性接着说，“以前借的那些就算了，我也不斤斤计较，只要今天的就行。”
说完，她也不看这几人的表情，直接向他家后院走去·· “诶，等等·”何春花反应快，直接上来拦人·· 张素琴也做了准备，一个闪身让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不可能，土豆都快收了，这时候谁借土豆秧子，又不是要补种，你净是胡说八道”· 王婆子气愤一只手地指着张素琴，另一只手直接拽住张素琴的锄头。
张素琴也没让她，一甩锄头把她怂了个跟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婆子麻溜地站起身，开始破口大骂·· “你个没心没肺地玩意，有爹生没娘养的小兔崽子，还敢上我家来打秋风，知不知道我家男人多，一人一拳就能把你揍死，上我这来耍威风，你爹见了我还得恭敬地叫婶子，这要是早些年，你就得在我面前磕头……”· 王家早年是地主，张家只是贫农，不过这都是老黄历了。
王婆子是个嘴里没把门地，一气之下说个不停·她是个常年干农活的村妇，身体非常好，中气也足，大嗓门之下不少人围了过来，其中也包括李婶子·· “我说老王婆子，你在这欺负小姑娘干什么”李家婶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刚从地里回来，裤子上还有些没有干透的泥巴。
“这话说的可不对，没看人家都背着锄头来了吗，这是要跟我们干仗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何春花说着还假装哭了两声·· 众人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孤儿寡母可没听说过这么诅咒自己的。
王婆子虽是对何春花的表现比较满意，但一听最后那句话，脸唰的青了，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不会说人话就在一边呆着，你个败家老娘们，让你少看点二人转戏多干些活，一天天净给我添乱，我看你是欠揍”· 张素琴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面无表情，转头对着门口的乡亲邻居。
“各位叔叔婶子，伯伯伯娘，你们给我评评理·这老王家欺人太甚，我们家辛辛苦苦种的菜，他们家那几个孩子老来偷不说，还踩死不少·以前的事情咱不提，就今天，那土豆眼瞅着就要好了，结果被踩死了半垄”· 张素琴义愤填膺，完全没给王家人说话的机会，接着说道：“还说我有爹生没娘养，你家养的好，一个个都是小偷都在一条街上住着，谁家啥样大伙看的清清楚楚的，你不就是欺负我家男孩少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们张家的女孩也都不好欺负”· 说着挥着锄头就朝何春花冲了过去。
她其实也是有考虑的，王婆子年纪太大要是真出了事情也麻烦，王二婶张娟因为有些沾亲带故的，反而不好动手，只有这不招人待见的何春花，是最好的目标·· 当然，这件事最坏的下场就是她被打一顿，不过气红了眼的张素琴也顾不了那么多。
谁知还没等碰到何春花呢，后边有人将张素琴拽住了·· “琴子这话说得好，我们老张家可不是菜板上的肉，谁都能来欺负”· 张素琴回了头，发现是自己的小姑张英洁。
张英洁，可是出了名的厉害，就是张家堡的村长林凤义都称赞过这个自己的大儿媳妇·· 林凤义是个老兵，当初参加国抗美援朝的战争，腿上还受了点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不过人确实有本事，不仅在这张家人居多的张家堡当上了村长，还在村民中口碑相当好·· 他大儿子林守和虽然没有父亲的本事，但作为镇里机关的科员也算是在村里颇有面子。
当初张英洁这村里一朵花嫁到林家，张家也是高兴了好长时间·就是现在，在镇里上班的张相宝也没有张英洁面子大·· “怎么的，我听王婶你的意思还挺怀念早些年，你是要造反吗”· 这张英洁开始的话说得硬气，王家婆子是一点都没看在眼里，不过这一句倒是直接让她吓破了胆。
他们农村前几年倒是平静，可听不少来这里的知青说，城里早就闹翻了天，不少人被下了大狱，家破人亡，这……· “不敢不敢，我老婆子就是糊涂了，真是该死，”说着还轻轻扇了自己几个嘴巴，“你看，她姑啊，可别跟我一般见识，娟子，你来说道说道啊。”
· 张娟也算是张家人，做和事佬最合适不过·她面上为难地看了看两边的人，张了张嘴有些不好意思，心里但是对婆婆和大嫂的遭遇有些幸灾乐祸。
“啥也别说了，这时最后一回，算是个警告，要是以后再听说你们老王家有什么违法乱纪的行为我一定如实跟我公公说，咱们新帐旧账一起算，”说完转头看着眼睛还有些红的张素琴，“咱们走。”
张素琴没吭声，跟着张英洁回了自己家，跟她们一起来的还有谭丽燕张素青以及李婶李春花·· “咱家张素琴可真出息，自己敢去王家堵门。”
这话听着倒像是夸奖，只是语气里还有点鄙夷·· “堵门怎么了，难道还让人家随便欺负么，吃了亏也不出声·”李婶跟谭丽燕本身关系就不融洽，据说当年张素琴大伯娘谭丽燕看好了李婶的大哥，还找人上门提了，可李家以两人的年龄不合适为由拒绝了。
这事儿，倒是没有多少人知道·谭家觉得丢人，李家做人厚道，但是在彼此的心里肯定都是留下了疙瘩·· 谭丽燕一听李春花这话，觉得她是在讽刺前些日子自家闺女的亲事，火一下子烧了起来。
“这是我们张家的事情，轮不到你说话”· 张英洁不明所以，完全跟谭丽燕的思路搭不上·现在看两人针锋相对的样子，急忙劝阻。
李婶心里生气，但不愿意张素琴这边左右为难，打了声招呼就回了家·· “大嫂，你说的事情我会给你留意的，天也晚了，赶紧回去做饭吧，要不然我哥一会回来找不到人了。”
