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一九八三 by 最爱辣椒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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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一九八三 by 最爱辣椒酱(2)
· 这个事情是张素琴决定的，家人也没反对·跳级算得上是一件光荣的事情，连张素刚本人都高兴的不得了·· 张素琴也是有自己考虑的，两个孩子在一起，张素文这个姐姐多少能管着些。
不过最不高兴的要属老小张素心了，她发现自己的哥哥姐姐都要住校，每个礼拜只能周末回家，趴在薛桂枝的怀里哭了好长时间，在一毛钱的诱惑下才勉强止住了泪水。
上学，张素琴心里暗想，那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跟着自己的班主任，张素琴心里有些紧张，借着打量自己的老师分散注意力。
在这个年代，正统师范院校出身的老师不多，但面前四十多岁的女人石老师就是一个·当然，她也是因为工作成绩突出在三年前送去市里师范培训的，并不是参加中考考上的——谁知道那年头有没有这个学校。
石老师比较严肃，说话的时候总是皱着眉头·偏黑，看来也是个常做农活的，身高外貌只是中等·· 张素琴觉得她应该比较正直，对自己这个“关系户”虽算不上看不顺眼，但明显有些冷淡。
不过这她到不在乎，对她中考成绩又没什么影响·· 家长都忙，她和弟弟妹妹是自己背着铺盖走来的，还没去宿舍就来班级报到·· 大部分的住宿生都是这样，大家也都见怪不怪，再加上今年三所中学并校，出现新同学也是情有可原。
· 张素琴是不知道的，这次因为学校合并的关系，镇里三所中学的老师合出了一套试题，作为他们初二毕业考试的题目，前三十人进一个班，也就是石老师带的班。
因为她的关系，这个班变成了三十一人·· 同学们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是发新书，新书可定可不定，学生可以自主选择·张素琴因为去年买过，今年也不要了，反正都是一样的。
因为她以前性格内向，不太爱与人结交，就算是一个村子的同学也不认识，只一个人坐在第三排靠北的位置·· 石老师还算厚道，发完了书就按照大小个排了座位，不过也发了话，下次的座位按名次排，弄得下面的孩子们学习热情都被调动起来。
总体来说，这一天算是比较忙碌·· 晚上熄灯后躺在大通铺上的张素琴心绪难平，自己的人生轨迹已经开始改变了·· · 许是刚开学，大家对于新同学都有点羞涩，通常都是以前一个中学或是一个村子的彼此聚在一起，组成一个小团体。
跟新同学打招呼也是先问那个村子或是以前读哪个中学·· 张素琴也不想不合群，于是常常跟着同班的梁雪颖和姚秀一起，吃饭、上课、回寝室甚至是上厕所。
两人都是三中的，也是班里硕果仅存的三中学生·不是张家堡的，但是因为家离得比较远也是住校·· 住校的女生一共五十九个，分住在三个屋子里，难免有些挤。
挤到了、碰到了在所难免，说了梦话磨个牙更是家常便饭·在这种情况下，难免磕磕绊绊·· 因为位置一般都是自己选的，张素文和姐姐也挨着睡，周围也都是几个张家堡的女生，他们这些人还算好的。
别的地方经常会有几个人扭打起来的事情发生，看得张素琴心惊胆颤的·· 与初中一二年级不同，三年是有月考的·虽然自己复习了书本上的知识，但心里还是有些没底，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学习之中。
石老师看在眼里，有些欣慰，态度倒是改变了一些，算是意外之喜·· 年轻人，总是容易熟识起来的，一个月的时间，张素琴基本将班里的同学认明白了·· 第一次月考也来了。
初三年级一共六个班，除了张素琴所在的一班算是快班之外，其余都是平均分的·石老师在考前再三强调动员大家努力看书，好好考，不要被别的班级的同学赶超过去，搞的班里同学都有些神经紧张。
出了考场，张素琴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代基本没有练习册这种东西，出的题目基本给书上的大同小异，偶尔一道思路新颖的题就算是难题了·看了这么多书，她算是基础扎实，自我感觉考得还不错。
月考第二天正好是周末，当天晚上张家三姐弟背着自己的作业跟着前面的同学回了家·· 越走人越少，几个学生也攀谈起来·当得知张素琴是张家堡的，其中一个男生兴奋地推·_分节阅读_14·着旁边的伙伴。
“你们一个村的”说完还给他使了个眼色·· 被推的少年冷着脸，瞄了张素琴一眼·· 张素琴有些莫名奇妙，心里给他打了个低分。
张素文和张素刚也看见了那个男孩的表情，老实听话的张素文只是面上有些不好看，而张素刚直接张口发问·· “你干嘛对着我姐翻白眼”语气硬邦邦的，一听就是生气了。
“我乐意，你管不着”· 少年也不是个善茬，他要比一年级的张素刚高出不少，长得也比较壮·在农村，这样的小子已经可以当大人用了。
“你个王八蛋”张素刚本来就有些鲁莽，被刺了一下哪里还忍得住，露着袖子就要往上冲·· “刚子，回来”张素琴急了，立刻去拉着他。
另一边，那少年的朋友也是从他身后揽住他的肩膀，不明所以地小声询问·· · · 第 16 章· 这个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李家老四李庆宏。
李少年以前是没见过张素琴的，虽然两个人同岁，但他在七岁那年起了水痘，无奈只好推迟一年上学·· 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直到家里长辈无意中透露出想跟她结亲。
李庆宏跟三哥的看法一样，认为张素琴会成为自己的二嫂·可前些日子母亲突然跟他谈话，话里话外表示让他跟张素琴多亲近·· 傻子都明白这件事情肯定有变化，难道她嫌弃自家二哥· 张素琴三个字在他心里的形象急转直下，基本跟狐狸精划了等号。
到了学校之后，他也见到了张素琴本人·· 也许张素琴不太在意自己的长相，但无疑，她已经成为不少男生的暗恋对象·偶尔晚上睡不着，男生之间的谈话总是围绕年纪几个漂亮学习好的女生，张素琴的名字出现的频率最高。
· 这也让李庆宏越发地讨厌她·· 可是这些事情他不可能当着张家姐弟的面跟自己的朋友说，只是沉默着不说话，用眼睛瞪着对面的三姐弟·· “别闹了，刚子，咱们快点回家，一会黑了，”张素琴向张素文使了个眼色，两人合力拉着张素刚向前走，“翻就翻了，我又不会少块肉，难得忘了教训啦”· 张素琴看弟弟还不死心，语气也开始强硬，冷着脸看着他。
张素刚终是听了姐姐的话，放松了下来，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二姐妹也跟在后边，三个人一时间都不再说话·· 刚刚还因为放假而兴高采烈的孩子们好心情已经不见了。
李庆宏的朋友望着越走越远的三个人，啧啧出声·· “宏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她了，想吸引她注意”· “滚”李庆宏的目光像看神经病一样，抬脚就踹了过去。
男孩儿也不生气，熟练地躲了过去，显然也是闹惯了·两人关系极好，既是发小又是表弟·· 男孩是李庆宏母亲的亲外甥，也就是李庆宏老姨家的孩子，在家里排行老二，叫徐广生，自小就是个聪明伶俐的。
不过也是奇怪，跟同样心眼好使的李家老三想看两相厌，跟比自己大一岁的表哥倒是投缘·· 李庆宏看周围也没有人，就把事情前前后后说明白了。
“这样啊，不过当初大姨又说是给二哥相看的吗”不愧是个聪明人，徐广生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额……好像没有，”回忆了一下，李庆宏不确定地答道，“可是二哥最大啊。”
“最大怎么了，这玩意还看年龄排序啊·”· 李庆宏觉得他说的也有点道理，不过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不说这个了，晚上去我家住吧，我让我妈做你莋爱吃的菜，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打野味……”· 见表哥转移话题，徐广生也不再追问，配合的说起了别的事情。
· “回来了啊，快洗手吃饭啦·”薛桂枝一直在院门口等着，看见自己三个孩子，高兴地放桌子摆饭·· 本来已经饥肠辘辘的张素琴见自己的弟弟头也不抬地进了西屋，刚扬起的笑脸一下子僵住了。
二妹看见了这个情景，低头缩肩地跑到母亲身边帮着干活·· “妈我把书包放屋里·”张素琴若无其事的边走边说，殊不知她的神情已经将她暴露了。
“恩·”看样子是老大跟老三闹了别扭，这种小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心里这般安慰自己，但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淡定地跟张素文套起了话。
· 张素琴推门进来就见自己的弟弟趴在炕上一动不动，书包还背在身上没拿下来·· “咱两谈谈，”到底是有些心软，张素琴坐在他旁边，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你到底是为啥生气”· “……”张素刚也不吱声。
张素琴叹了一口气，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弟弟的后背·· “你都这么大了，我记得那年地震，你还不太会走路，大半夜姐背着你往屋外跑，大冬天也没来得及给你穿鞋，你冻得直哭……”· “那都多长时间的事儿了。”
张素刚有点窘迫，打断了姐姐的话·· 是很长时间了，对于她来说已经将近四十年的事情了，可是她的记忆依然清晰·· “你是咱家唯一的男孩儿，父母姐姐从小就迁就着你，虽然有时候待你严厉，但也是对你的期望最大。”
看张素刚已经换成躺着的姿势，张素琴索性看着他的眼睛，一点点说着心里话·· “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因为没有兄弟总受欺负，每次都哭着喊着跑回家让我给你报仇。”
“可是你每次都不管我·”张素刚委屈地指责道·· “哈哈哈，那是因为我有点嫉妒你，”张素琴非常真诚地阐述了事实，“我觉得父母将更多的关注给了你，可后来我发现，你给全家都带来了快乐，远的不说，起码没人再说咱妈不会生儿子了。”
“那你现在还烦我吗”· 男孩神色怯怯地，有点小心翼翼·· “烦·”张素琴回答的干脆利落。
“啊，姐……”· “有时候你不听话我就生气，烦死了，但你说要是你不是我弟弟我还会管你吗要不是我关心你，真心为你好能因为你犯错误打你骂你吗”·· “可是今天是那个人不对啊，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你被狗咬了一口还要咬回去吗你就是太冲动，凡事要多想想，你可是我们家唯一的小男子汉。”
张素刚被姐姐调侃的语气弄的有些不好意思，再加上他也意识到自己当时确实有点冲动，所以主动拽着姐姐的手，有点谄媚地跟姐姐求情，不要告诉父母，也不要再罚他。
张素琴看他态度这么好，心里的疙瘩也揭开了，非常干脆的点了点头，二人冰释前嫌地一起出屋吃饭·· 薛桂枝已经知道大概，但见此情景只按下不提。
· 月考的成绩是考试后四天出来的，正好是星期二·石老师抱着一摞子试卷红光满面地进了教室，脸上居然还挂着不常见的笑容·· 跟张素琴同桌的姚秀捅了捅她，小声嘀咕道：“看样子咱班考得不错。”
张素琴笑笑不说话，整个班里都是尖子生，考的不好才奇怪·· “咳咳·”石老师满意地看到孩子们听见自己咳嗽都静了下来。
“这次总体上来说大家考得都不错，没有出年级前五十的，你们肯定会想怎么不是前三十一，我只能说有些普通班的同学也不是善茬，他们跟你们一样聪明肯学，下了苦功，希望同学们不要骄傲也不要气馁，继续努力学习，我不希望下次看见谁成绩退步，到时候只有找家长谈谈了。”
张素琴心里暗笑，这也就只能糊弄糊弄十几岁的少男少女·找家长是不可能的，双方可都没那么多的时间·· 其实她心里也有些担心，不太清楚自己排了多少名。
虽说以前是个好学生，但毕竟也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石老师也没有卖关子，她是个严厉刻板的性子，也没给自己的学生留面子，从第一一直念到了三十一。
张素琴成绩还算不错，将将进了前十名，班级和年级同是第九·· 上来取试卷的时候石老师很欣慰地看了她一眼，明显是对她刮目相看了·· 整个一中的三楼都是初三的学生，这一天算是鸡飞狗跳的，走廊里到处都是谈论成绩的人。
明显是老师的重视带动了同学们，也为新朋友的相处增添了话题·· “张素琴，有人找你·”· 课间，坐在门口的小胖子冲着张素琴的方向喊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有些八卦。
张素琴一愣，以为是自己的弟弟来了，被人误会了·· 情窦初开的孩子们，总是喜欢用这种事情打趣，张素琴已经有点见怪不怪了·· 走出教室，却是被吓了一跳，这哪是张素刚，明明是那天与他们发生口角的健壮少年。
他不会是因为那天刚子骂了他就来找我报仇的吧，张素琴心想，同时不同声色地退回了教室门内·· 少年似乎有些不屑，上前几步将手中的包裹递了过来：“我妈给你带的。”
“额，你是”· “李庆宏·”少年爱搭不惜理，表情有些不耐·· “这怎么能收，替我谢谢李舅妈，可是我……”· 还没等她说完，李庆宏将包裹一甩，丢到了她的怀里，转头就走，看样子是不想再跟她废话。
张素琴有些莫名奇妙，不过想起他那天的敌意，也就不再细想·李庆宏这人真是让人无语，跟他二哥三哥明显不一样，性格真不好·· 无奈，张素琴抱着包裹回了座位。
“诶，是啥啊”姚秀抛开正在跟她说话的梁雪颖，凑了过来·· “我也不知道·”正赶上打铃上课，张素琴急忙将包裹塞进书桌，拿出课本准备上课。
姚秀也是住了口，这节可是石老师的数学课，可不敢造次·· 上课，吃饭，写作业，同学们有说有笑打打闹闹，又是愉快的一天·· 岁月静好。
第 17 章· 这天回了宿舍之后，姚秀跟梁雪颖就围着张素琴，想看看那个男同学用什么讨好张素琴·· 当然，这只是她们两个的猜想·不过因为两人神情里的揶揄，弄得张素文也异样地看着她。
·_分节阅读_15· “是李家舅妈送的·”妹妹这边她还是要解释一下的·· 看张素文有些明白，张素琴也不再多说，将包裹放在铺上，动手打开。
许是怕磕了碰了，包裹还挺厚的·打开之后见是几个咸鸭蛋和一些肉干·· 也不知是什么肉做得，闻起来就香得不行，周围地人都有些吞口水。
· 张素琴也不吝啬，一人分了一些，剩下一些准备给弟弟送去·· 时间过得很快，张素琴的生活也算是平静无波，只是偶尔遇到别扭的李庆宏·· 回家返校都是同路，偶尔李舅妈还让他送点东西，也算是常见面。
最开始张素琴有点不好意收，后来也想开了，既然不好推辞就回点礼，李家倒是没反对·· 秋收时节是庄户人家一年最忙碌最喜悦的时候，乡镇上的中学也往往在这个时候放农忙假。
一个礼拜的时间对于不同的孩子来说意义是不同的·家里富裕的或是劳动力多的，孩子就可以多玩一段时间·而像张家这样的，就连三岁的张素心都要下地捡稻穗。
张相德是个左撇子，但割稻子的速度丝毫不慢，一会儿就割完了一捆·几个孩子也穿着靴子小心翼翼地前进着，张素琴快一些，张素文最慢·· 为了省钱，张家今年算是自力更生，看这个样子估计要六七天才能收完。
收割之后还要用大一些的推车推到村里的谷场，张相德要忙好些天·· 薛桂枝怕家人辛苦，特意熬了一些绿豆汤，用暖瓶装着·而且还将家里的鸡蛋都拿了出来，为丈夫孩子补身子。
· 第三天的时候，天下起了雨··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凉，下了一天的雨不仅让张素琴为是否能在假期收完粮食担心，还让本就瘦弱的张素文生了病。
虽然父母都没说，但张素琴隐约感觉到了他们也有些发愁·· 这天早晨，倒是迎来了不速之客·· 李家爷五个背着镰刀带着干粮敲开了张家的门。
知道了他们的来意后，薛桂枝有些尴尬地看向自己的丈夫·而张相德此时也有点不好意思，前一段时间李春花来当介绍人，薛桂枝是如何回绝的他都知道。
本就是老实人，对于这件事情张相德有点不好意思·但见如今李家不计前嫌，在最忙的时候来帮忙，脸上不自觉地带出了几分·· “张家兄弟，我也不太会说话，咱邻里邻居的，忙的时候帮一把是应该的。”
李大舅平时沉默寡言，但确是个淳朴善良的汉子，也不说那些个虚头巴脑的·· 几番推辞，张家人终是点了点头，并承诺管中午饭·· 有了外援，两个小的就被留在了家里，只有张素琴跟着父亲下地。
李家四兄弟里，老大李庆喜跟张素琴年龄差很多，孩子都出生了，所以两人也不熟·李庆阳还是像以前一样，憨厚寡言，别人问什么答什么，从不主动开口。
李庆舟的表现却跟以前不一样了，有点故意冷着她的意思·· 而往常喜欢挑刺的李庆宏，态度也慢慢好转，偶尔讽刺两句，张素琴也并不在乎·· 李庆舟和李庆宏都算是半个新手，落在了后边。
老三斜了一眼旁边的弟弟，开口道：“你是不是看上张素琴了”· “别，别瞎说·”李庆宏也不抬头，外人看来还以为他正专心地割着水稻。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抬起屁股我都知道你拉的什么驴粪蛋儿·”· “三哥你别瞎说”李庆宏有些急于反对。
“切，人家可看不上咱家，也不知道咱妈咋想的，还让咱主动来帮忙……”· 见李庆宏也不搭理他，没趣地闭了嘴·· 其实李庆宏心里也不知道自己咋想的，本来自己是挺烦她的，可是后来闲下来的时候就有点想见她。
再加上同学朋友的起哄，心里似乎也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挺好的，家里长辈也喜欢她·· 主要是家里长辈喜欢她，李庆宏在心里对自己说·· 有了这几个壮劳力，张家的活两天就干完了。
为了表示感谢，张相德还亲自登门送了些礼·· 经过两天的观察，他已经对李家的男孩儿都算满意，也就在张素琴的事情上不在计较，全看孩子的意思·· 不过张素琴也小，这事情也不着急。
倒是大伯一家来过一回，无非是打听王子诚的事情·张相德早跟他们说了王子诚的身份，想让他们死心，没想到他们一家人反而更心热了，来的更勤了些。
不过好在从那次以后王子诚就一直没来过，张家人也不敢去机关找人家，只好这么盼着，拖着·· 让张素琴担心的是，堂姐张素青上一世的婆家托介绍人介绍对象了，不过大伯一家都没同意，一心等着王子诚。
不是张素琴灭自家的士气，这件事明显就是没戏，那王子诚可是比薛浩洋还有出息，怎么可能轻易同意·· 不过这事儿，也不好劝·· 薛桂枝曾经旁敲侧击过一次，谭丽燕只当没听懂，估计心里还在想她想破坏闺女的好事呢· 开学之前薛桂枝找自己的女儿谈了李家的事情，并声明她和张相德都不会太干涉，主要还是看张素琴自己的。
· 看着母亲小心翼翼地表情，张素琴心里直发笑·说是不干涉，但明显不想让十五岁的女儿过早地定下来·· 做母亲的，都是这样殚精竭虑地为孩子着想吧。
她想到自己的女儿，心里一阵落寞·· · 作业多课业紧的时候，老师往往会找学生帮忙来批改试卷或作业·很荣幸，张素琴作为上次月考的数学成绩第一名，被石老师选中，派到数学组那边帮忙。
数学老师也是照顾她，让她批改选择填空，算是比较轻松··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在办公室里见到了一个熟人——李庆宏·· 李庆宏在三班，成绩也就班级中等。
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学校扩招的事情，他如果一直这个成绩，估计高中中专都没有希望·当然，这也不是老师不喜欢他的原因，主要是他太爱惹事了·· 上课说话，下课惹事，不写作业，爱打架……反正是缺点一大堆。
这样的学生基本都不怎么讨喜，他的班主任王老师没事就把他提溜办公室去训一顿·· 本来他都习惯了，也不太在乎，可今天被张素琴撞见了……· “琴子过来，你就坐这边判分。”
张素琴的数学老师是个二十多岁的女老师，白白胖胖的，长着两个酒窝·· 张素琴按下心中的好奇，也不看李庆宏，只对着老师道谢·· 难得的，少年的脸红得像出了血。
本来班主任那些对他没什么攻击力的言语像是揭开了少年最疼的伤疤，并且还在上面狠狠地撒了一把盐·· 但后来，他已经有些晃神，耳中还能听见老师的训话，但头脑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内容。
王老师嘴一开一合，显得余光中的张素琴越发安静柔和，李庆宏的心沉入了谷底·· 其实张素琴也有些尴尬，本来办公室里不少人的，但不知怎的，陆陆续续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三个。
见李庆宏一脸的羞愧，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错误无地自容了，心里倒是有了几分同情·· 因为张素琴还要赶着去上课，老师分给她的试卷并不多，也就二十分钟，她负责的部分都批完了。
王老师这时也有些口喝，说的有些累了，索性挥了挥手，让李庆宏离开·· 二人教室顺路，一前一后地走着·· 张素琴回头看李庆宏那可怜样，有些不忍，干脆站在原地等他。
“你还好吗”· “……嗯·”声音几不可闻·· “别难过，老师也是为你好。”
两人身份有点尴尬，因此张素琴安慰的话说起来也有点干巴巴的·· “不用你管”李庆宏突然加快脚步，甩开了张素琴，径直回了班级。
……额，张素琴有点莫名奇妙，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了火·· 情窦初开的男孩儿，在自己喜欢的女生面前丢了面子，对他们来说算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李少年现在完全是处在恼羞成怒的阶段，两人思路根本对不上·· 张素琴心里有些不高兴，自己好心被当作驴肝肺·本来以为怎么说也算是朋友了，但现在看来李庆宏对她还是有些仇视。