谭丽燕不明所以：“中午剩饭了啊，热一热就……”· “妈你记错了，哪有啊，咱回家做饭吧·”张素青拽着妈妈的衣襟，跟自己的小姑和妹妹道了别。
“你拽我干什么”出了门，谭丽燕皱着眉头问自己的女儿·· “你看我小姑的意思不就是要我们走嘛，估计是想跟琴子单独说说话。”
“跟她有什么说的，一个破落户的闺女……”· 张素青一把捂住谭丽燕的嘴，还向院子里张望了一下，发下院子里的两人都没听到这话，才放开母亲。
“妈，你可别瞎说，你没看我小姑这意思像是对琴子另眼相看了嘛·”· 谭丽燕瞪大了眼睛：“啥打个架就得着这好事，我们巴结了她多久她还那么爱搭不惜理的，”她瞄了瞄张英洁，“你说，你老姑不会把那这事安排在她张素琴身上吧。”
“哪能，她才多大……”· 张素青明显也有些不确定，开始不安地扯自己的发梢·· 谭丽燕不甘地抬眼望了望院里的两人。
一个妇人，一个少女，眉眼间有六七分相似，说是母女也有人相信……· · 第 11 章· 院子里的张英洁看着眼前的少女，有些感慨。
“你也长大了，都知道为家里出头了，但是你今天这事情做得欠考虑，”看着自己的侄女低着头不说话，像是有些挫败，张英洁也不禁将声调放柔，“他们要是真动手打你怎么办，你怎么说都还小，而且，你考虑过没有，这件事必然会被大家传出去，你的名声……”· 名声会不好，十里八村提起张素琴必然会带上这一段，可能从此落上泼妇的恶名，结亲会受影响。
这些张素琴都想过，可是她不能在坐以待毙了·· 今天的事情看上去是因为王家孩子来偷东西，实际上也是张素琴内心情绪的宣泄·· 她回来将近一个月了，可是什么都做不了。
她想改变贫穷的生活，想让家里人能过上好日子，可是她真得不知道该怎样做·· 赚钱，哪里有那么容易· 种地没有什么投机取巧的，虽然后世她也接触比较多，但这个东西只能维持一家人的温饱啊难道你让她一个农村妇女去研究什么水稻良种，高产大米吗· 去集里卖东西卖什么啊，农副产品家家户户都有。
说白了，全镇基本都是农民，购买力也不行·张素琴第一次上集是走运，以后每次卖货都剩下一些，根本没人买，要想靠这个挣钱真是难上加难· 她觉得自己就在看电视剧，已经播过的剧情，大致走向已经清楚，茫然无措地看着这人那人或悲或喜的人生。
她什么都知道，可也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郁闷的情绪主宰了她，让她今天不计后果的爆发了·· “老姑……呜呜……”她不想说什么，只小声地呜咽，双拳在身侧紧紧地握着，不知是愤怒还是委屈。
张英洁愣住了，随即心疼地抱住张素琴，不再说话··· 她跟这几个哥哥弟弟都不算亲，只跟自己姐姐张春洁比较要好·连带着，自己的几个侄子侄女跟她关系也一般。
从心里说，她是看不上自家几个兄弟的，大哥死要面子，二哥靠着岳父，最小的弟弟没本事，日子过得最是穷酸·· 自己这个二侄女，本来她是喜欢的·就是自己的女儿，也不如两人长得像。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张素琴是越来越蔫吧，越来越老实，性格倒是有几分像她小弟，这也让她没了耐心·· 可别说，今天还真有几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 张素琴不知道自己的姑姑在想什么，不过对于父亲这边的亲戚，也就两个姑姑还算有些好感。
“老姑，我就是心里难受……”张素琴有些止住了眼泪，还有些抽噎·· “好孩子，你还小，有啥事还有我们大人顶着呢。”
张英洁以为她是说今天的事情，耐心地开导着她·· “对了，”张英洁拉着侄女的手，“有件事咱进屋说，我先跟你叨咕叨咕，一会你家大人回来咱们再商量商量。”
张素琴顺从地进了屋，两人半了两个马扎，坐在灶台旁·· “听你姑父说，咱镇里要开个罐头厂，需要不少工人，你看你想不想去”· 罐头厂张素琴心里纳闷：“不是以前就有吗”· 何春花的侄子何建国不就是罐头厂的么，要不是这件事她还真不清楚镇里有没有罐头厂。
“那可不一样，这个做的不是水果罐头，而是肉罐头鱼罐头，”张英洁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可比那边待遇好·”· 张素琴真有那么一瞬间有些心动，去了那，家里的伙食就好了啊……· 不，不行，不能因小失大。
做·_分节阅读_10·了罐头厂的工人就不能再读书了，近期看上去是受益了，但长远上来说不是个好出路·她可记着从1993年开始就有不少国有企业的工人下岗，而且不少企业要么倒闭要么被兼并，拖欠工资、老板携款潜逃更是屡见不鲜。
“姑，我还要念书·”下定了决心，张素琴语气坚决·· 张英洁叹了一口气，也点了点头·· 招工年龄要十六岁，张素琴差了一点。
本来，她还想努力帮她一把，找找熟人什么的，一个名额也不是说不可能·但是，读书也是一条好出路，不过就是辛苦些·· “那你想好读什么了吗”· 张素琴一愣，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看侄女有些茫然，张英洁接着说道：“是高中还是中专”· 她的婆婆原来是二中的老师，现在已经退休了·自己家的大儿子去年刚考上高中，所以对这些事情了解地比较多。
“你们老师没说过这些么”· “没有·”三中的老师都不太尽职，他们大部分都是接家里的班当老师的，每天着急忙慌地讲完课还要赶回家里干活，所以很少说这些。
接班，是国家为了填补因工人退休减员而导致所在单位人员不足的一种手段·随着改革开放，这种制度的弊端越来越多，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三中的老师，基本都是接班的，文化水平不见得多高，只能照着书本讲解一些内容。
“这群……”张英洁气得想骂人，可当着自己晚辈的面又忍了回去·因为婆婆在二中当老师，自家对孩子的教育也重视，所以自家的两个孩子都在二中念书，对这边事情也不了解。
“这考高中挺好，不过念完三年还要接着往上念，你家的情况……”· “老姑，”张素琴打断道，“我要去中专。”
“好孩子·”张英洁有些欣慰·· 虽说这时候大学招的人少，非常不好考，但是以张素琴的成绩，考上大学的希望还是很大的，但是这样家里一定会更拮据。
大学毕业，在这个时代是天之骄子的代名词，分配后怎么说也能是个小干部·· “老姑，有没有收费少，离家近一点的学校·”· 张英洁想了想，有些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有，师范类的学校好像每月还有补助，我回去给你仔细打听打听。”
“谢谢老姑·”张素琴恢复了平静，嘴角一挑露出两个小酒窝·· 张英洁急着回家做饭，也没等张相德回来，聊了一会之后匆匆走了。
张相德听说了今天的事情，气得不轻，抬脚就要去老王家·泥人还有三分气性呢，自己的闺女他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一帮老娘们成天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爸，没事，我老姑给我出头了……”接着她把今天的事情巴拉巴拉讲了一遍，惹得张相德惊奇不已。
“你老姑还能给你出头，真不容易·”张相德语气有些僵硬，还有些怨气·· 张相德这人是个好人，也是个好丈夫·当初自家媳妇需要买药，手头又紧，只好低着头厚着脸皮跟亲戚伸手。
各家或是推脱或是婉拒，只有张英洁给拿了一些·不过张英洁这人最厉害，最看不惯这种没本事的男人，劈头盖脸给自己的弟弟一顿训·也是爱之深，恨之切，也没留什么情面，弄得张相德非常下不来台，以后也不太跟自己四姐来往。
这个事情还是多年后听薛桂枝提起的，老头临去的时候还拉着张英洁的手道歉，哭得满头白发的老姑泣不成声·· “爸，我老姑心疼咱家。”
张相德没作声，可见心里也是有数·· 张素琴又将要读什么学校的事情跟父亲说了，表示自己喜欢当老师，想去念师范·· “爸对不起你，没本事。”
他根本不懂这些，只知道女儿本来可以去更好的·· 张素琴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淳朴憨厚的汉子，只得让他自己呆一会，平复一下情绪·· “这几个孩子咋还没回来，我去门口瞅瞅。”
她借故起身，走出了院门·· “李婶·”张素琴刚出来就见李婶李春花从那边过来，打了个招呼·· “琴子，那几个猴蹦儿在你家没”· “没有，”张素琴一愣，她还以为心子在老李家，“我正要出门找心子，文子和刚子放学也没回来。”
“快跑，你去边看热闹·”几个邻居小孩书包还没放下就慌忙向东边跑去·· 张素琴有些奇怪，截住一个看起来面熟的小孩儿问道：“跑这么快干嘛，那边怎么了”· 男孩有些犹豫，吭哧半天也不说，张素琴越发觉得奇怪，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男孩挣扎了几下发现拽不出来，吞吞吐吐地说道：“有人打架……”· “谁”臭小孩，要只是这样你就不会这么磨叽了。
“刚子和李婶家的亲戚·”· 张素琴吃惊之下松了手，男孩急忙跑走，害得她想再详细问问都不行·· 李婶“啊”了一声，让后开始跟张素琴道歉：“一定是那两个死孩子惹事，咱两赶快去看看，可别把刚子打坏了”· 也不等张素琴吱声，拉着她就跑了起来。
李婶可以点都没夸张，这两个孩子看着小，其实力气特别大·他们的爸爸是李大叔的亲弟弟，真实姓名张素琴不知道，但在这十里八乡提起李二，大家都知道是他。
早些年不学好，学了点武术就到处惹祸，差点被抓进去·经此一事之后幡然悔悟，算是浪子回头，带着自己全部的身家进了城，在那混乱的年代凭着自己的本事打下了一片天地。
张素琴也不知道他具体做什么，但听说还是跟混社会的脱不开关系，只是不做什么违法的事，在他们市里算是有点面子·· 李家兄弟的妈妈在李二最落魄的日子带着所有的钱跟人跑了，李二自那以后一心一意做生意，也没再找个人过日子。
一个男人难免心粗，李龙和李虎小小年纪就一身匪气，虽然本性不坏但打架这事可没少干·· 这次两个熊孩子给市里一个领导的小儿子揍了，这才来张家堡来避难，李二住了两天，就回去收拾乱摊子了。
刚消停几天，没想到，又上拳头了……· 第 12 章· 两人到了孩子们上学必经的路上，发现文子一手牵着心子，一手牵着大毛，瞪着眼睛看热闹……· 额，很么情况· 两人有些摸不清头脑，李婶子干脆一路小跑奔了过去。
围观的都是些孩子，年纪不大个子不高，两人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真相·确实是张素刚、李龙李虎兄弟在打架，只不过他们是合伙打别人·这个别人，自然是王家三兄弟。
这事儿说来也巧，王家三兄弟在张家被人发现，没有拿走多少，自然将目光放在了同样好欺负的李家·· 他们不知道张素琴已经跑到他们家告了状，不然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不过最悲剧的是，他们不知道李家居然有战斗力这么强悍的外援· 不论是年纪上还是人数上，李家兄弟都有点吃亏，不过他们恰好在这条路上遇到了张素刚他们。
村西不上学的孩子自然不止王家这几个，在这条孩子们常常玩耍的路上，张家姐弟也听说了姐姐去王家说理的事情，而且比不明真相的王家三人知道的更详细··· 张素琴在张素文和张素刚心里的分量丝毫不下于自己的父母，红了眼睛的张素刚丢下书包就加入了战局，事态扭转。