这天下午，一班都是自习课·石老师来到班级，宣布趁着这个机会开个班会，公布各科课代表人选以及民主选举班级干部·· 课代表一般都是班主任和任课教师商量选出来的，大多是成绩比较好的同学，而班级干部更多是比人缘。
“肯定都是一二中的·”姚秀有些愤愤不平，小声嘀咕道·· 张素琴笑了笑，心里也同意她的看法·· 三所中学虽说并了校，更名为丰源中学，但大部分同学都爱搞小团体。
一中算是东道主，二中人比较多，跟他们一比，三中的同学们算是爹不亲娘不爱了·· 这种拼人缘的事情，他们还真没有多少机会·不过张素琴倒是不在乎，对她来说，这只是无关痛痒的小事，还不如晚上食堂做什么重要呢。
第 18 章· 可能是因为课代表一职争议比较小，石老师也不打算卖关子·· “语文课代表是李佳，数学课代表张素琴，英语课代表樊金龙，政治……”· 摄于石老师的威信，下面的同学也不敢说话。
但很明显，被点到名字的同学都很高兴，眉眼间掩不住的得意，身边的同学也都笑笑，无声地道着恭喜·· 张素琴倒是没有惊讶，批卷子时数学老师已经跟她吐了口。
虽然她不能理解为什么选择她而不是班级第二的冯金城，但这又不是她能决定的·· 选举班干部就是老一套，现实自我推荐，然后不记名投票，最后由老师收上来，进行公开唱票。
黑板上一个个“正”字，非常醒目·不出意料，班长是原一中的冯金城，副班长王璐，学习委员是这次考了第一的李佳··· 宣布了结果，石老师将时间还给了同学们，让他们继续自习，自己走出了教室。
冯金城紧跟着她的脚步走了出去，这让部分没当选的同学心有怨念·· “不就是个班长么，有什么了不起的……”也不知是谁小声嘟囔了一句，还隐约有人附和。
明显是没吃到葡萄说葡萄酸，其余当选的同学怕火烧到自己身上，也没吱声·· 毕竟以前都是班级里的好学生，受尽了老师的优待，这回心里不平衡也是难免的。
不过大家也还算理智，很快就投入学习之中，没人再提起·· 这边冯金城追上老师，明显是·_分节阅读_16·有话要说·· “怎么了”石老师对这个学生很是喜爱，分班的时候就是第一，虽然这次失利，但明显是数学发挥失常，相信下次一定能将第一夺回来。
这样说或许对第一的李佳有些不公平，但也是事实·· “老师，我其实……数学课代表·”· 他也相当课代表，刚开始听说不是他的时候心里就非常不服气。
他爸爸冯建邦是学校的副校长，而张英洁的婆婆就是托他给张素琴办的复读和转班·那张素琴是什么货色他一清二楚，这次考的好也是因为比他们多学了一年·· “老师知道你想什么，可这是我跟数学老师的决定，”见冯金城脸色变了，石老师也有点无奈，毕竟孩子是真优秀，而且背后还有冯校长，“不过，要是下次你数学成绩考了第一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 “谢谢老师。”
冯金城大喜过望，信心十足·· 望着孩子的背影，石老师有些愧疚·不知要是真换了课代表，张素琴心里会怎么想··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而且看上去那个孩子也不是很在乎，卖个人情也没什么·这么想着，她转身回了办公室·· 张素琴是不太在乎，但是要是被换下了，也肯定不乐意。
对于她来说，开始没选我，我不在乎不关心，但既然是我的东西你就别想轻易地拿走·· 临放学的时候，石老师为同学们布置了英语作业，同时宣布了一个消息：每次月考后都会根据成绩来调整每科的课代表。
同学们一时哗然，没选上的摩拳擦掌，选上的心里有些不安·· 张素琴也有些惊讶地抬头望向老师，余光瞄到冯金城和王璐不善的眼神，心里有了些了然。
看来那个时候冯金城追了出去，跟老师说了什么·看这个样子，倒像是针对自己·· 石老师这么做，一是为了激励孩子们好好学习，二嘛，也因为冯校长找了她谈话。
本来冯校长只是为了了解自家儿子的学习情况，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脸色就有些变了·· 对于儿子的这个做法，他非常不赞同，心里也明白石老师大概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同意的。
不过当着儿子班主任的面，他也没下儿子的面子，只是给出了上面的建议·· 不愧是校长，石老师心里感叹·· 这个办法不仅可以刺激同学们好好学习，还能替冯金城遮掩几分，不至于让其他同学有怨言。
· “金城哥你可要好好考·”王璐小声地给他打着气，握着拳头·· “放心·”冯金城一脸认真，充满斗志。
他们算是青梅竹马，王璐的妈妈是原一中的老师，现在教初二·两人从小就认识，在王璐的记忆里，冯金城就应该是第一的代名词·就算从小就被跟他比较，王璐也从未怨恨过。
大了之后，这份崇拜变成了少女的情愫，小心地珍藏在心里·· 放学之后，同学们收拾书包陆续地离开了教室·张素琴这时候走到了老师跟前，跟老师说了自己的想法。
· 虽是没做什么，但石老师还是有些心虚·· 张素琴也没太在意，说了自己的想法·· 住校的学生跟走读的一样放学，吃完饭之后就回宿舍睡觉了。
但其实这时候并不太晚，不少爱学习的孩子会选择再看一会儿书·· 但宿舍的等非常暗，不利于学习，时间长了眼睛还会酸痛·张素文最近就有些近视的倾向，这让张素琴很担心。
她想，能不能让学校晚上开放教室，教室里新换上的日光灯非常明亮·· 石老师非常认真地听完了她的话，心里有了想法·· “好，明天我会跟学校反映这个问题的。”
“辛苦老师了·”· “没事，去吃饭吧·”石老师对这个女孩子是越看越喜欢，但是也有些担心她的成绩下滑。
毕竟是复读生，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 第二天，石老师找机会向校长反应了这一情况·校长非常重视，通知了几个领导开会··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讨论，最终结果下来了。
一楼闲置的小礼堂，面积也大，里面桌子椅子也都是现成的，平时很少用到·所以，学校决定晚上的时候小礼堂开到十点·· 因为住校的同学比较分散，每个班级都有，学校不可能整栋楼都开灯——那光电费的开销就不小。
而这样，算是折衷的办法，既满足了同学的需要，又为学校省了经费·· 张素琴和张素文非常高兴，第一天就拉着不情愿地弟弟找了一个比较清静的位置开始学习。
不少男生有意无意地往这边靠近，气得张素刚瞪着眼睛一个劲地看他们·· 张家的遗传基因都好，不说张素琴，就是十二岁的张素文，一双大大的眼睛，皮肤白净，非常的可爱。
张素刚除了矮一点，也算是个小帅哥·· 漂亮的孩子本就多受瞩目，更何况张家这几个成绩也好·· 除了张素刚，因为男生们有意无意接近张素琴生气的还有李庆宏。
昨天回到教室他就后悔了，可是这两天也找不到机会道歉，主要是拉不下脸来·· 今天听说张素琴来这边学习，一向看见书本就有些头痛的李庆宏连忙背着空落落的书包跟了过来。
“表哥，表哥”徐猛见到自己表哥，非常惊讶，连忙将其叫了过来·· “你咋来了”李庆宏问道。
“我可是好孩子，这话我应该问你才对吧，你不是不爱学习吗”· “谁说我不爱学习，我来写作业的·”· 徐猛也没说话，一下拽过他的书包，打开看了看。
“啥都没带写啥作业啊·”· 李庆宏有些脸红，早知道应该放学的时候从书桌里拿本书出来，这下尴尬了·· “是不是……”见表弟目光戏谑，有点不好意。
他自小跟表弟比较合得来，有些事也不瞒着他，所以徐猛也看出他对张素琴有些好感·· “来来·”为了自家表哥，徐猛一手抱着数学书，一手拉着李庆宏向张素琴她们走去。
“咳咳，张同学，”无视了目光炯炯的张素刚，徐猛小声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进入正题，“这道题怎么做啊”· 张素琴不算是个乐于助人的，但人家指名道姓地问，也不好意思拒绝。
讲了大概五六分钟，徐猛算是明白了·他跟李庆宏使了个眼色，示意赶紧说话·· “琴子，昨天我……对不起·”· 周围的同学都竖着耳朵，连张素文都一脸的八卦。
“没什么，不用放在心上·”张素琴也不计较，摆了摆手·· “我表哥比较笨，以后有问题可以来问你吗”徐猛见李庆宏那没出息的样子就无语，关键时候只能自己替他上了。
“额，可以，不过我时间也不多·”· 张素琴倒不是不想回答他，只是怕教室里的同学觉得自己算是好学生都来问问题，那时候可就麻烦了。
“行行，我们实在不会再问你·”· 徐猛笑的很灿烂·其实他也是有点心眼的，刚才的话声音不大，估计没多少人听见·· 见张素琴笑笑不再说话，他把目标转向了一旁的梁雪颖。
“你们也是三中的吧，我叫徐猛，这是我表哥李庆宏·”· “我认识你们，你们是原来二年二班的吧·”· “对啊，我们……”· 两个人倒是热络，徐猛趁机将自己的东西放在了他们旁边，借着“老乡”的名义，公然加入了她们的自习队伍。
张素刚有些不满，但见姐姐没发表意见，只得憋了憋嘴，低头学习·· 就这样，张素琴的自习五人组规模扩大到了七人，因徐猛幽默风趣，气氛也算是其乐融融。
第 19 章· 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多少受第一次见面的影响·· 张素刚算是坚定的“反宏派”，两人自从见面就没有友好的交流过。
不过因为张素琴的关系，李庆宏多少收敛了一些，能忍就忍了，可张素刚的厌恶之情确实逐渐加深·· “李庆宏，这道题怎么做”· 张素刚摆明车马，就是想让他出丑。
“刚子”张素文是个老好人，对于弟弟的这些做法有些不满··· 张素刚没在意，毕竟二姐从来不曾太过严厉。
这样想着，小腿突然被踹了一下·刚要生气，发现是大姐正怒视着他，嘴边的话被咽了下去·· “他做的太远了，我给你讲·”徐猛插科打诨，也算糊弄过去。
这个事情，有两个人耿耿于怀，一是不甘心地张素刚，二是有些窘迫的李庆宏·· 有人会说，不是说李庆宏是个中等生么· 对啊，认得些字的都是中等生，还有不少文盲呢……· 充实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又过二次月考，张素琴不仅坐稳了数学课代表的位置，总成绩也上升到了年级第四名。
· 一起学习的几个孩子或多或少地都有进步，连一向懒散的李庆宏都迈进了班级第十，让他的班主任大吃一惊·· 多少年后，李庆宏回忆自己的初三生活，觉得自己最应该感谢的就是孜孜不倦给他找茬的张素刚。
为了应付他，自己真算得上是个刻苦学习的好学生……· 此时，冬天已经初现威力，同学们穿上了小薄夹袄·· 又一个周末，张家三个孩子高高兴兴地进了院子，发现薛桂枝正在腌酸菜。
丰源镇的主妇喜欢用本地产的白菜，具体叫什么张素琴不知道·这种白菜帮大叶小，是腌酸菜的最佳选择·· 所谓百菜不如白菜，张素琴家每年都要种上不少。
到了收获的季节，长大了的摘下留着腌酸菜，没长大的或是炒着吃，或是腌作咸白菜·咸白菜炖黄豆，也是清香爽口·· 腌酸菜之前要将白菜晒上几天，然后将不好的叶子和根部去掉。
若是家里的酸菜缸比较小或是腌制的时间比较短，要将白菜一分为二用热水烫一遍·· 张家的酸菜缸可是经过几代传下来的，历史悠久·就连压酸菜用的石头都比是清朝开始就存在的，因为腌酸菜需要撒盐，石头上已经结了晶。
上一世薛桂枝跟她说过，这个石头可是奶奶去世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不要丢掉的，一缸酸菜，都是因为这个石头才更入味·· 张素琴开始的时候不信，嫁人之后自己腌酸菜，发现真的没有娘家腌出来的有味道。
张家腌酸菜量大·_分节阅读_17·时间长，所以将整颗白菜过水·将烫好的白菜放在缸中，根部在中心处，叶尖朝外，摆放的要紧实·每摆一层会放上一把大粒盐，最后向缸里倒入开水。
用石头压上，然后用家里的不透气的帘子盖上·· 差不多一个月，酸菜就可以吃了·· 应孩子们的要求，薛桂枝又向里面加了几个萝卜。
酸萝卜脆脆酸酸的，家里这几个小的比较喜欢吃·· 每个礼拜只能在一起两天，张素心哪都不去，一直缠着哥哥姐姐，连大毛找她都不搭理·· 张素刚也是个淘气的，带着妹妹满院子跑。
也许是白天玩的有些疯，出了不少汗·晚上的时候年幼的张素心开始发起了烧，小脸红扑扑的·· 镇上的医院有些远，村里也没有诊所。
张素琴买了些烧酒，兑了水，给她擦身子·· 擦了两遍之后，小姑娘的体温降了一些·薛桂枝看大女儿有些幸苦，就催促其快些去睡觉·· 妹妹的病情有了好转，张素琴也就不再推辞。
干脆躺着张素心身边，和衣而卧·· 这一夜，张素琴睡的不太踏实，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前世五六岁的小佳琪一直追着她喊妈妈，声音哭得都有些沙哑。
“琴子，琴子……”· 张素琴睁开眼睛，见母亲心疼地看着自己，而枕头已经湿了大半·· “咋了”薛桂枝一直是一个温柔的母亲，张家几个姐妹里，张素文与之性格最为相像。
“做了噩梦·”· 见她不想回忆梦里的内容，薛桂枝也不再多说，只让她起床洗脸，跟她去九姑婆家·· 这个九姑婆并不是张家的亲戚，这个称呼更像是一个名字，就连上了年纪的人也这么称呼她。
老太太今天有八十多岁了，据说是个瞎眼神仙·· 瞎眼神仙只是个泛称，并不是真的是瞎子·前些年破四旧，这些人死的死，抓的抓，不过在张家堡这种小地方，倒也不是抓的非常严。
有人信，自然有市场·这几年，这种人又开始活跃起来了·· 张素琴上一辈子不信这个，听见关于自己的批命也多是笑笑就过了，算是个无神论者。
但经历过重生之后，她总觉得鬼神这些东西有些玄乎，莫名地有些敬畏·· 这种瞎眼神仙分为好多种，在丰源镇，主要是算命的和“上仙”的。
· 算命的好理解，就是看面相、掌纹，或是生辰八字来算吉凶卜命相，算的准确与否多是看个人的理解·· “上仙”就玄乎了·· 张素琴也不知别的地方是否有这样的说法，但在丰源镇，谁家人可以“上仙”可算得上是人尽皆知的大新闻。
这种人最大的能耐是沟通阴阳，所谓的仙，也可以理解为鬼·这样说可能有些吓人，不过见了之后倒是不觉得什么，更像是羊癫疯发作，当然，当着大人的面张素琴可不敢这么说。
面前的九姑婆坐在炕头上，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张素心，明显是已经在“上仙”的状态了·张素琴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小姑娘被吓得一抖，身子都僵了。
别说三岁的孩子，就是张素琴也是汗毛直竖，怪不得母亲不让那两个小的跟着一起来·前一世也见过几回，但现在还是大气都不敢喘，后背上都有了一些冷汗。
“老五媳妇，你找我干啥啊”九姑婆声音有些沙哑，将视线转到了薛桂枝身上·· “不孝儿媳给公爹磕头，”说完薛桂枝就利落地磕了三个头，“近来家里孩子多灾多难，请给指条道儿吧。”
只见九姑婆低下了头，像是思考了一会，然后缓缓地开口：“孩子夭寿，怨气重·”· 张素琴不明所以，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发现她脸煞白，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九姑婆又是一阵“羊癫疯”，然后慢慢归于平静·· “九姑婆，这可怎么办啊”薛桂枝突然开始大哭，声音里满是惶恐。
“没事，没事，晚上你拿把剪子，剪子半张开口向外，压在枕头底下，今天就回去试试·”· “诶诶·”薛桂枝连忙答应，又给九姑婆塞了个布包。
九姑婆也没推迟，转头看这两个孩子，目光犀利，一点都不像上了年纪的老人·· “你这孩子……”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张素琴，说了一半的话突然止住。
“咋，咋了”薛桂枝害怕地问道·· 几个孩子都是她的命啊，要是出事了可怎么好·· “命里有大富贵，有贵人相助，可是这命不对啊，像是……”· 像是改过命· 张素琴知道她要说什么，不过也没想阻止。
这事说了别人也不一定能信，再说现场也就这几个人，九姑婆不是个多嘴的人，自己的家人更是信得过·· 她不知道这个九姑婆还会算命，早知道就不来了。
上辈子她在要嫁人的时候就被母亲领着去算了命，算命的人说她本有富贵，就是命薄压不住，子孙一途也不顺当·· 那时候她可不信，什么压不住，不还是没有么，竟说这些话来唬人· 心里波涛汹涌，面上却强作镇定。
好在九姑婆也不再多说，挥了挥手让她们出去·· 据说“上仙”也是很耗费体力的，看来九姑婆是累了·· 因为张素琴的落水和张素心的生病，薛桂枝心里一直有着疙瘩，现在弄明白了之后倒是轻松了一些。
不过张素琴心里还是有些疑问：“妈，孩子夭寿是……”· 薛桂枝见小素心已经在大闺女的背上睡了过去，就悠悠地开了口：“五月份的时候，怀的孩子掉了。”
薛桂枝说的轻描淡写，张素琴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啊”· 怪不得妈妈那阵身体特别不好，吃了不少药，家务活干起来都有些吃力。
当时张素琴正是因为母亲身体变差，才毅然决然地退了学·· 可她从不知道母亲在张素心之后还怀过孕，就是前世也没听父母说过·· “才两个月，大夫说这个习惯性流产。”
张素琴不再说话，心里为母亲担心·薛桂枝身体不好不说，年龄也大了，总归是危险的·· “妈，那你现在好点了吗”· “恩，慢慢养着，妈没事，”见女儿一脸担忧，“虽然有点难过，但你们四个是最重要的，跟你爸也商量了，以后不再要孩子了。”
张素琴心里有些理解自己的母亲，自己前世就是无子，不过那时候社会观念比较开放，大家只是背后议论议论·· 而薛桂枝虽然有一个儿子，却依然止不住村里的流言，说她不详，说她克子，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她流了几次产。
“妈你还有我们呢·”·· 也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母亲，她心里有些难过·但更多的，却是要强大起来的信念·· 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 20 章· 张素琴本就不是活泼的性子，经此一事之后变得更加少言寡语·她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学习之中，连带着她身边的人都刻苦了几分·· 冬去春来，寒来暑往。
张家的养鱼事业已经上了正轨，在镇里技术员的帮助下，张相德不仅熟悉了喂食、撒药等活计，心态也好了很多·像是生活有了奔头，人也精神了不少·· 为了方便照顾鱼塘，张家在李家大叔的帮助下在塘边建了一个简易的小屋。
虽然站在大坝上就能看见自家的房子，张相德还是对晚上要跟着小女儿住在一起的薛桂枝不放心，索性一家人都搬了过来·· 学习日益紧张，张素琴没有太多时间帮着家里干活。
幸好张素文和张素刚也长大了，这里所谓的长大是心态上·· 孩子们有一天明白了家长的辛劳，明白了养家糊口的不易，才算是真正的成长·在此之前，就算长了个大个子，四六不懂，也算是个孩子。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两个孩子家务活做得都不错·甚至是做饭都难不倒张素刚，而且味道还不错·· 84年4月末，张素琴迎来了生命中最重要的转折——报考师专。
这个时候，考中专和考高中不是一样的时间·中专五月份考试，四月末就要报名了，而考高中要到六七月份·两者的试题内容，考试范围也不一样。
中专是不考英语的·· 当然，一些有特殊要求的中专除外·· 石老师知道考了几次第一的张素琴要读中专，心里有些惋惜·她试图跟张素琴说明将来读大学才是最有前途的选择，读中专短期来看是好，不过以后肯定没有上大学的吃香。
张素琴只是安静地听着，并没有反驳，但也没有答应·· 读高中是好，可是需要钱·· 石老师心里也明白，只是实在是太可惜。
她摆了摆手，不再多说，心里倒是有些心疼这个孩子·· 报考的程序非常繁琐，学生报到老师那里，让后老师再将名单整理好，交道学校教务办，最后由教务主任送到市里教委。
石老师揣着新鲜出炉的名单敲开了教务处的门，发现屋里多了两个陌生人·· 一个年轻些，也就二十多岁，穿着中山装，看起来挺精神·另一个年纪大一些，差不多能有五十岁，穿着一身军绿色的套装，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了。
“美丽啊，你来得正好·”政教主任是个马上退休的老教师马安康，平时没事还兼任整个学校的美术老师，不过这个课一般也不上，倒是清闲。
算起来，马老师还是石老师的恩师，所以叫石老师的名字石美丽·· “这是市一高的王老师、蒋老师·”· “你们好·”石老师客气地跟他们握了手。
“不敢当着前辈的面称老师，就叫我小蒋吧·”蒋老师就是那个年轻人，他非常客气，这也让马安康和石美丽对他的印象好了一些·· 丰源镇所处的东平市，算得上是L省排的上数的富裕市。
粮食产量高，是北方有名的粮仓·而且作为河畔平原，淡水鱼虾产量也丰富·· 东平市一共有三所高中，一高中是重点高中，剩下的二高三高只是普通高中。
一高中1948年建校，前身是日本人开办的公学·1965年转为重点高中之后不久，我国就经历了大变动·· 所以听着好听，什么重点，但实际上跟另外两所没什么区别。
不过一高中的现任校长李树华确是个有野心的，一直期望带着一高中走向辉煌，今年还向省教委申报了省重点·_分节阅读_18·高中的名额·· 高中想要出成绩，最重要的是学生的高考成绩。
这样就不可避免的需要良好的师资力量，以及优秀的学生·· 一高中有不少老教师，他们经验丰富，不会比省里那些高中差·但是学生，就有些难办了……· 东平市不少地区都是农村，学生的主要来源却都是城里。
导致这一现象的原因是，更多的农村孩子为了更早地工作选择了读中专·· 这不好办啊· 李树华一咬牙，不管老师还是领导，趁着这两天高中月考放假，都给我下乡，到各个中学动员学生· 也就这样，王翰和蒋研来了丰源中学。