“都给我住手”李婶子出了名的大嗓门，见李龙抡起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粗木棒，顿时吓得一身冷汗·· 这要是真打下去，真就出大事了。
“李龙，你给我放下”张素琴慌忙挤进人群，从后面拽住李龙·· 李婶也顺势拉住两个小的，出声让王家三个先走。
王大娃本来有些犹豫——这要是逃跑多没面子，可看见李龙手里那么粗的木棒，一溜烟跑出了好远，还不忘呼喊自己的兄弟·· 孩子们见大人来了，也怕被殃及池鱼，一个个都开溜了。
“说，怎么回事”李婶一把抓紧李龙手里的木棒，将其甩了出去·· 李龙梗着脖子不说话，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李虎瞄了瞄哥哥，又看了看张素琴和李婶，捂着眼睛开始装哭·· 开始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李龙倒还好，李虎确实挨了打，眼睛有点青，手臂上也不知被谁抓破了。
年近四十的李婶确实对卖萌的李虎有了些怜惜，会看眼色的张素文上前委屈地看着姐姐，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明白·她之前没看见的内容也听小素心说了，因此说的详细流利。
当然，有不少抹黑王家三人的话，给他们上了眼药·· 张素琴自然听了出来，不过她也没说什么·这事情还涉及到李家这两个，张素刚的事情回家再算账。
看李婶脸色缓和了不少，张素琴几人劝说了一会，然后各回各家·· 与李家几人分别后，张素琴一言不发，迈着步子径直回了家·几个小的也不敢上来说话，也耷拉着脑袋跟在她后面。
回了家，张素琴跟父亲提了几句·· 张相德这人本来就老实善良，若是往常，孩子打架他一定会去赔个礼·但今天他因大女儿的事情心情不好，王家做得又不地道，也就没说什么。
张素刚看父亲不追究，刚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一向疼爱他的大姐发了难·· “跪下”· 张素刚不敢不听话，小心翼翼地跪了，眼里还呛着泪。
“张素刚，你真有本事，还敢去打架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啊，你看看自己那熊样，我平时怎么跟你说的”· 张素琴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拿起家里的鸡毛掸子就往弟弟后背上抽。
啪啪两声，张相德都是一惊，没想到张素琴真敢上手·他觉得女儿有些过了，想出手阻止，但见张素琴明显是忍着泪水，咬着牙没有再动·· 张素文张素心哪里见过这等阵势，皁吓得哭了起来。
“都给我住声”· 院子里几个孩子都无声地掉着眼泪，只听见鸡毛掸子打在后背的声音和素心偶尔控制不住的抽噎·· 张素琴打够了二十下，蹲下来正面对着自己的弟弟：“你说你错没错”· 张素刚倔强的不出声，只默默地掉着眼泪。
“错没错”张素琴不打算放过他，扳着他的脸，让他的眼睛看向自己·· “我……我错了。
_分节阅读_11·”张素刚说着话，眼泪流的更凶，而后干脆止不住地嚎啕大哭·· 张素琴看着自己十一岁的弟弟，心里也是心疼·· 但是今天的事情，给她敲了一个警钟。
张素刚从来就不是个乖孩子，小时候还好些，只跟自己的伙伴吵吵闹闹·长大后更是贪玩，迷上了那时风靡一时的运动——打台球·· 对于年轻的张素刚来说，拒绝诱惑显得如此艰难。
因此他千方百计的从家里拿钱，初中开始就频频逃课·· 开始家里人是不知道的，后来还是跟他读一个初中的二姐张素文无意中发现了真相·一层窗户纸捅破以后，张素刚不但没有悔改，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张家就这一根独苗，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事态越发糟糕·· 张素刚初三上学期，离家出走·· 薛桂枝直接急的犯了病，家里人既要忙着照顾她，又要抽空去附近的台球厅寻找张素刚。
一个月之后，派出所来人通知，张素刚故意伤人进了少管所·· 少管所· 这对张家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张素刚一辈子会被人打上坏人的印记。
张素刚也是幡然悔悟，再见到家人的时候痛哭失声，可一切都晚了啊·· 因为是未成年人，张素刚在二十岁的时候就被放了出来。
可是无论是工作还是婚姻都一波三折，很不顺利，受尽了别人的白眼，就连开服装厂的小姨都不愿意要他来自家帮忙·· 浑浑噩噩，一辈子一事无成，在夜市摆地摊，娶了个脑子不大好使的老婆，没有孩子。
要说张素刚，算是张家这几个里过的最差的·其余的姐妹也是能帮就帮，可问题是她们也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或是农民或是工人，没权没钱，心里着急也没有办法。
“那啥，琴子啊，算了吧·”张相德有些看不下去了，开口说道·· 张素琴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张素文说：“从今天开始，你给我看着他。”
张素文忙点了点头·· “放学就回家，想要去哪里玩要给我说，我同意了才可以去，哪些不可以做我都跟你说过，打架之类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要不然……”· 张素刚小声的应了一声。
“起来吧·”· 张素琴依旧面无表情，但心里却不平静·她也没有胃口，回了西屋·铺上褥子，她也不顾炎热，将夏天的薄被改在脸上，想着家里的事情。