石老师是初三快班的班主任，好学生基本都在她们班·听完了他们的来意，石老师顾不得旁人，激动地拍了拍手·· “王老师，蒋同志，你们来的太是时候了”· ·· 张素琴还在班里看着书，临近考试，班级的气氛也有些紧张。
“张素琴，有人找”·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张素琴起身出门·除了一向跟她关系好的梁雪颖和姚秀调侃地看了看她，别人也没太理会。
倒是冯金城面带不满地瞄了她一眼，连带着王璐也没好脸色·· “注意班级纪律”· 张素琴懒得搭理他们，只敷衍着点了点头。
李庆宏有些踌躇地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填报志愿的单子，见张素琴出来，急忙迎了上去·· “你报啥了”· “师专。”
李庆宏“哦”了一声，声音有些低落·· 师专不好考，因为免学费，每个月还有伙食补助·每年学校能考个三五个算是不错的了。
虽然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都在恶补，但基础太差也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你，嗯，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再报吧……”· 张素琴现在也明白了李庆宏的心思，虽然没做出回应，但心里觉得这个男孩看上去还挺靠谱的。
李家人看好张素琴不假，但在自家孩子的前途上，可不会让他胡闹·· “嗯·”李庆宏有些有气无力·· “那我回去了。”
倒不是什么少女情怀，有些害羞，只是想着还没看完的书，心里有些急切·· “这个是我表弟让我带的，给梁雪颖·”· 徐猛跟他们一起学习以后，跟梁雪颖特别谈得来，两人的关系慢慢发生了质变。
几个人倒是没说什么，张素琴只嘱咐梁雪颖不要荒废学业，其余的也不好说什么·· “行·”· 见张素琴拿着包裹回来，姚秀二人急忙凑过来。
“他拿了什么讨好你”· 梁雪颖跟徐猛明朗化了之后，李庆宏的事情徐猛也没瞒着·· “是你的。”
张素琴见梁雪颖由戏谑转为尴尬，心情大好，笑嘻嘻地看着姚秀反过来打趣她·· “老师来啦·”后桌的樊金龙小声提醒了一句，女孩子们立刻住了声，低头看书。
石老师像往常看自习一样，慢悠悠地踱着步·来到张素琴的座位时，用食指敲了敲她的桌子，示意她跟着出来·· 这个动作虽然隐蔽，但暗中观察着老师的大部分同学都注意到了。
王璐有些幸灾乐祸的想，是不是刚才张素琴偷会情郎让老师看见了，真是活该·· 张素琴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低着头跟在老师身后·· 石老师也没有带着她会办公室，而是找了一个偏僻的走廊角落。
“这里没别人，你跟老师说实话，你想不想念高中”· 石老师也是怕张素琴到了办公室当着别的老师的面不好意思说心里话。
张素琴沉默了一会，答道：“想·”· 当然想啊，她可不是那些只看见中专毕业能分配的农村妇女·清楚未来走向的她当然知道读高中上大学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太骨感。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就能实现的，在生活面前，我们不得不对现实低头·· “你放心，学费的事情不用担心，”见张素琴诧异地看着她，她也没再卖关子，“高中来了老师，说要找好学苗，这是你的机会，一会我带你去找他们谈一谈，你说说自家的情况，然后看看他们能不能减免费用。”
“这能行吗，老师……”· “行，怎么不行，再说谈不成咱们也没损失·”· 倒也是，张素琴不再多说，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
石老师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二话不说，带着张素琴直奔政教处·· “学生我带来了，让她自己跟你们谈谈·”· 两位高中的老师也有些诧异，本来以为这种事情应该找家长谈，没想到学生自己就做了主。
在感叹这名学生有主见的同时，也有些为她可怜——家长对这事看上去不太重视·· 其实他们倒是想错了，张家两口子只是对自己的大女儿比较信任，所以让她自己拿主意。
“老师好·”张素琴也不知道怎么称呼称呼他们，索性就都叫老师，同时鞠了一躬··· “诶，你好，我们说说你的事情吧。”
王老师年纪大，资历深，长得也比较慈祥，张素琴的心安定了一些·· “我家里的情况……”· 张素琴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说了自家条件不好，孩子也多的事情，听得两个老师心里都有些泛酸。
最后，张素琴试探性地问道：“您看，要是我读高中的话，学费和伙食费是不是能……”· 王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了不少：“当然没问题，校长也给过这样的指示，只要你能考进年纪前十名，学杂费伙食费都免，这个不用担心。”
· 听了这话，张素琴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要是没进呢· 一旁的石老师也明白张素琴的顾虑，她拉过学生的手，无声地给予着支持。
“我会给你争取，听石老师说你一直很优秀，哪怕这次没考好，我也会跟校长争取·”· 王老师也安慰着张素琴，他作为老教师，在校长面前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蒋研有些惊讶，不明白这个老好人怎么这么热心·· 只有王翰知道，他是在这孩子的身上，看见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你安心备考，其余的事情交给我们大人就行了。”
张素琴感激地点了点头，又深深地鞠了一躬……第 21 章· 这个消息张素琴并没有声张，毕竟八字还没有一撇·闺蜜只当老师找她是因为别的事情，只问了两嘴就不太在意了。
姚秀报的是本市的一所中专，学的是财会，前世张素文也是那个学校的；梁雪颖报的是市卫校，学护理；徐猛家里给他报的邻市的石油化工学校，学什么专业张素琴就不太清楚了。
从他们报考的学校也能看出来，丰源的人们对中专的认知度普遍比较高·· 周末，张素琴回家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的父母·张相德和薛桂枝对于女儿因为家庭条件而上不了高中有些愧疚，越是临近中考就越是焦躁。
张素琴这时候说出来也是为了让二老放宽心·· 按张素琴的成绩来说，考上中专或是高中都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不过为了年级前十的奖励，她决定再拼一把。
为了更好地学习，她打算以后周末也不回来了，就留在学校·丰源中学也为这样的学生提供了伙食和晚上的照明，鼓励同学们好好学习·· 让张素琴做出住校的另一个原因是张家今年的活计也比较清闲。
北方的春天来的比较晚，四月末，天气才渐渐转暖·丰源镇主要的粮食作物是水稻，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开始培育禾苗了·· 这项工作非常麻烦，不仅需要人力定时浇水，还要时不时地看看长势。
平时张相德一家忙得够呛，也常常出现禾苗成片死亡的事情·这时候还没有育苗专用的苫布遮阳保湿，所以成活率相对后世来说有些低·· 不过怎么说，也算是一年农忙的开始，各家各户非常重视。
今天改养了鱼，这活自然就不用做了·· 不过也有麻烦事，自从修了鱼塘之后，总有人上他们家串门·问东问西，变着法的试探养鱼的事情。
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传出是镇里领导让他们养的，张老五只要坐在家里等着数钱就行了·· 前半句是实情，不过加上后边的句就顿时觉得变了味·· 薛桂枝贯是个爱思虑的，听了这话气愤了一个多月，不过也只能不了了之。
李婶听了这件事情后，觉得造谣的是王家的何春花，毕竟她一直跟张家关系不好·不过张素琴倒觉得是自己大伯娘，要不怎么知道什么大官的事情，明显就是说王子诚啊。
张素琴倚着自家院子里的桑树，温暖的阳光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远处传来孩子们快乐的嬉笑，让张素琴觉得非常的幸福·· 睡意越来越浓，她整个人都缱绻地坐在树下，头越来越低。
突然，她感觉有人戳她的右肩·· 她一下子睡意全无，被吓了一跳·· 睁眼一瞧，是村里的二傻子·· 二傻子并不排行老二，具体姓什么叫什么没人知道，只清楚他住在村北的小山上，那里除了他就没有人家，算是张家堡最偏僻的地方。
二傻的二，跟我们现在说的“犯二”的二是一个意思·只不过现在不少人将“犯二”引申到了大大咧咧、直爽和没心眼·而这里的二，明显跟傻是同义词。
一般情况下，二傻是不出来的，偶尔也只是出来买些盐啊，油啊的，算是生活必需品·· 不过有时候他也跑跑腿，就像现在一般··· 他说的话有些断断续续地，但大意张素琴倒是听明白了，九姑婆叫她到家里去。
张素琴倒是有些意外，毕竟九姑婆很少主动找人过去说话·心里对于上次的谈话还心有余悸，生怕其将自己看透，有些不想去·· 薛桂枝这时也在院子里，见二傻在，还给他拿了些过年时剩下的南瓜子。
南瓜子，丰源的人们也称为白毛嗑，其实就是将晒干的南瓜种子炒熟·因为丰源不适合种西瓜，这时的交通又不是那么发达·瓜子不好买，孩子们也就吃这个。
有人说了，不是有向·_分节阅读_19·日葵吗· 对，但那是家里留着榨油的，哪里舍得给孩子们吃·丰源镇上有一家油坊，平时大家没油吃了就会拿着大豆或是向日葵的种子，来这里榨油。
市场上也有外地流入的菜籽油，这个油贵不说，张素琴还总觉得有生腥味，全家都不是太喜欢·· 二傻子得了南瓜子非常高兴，不过也没忘记自己的任务，一个劲儿的示意张素琴。
而张素琴难得地孩子气地无视他，倒是让薛桂枝有些好笑·· “去吧，看看九姑婆找你啥事·”· 上次回来之后她就回想了九姑婆的话，觉得她每句话都有深意。
自己那时候光顾着害怕，担心自己的孩子，但是没仔细想，也不知为何九姑婆看着张素琴有些惊讶·· 还是走一趟的好·· 妈妈都发了话，张素琴也不好再磨蹭，跟着二傻去了九姑婆的家。
九姑婆的房子有些旧了，一推门，门上的木板就嘎吱嘎吱的响·也不知九姑婆给了二傻什么好处，喜得他一蹦老高，一路小跑地回了家·· “九姑婆”见她只是盯着自己一直看，也不说话，张素琴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唔，来，坐·”九姑婆拍了拍身边的地方，示意她做到炕上来·· 这是代表亲近客气的意思，但张素琴哪里敢坐那，只小心翼翼地坐在炕边，心中惴惴。
“孩子，我不问你是谁，从哪里来，我只想知道，琴子那孩子好吗”· 九姑婆语调很慢，声音也算和缓，听得张素琴一惊。
九姑婆也不催促，只定定地看着她··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张家妹子与我有恩，我不会让她心爱的孙女不明不白地失踪”· 张素琴恍然大悟，感情九姑婆以为她的灵魂被人换了芯子，现在是为她担忧呢。
“我就是张素琴啊·”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诚恳，而且一点也不心虚·她是换了芯子没错，但一直都是她自己，这一点她从来不怀疑。
九姑婆见她的作态不像是说谎，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她能看出张素琴的不同，但具体有什么也说不上来·· 这里的张家妹子指的是张素琴的奶奶，她要比九姑婆小一点，两人关系非常好。
早些年，像九姑婆这样的都会被拉出去判罪，也不管你干没干坏事，有没有什么真本事，一律查处·· 九姑婆那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又没个亲戚，只能带着自己的行李往农村逃，谎称自己是死了丈夫的寡妇，城里实在活不下去来这边讨生活。
两人的友谊就是那时候建立的，至于有恩没恩，张素琴倒是不清楚，毕竟一个当事人已经去世了，而九姑婆跟她也不是那么亲近·· “你小时候我就看过你的命相，”九姑婆摇了摇头，“命里无子，英年早亡，你奶奶抱着刚满月的你求我给你改命，可是我没那本事，只得给你起个名字压一压……”· 张素琴从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居然是九姑婆起的。
她不太明白起名字的学问，只耐心地听着·· “看不透啊，老婆子我也老了，”她拽过自己的烟盒，里面装着烟丝和烟袋，只见她打开下面的暗格，拿出一张有些泛黄的字条，“这是我一个故人的地址，也不知他搬家了没有，那个老不死的，也不知道还活着不，要是他还在，你跟他说，要他还我个人情。”
“那，要是……找他后人吗”张素琴将其中不敬的字眼咽了下去，没敢明说·听九姑婆的话口，这个人年龄比她都大。
“后人，他哪来的后人孩子，做我们这行的，一般都带着煞气，也就是命硬，也有着鳏寡孤独的说法，他是独啊·”· 九姑婆眯了眯眼睛，像是回忆，又像是感伤。
鳏：年老无妻或丧妻的男子·寡：无夫或丧夫的女子·孤：年幼丧父的孩子·独：年老无子女的老人·· 也就是说，那位老人无子无女。
张素琴想到九姑婆，独和寡都占了，心里但是有些同情··· “去吧，我也累了，得歇一会·”· 她摆了摆手，闭了眼睛躺了下来，也不在理会张素琴。
行了礼，张素琴带着字条走了·虽然心里还有些疑问，但明显九姑婆不想多说，问也是白问·· 字条看上去有年头了，上面的字迹多少有些模糊，不过大概还是能分辨出。
字体刚正有棱角，可见这写字之人也是个正直坚毅的性子·· 住的到是也不远，看着地名像是东平市里·她对城里的事情也不熟，看来只能以后慢慢打听了。
对于九姑婆的话，张素琴现在是深信不疑了·她给自己批的命都是对的，虽说心底也有些恐惧，但更多的却是重获新生的喜悦·九姑婆说看不透她的命，那是不是说未来的事情将会发生改变呢· 虽然她一直致力于改变命运，但谁又知道到了关键的时候，命运是不是又会玩她一把，将她打落原处呢……· 怀着这种心情，张素琴强作镇定地回了家。
不过令她意外地是，家里来了两个客人·· · 第 22 章· 两个人长得有三分相似，年纪小的十六七岁，大的那个……额，张素琴恍然，正是半年没见的王子诚。
自从张家决定养鱼后，王子诚倒是来过两回，不过都被张家大伯娘谭丽燕堵到了，说了半天的话，自此王子诚就尽量少来了·· 也不知今天是为了什么。
“琴子，回来啦，”王子诚也看见了进门的张素琴，笑着打了招呼，挥手示意自己手上的南瓜子，“快来吃，一会就没了·”· 能不好吃么，还是自己炒的，而且炒的时候放了点香油，那可是好东西。
不过她也没多说，呵呵笑了两声，客套地跟他交谈，主要是试探他的来意·· 王子诚也没瞒着，爽快地将自己的弟弟——也就是一起来的少年王子安，给卖了。
这孩子也读初三，可能是家里遗传好，伙食也好，看着壮实，其实比张素琴还小了一岁·· 因为成绩不错，王子安的妈妈，也就是王子诚的二婶，决定将自己的儿子送到省会去读高中，自己娘家也在那，多少能照顾一点。
可这孩子愣是不同意，逼急眼了直接翘家，投奔了在丰源镇上班的堂哥王子诚·· 这王子诚看着弟弟也愁，劝他回去吧，这败家孩子也不听，说多了他要是走了还真不知道去哪里找。
不管吧，也不是那回事，这孩子从小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自己，咋能眼睁睁看着他犯倔呢·· 说到这，不得不提提这东平王家·· 王家的老爷子算是个老革命，不过要说家里的功绩，却要从王子诚的太爷爷说起。
王家原来是清朝的时候被拨到关外的中原子民，世代贫农，在大户人家做佃户，祖辈没出什么名人·但是出了十二个屠夫，六个打铁匠，这在族谱上也有记载。
王子诚小时候还纳闷为什么家里的族谱什么都写，有点不靠谱的感觉·后来听爷爷说近代家里出过一个秀才，这都是他重新修缮的，王子诚也就释然了·· 太爷爷的父亲，也是个屠户，手上有两把刷子。
太爷爷从小孔武有力，后来加入了革命军·扛枪打过日本鬼子，也跟国民党拼过刺刀，算是个老红军了·可惜，时运不济，眼瞅着要过好日子了，撇下老婆孩子自己得病去了。
这老太爷因为常年在外地打仗，也没多少时间跟老婆相处，家里也就这一个独苗·· 幸好，父老乡亲、战友领导也是照顾，虽算不上烈士家属，但大多数人还是愿意帮助他们的。
十八岁，王战毅然决然地参了军，在部队算不上数一数二，也绝对是个尖子了·· 在抗美援朝的战争爆发的那一年，王战瞒着母亲偷偷上了战场。
三年后，他得了个一等功，右腿也瘸了·· 无奈，转业回地方，进政府当了官·最后老爷子实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的，毕竟年纪大了，身体还不好，王家人中虽然也有怕老爷子下来家道中落的，但大部分人还是愿意让辛苦了一辈子的老人享享清福。
王战同老伴高慧丽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 老大叫王国强，妻子孟秀芬，也就是王子诚的父母，育有一子一女·女孩大些，叫王霞，已经嫁人了。
儿子王子诚，也算争气，他现在的成就脱不开家族的影响，但大体上来说还是他自己有本事·· 老二叫王国富，娶得是省会袁家的二女袁敏，二人只有王子安一个孩子。
袁家老爷子是王子安太爷爷的老战友，也是因为打仗，孩子出生的也晚，最小的这个闺女直接嫁给了同岁的王国富·虽说辈分上差了，但原来两家人也没什么亲戚，也不妨事。
最小的女儿王月嫁给了金阳市的公安局局长许红兵，这金阳市虽说经济不如东平市发达，但因地处入海口，也有了兴盛的迹象·许红兵本人也是个有见识的，日子过得也算不错。
· 除此之外，王家还有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当年王战母子落魄时或多或少帮着点的，现在也跟着借了光·· 不过眼下张素琴倒是不知道两人的背景，只觉得应该是家境富裕且有权势的。
不过就是有人跟她说这是东平王家的人，她也不清楚这到底是多了不起的门庭·· 说到底，还是上辈子见识不够，也就只研究自己的小门小户小日子了·· 张素琴去九姑婆家坐了一会，又加上来回的费了点时间，现在怎么说也有四点了。
看来，王家两兄弟是要在家里留饭了·· 为了防止神出鬼没的大伯娘谭丽燕，张素琴将院门掩上，将二人请进了屋·此时日头西沉，也有了些凉意，二人也没推迟，跟着进了屋。
王子诚是实在不知道应该带弟弟到哪里散心，所以才来的张家·因想着张家的饭菜，王子诚潜意识里根本没觉得自己还要回镇上来吃饭，所以顺道买了些肉。
这时候天气也不是很热，他买的比上会还多，让张素琴无语了好一阵·· 不过无奈归无奈，饭还是要做的·· 家里的稻米先前为了凑钱挖塘，卖了不少。
平时家里都是吃的玉米面，不过过年买的面粉还有不少·这次可不像上次的面粉，有些发沉，而是新磨出来的，还是薛桂枝的妹妹薛桂兰找人买的，一般可买不到·· 不过这次张素琴也不准备蒸馒头了，这么多肉，干脆做肉酱面好了。
丰源镇的肉酱面讲究酱稠肉香，面条筋道·· 将客人请到屋里，张素琴和薛桂枝就开始忙活了·听话懂事的张素文也来帮忙，还被夸了两句，有些不好意思。
张素刚和张素心倒是也想帮忙，但张家的厨房也小，实在是忙活不开·张素琴只好打消了他们的积极性，让他们进去陪大人说话·· ·_分节阅读_20·说是陪客，但更多的是听。
张家堡的规矩，大人说话，孩子不许插嘴·要是大人问了你，想好了再答，不能让家里大人没脸·· 在这张家，也就张素琴算是大孩子，有特权跟大人一起议事。
擀面条是张素琴的拿手好戏，赵佳琪从小到大最喜欢吃的就是家里的手擀面·不论是抻面拉面，还是市场上用机器压出来的面条，口感上都是有差别的·跟它们相比，手擀面胜在筋道。
擀面条对制作人的手上的力气是有要求的，张素琴十三岁之前根本就不能胜任这一职位，还是近两年才渐渐上了手，顶掉了同样没什么力气的薛桂枝·· 肉酱好办，张素文就能做，虽说火候差了点，但也说得过去。
为了驱寒，张素琴还让她少放了点红辣椒，看起来也漂亮了一些·· 因为张素琴还准备做菜，所以也嘱咐她做的淡一些，也好配菜·· 张素琴走了没一会王家兄弟就来了，薛桂枝因怕怠慢了客人，早早就开始筹备，将送来的肉都煮了出来。
虽说时候有些短，但还算软烂·张素琴想了想，打定了主意——做红烧肉·· 因为此时家里的园子正处在青黄不接的时节，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红烧肉里可以加几个鸡蛋，炖的喷香，就不信大家不捧场·· 说做就做，张素琴将肉切好，将调味料也准备齐全·其中最重要的是白糖，幸好张家还有不少。
这白糖，一年到头张家也舍不得吃多少·只有张素刚和张素心馋的狠了才会跟在薛桂枝的身后软磨硬泡，求点白糖水喝·· 虽说陈皮香叶之类的家里都没有，红糖也找不到，但在张素琴的细心烹调下，味道也不差。
前世自己也常做这道菜，但是因为超市里有卖专门做红烧肉的调料，自己也就不怎么事事亲为·算起来，也有时间没动手了，有些累得慌·· 红烧肉算是上海菜，讲究红油赤酱，张素琴这道菜明显又兼顾了东平人的特点，少油多汁。
因肉上带着肉皮，菜汤也被炖的有些粘稠，闻起来特别香·· 王家兄弟上桌时都被震撼了，满满一大盆的面条，旁边是只多不少的红烧肉·· 王子诚一看，得，人家又都把猪肉给做了，嘴上有些埋怨，心里倒是舒坦。
张家这么做可不是清高，不想私藏，而是表达我对你的重视——我家好的，全给你了上了·· 这也是农家人好客的表现，王子诚也不再说什么客套话，实际上他说也是白说。
王子安却是实打实的被惊到了，他家人口也不多，大家在一起吃饭的时间也少·王家日子好过，哪天想吃肉就哪天做，也没张家这种暴发户的作风·· 大家也都是熟人了，都没见外。