虽说自己能力有限，但她也要尽最大的努力改变自己的人生和家人的命运·· 想着想着，累了一天的张素琴睡了过去·· 张相德进屋的时候就见自己大闺女蒙着被子，唤了几声发现她没答应，便知是睡熟了。
小心翼翼地将被子重新整理一下，让张素琴的脸露出来，不会憋气·· 女儿的眉头有些皱，也不知梦里又在愁什么·· 张相德叹了一口气，心里越发自责。
第二天一早，张家人沉默地吃完了饭，连往日最活泼的张素心都大气不敢喘·· 薛桂枝还没回来，这让张相德多了一层担忧·虽然他平日里不愿意跟薛家人来往，但心里还是挂念的。
不过张素琴却知道，自己姥姥没什么大事，母亲估计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就在张素琴收拾完碗筷的时候，老姑张英洁到了·· “她老姑，有啥事啊……”张相德有点尴尬，但态度明显因为昨天的事情有了改观。
“说说琴子上学的事儿，我寻思你们肯定没怎么仔细琢磨，我来跟你和嫂子说道说道·”· “你嫂子没在家·”· “跟你说一样，你不是户主嘛。”
张英洁也知道自己嘴不好，常常好心被误会，也克制了一下·· “琴子复读得去中学那开个证明，这事好办，我给你弄，不过前些日子我婆婆说，这三所中学可能要合并，估计是都去一中上学，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行，这没啥·”· 张素琴在一旁听着，心里有些发愁·· 原先她就知道这个消息，书不能不读，但家里的活又……· “一中能住校的，离我们张家堡这么远，我看你给琴子办个住校得了。”
“行行·”张相德也觉得有理·· “爸，老姑，我不想住校，”见两人有些诧异的看着她，“怎么地也要秋收之后，要不我不放心家里的事情。”
“可是太远了啊，你个小姑娘，你爸妈怎么放心·”· 张英洁说得也在理，要是走路的话差不多要走将近三个半小时·· “我可以跟文子作伴。”
“文子也住校”张相德板着脸，看着自己的女儿，眼里都是坚决·· 而张英洁则在一旁不做声，明显支持张相德。
那家里的劳动力不是更少了吗· 张素琴心上的石头越来越重，不知如何是好·· 第 13 章· 薛桂枝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张素琴正在看书，见母亲推开院门还有些奇怪·· 镇里的公汽往返时间是非常规律的，去的时候是早六晚四，回来的时候是早八晚六·· “妈你咋这时候回来了”张素琴急急忙忙将母亲拉到树荫下，又压了些井水递给她。
“我反正也不着急，就走回来了·”· 张素琴一听就慌了，着不着急倒是其次，主要是薛桂枝身体不好啊·这大热天的，从市里回来要走很长时间。
“是不是你跟我姥姥他们说坐车，然后没到八点就开始走了”·· 薛桂枝没说话，只闷头喝水·· 张素琴一看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跑进屋里将中午剩的窝头拿出来。
也没来得及热，直接送到了薛桂枝面前·· 她也不挑，抓起一个就开始吃，明显是饿坏了·· “妈，你也真是的，路过供销社什么的不会买点啥糕点吃啊。”
张素琴看着母亲的吃相有点心疼，忍不住埋怨起来·· “怪贵的，都是发起来了，没多少面，也不实惠·”· “我再给你拿两个。”
“不用，不用，一会吃晚上饭了·”· 不管薛桂枝怎么说自己没事，张素琴都让她在一边歇着，不让她干活·李家婶子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心里对张素琴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琴子她娘啊，听说你去市里了，老太太咋样啊”李春花只见过一次张素琴的姥姥，没多少印象，但作为关系不错的邻居，对薛家那边的人还是有些好感的。
“没啥事，”薛桂枝忙站起来迎接，“我这前脚回来，后脚你就来了，有啥事啊”· 薛桂枝和李春花两人关系好，也不整那些虚的，都直接了当。
“嗯……那什么，就是……”难得的，大方的李婶有些扭捏·· 张素琴本来以为是要说那几个孩子打架的事情，但看这架势也不太像。
两人明显是要说悄悄话，张素琴识趣地去了后边的园子·· “啥事啊”薛桂枝有些纳闷，见女儿已经避开，小声地问道·· “是这样……”· 李春花口条也利索，三五分钟就把李家看好张素琴的事情给说明白了，其中还添加了不少对自己三个侄子的赞美。
薛桂枝听完，非常坚决地摇了摇头·· “她婶，不是我们拿乔，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她拿了两个马扎，二人坐了下来，“我身体不好，家里劳动力又少，按理说是该给琴子定亲。”
这是村里常有的事情，订了亲算是自家人，别的不说，地里的农活亲家就能帮一把·· “但是我跟她爸早就商量好了，我们不能这么做。
琴子要找什么样的人家，看她自己，她将来是要读书的，我希望她过上好日子……”· 李婶也听明白她的意思，心中叹了口气，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也有女儿的，自然明白其中的情愫·· “桂枝啊，我也就是受人之托来跟你提一提，这事其实还得看孩子自己的意见，现在可不时兴包办婚姻了。”
两人都笑了，刚才的事情算是揭了过去，也不再提，又说了些家长里短，李婶也告辞了·· 薛桂枝有些失神，一转眼，女儿已经到了有人来介绍对象的年纪了……· 她心里多少是有些自私的，女儿读了书，希望能找一个城里人，或是家境富裕的。
也不是因为嫌贫爱富，只是希望琴子别像她一样，过这种贫穷的生活·· 这仅仅是一个母亲的私心·· 当然，要是将来女儿有了心上人，她也不会反对，大女儿的眼光还是值得信赖的。
张素琴干完了后院的活，回来的时候就见自己的妈妈坐在那里发呆·· “妈，今天晚上我们炒个鸡蛋好不好”· 明显是想让母亲从自己的思绪里出来，故意调节气氛。