上了桌敞开了肚皮开始猛吃，尤其是王子安，竟是个大肚汉，比张家吃货张素刚还上食·· 上食就是能吃的意思·· 张相德看着这几个孩子也高兴，客人满意，自家脸上也有光。
· 王子安已经记不得自己吃了几碗面，多少块肉了，只觉得饭都卡到了嗓子眼，才不舍得放下了筷子·转头见平时温文尔雅的王子诚也是撑的只打饱嗝，他释然了不少。
· · 第 23 章· 王子安心里暗想，怪不得堂哥喜欢来这里，这个丫头做饭太好吃了·· 王家的男孩，都是糙养，平时虽说鱼肉蛋都能吃到，但味道不见得多好。
为了孝顺父亲，王家两兄弟还跟着父亲母亲住一起，许是二老年轻时吃了不少苦，有吃的就行，也不太讲究别的·· 王子安这个苦啊，在学校吃不上好的就算了，回家伙食质量也没什么提高。
袁敏倒是心疼儿子，不过也不敢跟公公婆婆提，只私下给儿子做一顿好的补补，还要瞒着家里人，就是丈夫也不能说·· 王国富可是个孝顺的，要是知道他们开小灶还不跟点了炮仗一样。
不过，她的心思是好的没错，但她一个娇养的姑娘，在家都有警卫员做饭，自己真心不拿手啊·王子安每次见母亲小心翼翼地，一脸慈爱地端着食物进他的屋，都有一种有苦说不出的无力感。
他是个孝顺孩子没错，但也不能这么玩啊……· 还是表哥靠谱，说带他来吃好吃的，承诺兑现的好快~· 天色有些晚了，王家兄弟又吃得太多，骑着车子有些费劲。
张相德一家也是好客，邀请他们住一晚·· 王子诚有些不好意思，但想着确实有些危险，张家又算是熟人，推脱了几次就答应了·· 张家的炕很宽敞，张相德和薛桂枝将东屋让了出来，跟着家里的孩子睡西屋。
炕烧得暖烘烘的，也不知是不是吃的太多，王家兄弟都没有睡意·· “子安，明天你就回家，别让家人太担心了·”· 王子安哼哼两声，表示听到了。
“不想去那边读书跟二婶好好说，实在不行你跟奶奶提几句，就说舍不得他们，奶奶保证立马同意你留下·”· 王家的奶奶高慧丽可是个孙子控，是怎么稀罕都不为过。
“可是我还离家出走了呢，回去会不会挨打”· 王家的男人可都不是惯孩子的，奉行着“棍棒底下出孝子”，下手还特别重。
王子诚心想，就你这小样儿，去哪了家里还能没有数嘛，还什么离家出走，扯淡· 不过他嘴上可不能这么说，男孩子都要些面子，所以他只是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堂弟：“有些事情就要自己承担。”
“就像你非要来这边工作吗”· 王子诚沉下眸子，两人一时都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就在王子安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听见了王子诚的回答。
只有一个“对”，并没有多解释·· 王子安并不是孩子了，对于哥哥的情况，他也是很了解·无非是家里长辈想让他跟市里的李家联姻，可他自己有心上人，所以跟家里闹了矛盾，甚至不惜找自己的大学同学，托他家里将自己调到这个偏僻的小镇。
“爷爷奶奶也想你了·”· “睡吧，明天再说·”王子诚不想再说下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薛桂枝像往常一样早起做早饭。
因是昨天剩了些菜，干脆就热热，再做些窝头，也不算怠慢了客人·· 农家人的早饭并不吃什么粥，因为他们上午还要干活，喝粥的话一会就饿了·· 张素琴早晨也要背英语，所以干脆一手拿着书，一手往灶坑里添柴禾。
王子安出东屋的时候正好可见这一幕，觉得有些新奇·在他的印象里，农家的孩子早早就回家干活了，很少有女孩读书的，还这么认真·· “你看什么呢”好奇之下，他走过去跟张素琴搭话。
“英语·”张素琴笑了笑，有些腼腆·· 她刚刚忘了家里还有客人，是读出声的，也不知是否影响了王家兄弟休息，毕竟他们不是惯于早起的农家人。
再说，因为她两世学的都是哑巴英语，所以口音特别“乡村”，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王子安倒是没在意这个，他瞄了一眼英语书，发现是初三的，心里倒是有些惊讶。
张素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个子不算高，不过最主要的是瘦，显得多少有些单薄，看着与实际年纪不太相符·· 知道是同龄人，王子安的话匣子自然就打开了。
加上张素琴也对城里的学生有些好奇，两人倒是聊的投机·· 吃完了早饭，两人跟张家人告辞·出了门一路狂奔，显然还是有些担心张家大伯一家。
张素琴看见这一幕，笑的不行，几个小的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倒是张相德和薛桂枝，面上有些无奈··· 进了院子，张素琴背着张相德向薛桂枝打听张素青的婚事。
薛桂枝努了努嘴，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还一直惦记着呢，要不你王大哥咋能跑这么快·”· “那不是耽误了吗，我姐都二十一了。”
这可不是晚婚晚育的2013，在张家堡，一般小姑娘十七八就开始相亲了，到了法定年龄，也就是二十岁基本就结婚了·· 二十一的时候，不少都当娘了。
大伯娘真是太挑了，这不把张素青坑了吗· “那我大伯啥意见呢”谭丽燕虽是个强势的，但作为一家之主，张相坤也是有决定权的。
“哎·”薛桂枝叹了口气，也没说啥·· 看这样子，张相坤也是支持的·· 张素琴无奈了，以前觉得他们挺明白的，怎么就能干出这么不靠谱的事儿呢。
王子诚摆明是不愿意，你说这又何苦呢· “就想着攀高枝啊……”· 薛桂枝心眼好，但也不是个圣母，对于他们家的事，她实在是没有办法，随他们去吧。
张素琴也不再想这些坏心情的事儿，进屋收拾了自己的行李·· 因为要在学校待两个月不回来，所以夏天的衣服也要带一些·两个小的本来担心自家姐姐，也想陪她不回来。
但是张素琴还想着让他们帮家里干些活，也就没同意·· 周一回学校的时候，石老师给她带来了个消息·一高中已经同意，在原先前十奖励的同时，要是她没进前十也给减免一半的学费。
· 张素琴听后只是笑笑，这对她来说真是没什么意义·· 你让一个乞丐拿一百万，他拿不出来，难道五十万就能了吗· 不过因为已经下了决心，别人再问她的时候，她已经能坦诚地告知自己要考高中了。
学习紧张而忙碌，五月份，班里至少一半的学生参加了中专考试·跟张素琴相熟的几乎都去了，包括李庆宏·· 李庆宏跟徐猛报的相同的学校专业，一看就知道是家里的决定。
有时学习学累了，张素琴会想，自己身边的人的命运已经发生了改变，这对他们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她想不明白，但人多少都是有些自私的。
自己这只蝴蝶只是希望自己和家人过上好日子，有些时候也是没有办法的·· 考完了中专，这些孩子就不再来上学了·因为成绩还要等一段时间，姚秀他们多少有些焦躁。
不过张素琴也没有太多时间替他们着急或是对即将与他们离别而感伤，她学的已经有些不分白天黑夜了·· 她本来就不算是非常聪明的，只是刻苦些，为了达成目标，她就要比别人更加努力。
石老师看在眼里，多少有些心疼·张素琴算是她教书这么多年，见过的最努力的孩子·别的孩子有时贪玩，她还劝着赶紧学习，而对于张素琴，她说的·_分节阅读_21·最多的话是“注意休息”。
七月姗姗来迟，张素琴终于进了考场·· 因为是市里统一考试，所以考场设在了东平市里的三所高中·· 全市的考生都集合在这里，天气的炎热加上临考的紧张，不少学生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不适症状。
张家对于大女儿的中考非常重视，特地将家里的事情和年幼的张素心托付给了李婶·剩下的人都跟着进了城，暂住在薛桂枝的娘家·· 薛桂枝的父亲薛平海已经去世了，母亲跟着大哥一家一起住在一个院子里。
张素琴一直不知道姥姥姓什么叫什么，家里也从来没说过，小时候她倒是问过，不过家里大人也不太搭理她，要是问多了还会被教训，所以后来也就学乖了，也不再提·· 姥姥家的院子比较宽敞，一共有七间房。
跟京都有名的四合院不同，东平市的建筑基本都是朝南，所以屋子都是一趟，采光非常好·· 二舅早些年就搬了出去，在附近买了个小一些的院子，也不跟大房住在一起。
姥姥对于大女儿的到来非常欢迎，她的腿脚已经恢复了，走起路来也算健步如飞·· 晚上的时候，大舅一家也都下了班·大家聚在一起吃饭，预祝张素琴能取得成功。
作为老师的大舅和舅妈还嘱咐了几句答题的小技巧，张素琴虚心地听了·· 除了大舅还是有些不待见张相德之外，也算是主客相宜·· 回到自己的屋子，许婷芳心里有些感叹，没想到自己大姑姐的孩子倒是个有出息的。
“你以后别对着张家女婿挑鼻子挑眼儿的，都是亲戚，何必呢，再说我看这琴子可不像个没出息的·”·· “我就是看不起他那窝囊样，不过，这女儿倒是教的好，肯定是我妹妹的功劳。”
薛景仁有些自得·· “是是·”见丈夫脸有些红，也晓得他有些醉了，不再跟他谈论，只让他早些睡了·· 听着丈夫的鼾声，许婷芳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当她听薛桂枝说张素琴竟然得到减免学费的承诺时，就知道这张素琴是真不简单·· 薛景仁一心扑在教学上，对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不感兴趣·不过她因为想要竞争一年级的政教主任，对这些都熟悉，学校下这么大的本，可见一定是个可造之材。
这时候她对以前对大姑姐有些不热心多少有点后悔，早知道就多打点感情牌，反正也不没什么损失·· 第 24 章· 虽然心中有些后悔，但许婷芳毕竟是个有城府的人，也不会立刻就表现得多热情。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了拉近关系，自然事事周到·· 大表哥薛浩洋工作已经下来了，在市里的公安局做民警·因为是个新人，平时也比较忙，一个礼拜要值三天的班。
对于自己大姑姑家的妹妹，他并没有多少印象·记忆里她只是一个害羞怯懦的女孩，虽然漂亮，但总是低着头，反而更容易让人忽视·· 母亲跟他说让他给讲讲中考经验的时候他还以为母亲是开玩笑，虽然母亲平时对他们也笑呵呵的，但绝对没有多用心。
这种想法他心里一过，也没再追问，将自己的经验和教训都说了出来·· 张素琴很认真，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些经验，自然加倍珍惜，对大舅一家多了些感激。
正式考试来临那天，薛家的院子比往常安静许多·大人们怕张素琴紧张，也不许孩子玩闹，两个小的也听话，安静地坐在那里，大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姐姐，弄得张素琴以为自己要上战场了一样。
不过，说实话，考场也算是学生们的战场·· 张素琴的考场在一高，路程不远·张相德和薛桂枝夫妇，薛家大舅夫妇一起跟着张素琴来到了一高门前。
本来姥姥也想过来，但大人们考虑她年纪大，怕她累着，就没同意，只说让她在家照顾孩子·· 薛浩洋没办法请假，也没来·· 女儿考高中的时候，张素琴也跟着陪过考。
不过那时跟这时候可不一样，虽然天气高温，不少家长还是坚持守在门外，人挤着人，心里焦急·而现在，门口稀稀落落的，除了学生还真没有多少家长，像他们这样出来四个大人的，算是凤毛麟角了。
张相德和薛桂枝也不敢说什么，怕给女儿增加压力，只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张素琴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转身进了考场·· 二天时间，一晃就过了。
张素琴觉得发挥地不错，也没遇到什么不会的·尽了人事，剩下的就只有听天命了·· 薛桂枝的母亲和大哥都再三挽留张家多住几天，薛桂枝以家里农活多为由给推了。
活确实多，但更多的是为了张相德，她也知道丈夫住的不自在，还不如早早回家，她也有些想自己的小女儿了，也不知道这两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张素心不像她哥哥姐姐那般好养活，许是张相德的时间宽裕了一些，没事也去摸个鱼打个鸟，张家的伙食水平也有些提高。
薛桂枝的几个孩子平时都在学校，她将更多的爱给了这个唯一在家的孩子，这也直接导致了素心小朋友的挑食，嘴被养叼了·· 不过也分时候，张素心还是比较会看眼色的。
要是跟大姐一起吃饭，说啥也得咽下去·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平时妈妈说她两句，她憋着小嘴也就无视了，反正又不会挨打·可姐姐只要瞪着眼睛看着她，她就有一种危机感——可能是看大姐打三哥的时候吓着了。
他们来的时候坐的是丰源中学的客车，不过回去的时候被姥姥强留了一晚，只能坐到镇里的公汽了·· 公车站不远，张家一行五人走了大概十分钟就到了。
买票窗口，薛桂枝看着票价皱了皱眉头·· “同志，这咋又涨价了”· 原来是一块九毛六，现在长到二块一了，这让勤俭持家的薛桂枝有些无法接受。
“我哪知道，领导说让涨就涨了呗，你买不买啊，后边人还排着呢·”窗口的售票员态度不太好，脸上满是不耐烦·· “给我拿三张。”
薛桂枝也没计较，依依不舍地拿了钱·· 将找回的钱查好后，薛桂枝给丈夫和大闺女分了票·· “文子和刚子一会上车的时候缩着点儿，听见没。”
对两个小的有些不放心，她特意嘱咐了两句·· “知道了·”张素文乖乖地回了一句，张素刚没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大孩子，是男子汉了，对于自己上车不需要买票的事情有些小郁闷。
不过心里也知道是为了家里省钱，心里的话也说不出口·· 虽然一直有些营养不良，但两个孩子也是超过了一米二的身高线，只不过家里都是让他们佝偻着点，为了省票钱。
以前张素琴也是这种待遇，直到瞒不下去了才开始买票··· 其实张素文已经有点尴尬了，女孩子发育地早，长得比较快，努力驼着背还是高出那么一点点。
“诶，这个得买票”公车上的售货员都是一脉相承的脾气，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同志，你看就差这么点儿……”薛桂枝脸上有点红，语气也有些弱。
“你家孩子驼背驼的这么严重，以为我没看出来啊，要是不坐就下去，我不爱跟你废话”· 这话说的有点重了，薛桂枝脸色都变了。
张相德看着老婆像是站不住，立马上前扶着·· “你这人是怎么说话的，这又不是你家的车，凭什么让我们下去”张素琴本来也没觉得什么，但见这售票员这么凶，心里不太舒服。
“你们不买票还有理了”· “我们哪句说不买了，不过是问问你，你看你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同志的，我妈妈身体不好，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到法院去告你”· 张素琴这话说的硬气，不过其实也不太对。
薛桂枝开始那几句其实就是为了逃票，不过没明确说出“不想买票”，其实大家都明白·· 后边那几句倒是有些威胁的意思了，不过车上不少乘客也看出来了，开始说话的那个女儿确实是身体不好，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脸已经惨白惨白的，没有血色。
“你……”售票员有点害怕了，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些下不来台·· “行了，就这样吧，小王啥也别说了，到点该发车了。”
前面开车的老司机开口打岔，其实距发车还有几分钟，这么说明显是不想再让他们闹下去·· 张素琴也没得理不饶人，带着愤愤的弟弟妹妹做到了母亲身边。
她知道，逃票不对，可是就是受不了别人颐指气使地跟自己的父母说话·他们是穷，但是也有脸面有尊严，不是谁都可以折辱的·· “妈你没事吧”张素琴握着她的手，心里有些担心。
“没事，妈没事·”· “等我长大了，我给你买辆大的车，比这个车大一百倍，我们想坐着上哪就上哪·”· 开口的是一向调皮的张素刚，他脸上还有着少年的锐气。
在他的观念里，大的才是好的·· “行，不过妈妈不会开车，到时候你得去学学……”· 两个大人都只当是个孩子的玩笑，也没当真，只欣慰地说了两句。
两个小时后，公汽到了站·· 从镇上回张家堡就只能靠走的了，要是路上有老乡赶车，有时候也会搭个顺风车·· 张家也是运气好，遇到了同村的熟人。
车上人不多，所以就行了个方便·· 不过赶车人家的婆娘有些絮叨，东拉西扯说了一路·从他们家的鱼塘说道堂姐的婚事，最后又是东家长西家短的，听得张素刚都睡着了。
不过这些信息也不是都没有用·· 听着她的话口，张素青已经开始相婆家了·看样子大伯家倒是死了心，到是好事情·李家的李庆阳也开始张罗着找介绍人了，张家堡的孩子们不知不觉的在长大。
听到李家的消息，薛桂枝不自觉地抬头看了看自家姑娘的表情·发现除了有些惊讶外，倒是不太在意·· 见她如此，心里但是安定了不少。
虽然她没正事跟女儿说过，但是话里话外也都提了一点，李家那边也有意无意的暗示，女儿这么聪明，一定也是知道的·· 张素琴知道没错，但心里从来没有过什么想法，所以只是心里祝福了一下，并没有多想。
一家人到家的时候也才上午十点，不少人都去地里干活，也没过来打听张素琴上学的事·· 要说这农村人眼中的好媳妇，不需要念多少书，学历如何，只要你能干活身子健康就好，当然，要是漂亮一点丈夫更是高兴，不过婆婆可能会有点别的想法。
张家这么穷还供女儿念书，在村子里可是被人笑话了好长时间·连带着，李家也被人翻了出来——李梅去年考了卫校，不过没考上，现在在家呆着。
女儿，·_分节阅读_22·早晚是别人家的，给她花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还不如留给儿子·毕竟将来老了，还指望着儿子给养老送终·· 当然，说到底还是因为张家比较穷。
张素琴的闺蜜姚秀和梁雪颖家就没听说有人当着他们说这些话·· 别人提起这茬时，张相德只是笑笑也不多说·他外表憨厚，自身也没什么本事，但心里是个有成算的。
他没办法给孩子一个好的未来，但是他会尽可能的给孩子机会·· 回家的第二天，丰源中学初一初二的学生开学了·他们需要再上一个礼拜的课，然后迎接期末考试。
许是因为三年级的试点成功，校长决定三个年级都设立重点班，张素文和张素刚都在为了这个努力，就是在市里的时候也没松懈··· 张素琴也要回学校，各班的老师都会问一问同学们考得如何，住校的学生还要将自己的行李拿走。
同时，中专的成绩也下来了，考上的学生来学校取通知单·第 25 章· 姚秀和梁雪颖如愿以偿的上了中专·· 这个时候消息传递不方便，所以孩子们也都是来到学校才知道的情况。
二人都为自己的成绩而高兴，兴高采烈的说着暑假要做什么，约着一起去赶集·· 就在这时，李庆宏也没管还站在讲台上的石老师，直接闯进了教室·· “张素琴，你也不管管”王璐见李庆宏如此，心里鄙夷，公开给张素琴上了眼药。
张素琴也没吱声，继续跟后桌樊金龙对着英语答案·· 王璐有些怒气，转头就要找老师·冯金城倒是拽了她一下，示意她继续对答案，不要管那些。
除了父母，她最听冯金城的话，虽然心里有些生气，但也老实地低头不再说话·· 石老师其实都看见了，但学生们都毕业了，她也愿意卖个人情。
再说，张素琴一直是她心里最偏疼的学生，她还指望着她考个全市前几名给她长脸呢，哪里舍得教训·· 不过出乎大家意料，李庆宏找的是梁雪颖·· “你快去看看吧，徐猛要回家我拦不住。”
一句话，姚秀、梁雪颖和张素琴都愣住了·李庆宏说话有些没头没尾的，大家也没听懂·· “快跟我走”他见大家没反应，不客气地拉着梁雪颖就跑出了教室。
姚秀跟张素琴哪里放心，跟老师请了个假，也紧跟着追了出去·· 路上，李庆宏说了表弟落榜的事情·三个女孩子都有些替他惋惜，梁雪颖想起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徐猛因为成绩伤心难过，心里也有些难受。
他们一路奔向小礼堂，发现徐猛就坐在他们平时自习的地方·· 张素琴纳闷地看了看李庆宏，心想他不是说都拦不住么，怎么徐猛这么安静地坐着· 梁雪颖可没想那么多，慌忙跑了过去，做到了他的对面。
五个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最终，还是徐猛开了口：“颖子，我去不了水利中专了·”· “没事没事，再考一年也是一样的，你看琴子不就是复读了一年嘛，成绩更好了。”
梁雪颖张素琴心里怨念，安慰就安慰，为什么把我扯进去· 姚秀听这话也是没绷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额，我是说，再读一年也不是什么坏事，啊不是，我是说……”梁雪颖有点乱套，不知道怎么表达·她本来就不是个爱说话的，平时也没有安慰过别人，现在有点抓瞎，急的脸蛋通红。
“哈哈哈”李庆宏看徐猛表情有些抽搐，也忍不住了·· 就连最迟钝的姚秀也看出来事情不对了，徐猛也恢复了平日笑嘻嘻的表情。
“水利那边是去不了了，但是我考上了药科中专，嘿嘿·”· 他在交表的时候改了主意，决定留在本市，于是背着家里偷偷改了志愿，填上了东平药科中专。
药科跟卫校都是为东平市的医院培养人才的地方，所以都在市中心医院的后边，说是两个学校，但都是在一个大院里·· 梁雪颖是个好哄的，听到这个消息，那还在乎刚才徐李两人的戏弄，立马高兴地蹦了起来。
“你们太无聊了·”张素琴倒是有点生气，转头回了教室，她还要继续跟同学对答案呢·· 其余四个人见此有些不知所措，最后派李庆宏出来跟她解释。
这有啥好解释的，就是少男少女的恶作剧·其实张素琴也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欺骗而生气，她最近因为成绩的关系有些心浮气躁，脾气波动有些大·· 李庆宏也是个呆的，跟在后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沉默着。