“好啊，孩子们肯定高兴·”· 张素琴也是孩子，但张家夫妇一直把她当成半个大人·一是她自身性格，尤其是重生后，让人觉得她成熟，二也是因为她自小照顾弟妹，算是半个家长。
张素琴笑呵呵地开始做饭·· 丰源镇不产小麦，但每年过年大家都是要吃饺子的，所以面就尤为珍贵·张家每年都会去买个小半袋，留着过年吃。
不过粮食这个东西，放时间长了也就没有最开始好吃了·颜色、口感都不是太好·张素琴一咬牙干脆将过年时剩的面粉掺上些玉米面，蒸了一锅馒头。
张罗好了主食，张素琴又去园子里摘了几个老黄瓜·· 黄瓜这东西，小的时候比较嫩，长大了口感就不好了，有些涩，生吃不似那般甘甜·张家已经留了几个做种子，剩下的准备过些日子腌上，留作咸菜。
丰源镇的黄瓜有两种，分别叫做笨黄瓜和洋黄瓜·当然各地叫法不同，本质上没什么大的差别·· 张家一家都喜欢长得短胖的洋黄瓜，所以种的也都是这种。
· 因为黄瓜太老，张素琴去了瓜皮和里面的籽，再将其切片·说是炒鸡蛋，但也不能只有鸡蛋——那要多少个才能够，所以张家的晚饭是瓜片炒鸡蛋。
再洗些大葱，调些酱，就齐活了·· ·_分节阅读_12·薛桂枝被勒令坐着休息，不过眼睛可没闲着，一直随着女儿的身影打转，眼里满是慈爱·· 另一边，李婶也没回家，径直回了娘家。
见了母亲兄嫂，李春花一五一十地将薛桂枝的话说了·李家大姥倒是没说话，见其神情有些遗憾，不过也就一会的功夫，老太太乐观地开了口：“张家的话也没说死，不是看孩子的意愿嘛，我们家这三个小子还有机会。”
李家大舅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显然是不太在意·· 李家舅妈倒是面无表情，明显不太高兴·· 也是，被拒绝了心情不好也是应该的。
李婶又陪着说了一会儿话，施施然回了家·· “齐英啊，你咋啦”夫妻两人进了自己屋，李家大舅见自己的妻子脸拉的更长了。
“我咋啦还用问，这张家的谱摆得也太过分了，我三个儿子让她们挑还这么矫情”对着自己的丈夫，齐英是一点都没掩饰自己的情绪。
“哎，人家也没说啥，她家琴子不还要上学呢嘛，咱当时不是也考虑过这事……”· “咱家小四不也上学，我说啥了”· “你看看你，就是这小暴脾气，你跟我来啥气，咱妈不是说了嘛，也不是没有机会，今年小四不也要读初三了。”
“咱家又不是非她不可，”说完自己也笑了，觉得自己这么大人了赌气有些丢脸，气也消了大半，“不过我还真喜欢那孩子，要是小四有机会可真不错，就是老二跟老三没什么奔头了。”
李家大舅李建国也了解自己的媳妇，知道她有时候嘴硬心软，脾气有些冲，气消了就没事了··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也许他们会遇到合适的。”
“诶，你说我要不要跟小四说说……”齐英心里没底，低声询问·· “你看着办吧·”李建国对这事不怎么关心，他今天干了一天的活，现在明显是累了。
齐英也没再打扰自己的丈夫，出了屋开始做饭·· · 张素琴每天都在烦恼，不知如何解决家里的经济问题·困了就有人送枕头，这一天家里来了一个客人。
不是别人，正是张素琴的救命恩人王子诚·· 这一天正好是周末，孩子们放假在家·因为天有些阴，张相德也没有去地里，而是找个梯子爬上房顶，看自己的屋顶是否完好。
漏雨可不是说着玩的，弄不好房子都会塌·· 张素琴看着弟妹写作业，小素心守在薛桂枝身边，看她给自己的衣服上补丁·这可是个技术活，补丁要缝得平实无褶皱，针脚也要密实。
王子诚这次是骑了自行车来的，本用来载人的后梁上绑着个布口袋，也看不清是什么·· 他一进院子就看见这温馨的一幕，心里有些感慨·自家父母工作都忙，从来没有如此悠闲地陪孩子过周末。
“坏人·”最先发现他的是张素心，自从他偷了小素心的米粒之后，小姑娘是不依不饶·· 张家人见他来了，都放下手里的事情，热情地打招呼。
虽有年龄差距大、文化程度有些差异，生活环境也是不同，但王子诚性格温和，对农家的事情也明白个大概，张相德跟他倒是谈得来·· “对了，大叔，我拿了些猪肉。”
说着将布口袋交给准备做饭的张素琴·· “不用不用·”张素琴不敢接，忙推辞·· 这个时候的猪肉可是好东西，还是七月末，可没几家会杀猪。
“拿着吧，我今天来也是跟大叔说说这猪的事情·”· 张家人都挺纳闷，他们家可没有猪·不过架不住王子诚的热情，张家最后还是收下了这块肉。
他们也没吝啬，直接就都做了菜，一点也没打算留·· 这块肉不小，有肥有瘦，张素琴在心里掂量了几番，心里有了菜谱，跟薛桂枝开始做饭·· 第 14 章· 因为调味料不丰富，张素琴准备做一些农家菜，四菜一汤，分别为蒜白肉、肉炖地三鲜、肉皮豆、西红柿炒鸡蛋和瓜片鸡蛋汤。
为了赶时间，屋里的两个大灶也用上了，张家的孩子都没闲着开始帮着烧火做饭·· 蒜白肉在丰源镇又叫卤肉，只是将肉煮熟切片，加些调味料和蒜末酱油，味鲜肉香，令人垂涎三尺。
地三鲜讲究就多了·不同的地方定义的地三鲜并不相同，赵家沟认为是茄子土豆辣椒，但是张家堡这边提到地三鲜自然是茄子土豆芸豆·茄子既不太嫩也不太老，土豆是刚挖出来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茬土豆，豆角挑肉厚饱满的，加上肥肥的肉片，馋死个人·· 肉皮豆要用泡发的黄豆和干净筋道的肉皮一起炖，最重要的是要加上红红的干辣椒。
大火，因为猪皮富含胶质，炖出的汤汁都是黏黏糯糯的·· 余下的两样算是平时的好菜，可今天孩子们对它们却不太热情·· 为了招待客人，薛桂枝特意煮了米饭。
大家吃的都非常香甜，几个小的更是撑的肚子圆鼓鼓的·· “哎呀，这是咋了，伙食这么好”· 谭丽燕在自家的院子里就闻到了肉味，顺着味道就过来了。