眼看要到三年一班门口，张素琴气已经消了大半·· “我没事，你回去吧·”· “嗯·”嘴上答应着，身体上倒是不见行动。
大庭广众的，张素琴也不想让别人觉得他们是“依依不舍”，干脆地回头进了班级·· 樊金龙还在那里纠结刚才张素琴给的数学答案，眉毛凑成了八点二十，特别喜感。
张素琴瞬间被治愈了……· 樊金龙这人，名字到是起的霸气，可实际上就是一个长着麻子的瘦弱少年·这年头大多数人都不胖，可能是因为吃的不好，但能瘦成这样的真是少见。
孩子们总愿意给别人起外号，所以“麻杆儿”一词成了樊金龙的代名词·他也不生气，叫他外号他也答应，班里人缘倒是不错··· 张素琴学习成绩好，按现在的话说就是个学霸。
但她也有弱项，英语就是她的致命伤，笔试还可以，但一碰到老师让她读课文，她腿肚子就转筋·· 虽然大部分学生的口语都不怎么样，甚至老师说的时候也是一股山根子味。
但张素琴可是知道，这英语口语太重要了·大的不说，就是以后有孩子教个ABCD都费劲——这也是从赵佳琪身上悟明白的·· 而这樊金龙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什么英音美音她听不出来，但是绝对是正宗的。
因此张素琴天天找他对话，开始樊金龙还以为她对自己有啥想法呢，后来发现也就是这个目的，心里小失望，不过倒也没有藏私·· 到后来，二人倒是有点像闺蜜。
姚秀对他们这种相处模式表示很费解，不过看着看着也就释然了·· “完了”樊金龙抱住头，用脑门撞桌子·· 张素琴拿本书档在他面前，知道他肯定是哪里做错了，现在想明白了。
“我咋就没想起来呢，完了完了……”· “没事，跟个祥林嫂似的，这才几分·”· ……· 两人将除了语文的科目都对了一遍，叫不准的题目还找别人问了一下。
樊金龙还算可以，也算正常发挥，应该能考上·· 张素琴心里也有了底·· 虽然考完她就知道还不错，但毕竟还是靠着自己的感觉，有些主观。
她跟已经回来的姚秀梁雪颖道了别，又跟老师打了个招呼，收拾了行李，自己一个人回了家·· 走在乡间的小路，张素琴多少有些恍然·· 回来一年多了，不少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她进来越来越少想起以前的生活，除了女儿，她真没什么可留恋的·· 人总要向前看，总要适应现在的生活·· 到了家，父母都在鱼塘那边，张素心也跑出去玩了。
张素琴索性给园子里的菜浇水锄草，顺便摘了些辣椒，准备一会炒个鸡蛋·· 因为家里大一些的孩子都去上学了，薛桂枝身体不好，今年也没去赶集·虽然鱼塘还没见到效益，但家里的粮食什么的都是自给自足，也不需要买什么，没有花钱的地方。
张家的鸡蛋现在基本也是自己家吃，或腌或炒或煮，也算是给大人孩子补身子了·· 今天是七月七号，小暑，也是农历六月初九，张相德的生日。
往年家里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大家也不太讲究这个·今年的面粉已经吃完了，做不了面条，但是鸡蛋还是要煮的·· 本来她打算煮茶鸡蛋，用酱油代替茶叶染色入味。
找了一番，发现家里的酱油也用光了，只剩下一点白砂糖·· 估摸着一会父母就会回家，她干脆动手做了个糖水荷包蛋·· 灶坑点着了火，倒入适量的水，微开的时候加入白糖。
因为白糖比较少，不一会就全部化开了·她一直掌握者火候，小火温煮，放入鸡蛋·· 如果大火的话，鸡蛋容易被水中的气泡冲散，所以张素琴小心翼翼地看着火，不是的轻轻用筷子将鸡蛋与锅底分离，粘到锅上不仅难看，味道也会差一些。
不一会儿，六个荷包蛋做好了，张素琴只加了少量的盐提味，闻起来很香，蛋的香气中夹杂着淡淡的甜，估计小素心一定喜欢·· 没等多久，张相德和薛桂枝牵着张素心回了家。
本来说话大女儿今天中午回来，所以二老也没太惊讶·· 张素琴原本以为妹妹出去玩了，没想到是冤枉了她——她去帮着家里喂鱼了。
张素琴也知道这是父母哄着她，那么大的鱼塘她这么点的小人怎么撒料·她也没点破，笑呵呵地称赞了小素心，把她夸得美得不行，表示以后要多帮家里干活。
糖水荷包蛋果然很有市场，本来薛桂枝想让两个孩子各吃两个，奈何张素琴以父亲今天是寿星的理由拒绝了·· “这不是还有辣椒炒鸡蛋嘛。”
她说完就夹了一大口，笑眯眯地吃了·· 张素琴本身比较能吃辣，而且张家种的也不算是非常辣的辣椒，这一口下去她还吃的消·· 张素心也学着姐姐将一个荷包蛋退给母亲，然后吃了一大口辣椒炒鸡蛋。
然后只见她抽着鼻子，眼泪在眼圈打转，伸着小舌头可怜巴巴地要水喝·· 一家人乐得不行·· 下午，日头正毒·张素琴有些无聊，索性出门去李婶家找李梅。
出了院子，见张素青捂着脸蹲在小路边，肩膀一颤一颤的，明显是哭了·· 虽说两人不算关系特亲近，但毕竟是姐妹，见到了这一幕张素琴哪能置之不理。
“姐，你咋了”·· 张素青身形一顿，慢慢抬起了头·她长得更像是大伯娘谭丽燕，小鼻子小嘴·眼睛有些红肿，显然已经哭的不是一时半会了。
虽然路上没人，但这边还是有些显眼，人家站在自家院里就能看见她们·张素琴拉着她进了自家的院子，搬了个小马扎给她坐·· “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有啥事。”
张素青有些心不在焉·· 第 26 章· 说的时候倒是硬气，可眼下的情景张素琴怎么可能相信··_分节阅读_23· 她也不再追问，只盯着地上蚂蚁发呆。
她可没想做别人的心灵导师，知心妹妹，大伯家的事情根本不想搀和·· 沉默了一阵，倒是张素青忍不住了，开始说着了自己的事情·· 去年的时候，大伯母托老姑张英洁给张素青找了个上罐头厂上班的工作，工资待遇都不错，张素青也颇为满意。
因为王子诚的事情，她的婚事已经被耽误了，来家里提亲的多是家境不好的，或是名声有些问题的·这些人真不是什么好归宿，所以家里也都不同意·· 因为在这件事上受了些挫折，张素青有些郁郁寡欢。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认识了在罐头厂门口修鞋的何亮·· 何亮算是个帅小伙，热情能干，笑起来还露出两个虎牙·见她不开心，何亮还给她讲笑话，说故事。
就这样，两颗年轻的心聚到了一起·可是，两人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何亮的家里穷，没有正式工作·· 原来的张素青也没有正式工作，但此一时彼一时。
大伯家的心气现在可高了，就算被耽搁了一年，找个门当户对的也是应当应分的·· 张素青不敢跟家里说，可是家这边到处给她张罗着找对象，要是找到了一个父母都可心的怎么办，她哪能真跟人家处啊· 索性，她也舍出这张脸，跟母亲把这事提了。
结果显而易见，谭丽燕劈头盖脸的一阵痛骂，甚至请张素青的工友去厂里请了两天假，不让她再见何亮·· 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只要张素青去上班，两人还是能见面。
谭丽燕为了让何亮离她姑娘远些，自己竟带着两个儿子去了杨树村何家·· 张素青哪里拦得住，自觉对不起心上人，所以蹲在那里哭了一个多小时。
· 张素琴听完姐姐的叙述，嘴角有些抽搐·· 跟着去坏名声，但你也不能蹲在路上哭啊，这样不是更惹眼嘛·· 上辈子她可从没听说杨树村何亮这个人，可以说他跟张家是完全没有关系。
张素琴不知道如果他们两个在一起生活会不会幸福，让人感到恐惧的总是未知·· 她试探性地问道：“不是说大伯娘给你相了一个人家吗，他是谁啊”· “不知道”张素青有些不耐烦，不知道为什么堂妹要把话题转移到别的男人身上。
“姐，你得跟我说说，咱好想辙啊·”· “王家庄的，好像叫冯久违·”张素青有些不确定，妈妈说的时候她根本没有仔细听。
对了，就是他·张素琴心中暗揣，可眼下的情况怎么能让张素青回心转意呢……· “姐，那你为啥看好那个何亮大哥啊，给我说说呗。”
张素琴表情揶揄，像是普通女生对爱情有了向往·· “嗯……”张素青低了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在一起呆着就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他还老能逗我笑，他笑得也好看。”
啊，长得帅，有幽默感·· “那姐你想过没，你两在一起就得过苦日子，他家里啥情况你心里有数吗”· “我，我能坚持。”
张素青声音有些弱·· 张素琴不太相信她能为了自己懵懂的情感甘愿过苦日子，她可不是那种人·· “可是这回大伯娘带着人去他们家，你还能保证他们家里的人愿意接受你要是以后你真的嫁了过去，婆婆公公故意趁着他不在难为你，你就是能跟他告状，那边是他父母，他能听谁的啊”· 见张素青头越来越低，张素琴再接再厉。
“他现在跟你好，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因为你是罐头厂的正是职工，要是你没有这个工作，他还会不会对你好啊·”· 张素青开始只是听着，后来竟是哭了，而且越来越大声，将屋里的薛桂枝都引了出来。
“咋了”薛桂枝见侄女在自家哭，有些不明所以·· “没事，妈你进屋吧，我跟我姐说点私房话·”·· 这两孩子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薛桂枝见此时也不是质问的时机，只得离开。
其实这些话谭丽燕也说过，意思都差不多，但是因为觉得谭丽燕只是为了拆散他们，并没有真心替自己考虑，所以当时也听不进去·· 她本身其实是一个耳根子软没有主见的人，很容易被别人的想法所影响，听了这些话后，不自觉的考虑何亮的种种，越想心里越是没底。
可是要是万一，“他是真的对我……”· 张素琴切了一声，说道：“就算是他真心的，你们还要面临很多生活上的问题，单就今天上的事情就不好解决。”
“哎，”张素青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我该怎么办啊”· “听从父母的意见，他们永远是为你好，你想想平时大伯娘多疼你啊。”
这倒是真话，张家大媳妇谭丽燕最喜欢的就是自己的大女儿，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给她留一点·罐头厂的好差事都没留给自己的两个儿子，而是给了以后还会出嫁的张素青，可见对其的偏爱。
好说歹说，打发走了张素青，张素琴累的一身汗，嘴也干巴巴的·· 去李梅家的计划也泡汤了，张素琴干脆搬了几个木板，放在阴凉处睡觉·· 晚上的时候，谭丽燕给他们家松了十多个鸡蛋。
张相德和薛桂枝都有些惊奇，还是张素琴说了前因后果，他们才安心接受·· 晚上薛桂枝找张素琴唠嗑，谈到为什么张素琴要帮助大伯娘说服张素青·· “我觉得父母都想把最好的给子女，虽然大伯娘不太靠谱，”见母亲等她继续，吐了下舌头，接着说道，“但是应该是真心想给她介绍个最合适她的。”
“都怪他们那时候心太高，要不早就嫁出去了……”· 张素琴只是笑笑，这话题在深入下去就要聊到王子诚了，她表示兴趣缺缺。
一直到发榜前，张家夫妇都没有问她考得如何，觉得能考多少分·像是怕给她压力，家里一直避免谈到这个话题·· 张素文和张素刚期末成绩都还不错。
张素文考了年级第六，张素刚是年级二十八，低空飞过快班的录取线·· 假期，除了帮家里干些活，孩子们可以尽情的玩·· 张素琴也没有趁着时间给他们补习二年级的课程，她不想太拘着他们，幸福的童年也是很必要的。
七月十五号，张素琴返校，高中的中考成绩下来了·· 意料之中，张素琴年级第一，比第二名冯金城多了二十多分·石老师读完了所有人的分数后，宣布了三个高中的录取分数线。
张素琴现在已经不在乎这些事情了，心理年龄四十多岁的人，还是有些紧张急躁·· 石老师也没卖关子，走到了她的身边，小声地跟她说了她的排名，语气里满是欣喜。
全市第三· 张素琴瞪着眼睛不敢相信，没想到还进了前三名· 愣了一会之后她的心跳的越来越快，激动的不行。
石老师也明白她的心情，将她的通知书送到她手上，同时还有一张高中校长琴子批示的条子，上面写着给她免费的事儿·· 张素琴也忘了将它们放进书包，一路撰着回了家。
当天晚上，张相德特地买了两斤的猪肉，又从自家的鱼塘里捞了一条还不是很大的鲢鱼，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自古放榜，几家欢喜几家愁·· 王璐没有考上一高，只能被迫去二高或是三高。
这就意味着要跟冯金城分开，她求着父亲想让他想想办法·· 不过王家只是一般家庭，在是高中可没什么能量，最后也只能认命·· 张素琴自此才算开始安心过暑假。
也不知抱着什么心态，薛桂枝准备带着大闺女去市里姥姥家串门·两人一早坐着公汽，八点左右的时候就到了·· 作为高中老师的薛景仁和许婷芳也是有暑假的，所以都在家。
听说了张素琴考了全市第三的消息，薛家人都高兴地不行·姥姥也叫来了二舅薛景民和小姨薛桂兰，当然也都是带着家属的·· 二舅母叫杜鹃，人如其名，长得也漂亮。
家里三个孩子，老大比张素琴大三岁，是个男孩叫薛文·老二是个女孩，比张素琴小一岁，叫薛彤·最小的今年跟张素心同岁，叫薛武·· 老姨家就一个女孩，跟张素琴同岁叫杨沫沫。
老姨夫杨勇也是个会做买卖的，平时比较忙，这次也没来·· 薛家这边的三个女孩年龄都相仿，关系也不错·张素琴温柔，薛彤活泼，杨沫沫傲气，不过也算是互补了。
两人也都上了高中，杨沫沫在一高高二，薛彤上的是二高··· 这次张素琴成绩这么优秀让一向自得的杨沫沫多少有点泛酸，不过也顶多是翻几个白眼，没什么实质的攻击方式。
张素琴一直有个想法，这次见了小姨薛桂兰，真是好机会，索性趁着别人不注意，悄悄地溜到了小姨身边·· 薛桂兰从小就跟自家三姐的关系好，爱屋及乌，对张素琴也极为宠爱，见外甥女走过来，笑眯眯地夸了两句。
· 第 27 章· 来姥姥家之前，张素琴已经跟母亲薛桂枝商量过，可不可以在市里多住些日子，熟悉一下以后三年将要生活的地方·· 对于女儿的请求，薛桂枝一向没什么异议。
虽然舍不得，但这话听着也有道理·自己的母亲虽然身体还算健康，但老人都希望身边热热闹闹的，张素琴留下来陪陪也好·· 事实上，张素琴留在东平市是为了另一件事情。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她前前后后攒了将近六十的私房钱·要知道这已经不少了，一斤猪肉才将近两块钱·她准备拿这笔钱跟小姨薛桂兰进货，买些衣服去新建的新民广场摆地摊。
薛桂兰是一个观念开放的人，正因如此她跟老姨夫杨勇才能干出一番事业，想让她保密是完全可行的，不必担心家里人知道·· 张素琴悄悄跟她说了自己的想法，薛桂兰震惊地嘴都合不上了。
新民广场是去年市里新建的，为了响应中央的号召，丰富人民的精神文化生活·那里常有人跳忠字舞·虽说忠字舞的原本含义已经没落，但强身健体的功能还在，会的人也比较多，所以更容易组织起来。
看张素琴偷偷摸摸的样子，就知道是瞒着家里的，薛桂兰弹了一个她的额头，沉吟了一会·· “你要是想去那摆摊的话，卖衣服不好，”见外甥女听得仔细，心里倒是有些欣慰，“衣服成本高，价格也要贵一些，你那些钱进不了多少不说，就是我给你赊账，你进的衣服也不一定好卖。”
对，那些来这边活动·_分节阅读_24·的大多是老人或者孩子，衣服确实不是好选择·可别的东西她也没有门路，进货渠道没有保证·· 见张素琴蔫巴巴地低下头，薛桂兰也没有继续卖关子：“你可以去卖汽水，这个肯定好卖，你姨夫那边有个亲戚就是做这个的，明天我就帮你问问。”
“太好了”张素琴激动地跳了起来·· “你两人在那说啥呢，高兴成这样”张素琴的姥姥笑眯眯地望过来，冲着张素琴招手。
“能说啥啊，就是成绩的事儿呗，我家沫沫怎么就没琴子这本事·”薛桂兰假装难过的锤了锤炕沿，眼睛却对着张素琴眨了两下·· 惹得一屋子的人都乐得不行，当然杨沫沫除外。
不过张素琴是谁啊，毕竟活了这么长时间，哄这种青春期的小孩自然不在话下，一会儿的功夫，三姐妹就亲亲密密地聊了起来·· 薛桂枝惦记着家里的活计，当天晚上就回去了。
杨沫沫和薛彤也留了下来，说是让大舅夫妇趁着暑假指导功课·其实这只是一层原因，薛桂兰支持张素琴卖汽水不假，但只有她一个人确是有些担心，索性让自家的孩子也参与，薛彤在边上也听了个大概，表示要跟姐姐们一起。
所以这汽水摊子，算是三人合伙了·· 好在薛桂兰家在新民广场附近有一个存放衣服的仓库，有不少空的房间·三轮车是现成的，她们又买了一个塑料桶，价格也算便宜。
第一天晚上，三人都有些激动·将东西运到地方后，把提前准备好的井水倒进桶中，再放进去十几瓶汽水·· 井水镇着的汽水凉凉的，味道更好了。
张素琴也算是有经验的，扯着嗓子开始吆喝：“汽水啦，好喝的什锦汽水，还有用井水镇的，冰凉爽口，不好喝不要钱啦”· 什锦汽水就是碳酸饮料，跟雪碧的味道差不多。
商家在卖东西的时候都喜欢说这句不好不要钱，但事实上哪有人不给钱的，就是脸面上也过不去，所以张素琴这么喊也不担心·· 边上的两个见她喊了，也不好意在沉默，也跟着喊了起来，不过声音小了些，口号也是反复地“卖汽水”。
不少孩子磨着家长来买，有的大人跳舞跳累了也会来一瓶·· 毕竟她们的汽水也算是“厂家直销”，比别的地方便宜些，而且几个姑娘长得也养眼，容易让人有好感。
其实广场上已经开始有卖东西的了，不过多是些生活日用品，不算非常有市场·也有卖瓜子的，不过销路一般，毕竟运动完口渴，嗑瓜子会越来越难受·· 第一天她们为了试试水，带的不多，不一会就卖完了。
她们将三轮车放回仓库，高高兴兴地回了姥姥家·· 因为三个人都留下，许婷芳特地为他们准备了一间屋子·几个女孩儿将书包里的零钱倒出来，一分一分地仔细数着。
是她们拿出本钱的一倍·· 这一晚，三人都有些激动，到了下半夜才睡着·尝了甜头，杨沫沫跟薛彤白天也有些魂不守舍，被薛景仁训了好几次。
晚上跟姥姥报备，说去薛桂兰家玩，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始干活·· 有了昨天的底气，张素琴她们今天多带了一些·不出所料，不到八点的时候就卖没了。
虽然月亮比较圆，但这时候没有路灯，走夜路的孩子们有些害怕·· 张素琴怀里揣着锥子走在最前面，心里毛毛的·她总觉得后边有人，壮着胆子回头一望，距离他们十五六米还真有两个男的。
她拽着两个姐妹加快脚步，强忍着不喊出声·· 这要是真的是坏人，他们三个就完了· 三个大姑娘，会遭遇什么事情真不好说。
有点良心的，拿钱走人，要是没良心的……· “站住”· 怕什么来什么，后边的人可能是看她们已经察觉，喊出了声。
三个女孩哪能真的站住，惊慌地跑了起来·· 小巷不是很长，眼看着就要出去了·可这时一个人拽住了杨沫沫的书包，显然是知道那里面是有钱的。
这两位怕是从广场上一路跟过来的·· 杨沫沫被大力的拉了回去，大声尖叫·· 张素琴现在说不出的后悔，都怪自己逞什么能。
根本不了解城里的现状就大言不惭地出来做买卖，遇到麻烦还连累了自己的姐妹·· 她让薛彤快跑去叫人，自己转身拿着锥子就奔着还在拉扯杨沫沫书包的青年的手扎去。
这个锥子是以前张素琴姥姥做布鞋用的，现在已经下岗了·不过因为保养的好，尖头处还非常锋利·· 一锥子下去，青年的手上开始流血。
“贱人，小兔崽子”两个人齐齐冲了上来·· 冷静了一些的杨沫沫也不敢示弱，从怀里操出一把剪子·她们三人身上都放了防身的东西，但没想到真的会发生这一幕。
手还抖着，脸上强压住惊慌·· 其实张素琴有些后悔，刚才她背对着听见表姐喊，以为他们做了什么，毫不犹豫地捅了一下，没想到反而激怒了歹徒·· 两个年轻人像是也没想到两人都有利器，有些顾忌。
“哥，上啊，一会另一个喊来了人就不好办了·”被扎了的年轻人对帮边那个说道·· “上”· 张素琴胡乱地挥着手里的锥子，害怕地险些闭上眼睛。
只听噗的一声，像是钝器达到了头，本来就受了伤的那个应声而倒，另一个愣了愣，转身就跑，不过没走几步也摔了一跤，被从张素琴身后跑来的几个人抓住了。
杨沫沫所有的勇气一下子抽空，软倒在张素琴身上·· 张素琴强打起精神，看向来人·· “你是……”很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李龙·”说这话，后边又来了几个，跟她们差不多大，看来是跟着李龙他们来的·· “哦，幸好有你们，谢谢，谢谢……”· 李大叔的亲侄子，张素琴还是有些印象的。
不过一年没见，李龙长高了不少，要是在大街上遇到还真不敢认·· “你们胆子真大，大黑天的还敢走夜路·”· 张素琴无奈，也没瞒着，一五一十说了她们的事情。
因为李家的关系，张素琴还是信得过李龙的·· 听完了张素琴的话，李龙沉默，不明白这个女孩怎么主意这么正·想了想，说道：“那你们以后还要出来摆摊吗”· “不了。”
张素琴有些泄气，好不容易找到赚钱的门路还惹了麻烦·不能再让薛彤和杨沫沫涉险，要不也没有脸面去面对自家的亲戚了·· 李龙点了点头，也明白她的顾虑。
“我们送你回去吧·”· 张素琴点了点头，也没客气·一路上，张素琴倒是也明白薛彤为什么找到了李龙，两人是同学，薛彤作为班里的班长来过李龙家。
世界真小·· 也不知是怎么了，李龙这段时间长了不少·正印证了男孩长得晚这句话，现在的李龙比张素琴要高了一点，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嫩了。
因为成绩不好，李龙已经辍学在家，专心跟着父亲做买卖·· 可能是跟着父亲久了，社会气息也浓了些·说话办事已经不再像个鲁莽的少年，这多少让张素琴有些惊讶。
不过最让她惊奇的是，表妹薛彤好像跟李龙的关系有些暧昧·· 表妹上一世做了市剧院的话剧演员，一辈子都没有结婚·虽说生活富足，但这些亲戚朋友多少都为她担心。
会不会是因为李龙的缘故呢· 张素琴甩了甩头，心想两人才这么大，怎么可能有这么深的羁绊·又想多了，自己是越来越爱操心了……· 回了家，三个女孩依偎在一起，也不知是睡没睡着，反正都一动不动的。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杨沫沫和薛彤背着自己的洗漱用品回了家，弄得薛景仁还有些莫名奇妙·· 张素琴也跟着去了薛桂兰家，将事情说了一遍，并郑重地到了歉。
薛桂兰听到这事儿也吓得不轻，后悔自己没有想周全，也没怪张素琴，毕竟她也是同意了的·· 并嘱咐薛彤那边就别跟家长说了，要不然真不知道自家二哥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张素琴答应了下来，不过还是有些担心薛彤，到了二舅家发现薛彤正没心没肺地睡着呢，也就没有打扰她·· 心情有些沉重地张素琴回到姥姥家，赖在姥姥身旁看她做棉袄。
这个时候东平还不时兴什么羽绒服，家家户户都要卖棉花做棉袄·大人还好说可以穿旧的，孩子因为年年都在长个子，所以要做新的·· 薛桂枝做这个比较拿手，不过张素琴的姥姥每年都将自家孩子的都做一遍，轮不到她上手。
今年姥姥买的是新棉花，白白软软的，看上去就暖和·· 几个表哥表弟的棉袄同意用深蓝色的料子，又耐穿又耐脏·女孩的就不一样了，杨沫沫是大红色的，上面没有花纹，看着很大方；薛彤的是红底黄花，看着就喜庆；而张素琴的也是红色系的，上面有着浅浅的暗纹，看起来人更柔和了。
张素琴对于姥姥缝纫的功夫非常佩服·老人家完全手工，连缝纫机都不用，缝得边非常整齐·· 张素琴的心随着那一针一线平静了许多。
生活本来就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 闲着的时候她将两天赚的钱扣除了成本，发现每个人还可以分到十块钱·她也没拖着，给她们两个送了过去。
此事打消了张素琴做买卖的念头，起码在高中毕业之前她都没心思做这个了·· 李龙倒是来找过她一次，说家里的铺子需要人手，可以让她来试试。
张素琴笑着婉拒了，她也明白李龙多是看在李婶和薛彤的面子上来找她的，作为一个学生她也干不了多长时间，到时候他们还要再找人——太麻烦他们了·· 没了牵挂的张素琴白天跟着大舅学习，晚上跟姥姥唠唠家常，小日子过得也挺幸福。
期间她按照九姑婆给的地址找到了那个人，他看上去非常瘦，就像一个生命垂危地病人·他的目光像是一根针，刺得张素琴有些难受·· “九姑婆说让你还她一个人情。”
张素琴顾不上礼貌，直接开了口，她实在是想早些离开这·· 老人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堆小挂件·· 外表看来是玉的，不过张素琴也不懂，也是凭着眼睛分辨。
他找出了一个小猴子，交给张素琴，然后漠然地摆了摆手·· 张素琴无语，这怎么他们这些人都是这个套路·也懒得追问，回去直接给九姑婆就是了。
这么想着，她转身离去·· 老人望着她的背影，眼里闪着疑惑·· 那个老太婆什么时候有这本事，可以替人逆天改命了· · 八月，张素琴回了家。
张家三个小的高兴地围着她转，问这问那的，她面上不耐烦，心里却也甜开了花·· 薛桂枝好久不见大女儿，也想的不行·晚上干脆搬着自己的被褥来西屋跟孩子们挤在一起睡，许是白天玩的有些累了，三个小的很快就睡·_分节阅读_25·着了。
母女俩小声聊着最近发生的事，气氛温馨融洽·· “……青子的事儿也定下来了，男方家挺愿意的，也表示不在乎那些闲言闲语，我看那冯家婆子也是个脾气好的。”
“现在还不是她儿媳妇当然脾气好·”张素琴撇了撇嘴，自己堂姐的这个婆婆可是个厉害的·表面上是个软和的，其实在家里还是她做主，拿捏人的本事可不小。
“也不能，你姐这不是有个班上吗，咋说自己还有收入呢·”· “但愿吧·”她不记得上一世这时候张素青有工作没有，所以也不知该说什么。
嫁了人做了人家儿媳妇，毕竟不可能跟在家一样，就算有些不顺心的也是难免的·· 谁能保证生活十全十美呢· 也不知是几点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和母亲两人做了早饭，张素琴带着窝头和炒青菜给父亲送饭·· 小路边的野草上还有些露珠，晶莹剔透，被阳光照着乍是好看·田埂上还长着不少叫做茄子花的紫色小花，许是颜色相同才被人这么叫的。
父亲吃饭吃得香，张素琴却没有事做，索性去鱼塘四周走走·· 走到简易房的正对面，张素琴发现“酸必溜”·这三个字其实是丰源镇方言，很酸的意思。
不少孩子喜欢吃，许是觉得爽口·张素琴对这个不感兴趣，但还是采了不少，准备拿回去给张素心当零嘴·· 在她专心致志地时候，一个蛤蟆从她身前崩了过去，把她吓了一跳，差点没稳住掉进鱼塘里。
这时候庄稼还没怎么使用农药，所以青蛙非常常见·· “大姐~~”· 张素心抬头望，发现张素刚、张素心、大毛和李虎一起走了过来。
· 见到李虎，她多少有些惊讶·· “李虎你自己来的”张素琴出声问道·· “对啊，我早就来了，我爸爸送的我，但是他又走了，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着急也不陪我，我可不是害怕，我只是……”· 巴拉巴拉巴拉……· 张素琴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发展成了一个话唠，见另外三个人直接堵上耳朵。
“哦，虎子真勇敢·”· 张素琴赶紧打断他的话，转向自己弟弟：“你们干什么去”· “扎蛤蟆。”
张素刚抖了抖手里的扦子·· 扦子是一根竹竿，前面连着一个铁棍，铁棍的最前端是尖的·这个工具都是家里传下来的，或是当父亲的给儿子做，市面上可没有卖的。
刚子的是张相德小时候的，大毛的是李大叔新做的，而李虎的则是以前他爸爸李二的·· 大毛有些笨，一般情况下抓不到蛤蟆不说，还会吓跑几个，平时张素刚不愿意带他，但有了李虎，他们的收获明显丰厚了不少。
张素心人小力气小，也只能跟在后面打酱油·· 这时候孩子们还不懂要保护青蛙呢，国家也没号召，主要是青蛙太多了·青蛙后边的两天大腿肉多，是可以吃的，剩下的部分可以喂鸭子。
忘记说了，因为养鱼有了鱼塘的缘故，张家也养了一些鸭子·平时喂一些小鱼小虾，糠麸野菜，要是张素刚抓了青蛙，就给它们改善·· “记得注意安全，刚子，你可要照看好妹妹。”
“嗯……”· “姐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找看好心子的，就算她掉在水里也不怕，我可是会游泳的，我游泳可快了，班里的同学都追不过我，老师说有用对身体好，你看我现在身体多壮啊，总有一天我会比哥哥高的，到时候……”· “赶紧把他带走”张素琴将“酸必溜”交给张素心，转头对张素刚说道。
张素刚苦着脸拽走李虎，向田埂深处走去·· 晚饭前，张素琴去九姑婆家把挂件送去·没想到她家的院门紧闭，敲了半天也没人出来·· “琴子啊，你可算来了。”
说话的是九姑婆的邻居，说是邻居，但并不是挨着，只是离得近些·· 九姑婆是外来户，后建的房子，特意两处一段距离，不跟别人家挨着·· “这是九姑婆给你的，我也不识字，你看看。”
· 字条很新，看样子没写多久·· 上面说张素琴拿到的东西要用红绳拴住，戴着她的脖子上，以后尽量不要摘下来，躲债避难。
虽说有些莫名奇妙，但九姑婆的本事是她见识过的，也没有怀疑·· “琴子，说啥了，是不是要把她的院子给你”· 张素琴已经忘了这个人叫什么了，但是她的眼神让张素琴觉得非常讨厌。
市侩爱算计，贪小便宜，就算她没说什么张素琴也能将她的心理活动猜个八九不离十·· “没有，哪能啊，给我她老人家住哪·”· 不欲多说，张素琴抬脚就走。
“切，矫情”女人有些无趣，扭着屁股回了自己家·· 红绳家里有不少，张素琴剪下一段粗的直接从挂件的孔穿过，戴在脖子上。
“这是啥，哪来的”薛桂枝走过来拿走手里看了看·· “九姑婆给的，说是消灾·”· 本来薛桂枝还想说这么贵重的东西要还回去，听了“消灾”二字也不再吭声。
只告诉张素琴这个挺值钱的，要小心保存·· 李婶家的李梅开始相人家了，也没多少时间来陪张素琴·她索性复习大舅讲过的功课，并开始让张素文张素刚有计划地预习初二的知识，以免他们玩疯了心。
· · 第 28 章· 张相德每天喂鱼，伺候鱼塘，其实不算很忙·生活的压力让这个吃苦耐劳的汉子闲不下来，他跟薛桂枝商量了一下，决定去镇里买一些豆渣，走街串巷地叫卖。
张家有一个很旧的人力三轮车，跟我们现在看见的那种载人的不同，车的斗，也就是装货的部分比较大·这辆车非常简易，张素琴都怀疑它会不会散架·· 八几年的农村，家里的男人可都是能手，啥都得会一点。
也不知张相德从哪弄来不少铁丝，拿着小锤子这敲那绑的，还真让他把车弄好了一些，骑着的时候不嘎吱嘎吱响了·· 因为今年政策扶持，不少人家养了猪。
在农村，有打猪草的说法·猪草算是猪的主食，不少人家让孩子去干这个活，每天还要达到一定的份额，要不然猪不够吃·常见到一个大孩子背上背着小的，专心致志地干活。
吃猪草的猪比较小，可能是营养不够，长得慢··· 罐头厂已经跟农民签了协议，规定了到日期时猪要长多大，可眼瞅着墙上的日历一页页翻过，猪却长得不明显。
不少人开始想办法，从镇里的磨坊买豆渣回来喂猪·· 喂豆渣也是合算的，只是农村人节省惯了，能不花钱就不花钱的想法根深蒂固·· 很多人家都没有牲口或是三轮，平时去镇里基本靠两条腿。
豆渣可是很沉的，他们弄不回来·· 因为喂的精心，张家的鱼陆续的开始出塘了·虽然还不太大，但是罐头厂鱼来源紧缺，也就将就了·· 张相德忙完了活计就拉着鱼去镇上的罐头厂，回来的时候拉一些豆渣，赚些差价，也算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不过总有眼红的人，跟风是常有的事情·· 开始有别的人买豆渣，这个生意算是有了竞争·张相德也不在乎，拦不住也不上火，每天依旧如此。
这一年，中国发生了很多大事·对张家影响最大的就是年初的《关于1984年农村工作的通知》，在这里明确规定了土地承包应在15年以上——这意味着张家又要拿出一笔钱。
从中央到地方，政策的下达总是需要时间的·鱼塘收入不错，村里也给了农民一年到两年的宽限期，这笔钱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九月如约而至，张素琴收拾了包裹，踏上了去市里的公汽。
张相德和薛桂枝本打算送她，但家里鱼塘正是忙的时候，张素刚和张素文也要开学，还有的忙，所以被她坚决的拒绝了·· 市里相对来说要繁华许多，不少人开始骑自行车上下班。
前几年这都是要凭票购买，现在开始放宽，不论是国家的生产力还是人们的购买力都有了提高·· 车站距东平一高中还有一段距离，张素琴对线路还是了解的，半个小时达到了目的地。
高中门口算得上是人声鼎沸·· 东平一高将学生的成绩写在红榜贴在门边的墙上，每科分数，总分什么的都一目了然·· 张素琴挤不进去，只能在外围观望。
幸好她眼神好使，看见了第一的叫赵红旗，第二的叫吕行开·· 自己一个重生的都没考过人家，自己都替自己都脸红·· 一高的分班是平均分配，因为高二的时候要分文理，所以现在并没有所谓的快慢班。
分班的榜单明显小不少，人流也比较稀疏·· 今年一高招了300人，每班30人，正好十个班·· 张素琴来的还算早，班里也就十几个人。
有一些人只背着书包，另一些则带着铺盖，看样子是住校的·· 本来张素琴也打算住校，但姥姥就是不让，大舅一家也劝她，住在家里比学校方便·薛桂枝考虑到自家大哥大嫂是一高的老师，有些事情肯定比自己明白，也就同意了。
所以张素琴这次只拿了一些衣服，算是比较轻便的··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到齐了·· 这些孩子们中，有彼此认识的，也有陌生的。
张素琴坐在座位上观察着大家的表情，觉得跟丰源中学初三返校时有些相像·· 哪个中学毕业的，中考考了多少分，准备住校还是走读……· 这种莫名的熟悉感让张素琴放松了许多。
开学，不论是中学还是高中，都是老套路·· 班主任是个比较年轻的女老师，叫杜红教数学，看起来是比较温和，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小酒窝·· 每个班都有一个免费生，因此班主任也都被叮嘱过。
一般来说，老师都喜欢学习好的学生·杜红看自己班的分班第一竟然是这么漂亮的女生，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她就怕是聪明傲气不服管的男生，就像九班的陆明宇。
别看着陆明宇只考了第八名，算是这些第一集团中靠后的，但绝对是最有名的·· 陆家本身在东平市小有名气，新民广场的建设就有他们家的参与，算是有名的商业家族了。
但说句不好听的，有钱不如有权，陆家还及不上王家·· 那陆明宇为什么比王子安有名啊· 一，学习好；二，往死里淘。
东平人说的淘比淘气的程度要深，说一个孩子淘气，大家多少还有些宠溺的意思，而淘，真是打心眼里觉得受不了·· 陆明宇到底有·_分节阅读_26·多少丰功伟绩，现在已经不可考了。
具体事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遗臭万年了·· 不过这小子自己也有分寸，惹不起的人从来不惹，招不起的事儿也基本看不到他，这十六七年也算是平安成长。
想到九班班主任一脸便秘色地接过班级名册，杜红嘴角有些抽搐，和他一比自己太幸福了··· 分发完书本之后，杜红让同学们上来做自我介绍。
这个时候，自我介绍的时候起头都是“亲爱的同学老师”，有爱拽词的还喜欢说“同志”·杜老师希望每个同学简单表演一个节目，加深同学们的印象。
这时候的节目真的没什么新意，多是唱歌或是朗诵，那有几个会跳舞或是弹凑乐器的·许是按照成绩高低，张素琴第一个上场·· 她已经过了爱炫耀的年纪，所以她只提了自己的姓名和中学，最后朗诵了《沁园春·雪》。
后边的同学陆续有表演的，但张素琴留给同学们的印象绝对是最深的，不是说朗诵的多好，主要是长得挺漂亮的……· 这一天也算是忙碌，认识了自己各科的任课教师。
其中有几本课是中学时没有学过的——主要是中考不考，不过也算是文科的科目，高考会涉及·就算是选了理科，统一会考还是要考察的·· 不过大部分内容都是靠背诵，张素琴倒不是很担心。
同班的同学也都算混了个脸熟，不过有一些跟名字搭不上·· 张素琴笑呵呵地看着来跟自己说话的同学们，脑仁有些疼，心里安慰自己，还有一年，怎么也都会记住的……· 下午，住校生回去收拾寝室，走读的可以放学回家。
因为路程不远，张素琴自己打算走回去，也就不等大舅和舅妈了·· 意外地，在回去的路上见到了自己班的同学，她正跟几个关系好的同伴聊天，看见张素琴，眼睛一亮。
“张素琴”林晓华挥了挥手·· 张素琴看着马路那边的女生，倒是有些印象，不过叫什么名字记不得了·张素琴也微笑地挥了挥手，因为不太习惯这一动作，幅度有些小。
林晓华看她记得自己，兴高采烈地拉着自己的同伴穿了马路，朝张素琴走了过来·· 张素琴心里苦笑，这要是聊着聊着发现自己不记得她的名字会不会很尴尬……· “林晓华，这就是张素琴啊”说话的女生长得高挑，比张素琴高出半个头，不过脸倒是显嫩，还有些婴儿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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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事情是张素琴决定的，家人也没反对·跳级算得上是一件光荣的事情，连张素刚本人都高兴的不得了·· 张素琴也是有自己考虑的，两个孩子在一起，张素文这个姐姐多少能管着些。
不过最不高兴的要属老小张素心了，她发现自己的哥哥姐姐都要住校，每个礼拜只能周末回家，趴在薛桂枝的怀里哭了好长时间，在一毛钱的诱惑下才勉强止住了泪水。
上学，张素琴心里暗想，那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跟着自己的班主任，张素琴心里有些紧张，借着打量自己的老师分散注意力。
在这个年代，正统师范院校出身的老师不多，但面前四十多岁的女人石老师就是一个·当然，她也是因为工作成绩突出在三年前送去市里师范培训的，并不是参加中考考上的——谁知道那年头有没有这个学校。
石老师比较严肃，说话的时候总是皱着眉头·偏黑，看来也是个常做农活的，身高外貌只是中等·· 张素琴觉得她应该比较正直，对自己这个“关系户”虽算不上看不顺眼，但明显有些冷淡。
不过这她到不在乎，对她中考成绩又没什么影响·· 家长都忙，她和弟弟妹妹是自己背着铺盖走来的，还没去宿舍就来班级报到·· 大部分的住宿生都是这样，大家也都见怪不怪，再加上今年三所中学并校，出现新同学也是情有可原。
· 张素琴是不知道的，这次因为学校合并的关系，镇里三所中学的老师合出了一套试题，作为他们初二毕业考试的题目，前三十人进一个班，也就是石老师带的班。
因为她的关系，这个班变成了三十一人·· 同学们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是发新书，新书可定可不定，学生可以自主选择·张素琴因为去年买过，今年也不要了，反正都是一样的。
因为她以前性格内向，不太爱与人结交，就算是一个村子的同学也不认识，只一个人坐在第三排靠北的位置·· 石老师还算厚道，发完了书就按照大小个排了座位，不过也发了话，下次的座位按名次排，弄得下面的孩子们学习热情都被调动起来。
总体来说，这一天算是比较忙碌·· 晚上熄灯后躺在大通铺上的张素琴心绪难平，自己的人生轨迹已经开始改变了·· · 许是刚开学，大家对于新同学都有点羞涩，通常都是以前一个中学或是一个村子的彼此聚在一起，组成一个小团体。
跟新同学打招呼也是先问那个村子或是以前读哪个中学·· 张素琴也不想不合群，于是常常跟着同班的梁雪颖和姚秀一起，吃饭、上课、回寝室甚至是上厕所。
两人都是三中的，也是班里硕果仅存的三中学生·不是张家堡的，但是因为家离得比较远也是住校·· 住校的女生一共五十九个，分住在三个屋子里，难免有些挤。
挤到了、碰到了在所难免，说了梦话磨个牙更是家常便饭·在这种情况下，难免磕磕绊绊·· 因为位置一般都是自己选的，张素文和姐姐也挨着睡，周围也都是几个张家堡的女生，他们这些人还算好的。
别的地方经常会有几个人扭打起来的事情发生，看得张素琴心惊胆颤的·· 与初中一二年级不同，三年是有月考的·虽然自己复习了书本上的知识，但心里还是有些没底，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学习之中。
石老师看在眼里，有些欣慰，态度倒是改变了一些，算是意外之喜·· 年轻人，总是容易熟识起来的，一个月的时间，张素琴基本将班里的同学认明白了·· 第一次月考也来了。
初三年级一共六个班，除了张素琴所在的一班算是快班之外，其余都是平均分的·石老师在考前再三强调动员大家努力看书，好好考，不要被别的班级的同学赶超过去，搞的班里同学都有些神经紧张。
出了考场，张素琴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代基本没有练习册这种东西，出的题目基本给书上的大同小异，偶尔一道思路新颖的题就算是难题了·看了这么多书，她算是基础扎实，自我感觉考得还不错。
月考第二天正好是周末，当天晚上张家三姐弟背着自己的作业跟着前面的同学回了家·· 越走人越少，几个学生也攀谈起来·当得知张素琴是张家堡的，其中一个男生兴奋地推·_分节阅读_14·着旁边的伙伴。
“你们一个村的”说完还给他使了个眼色·· 被推的少年冷着脸，瞄了张素琴一眼·· 张素琴有些莫名奇妙，心里给他打了个低分。
张素文和张素刚也看见了那个男孩的表情，老实听话的张素文只是面上有些不好看，而张素刚直接张口发问·· “你干嘛对着我姐翻白眼”语气硬邦邦的，一听就是生气了。
“我乐意，你管不着”· 少年也不是个善茬，他要比一年级的张素刚高出不少，长得也比较壮·在农村，这样的小子已经可以当大人用了。
“你个王八蛋”张素刚本来就有些鲁莽，被刺了一下哪里还忍得住，露着袖子就要往上冲·· “刚子，回来”张素琴急了，立刻去拉着他。
另一边，那少年的朋友也是从他身后揽住他的肩膀，不明所以地小声询问·· · · 第 16 章· 这个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李家老四李庆宏。
李少年以前是没见过张素琴的，虽然两个人同岁，但他在七岁那年起了水痘，无奈只好推迟一年上学·· 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直到家里长辈无意中透露出想跟她结亲。
李庆宏跟三哥的看法一样，认为张素琴会成为自己的二嫂·可前些日子母亲突然跟他谈话，话里话外表示让他跟张素琴多亲近·· 傻子都明白这件事情肯定有变化，难道她嫌弃自家二哥· 张素琴三个字在他心里的形象急转直下，基本跟狐狸精划了等号。
到了学校之后，他也见到了张素琴本人·· 也许张素琴不太在意自己的长相，但无疑，她已经成为不少男生的暗恋对象·偶尔晚上睡不着，男生之间的谈话总是围绕年纪几个漂亮学习好的女生，张素琴的名字出现的频率最高。
· 这也让李庆宏越发地讨厌她·· 可是这些事情他不可能当着张家姐弟的面跟自己的朋友说，只是沉默着不说话，用眼睛瞪着对面的三姐弟·· “别闹了，刚子，咱们快点回家，一会黑了，”张素琴向张素文使了个眼色，两人合力拉着张素刚向前走，“翻就翻了，我又不会少块肉，难得忘了教训啦”· 张素琴看弟弟还不死心，语气也开始强硬，冷着脸看着他。
张素刚终是听了姐姐的话，放松了下来，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二姐妹也跟在后边，三个人一时间都不再说话·· 刚刚还因为放假而兴高采烈的孩子们好心情已经不见了。
李庆宏的朋友望着越走越远的三个人，啧啧出声·· “宏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她了，想吸引她注意”· “滚”李庆宏的目光像看神经病一样，抬脚就踹了过去。
男孩儿也不生气，熟练地躲了过去，显然也是闹惯了·两人关系极好，既是发小又是表弟·· 男孩是李庆宏母亲的亲外甥，也就是李庆宏老姨家的孩子，在家里排行老二，叫徐广生，自小就是个聪明伶俐的。
不过也是奇怪，跟同样心眼好使的李家老三想看两相厌，跟比自己大一岁的表哥倒是投缘·· 李庆宏看周围也没有人，就把事情前前后后说明白了。
“这样啊，不过当初大姨又说是给二哥相看的吗”不愧是个聪明人，徐广生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额……好像没有，”回忆了一下，李庆宏不确定地答道，“可是二哥最大啊。”