本来以为这老五家吃肉就够让人惊讶的，没想到这么一桌硬菜，看的她眼睛都直了·· 这时候大家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不过因为王子诚拿来的肉确实多，桌上还剩了不少。
薛桂枝脸皮薄，但因为上次谭丽燕要找她撮合张素青和薛浩洋的事情有些生气，只瞄了两眼没吱声·几个小的更是不喜欢她，根本没往那边看·· 王子诚作为客人有些不知所措，只得转过头看张相德。
“大嫂，吃饭了吗”· 张相德对自己大嫂印象不好，倒不是恨她对自己有些刻薄，主要是记着当年她苛待老人，也就是张素琴奶奶。
老太太八十多了还天天忙西忙东的，吃的也不好·· 在农村，孝道是人最基本的道德标准·不管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要给老人的，就算孩子不吃也不能亏着他们。
张家的老爷子去的早，只剩下孤苦伶仃的老太太，平时都是几个兄弟轮着赡养·可老大家媳妇刻薄，老二根本就不来接，只能跟着最穷的老三·· 张家老太太虽是有些重男轻女，但屋里屋外的活可都是能手，78那年还能上山背柴火，可见一斑。
“没，没吃·”谭丽燕喜笑颜开，迈着大步就走了过来，心想这张相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识趣·· “那回家吃饭吧，一会大哥跟孩子们该着急了。”
张相德不咸不淡的话，让谭丽燕一下子停住了步子，面红如血·· “那，那……还没做呢·”· 所以就要把这些拿回家张素琴揣测的八。
九不离十，低头瞥了瞥嘴角·· “那赶紧回去做吧，晚了就黑了，我们还有客人，就不送大嫂了·”薛桂枝见自己的丈夫已经被谭丽燕的厚颜无耻气到了，笑呵呵地接过话。
“哼·”谭丽燕实在是绷不住，气哄哄地走了·临走前还瞄了王子诚好几眼，看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饭后，阴沉沉的天开始下雨。
张家人赶忙将晒在院子里的干菜和衣服收进了屋，王子诚也开始跟一家之主张相德说了自己这次来的意图·· 镇里在国家政策的扶持下建了一个罐头厂，加工各种鱼、肉罐头。
本来是个好事，但是随着规模的扩大问题开始显现出来·· 农村人一般家里只养一两头猪，哪里能为厂里提供长久货源·找人去各个村子收吧，费人费力成本高不说，真正没有几户人家愿意卖——自家的猪都是留着过年的。
丰源镇的人都是这样，辛苦了一年，谁都希望在过年的时候吃些好的·· “这，我们也没有办法啊，我们家没那个成本……”· 张相德听了之后，脸上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隐藏自家的窘迫。
“大叔，我也是病急乱投医，听说你家跟村长林大叔家有些亲戚，我这才……”王子诚也有点不好意思，坦诚说出自己的小心思·· 张素琴停在耳里，也记在了心上。
养猪确是一条发财致富的门路，人们生活水平日益提高，对猪肉的需求肯定也是逐渐增加·再说现在有了罐头厂这个客源，想不赚钱都难·· 可是，最大的问题是，张家没有本钱啊。
她知道后世的情况，所以对这个项目非常看好，但是村里的农民可不知道，他们土里刨食，辛辛苦苦攒钱不容易，对这种事情明显不会太热情，让德高望重的村长来号召确实是再好不过。
不过这事……“王大哥怎么不自己找村长说呢，这明显是带着大家致富的好事啊·”· “哎，可能是我脸嫩，林村长觉得我不太靠谱。”
他今年23，就做了镇里的副镇长，大家只当他是镀了金的关系户，也不太看重·· “哦，行·”张相德有点勉强，怕自己在林村长面前没什么分量，倒把事情办砸了。
不过王小哥也算是自家的恩人，所以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张素琴转了转眼珠，心里倒是有了主意，这事还是先跟老姑提一提·· 王子诚心里松了一口气，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也不想来麻烦这淳朴的一家人。
“大叔，其实镇里还打算鼓励农户养鱼……”·· 张素琴觉得自己呼吸一窒，接下来他们说了什么也听不见了·· 养鱼· 对啊，这真是好门路。
· 丰源镇三十年后已经成了有名的鱼米之乡，虽是北方的小镇，但地处河口冲击形成的半岛平原，地质肥沃，河鲜也极为丰富·不说远的，他们村的第一个万元户就是靠着养鱼发的家。
但劝说张相德养鱼这件事，还是有些难度的·· 首先养鱼要有池塘，这个时候政策鼓励，镇里给出推土机、拖拉机，购买鱼苗和饲料都有优惠不假，但是必须将原有的耕地毁了再挖坑，修建人工池塘。
庄户人哪里舍得· 再说将田地挖成池塘这件事，还得村长同意才行·· 张素琴强装镇定，静下心来听两人说话，果不其然，张相德想都没想的拒绝了。
心里装了事儿，张素琴一天神色都有些恍惚·· 招待完了王子诚，张素琴实在是忍不住了，提出自己要去老姑家·· “你个孩子去那干啥，我去。”
张相德虽然有点拉不下来脸，但也没打算让自己的闺女出头·· “爸，我还得去问问上学的事情，大不了我不提王大哥的事儿，”不提才怪，不仅提，还要让老姑帮着劝说父亲，“放心吧，爸。”
“那我跟你一块去·”张相德站起身，把挽起的裤脚放下·· 张素琴心里暗暗发愁，不知·_分节阅读_13·如何是好。
“哎呀，都在家呢啊，那什么，老五，我找你有点事儿·”· 就在这个时候，张相坤带着谭丽燕推开院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张素青。
张相德和薛桂枝对视了一眼，都没猜出老大一家的心思·· 要是只有谭丽燕，张相德可能会不太客气，但自家大哥还是多少要留些情面的·再说张相坤又是个要面子的，大面上总要过得去。