“最大怎么了，这玩意还看年龄排序啊·”· 李庆宏觉得他说的也有点道理，不过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不说这个了，晚上去我家住吧，我让我妈做你莋爱吃的菜，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打野味……”· 见表哥转移话题，徐广生也不再追问，配合的说起了别的事情。
· “回来了啊，快洗手吃饭啦·”薛桂枝一直在院门口等着，看见自己三个孩子，高兴地放桌子摆饭·· 本来已经饥肠辘辘的张素琴见自己的弟弟头也不抬地进了西屋，刚扬起的笑脸一下子僵住了。
二妹看见了这个情景，低头缩肩地跑到母亲身边帮着干活·· “妈我把书包放屋里·”张素琴若无其事的边走边说，殊不知她的神情已经将她暴露了。
“恩·”看样子是老大跟老三闹了别扭，这种小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心里这般安慰自己，但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淡定地跟张素文套起了话。
· 张素琴推门进来就见自己的弟弟趴在炕上一动不动，书包还背在身上没拿下来·· “咱两谈谈，”到底是有些心软，张素琴坐在他旁边，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你到底是为啥生气”· “……”张素刚也不吱声。
张素琴叹了一口气，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弟弟的后背·· “你都这么大了，我记得那年地震，你还不太会走路，大半夜姐背着你往屋外跑，大冬天也没来得及给你穿鞋，你冻得直哭……”· “那都多长时间的事儿了。”
张素刚有点窘迫，打断了姐姐的话·· 是很长时间了，对于她来说已经将近四十年的事情了，可是她的记忆依然清晰·· “你是咱家唯一的男孩儿，父母姐姐从小就迁就着你，虽然有时候待你严厉，但也是对你的期望最大。”
看张素刚已经换成躺着的姿势，张素琴索性看着他的眼睛，一点点说着心里话·· “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因为没有兄弟总受欺负，每次都哭着喊着跑回家让我给你报仇。”
“可是你每次都不管我·”张素刚委屈地指责道·· “哈哈哈，那是因为我有点嫉妒你，”张素琴非常真诚地阐述了事实，“我觉得父母将更多的关注给了你，可后来我发现，你给全家都带来了快乐，远的不说，起码没人再说咱妈不会生儿子了。”
“那你现在还烦我吗”· 男孩神色怯怯地，有点小心翼翼·· “烦·”张素琴回答的干脆利落。
“啊，姐……”· “有时候你不听话我就生气，烦死了，但你说要是你不是我弟弟我还会管你吗要不是我关心你，真心为你好能因为你犯错误打你骂你吗”·· “可是今天是那个人不对啊，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你被狗咬了一口还要咬回去吗你就是太冲动，凡事要多想想，你可是我们家唯一的小男子汉。”
张素刚被姐姐调侃的语气弄的有些不好意思，再加上他也意识到自己当时确实有点冲动，所以主动拽着姐姐的手，有点谄媚地跟姐姐求情，不要告诉父母，也不要再罚他。
张素琴看他态度这么好，心里的疙瘩也揭开了，非常干脆的点了点头，二人冰释前嫌地一起出屋吃饭·· 薛桂枝已经知道大概，但见此情景只按下不提。
· 月考的成绩是考试后四天出来的，正好是星期二·石老师抱着一摞子试卷红光满面地进了教室，脸上居然还挂着不常见的笑容·· 跟张素琴同桌的姚秀捅了捅她，小声嘀咕道：“看样子咱班考得不错。”
张素琴笑笑不说话，整个班里都是尖子生，考的不好才奇怪·· “咳咳·”石老师满意地看到孩子们听见自己咳嗽都静了下来。
“这次总体上来说大家考得都不错，没有出年级前五十的，你们肯定会想怎么不是前三十一，我只能说有些普通班的同学也不是善茬，他们跟你们一样聪明肯学，下了苦功，希望同学们不要骄傲也不要气馁，继续努力学习，我不希望下次看见谁成绩退步，到时候只有找家长谈谈了。”
张素琴心里暗笑，这也就只能糊弄糊弄十几岁的少男少女·找家长是不可能的，双方可都没那么多的时间·· 其实她心里也有些担心，不太清楚自己排了多少名。
虽说以前是个好学生，但毕竟也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石老师也没有卖关子，她是个严厉刻板的性子，也没给自己的学生留面子，从第一一直念到了三十一。
张素琴成绩还算不错，将将进了前十名，班级和年级同是第九·· 上来取试卷的时候石老师很欣慰地看了她一眼，明显是对她刮目相看了·· 整个一中的三楼都是初三的学生，这一天算是鸡飞狗跳的，走廊里到处都是谈论成绩的人。
明显是老师的重视带动了同学们，也为新朋友的相处增添了话题·· “张素琴，有人找你·”· 课间，坐在门口的小胖子冲着张素琴的方向喊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有些八卦。
张素琴一愣，以为是自己的弟弟来了，被人误会了·· 情窦初开的孩子们，总是喜欢用这种事情打趣，张素琴已经有点见怪不怪了·· 走出教室，却是被吓了一跳，这哪是张素刚，明明是那天与他们发生口角的健壮少年。
他不会是因为那天刚子骂了他就来找我报仇的吧，张素琴心想，同时不同声色地退回了教室门内·· 少年似乎有些不屑，上前几步将手中的包裹递了过来：“我妈给你带的。”
“额，你是”· “李庆宏·”少年爱搭不惜理，表情有些不耐·· “这怎么能收，替我谢谢李舅妈，可是我……”· 还没等她说完，李庆宏将包裹一甩，丢到了她的怀里，转头就走，看样子是不想再跟她废话。
张素琴有些莫名奇妙，不过想起他那天的敌意，也就不再细想·李庆宏这人真是让人无语，跟他二哥三哥明显不一样，性格真不好·· 无奈，张素琴抱着包裹回了座位。
“诶，是啥啊”姚秀抛开正在跟她说话的梁雪颖，凑了过来·· “我也不知道·”正赶上打铃上课，张素琴急忙将包裹塞进书桌，拿出课本准备上课。
姚秀也是住了口，这节可是石老师的数学课，可不敢造次·· 上课，吃饭，写作业，同学们有说有笑打打闹闹，又是愉快的一天·· 岁月静好。
第 17 章· 这天回了宿舍之后，姚秀跟梁雪颖就围着张素琴，想看看那个男同学用什么讨好张素琴·· 当然，这只是她们两个的猜想·不过因为两人神情里的揶揄，弄得张素文也异样地看着她。
·_分节阅读_15· “是李家舅妈送的·”妹妹这边她还是要解释一下的·· 看张素文有些明白，张素琴也不再多说，将包裹放在铺上，动手打开。
许是怕磕了碰了，包裹还挺厚的·打开之后见是几个咸鸭蛋和一些肉干·· 也不知是什么肉做得，闻起来就香得不行，周围地人都有些吞口水。
· 张素琴也不吝啬，一人分了一些，剩下一些准备给弟弟送去·· 时间过得很快，张素琴的生活也算是平静无波，只是偶尔遇到别扭的李庆宏·· 回家返校都是同路，偶尔李舅妈还让他送点东西，也算是常见面。
最开始张素琴有点不好意收，后来也想开了，既然不好推辞就回点礼，李家倒是没反对·· 秋收时节是庄户人家一年最忙碌最喜悦的时候，乡镇上的中学也往往在这个时候放农忙假。
一个礼拜的时间对于不同的孩子来说意义是不同的·家里富裕的或是劳动力多的，孩子就可以多玩一段时间·而像张家这样的，就连三岁的张素心都要下地捡稻穗。
张相德是个左撇子，但割稻子的速度丝毫不慢，一会儿就割完了一捆·几个孩子也穿着靴子小心翼翼地前进着，张素琴快一些，张素文最慢·· 为了省钱，张家今年算是自力更生，看这个样子估计要六七天才能收完。
收割之后还要用大一些的推车推到村里的谷场，张相德要忙好些天·· 薛桂枝怕家人辛苦，特意熬了一些绿豆汤，用暖瓶装着·而且还将家里的鸡蛋都拿了出来，为丈夫孩子补身子。
· 第三天的时候，天下起了雨··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凉，下了一天的雨不仅让张素琴为是否能在假期收完粮食担心，还让本就瘦弱的张素文生了病。
虽然父母都没说，但张素琴隐约感觉到了他们也有些发愁·· 这天早晨，倒是迎来了不速之客·· 李家爷五个背着镰刀带着干粮敲开了张家的门。
知道了他们的来意后，薛桂枝有些尴尬地看向自己的丈夫·而张相德此时也有点不好意思，前一段时间李春花来当介绍人，薛桂枝是如何回绝的他都知道。
本就是老实人，对于这件事情张相德有点不好意思·但见如今李家不计前嫌，在最忙的时候来帮忙，脸上不自觉地带出了几分·· “张家兄弟，我也不太会说话，咱邻里邻居的，忙的时候帮一把是应该的。”
李大舅平时沉默寡言，但确是个淳朴善良的汉子，也不说那些个虚头巴脑的·· 几番推辞，张家人终是点了点头，并承诺管中午饭·· 有了外援，两个小的就被留在了家里，只有张素琴跟着父亲下地。
李家四兄弟里，老大李庆喜跟张素琴年龄差很多，孩子都出生了，所以两人也不熟·李庆阳还是像以前一样，憨厚寡言，别人问什么答什么，从不主动开口。
李庆舟的表现却跟以前不一样了，有点故意冷着她的意思·· 而往常喜欢挑刺的李庆宏，态度也慢慢好转，偶尔讽刺两句，张素琴也并不在乎·· 李庆舟和李庆宏都算是半个新手，落在了后边。
老三斜了一眼旁边的弟弟，开口道：“你是不是看上张素琴了”· “别，别瞎说·”李庆宏也不抬头，外人看来还以为他正专心地割着水稻。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抬起屁股我都知道你拉的什么驴粪蛋儿·”· “三哥你别瞎说”李庆宏有些急于反对。
“切，人家可看不上咱家，也不知道咱妈咋想的，还让咱主动来帮忙……”· 见李庆宏也不搭理他，没趣地闭了嘴·· 其实李庆宏心里也不知道自己咋想的，本来自己是挺烦她的，可是后来闲下来的时候就有点想见她。
再加上同学朋友的起哄，心里似乎也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挺好的，家里长辈也喜欢她·· 主要是家里长辈喜欢她，李庆宏在心里对自己说·· 有了这几个壮劳力，张家的活两天就干完了。
为了表示感谢，张相德还亲自登门送了些礼·· 经过两天的观察，他已经对李家的男孩儿都算满意，也就在张素琴的事情上不在计较，全看孩子的意思·· 不过张素琴也小，这事情也不着急。
倒是大伯一家来过一回，无非是打听王子诚的事情·张相德早跟他们说了王子诚的身份，想让他们死心，没想到他们一家人反而更心热了，来的更勤了些。
不过好在从那次以后王子诚就一直没来过，张家人也不敢去机关找人家，只好这么盼着，拖着·· 让张素琴担心的是，堂姐张素青上一世的婆家托介绍人介绍对象了，不过大伯一家都没同意，一心等着王子诚。
不是张素琴灭自家的士气，这件事明显就是没戏，那王子诚可是比薛浩洋还有出息，怎么可能轻易同意·· 不过这事儿，也不好劝·· 薛桂枝曾经旁敲侧击过一次，谭丽燕只当没听懂，估计心里还在想她想破坏闺女的好事呢· 开学之前薛桂枝找自己的女儿谈了李家的事情，并声明她和张相德都不会太干涉，主要还是看张素琴自己的。
· 看着母亲小心翼翼地表情，张素琴心里直发笑·说是不干涉，但明显不想让十五岁的女儿过早地定下来·· 做母亲的，都是这样殚精竭虑地为孩子着想吧。
她想到自己的女儿，心里一阵落寞·· · 作业多课业紧的时候，老师往往会找学生帮忙来批改试卷或作业·很荣幸，张素琴作为上次月考的数学成绩第一名，被石老师选中，派到数学组那边帮忙。
数学老师也是照顾她，让她批改选择填空，算是比较轻松··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在办公室里见到了一个熟人——李庆宏·· 李庆宏在三班，成绩也就班级中等。
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学校扩招的事情，他如果一直这个成绩，估计高中中专都没有希望·当然，这也不是老师不喜欢他的原因，主要是他太爱惹事了·· 上课说话，下课惹事，不写作业，爱打架……反正是缺点一大堆。
这样的学生基本都不怎么讨喜，他的班主任王老师没事就把他提溜办公室去训一顿·· 本来他都习惯了，也不太在乎，可今天被张素琴撞见了……· “琴子过来，你就坐这边判分。”
张素琴的数学老师是个二十多岁的女老师，白白胖胖的，长着两个酒窝·· 张素琴按下心中的好奇，也不看李庆宏，只对着老师道谢·· 难得的，少年的脸红得像出了血。
本来班主任那些对他没什么攻击力的言语像是揭开了少年最疼的伤疤，并且还在上面狠狠地撒了一把盐·· 但后来，他已经有些晃神，耳中还能听见老师的训话，但头脑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内容。
王老师嘴一开一合，显得余光中的张素琴越发安静柔和，李庆宏的心沉入了谷底·· 其实张素琴也有些尴尬，本来办公室里不少人的，但不知怎的，陆陆续续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三个。
见李庆宏一脸的羞愧，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错误无地自容了，心里倒是有了几分同情·· 因为张素琴还要赶着去上课，老师分给她的试卷并不多，也就二十分钟，她负责的部分都批完了。
王老师这时也有些口喝，说的有些累了，索性挥了挥手，让李庆宏离开·· 二人教室顺路，一前一后地走着·· 张素琴回头看李庆宏那可怜样，有些不忍，干脆站在原地等他。
“你还好吗”· “……嗯·”声音几不可闻·· “别难过，老师也是为你好。”
两人身份有点尴尬，因此张素琴安慰的话说起来也有点干巴巴的·· “不用你管”李庆宏突然加快脚步，甩开了张素琴，径直回了班级。
……额，张素琴有点莫名奇妙，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了火·· 情窦初开的男孩儿，在自己喜欢的女生面前丢了面子，对他们来说算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李少年现在完全是处在恼羞成怒的阶段，两人思路根本对不上·· 张素琴心里有些不高兴，自己好心被当作驴肝肺·本来以为怎么说也算是朋友了，但现在看来李庆宏对她还是有些仇视。
这天下午，一班都是自习课·石老师来到班级，宣布趁着这个机会开个班会，公布各科课代表人选以及民主选举班级干部·· 课代表一般都是班主任和任课教师商量选出来的，大多是成绩比较好的同学，而班级干部更多是比人缘。
“肯定都是一二中的·”姚秀有些愤愤不平，小声嘀咕道·· 张素琴笑了笑，心里也同意她的看法·· 三所中学虽说并了校，更名为丰源中学，但大部分同学都爱搞小团体。
一中算是东道主，二中人比较多，跟他们一比，三中的同学们算是爹不亲娘不爱了·· 这种拼人缘的事情，他们还真没有多少机会·不过张素琴倒是不在乎，对她来说，这只是无关痛痒的小事，还不如晚上食堂做什么重要呢。
第 18 章· 可能是因为课代表一职争议比较小，石老师也不打算卖关子·· “语文课代表是李佳，数学课代表张素琴，英语课代表樊金龙，政治……”· 摄于石老师的威信，下面的同学也不敢说话。
但很明显，被点到名字的同学都很高兴，眉眼间掩不住的得意，身边的同学也都笑笑，无声地道着恭喜·· 张素琴倒是没有惊讶，批卷子时数学老师已经跟她吐了口。
虽然她不能理解为什么选择她而不是班级第二的冯金城，但这又不是她能决定的·· 选举班干部就是老一套，现实自我推荐，然后不记名投票，最后由老师收上来，进行公开唱票。
黑板上一个个“正”字，非常醒目·不出意料，班长是原一中的冯金城，副班长王璐，学习委员是这次考了第一的李佳··· 宣布了结果，石老师将时间还给了同学们，让他们继续自习，自己走出了教室。
冯金城紧跟着她的脚步走了出去，这让部分没当选的同学心有怨念·· “不就是个班长么，有什么了不起的……”也不知是谁小声嘟囔了一句，还隐约有人附和。
明显是没吃到葡萄说葡萄酸，其余当选的同学怕火烧到自己身上，也没吱声·· 毕竟以前都是班级里的好学生，受尽了老师的优待，这回心里不平衡也是难免的。
不过大家也还算理智，很快就投入学习之中，没人再提起·· 这边冯金城追上老师，明显是·_分节阅读_16·有话要说·· “怎么了”石老师对这个学生很是喜爱，分班的时候就是第一，虽然这次失利，但明显是数学发挥失常，相信下次一定能将第一夺回来。
这样说或许对第一的李佳有些不公平，但也是事实·· “老师，我其实……数学课代表·”· 他也相当课代表，刚开始听说不是他的时候心里就非常不服气。
他爸爸冯建邦是学校的副校长，而张英洁的婆婆就是托他给张素琴办的复读和转班·那张素琴是什么货色他一清二楚，这次考的好也是因为比他们多学了一年·· “老师知道你想什么，可这是我跟数学老师的决定，”见冯金城脸色变了，石老师也有点无奈，毕竟孩子是真优秀，而且背后还有冯校长，“不过，要是下次你数学成绩考了第一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 “谢谢老师。”
冯金城大喜过望，信心十足·· 望着孩子的背影，石老师有些愧疚·不知要是真换了课代表，张素琴心里会怎么想··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而且看上去那个孩子也不是很在乎，卖个人情也没什么·这么想着，她转身回了办公室·· 张素琴是不太在乎，但是要是被换下了，也肯定不乐意。
对于她来说，开始没选我，我不在乎不关心，但既然是我的东西你就别想轻易地拿走·· 临放学的时候，石老师为同学们布置了英语作业，同时宣布了一个消息：每次月考后都会根据成绩来调整每科的课代表。
同学们一时哗然，没选上的摩拳擦掌，选上的心里有些不安·· 张素琴也有些惊讶地抬头望向老师，余光瞄到冯金城和王璐不善的眼神，心里有了些了然。
看来那个时候冯金城追了出去，跟老师说了什么·看这个样子，倒像是针对自己·· 石老师这么做，一是为了激励孩子们好好学习，二嘛，也因为冯校长找了她谈话。
本来冯校长只是为了了解自家儿子的学习情况，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脸色就有些变了·· 对于儿子的这个做法，他非常不赞同，心里也明白石老师大概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同意的。
不过当着儿子班主任的面，他也没下儿子的面子，只是给出了上面的建议·· 不愧是校长，石老师心里感叹·· 这个办法不仅可以刺激同学们好好学习，还能替冯金城遮掩几分，不至于让其他同学有怨言。
· “金城哥你可要好好考·”王璐小声地给他打着气，握着拳头·· “放心·”冯金城一脸认真，充满斗志。
他们算是青梅竹马，王璐的妈妈是原一中的老师，现在教初二·两人从小就认识，在王璐的记忆里，冯金城就应该是第一的代名词·就算从小就被跟他比较，王璐也从未怨恨过。
大了之后，这份崇拜变成了少女的情愫，小心地珍藏在心里·· 放学之后，同学们收拾书包陆续地离开了教室·张素琴这时候走到了老师跟前，跟老师说了自己的想法。
· 虽是没做什么，但石老师还是有些心虚·· 张素琴也没太在意，说了自己的想法·· 住校的学生跟走读的一样放学，吃完饭之后就回宿舍睡觉了。
但其实这时候并不太晚，不少爱学习的孩子会选择再看一会儿书·· 但宿舍的等非常暗，不利于学习，时间长了眼睛还会酸痛·张素文最近就有些近视的倾向，这让张素琴很担心。
她想，能不能让学校晚上开放教室，教室里新换上的日光灯非常明亮·· 石老师非常认真地听完了她的话，心里有了想法·· “好，明天我会跟学校反映这个问题的。”
“辛苦老师了·”· “没事，去吃饭吧·”石老师对这个女孩子是越看越喜欢，但是也有些担心她的成绩下滑。
毕竟是复读生，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 第二天，石老师找机会向校长反应了这一情况·校长非常重视，通知了几个领导开会··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讨论，最终结果下来了。
一楼闲置的小礼堂，面积也大，里面桌子椅子也都是现成的，平时很少用到·所以，学校决定晚上的时候小礼堂开到十点·· 因为住校的同学比较分散，每个班级都有，学校不可能整栋楼都开灯——那光电费的开销就不小。
而这样，算是折衷的办法，既满足了同学的需要，又为学校省了经费·· 张素琴和张素文非常高兴，第一天就拉着不情愿地弟弟找了一个比较清静的位置开始学习。
不少男生有意无意地往这边靠近，气得张素刚瞪着眼睛一个劲地看他们·· 张家的遗传基因都好，不说张素琴，就是十二岁的张素文，一双大大的眼睛，皮肤白净，非常的可爱。
张素刚除了矮一点，也算是个小帅哥·· 漂亮的孩子本就多受瞩目，更何况张家这几个成绩也好·· 除了张素刚，因为男生们有意无意接近张素琴生气的还有李庆宏。
昨天回到教室他就后悔了，可是这两天也找不到机会道歉，主要是拉不下脸来·· 今天听说张素琴来这边学习，一向看见书本就有些头痛的李庆宏连忙背着空落落的书包跟了过来。
“表哥，表哥”徐猛见到自己表哥，非常惊讶，连忙将其叫了过来·· “你咋来了”李庆宏问道。
“我可是好孩子，这话我应该问你才对吧，你不是不爱学习吗”· “谁说我不爱学习，我来写作业的·”· 徐猛也没说话，一下拽过他的书包，打开看了看。
“啥都没带写啥作业啊·”· 李庆宏有些脸红，早知道应该放学的时候从书桌里拿本书出来，这下尴尬了·· “是不是……”见表弟目光戏谑，有点不好意。
他自小跟表弟比较合得来，有些事也不瞒着他，所以徐猛也看出他对张素琴有些好感·· “来来·”为了自家表哥，徐猛一手抱着数学书，一手拉着李庆宏向张素琴她们走去。