“琴子给你大伯伯娘跟姐姐拿个凳子·”· “诶·”张素琴热情地应了一声·· 她是真高兴，大伯一家来得也太是时候了。
许是觉得张素琴笑的有些灿烂，谭丽燕瞄了她好几眼·不过心情好的张素琴也没太在意，跟母亲打了个招呼就出门去了村南的老姑家·· 都是一个村子，也不太远，十几分钟张素琴就到了目的地。
因刚下过雨，乡间的小路有些泥泞，张素琴多少有点狼狈·离老远，她就看见自己老姑正坐在门口削葫芦·· 张英洁也是做惯农活的，手脚利索。
要说张家，最像老太太的就是老四张英洁，不过可能是因为脾气有些像，两人谁都不让着谁，母女之间多少有些隔阂·· “琴子，你咋来了，这雨天路可不好走。”
张英洁放下手里的工具，迎了出来·· “老姑，我来问问上学的事·”· “进屋进屋，你老姑父昨天拿回来个西瓜，现在在井里镇着呢，咱正好切开尝尝。”
对于对了自己眼缘的侄女，张英洁是一点也不吝啬·· “别，别，给爷爷奶奶哥哥姐姐留着吧·”· 因是实在亲戚，张素琴跟老姑家的儿女林超林越一样，称呼林家老两口为爷爷奶奶。
林家房子宽裕，也就住东西院·· “还有呢，这东西吃不完也存不住，来来·”· 张素琴推脱不过，只好接了下来。
两人小声交谈了将近一个小时，张素琴把事情都说清楚了，抬头看张英洁的脸色·· 此时的张英洁面色如常，但张素琴觉得自家姑姑隐隐有些激动。
“好，这事我答应你，我去劝劝你爸爸，”张英洁非常郑重地看着自己的侄女，眼里满是欣喜，“你上学的事情也已经办好了，老姑会给你送到最好的班级，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学习。”
张素琴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激动·· 另一边的张英洁也是心惊，原想这侄女只是性格比较厉害，没想到眼光也是长远，老五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 第 15 章· 解决了心病的张素琴愉快地回了家，进门就见自己父母愁眉苦脸地叹着气。
“爸妈，怎么了”· 张相德挥了挥手，实在是觉得烦闷，拿起锄头去后院干活·不过张素琴也不是好糊弄的，将目光转向自己的母亲。
· 薛桂枝觉得女儿大了，有些事情没有必要瞒着，于是一五一十地将大伯一家的来意说了·· 中午的时候，谭丽燕见了王子诚，不论是穿着还是举止，都可以看出是个不凡的。
王子诚还戴着一副眼镜，真是不得了·这可不是全民近视的时代，戴眼镜可是文化人的象征，而且还说明家里条件不错——农村孩子近视也太在意，哪有那闲钱配眼镜。
她回家的时候就跟自己的丈夫提了一嘴，没想到也是赶巧，王子诚骑车离开的时候正好让他们看见了，两夫妻都觉得不错·因是觉得张相德跟这个年轻人比较熟，来打听打听情况。
而这边张相德也是为难，他根本就没问人家是做什么的、家在哪里或者是不是结婚了·虽然今天的谈话暴露了王子诚应该是机关工作的，但具体哪个部门，是什么级别的根本就不清楚。
这不乱来嘛……· 张素琴有些无语，她其实挺理解大伯娘的心思的，觉得应该给自己闺女找个好人家·但问题是，你不能乱签鸳鸯谱，不能知道一个好的，就想着配给堂姐张素青。
“那我爸答应了吗”· 薛桂枝无奈地点了点头：“你大伯开的口，身段放的挺低的，你爸也是不好意思，不过也没说死，咱毕竟也不是太了解这孩子。”
张素琴苦笑，希望自己的父亲不要因为这件事情落下埋怨吧……· 时间过得很快，王子诚的办事效率也挺高·· 张素琴虽然没全程参与这个事情，但还是细心地打听了一下结果。
村长开始的时候不太在意这个事情，但也不知道张英洁怎么劝说的，最后竟是同意了·这时候村里还没有广播，俗称大喇叭，只好召开全体村民大会，一家出一个人，自己搬个马扎到村大队开会。
· 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做了，剩下就要看村民自己的意愿了·具体结果已经跟张家没了关系，张素琴也不再关心了·· 倒是家里养鱼的事情有了些眉目。
张英洁这次找了个外援，林家老姑父·作为一个卫生防疫站的科员，他其实没有多大的权利，但在村里算得上是个大官，说话有一定分量·· 他不仅给张相德分析了事情了利弊，还将王子诚的身份告诉了张家人。
副镇长，真是好打一个官张素琴听闻也不禁变色，更别说张家其余的人了·· “副镇长都说这个好，还能骗你啊·”林姑父心里有些羡慕，自己这妻弟运气也太好了，闺女掉水里就能结交到镇里领导，心里不自觉地看中了几分。
张英洁也是有些扬眉吐气·有数的，在娘家比婆家，在婆家看娘家·要是娘家得力，自己跟着沾光·· 几经劝说，张相德终是松了口。
不过这事并不着急，冬末春初是投放鱼苗的好时候，今年的稻米收完再开始挖池塘·· 老姑一家也开了口，要是资金上有困难，尽管开口·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的张相德自然是千恩万谢，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虽然眼下家里的日子还算贫苦，但生活总算有了盼头·· 张素琴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对弟妹的教育上，她绝对不允许前世的悲惨事件重演·· 就这样，迎来了金色的九月，张素琴重回了学校，张素文也上了初中。
值得一提的是，张素刚在姐姐的督促下，考了年级第一名，两个姐姐又在暑假教了他五年级的知识，在张英洁的帮助下，直接跳级上了初中，并跟张素文一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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