“咳咳，张同学，”无视了目光炯炯的张素刚，徐猛小声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进入正题，“这道题怎么做啊”· 张素琴不算是个乐于助人的，但人家指名道姓地问，也不好意思拒绝。
讲了大概五六分钟，徐猛算是明白了·他跟李庆宏使了个眼色，示意赶紧说话·· “琴子，昨天我……对不起·”· 周围的同学都竖着耳朵，连张素文都一脸的八卦。
“没什么，不用放在心上·”张素琴也不计较，摆了摆手·· “我表哥比较笨，以后有问题可以来问你吗”徐猛见李庆宏那没出息的样子就无语，关键时候只能自己替他上了。
“额，可以，不过我时间也不多·”· 张素琴倒不是不想回答他，只是怕教室里的同学觉得自己算是好学生都来问问题，那时候可就麻烦了。
“行行，我们实在不会再问你·”· 徐猛笑的很灿烂·其实他也是有点心眼的，刚才的话声音不大，估计没多少人听见·· 见张素琴笑笑不再说话，他把目标转向了一旁的梁雪颖。
“你们也是三中的吧，我叫徐猛，这是我表哥李庆宏·”· “我认识你们，你们是原来二年二班的吧·”· “对啊，我们……”· 两个人倒是热络，徐猛趁机将自己的东西放在了他们旁边，借着“老乡”的名义，公然加入了她们的自习队伍。
张素刚有些不满，但见姐姐没发表意见，只得憋了憋嘴，低头学习·· 就这样，张素琴的自习五人组规模扩大到了七人，因徐猛幽默风趣，气氛也算是其乐融融。
第 19 章· 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多少受第一次见面的影响·· 张素刚算是坚定的“反宏派”，两人自从见面就没有友好的交流过。
不过因为张素琴的关系，李庆宏多少收敛了一些，能忍就忍了，可张素刚的厌恶之情确实逐渐加深·· “李庆宏，这道题怎么做”· 张素刚摆明车马，就是想让他出丑。
“刚子”张素文是个老好人，对于弟弟的这些做法有些不满··· 张素刚没在意，毕竟二姐从来不曾太过严厉。
这样想着，小腿突然被踹了一下·刚要生气，发现是大姐正怒视着他，嘴边的话被咽了下去·· “他做的太远了，我给你讲·”徐猛插科打诨，也算糊弄过去。
这个事情，有两个人耿耿于怀，一是不甘心地张素刚，二是有些窘迫的李庆宏·· 有人会说，不是说李庆宏是个中等生么· 对啊，认得些字的都是中等生，还有不少文盲呢……· 充实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又过二次月考，张素琴不仅坐稳了数学课代表的位置，总成绩也上升到了年级第四名。
· 一起学习的几个孩子或多或少地都有进步，连一向懒散的李庆宏都迈进了班级第十，让他的班主任大吃一惊·· 多少年后，李庆宏回忆自己的初三生活，觉得自己最应该感谢的就是孜孜不倦给他找茬的张素刚。
为了应付他，自己真算得上是个刻苦学习的好学生……· 此时，冬天已经初现威力，同学们穿上了小薄夹袄·· 又一个周末，张家三个孩子高高兴兴地进了院子，发现薛桂枝正在腌酸菜。
丰源镇的主妇喜欢用本地产的白菜，具体叫什么张素琴不知道·这种白菜帮大叶小，是腌酸菜的最佳选择·· 所谓百菜不如白菜，张素琴家每年都要种上不少。
到了收获的季节，长大了的摘下留着腌酸菜，没长大的或是炒着吃，或是腌作咸白菜·咸白菜炖黄豆，也是清香爽口·· 腌酸菜之前要将白菜晒上几天，然后将不好的叶子和根部去掉。
若是家里的酸菜缸比较小或是腌制的时间比较短，要将白菜一分为二用热水烫一遍·· 张家的酸菜缸可是经过几代传下来的，历史悠久·就连压酸菜用的石头都比是清朝开始就存在的，因为腌酸菜需要撒盐，石头上已经结了晶。
上一世薛桂枝跟她说过，这个石头可是奶奶去世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不要丢掉的，一缸酸菜，都是因为这个石头才更入味·· 张素琴开始的时候不信，嫁人之后自己腌酸菜，发现真的没有娘家腌出来的有味道。
张家腌酸菜量大·_分节阅读_17·时间长，所以将整颗白菜过水·将烫好的白菜放在缸中，根部在中心处，叶尖朝外，摆放的要紧实·每摆一层会放上一把大粒盐，最后向缸里倒入开水。
用石头压上，然后用家里的不透气的帘子盖上·· 差不多一个月，酸菜就可以吃了·· 应孩子们的要求，薛桂枝又向里面加了几个萝卜。
酸萝卜脆脆酸酸的，家里这几个小的比较喜欢吃·· 每个礼拜只能在一起两天，张素心哪都不去，一直缠着哥哥姐姐，连大毛找她都不搭理·· 张素刚也是个淘气的，带着妹妹满院子跑。
也许是白天玩的有些疯，出了不少汗·晚上的时候年幼的张素心开始发起了烧，小脸红扑扑的·· 镇上的医院有些远，村里也没有诊所。
张素琴买了些烧酒，兑了水，给她擦身子·· 擦了两遍之后，小姑娘的体温降了一些·薛桂枝看大女儿有些幸苦，就催促其快些去睡觉·· 妹妹的病情有了好转，张素琴也就不再推辞。
干脆躺着张素心身边，和衣而卧·· 这一夜，张素琴睡的不太踏实，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前世五六岁的小佳琪一直追着她喊妈妈，声音哭得都有些沙哑。
“琴子，琴子……”· 张素琴睁开眼睛，见母亲心疼地看着自己，而枕头已经湿了大半·· “咋了”薛桂枝一直是一个温柔的母亲，张家几个姐妹里，张素文与之性格最为相像。
“做了噩梦·”· 见她不想回忆梦里的内容，薛桂枝也不再多说，只让她起床洗脸，跟她去九姑婆家·· 这个九姑婆并不是张家的亲戚，这个称呼更像是一个名字，就连上了年纪的人也这么称呼她。
老太太今天有八十多岁了，据说是个瞎眼神仙·· 瞎眼神仙只是个泛称，并不是真的是瞎子·前些年破四旧，这些人死的死，抓的抓，不过在张家堡这种小地方，倒也不是抓的非常严。
有人信，自然有市场·这几年，这种人又开始活跃起来了·· 张素琴上一辈子不信这个，听见关于自己的批命也多是笑笑就过了，算是个无神论者。
但经历过重生之后，她总觉得鬼神这些东西有些玄乎，莫名地有些敬畏·· 这种瞎眼神仙分为好多种，在丰源镇，主要是算命的和“上仙”的。
· 算命的好理解，就是看面相、掌纹，或是生辰八字来算吉凶卜命相，算的准确与否多是看个人的理解·· “上仙”就玄乎了·· 张素琴也不知别的地方是否有这样的说法，但在丰源镇，谁家人可以“上仙”可算得上是人尽皆知的大新闻。
这种人最大的能耐是沟通阴阳，所谓的仙，也可以理解为鬼·这样说可能有些吓人，不过见了之后倒是不觉得什么，更像是羊癫疯发作，当然，当着大人的面张素琴可不敢这么说。
面前的九姑婆坐在炕头上，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张素心，明显是已经在“上仙”的状态了·张素琴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小姑娘被吓得一抖，身子都僵了。
别说三岁的孩子，就是张素琴也是汗毛直竖，怪不得母亲不让那两个小的跟着一起来·前一世也见过几回，但现在还是大气都不敢喘，后背上都有了一些冷汗。
“老五媳妇，你找我干啥啊”九姑婆声音有些沙哑，将视线转到了薛桂枝身上·· “不孝儿媳给公爹磕头，”说完薛桂枝就利落地磕了三个头，“近来家里孩子多灾多难，请给指条道儿吧。”
只见九姑婆低下了头，像是思考了一会，然后缓缓地开口：“孩子夭寿，怨气重·”· 张素琴不明所以，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发现她脸煞白，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九姑婆又是一阵“羊癫疯”，然后慢慢归于平静·· “九姑婆，这可怎么办啊”薛桂枝突然开始大哭，声音里满是惶恐。
“没事，没事，晚上你拿把剪子，剪子半张开口向外，压在枕头底下，今天就回去试试·”· “诶诶·”薛桂枝连忙答应，又给九姑婆塞了个布包。
九姑婆也没推迟，转头看这两个孩子，目光犀利，一点都不像上了年纪的老人·· “你这孩子……”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张素琴，说了一半的话突然止住。
“咋，咋了”薛桂枝害怕地问道·· 几个孩子都是她的命啊，要是出事了可怎么好·· “命里有大富贵，有贵人相助，可是这命不对啊，像是……”· 像是改过命· 张素琴知道她要说什么，不过也没想阻止。
这事说了别人也不一定能信，再说现场也就这几个人，九姑婆不是个多嘴的人，自己的家人更是信得过·· 她不知道这个九姑婆还会算命，早知道就不来了。
上辈子她在要嫁人的时候就被母亲领着去算了命，算命的人说她本有富贵，就是命薄压不住，子孙一途也不顺当·· 那时候她可不信，什么压不住，不还是没有么，竟说这些话来唬人· 心里波涛汹涌，面上却强作镇定。
好在九姑婆也不再多说，挥了挥手让她们出去·· 据说“上仙”也是很耗费体力的，看来九姑婆是累了·· 因为张素琴的落水和张素心的生病，薛桂枝心里一直有着疙瘩，现在弄明白了之后倒是轻松了一些。
不过张素琴心里还是有些疑问：“妈，孩子夭寿是……”· 薛桂枝见小素心已经在大闺女的背上睡了过去，就悠悠地开了口：“五月份的时候，怀的孩子掉了。”
薛桂枝说的轻描淡写，张素琴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啊”· 怪不得妈妈那阵身体特别不好，吃了不少药，家务活干起来都有些吃力。
当时张素琴正是因为母亲身体变差，才毅然决然地退了学·· 可她从不知道母亲在张素心之后还怀过孕，就是前世也没听父母说过·· “才两个月，大夫说这个习惯性流产。”
张素琴不再说话，心里为母亲担心·薛桂枝身体不好不说，年龄也大了，总归是危险的·· “妈，那你现在好点了吗”· “恩，慢慢养着，妈没事，”见女儿一脸担忧，“虽然有点难过，但你们四个是最重要的，跟你爸也商量了，以后不再要孩子了。”
张素琴心里有些理解自己的母亲，自己前世就是无子，不过那时候社会观念比较开放，大家只是背后议论议论·· 而薛桂枝虽然有一个儿子，却依然止不住村里的流言，说她不详，说她克子，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她流了几次产。
“妈你还有我们呢·”·· 也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母亲，她心里有些难过·但更多的，却是要强大起来的信念·· 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 20 章· 张素琴本就不是活泼的性子，经此一事之后变得更加少言寡语·她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学习之中，连带着她身边的人都刻苦了几分·· 冬去春来，寒来暑往。
张家的养鱼事业已经上了正轨，在镇里技术员的帮助下，张相德不仅熟悉了喂食、撒药等活计，心态也好了很多·像是生活有了奔头，人也精神了不少·· 为了方便照顾鱼塘，张家在李家大叔的帮助下在塘边建了一个简易的小屋。
虽然站在大坝上就能看见自家的房子，张相德还是对晚上要跟着小女儿住在一起的薛桂枝不放心，索性一家人都搬了过来·· 学习日益紧张，张素琴没有太多时间帮着家里干活。
幸好张素文和张素刚也长大了，这里所谓的长大是心态上·· 孩子们有一天明白了家长的辛劳，明白了养家糊口的不易，才算是真正的成长·在此之前，就算长了个大个子，四六不懂，也算是个孩子。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两个孩子家务活做得都不错·甚至是做饭都难不倒张素刚，而且味道还不错·· 84年4月末，张素琴迎来了生命中最重要的转折——报考师专。
这个时候，考中专和考高中不是一样的时间·中专五月份考试，四月末就要报名了，而考高中要到六七月份·两者的试题内容，考试范围也不一样。
中专是不考英语的·· 当然，一些有特殊要求的中专除外·· 石老师知道考了几次第一的张素琴要读中专，心里有些惋惜·她试图跟张素琴说明将来读大学才是最有前途的选择，读中专短期来看是好，不过以后肯定没有上大学的吃香。
张素琴只是安静地听着，并没有反驳，但也没有答应·· 读高中是好，可是需要钱·· 石老师心里也明白，只是实在是太可惜。
她摆了摆手，不再多说，心里倒是有些心疼这个孩子·· 报考的程序非常繁琐，学生报到老师那里，让后老师再将名单整理好，交道学校教务办，最后由教务主任送到市里教委。
石老师揣着新鲜出炉的名单敲开了教务处的门，发现屋里多了两个陌生人·· 一个年轻些，也就二十多岁，穿着中山装，看起来挺精神·另一个年纪大一些，差不多能有五十岁，穿着一身军绿色的套装，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了。
“美丽啊，你来得正好·”政教主任是个马上退休的老教师马安康，平时没事还兼任整个学校的美术老师，不过这个课一般也不上，倒是清闲。
算起来，马老师还是石老师的恩师，所以叫石老师的名字石美丽·· “这是市一高的王老师、蒋老师·”· “你们好·”石老师客气地跟他们握了手。
“不敢当着前辈的面称老师，就叫我小蒋吧·”蒋老师就是那个年轻人，他非常客气，这也让马安康和石美丽对他的印象好了一些·· 丰源镇所处的东平市，算得上是L省排的上数的富裕市。
粮食产量高，是北方有名的粮仓·而且作为河畔平原，淡水鱼虾产量也丰富·· 东平市一共有三所高中，一高中是重点高中，剩下的二高三高只是普通高中。
一高中1948年建校，前身是日本人开办的公学·1965年转为重点高中之后不久，我国就经历了大变动·· 所以听着好听，什么重点，但实际上跟另外两所没什么区别。
不过一高中的现任校长李树华确是个有野心的，一直期望带着一高中走向辉煌，今年还向省教委申报了省重点·_分节阅读_18·高中的名额·· 高中想要出成绩，最重要的是学生的高考成绩。
这样就不可避免的需要良好的师资力量，以及优秀的学生·· 一高中有不少老教师，他们经验丰富，不会比省里那些高中差·但是学生，就有些难办了……· 东平市不少地区都是农村，学生的主要来源却都是城里。
导致这一现象的原因是，更多的农村孩子为了更早地工作选择了读中专·· 这不好办啊· 李树华一咬牙，不管老师还是领导，趁着这两天高中月考放假，都给我下乡，到各个中学动员学生· 也就这样，王翰和蒋研来了丰源中学。
石老师是初三快班的班主任，好学生基本都在她们班·听完了他们的来意，石老师顾不得旁人，激动地拍了拍手·· “王老师，蒋同志，你们来的太是时候了”· ·· 张素琴还在班里看着书，临近考试，班级的气氛也有些紧张。
“张素琴，有人找”·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张素琴起身出门·除了一向跟她关系好的梁雪颖和姚秀调侃地看了看她，别人也没太理会。
倒是冯金城面带不满地瞄了她一眼，连带着王璐也没好脸色·· “注意班级纪律”· 张素琴懒得搭理他们，只敷衍着点了点头。
李庆宏有些踌躇地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填报志愿的单子，见张素琴出来，急忙迎了上去·· “你报啥了”· “师专。”
李庆宏“哦”了一声，声音有些低落·· 师专不好考，因为免学费，每个月还有伙食补助·每年学校能考个三五个算是不错的了。
虽然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都在恶补，但基础太差也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你，嗯，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再报吧……”· 张素琴现在也明白了李庆宏的心思，虽然没做出回应，但心里觉得这个男孩看上去还挺靠谱的。
李家人看好张素琴不假，但在自家孩子的前途上，可不会让他胡闹·· “嗯·”李庆宏有些有气无力·· “那我回去了。”
倒不是什么少女情怀，有些害羞，只是想着还没看完的书，心里有些急切·· “这个是我表弟让我带的，给梁雪颖·”· 徐猛跟他们一起学习以后，跟梁雪颖特别谈得来，两人的关系慢慢发生了质变。
几个人倒是没说什么，张素琴只嘱咐梁雪颖不要荒废学业，其余的也不好说什么·· “行·”· 见张素琴拿着包裹回来，姚秀二人急忙凑过来。
“他拿了什么讨好你”· 梁雪颖跟徐猛明朗化了之后，李庆宏的事情徐猛也没瞒着·· “是你的。”
张素琴见梁雪颖由戏谑转为尴尬，心情大好，笑嘻嘻地看着姚秀反过来打趣她·· “老师来啦·”后桌的樊金龙小声提醒了一句，女孩子们立刻住了声，低头看书。
石老师像往常看自习一样，慢悠悠地踱着步·来到张素琴的座位时，用食指敲了敲她的桌子，示意她跟着出来·· 这个动作虽然隐蔽，但暗中观察着老师的大部分同学都注意到了。
王璐有些幸灾乐祸的想，是不是刚才张素琴偷会情郎让老师看见了，真是活该·· 张素琴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低着头跟在老师身后·· 石老师也没有带着她会办公室，而是找了一个偏僻的走廊角落。
“这里没别人，你跟老师说实话，你想不想念高中”· 石老师也是怕张素琴到了办公室当着别的老师的面不好意思说心里话。
张素琴沉默了一会，答道：“想·”· 当然想啊，她可不是那些只看见中专毕业能分配的农村妇女·清楚未来走向的她当然知道读高中上大学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太骨感。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就能实现的，在生活面前，我们不得不对现实低头·· “你放心，学费的事情不用担心，”见张素琴诧异地看着她，她也没再卖关子，“高中来了老师，说要找好学苗，这是你的机会，一会我带你去找他们谈一谈，你说说自家的情况，然后看看他们能不能减免费用。”
“这能行吗，老师……”· “行，怎么不行，再说谈不成咱们也没损失·”· 倒也是，张素琴不再多说，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
石老师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二话不说，带着张素琴直奔政教处·· “学生我带来了，让她自己跟你们谈谈·”· 两位高中的老师也有些诧异，本来以为这种事情应该找家长谈，没想到学生自己就做了主。
在感叹这名学生有主见的同时，也有些为她可怜——家长对这事看上去不太重视·· 其实他们倒是想错了，张家两口子只是对自己的大女儿比较信任，所以让她自己拿主意。
“老师好·”张素琴也不知道怎么称呼称呼他们，索性就都叫老师，同时鞠了一躬··· “诶，你好，我们说说你的事情吧。”
王老师年纪大，资历深，长得也比较慈祥，张素琴的心安定了一些·· “我家里的情况……”· 张素琴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说了自家条件不好，孩子也多的事情，听得两个老师心里都有些泛酸。
最后，张素琴试探性地问道：“您看，要是我读高中的话，学费和伙食费是不是能……”· 王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了不少：“当然没问题，校长也给过这样的指示，只要你能考进年纪前十名，学杂费伙食费都免，这个不用担心。”
· 听了这话，张素琴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要是没进呢· 一旁的石老师也明白张素琴的顾虑，她拉过学生的手，无声地给予着支持。
“我会给你争取，听石老师说你一直很优秀，哪怕这次没考好，我也会跟校长争取·”· 王老师也安慰着张素琴，他作为老教师，在校长面前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蒋研有些惊讶，不明白这个老好人怎么这么热心·· 只有王翰知道，他是在这孩子的身上，看见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你安心备考，其余的事情交给我们大人就行了。”
张素琴感激地点了点头，又深深地鞠了一躬……第 21 章· 这个消息张素琴并没有声张，毕竟八字还没有一撇·闺蜜只当老师找她是因为别的事情，只问了两嘴就不太在意了。
姚秀报的是本市的一所中专，学的是财会，前世张素文也是那个学校的；梁雪颖报的是市卫校，学护理；徐猛家里给他报的邻市的石油化工学校，学什么专业张素琴就不太清楚了。
从他们报考的学校也能看出来，丰源的人们对中专的认知度普遍比较高·· 周末，张素琴回家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的父母·张相德和薛桂枝对于女儿因为家庭条件而上不了高中有些愧疚，越是临近中考就越是焦躁。
张素琴这时候说出来也是为了让二老放宽心·· 按张素琴的成绩来说，考上中专或是高中都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不过为了年级前十的奖励，她决定再拼一把。
为了更好地学习，她打算以后周末也不回来了，就留在学校·丰源中学也为这样的学生提供了伙食和晚上的照明，鼓励同学们好好学习·· 让张素琴做出住校的另一个原因是张家今年的活计也比较清闲。
北方的春天来的比较晚，四月末，天气才渐渐转暖·丰源镇主要的粮食作物是水稻，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开始培育禾苗了·· 这项工作非常麻烦，不仅需要人力定时浇水，还要时不时地看看长势。
平时张相德一家忙得够呛，也常常出现禾苗成片死亡的事情·这时候还没有育苗专用的苫布遮阳保湿，所以成活率相对后世来说有些低·· 不过怎么说，也算是一年农忙的开始，各家各户非常重视。
今天改养了鱼，这活自然就不用做了·· 不过也有麻烦事，自从修了鱼塘之后，总有人上他们家串门·问东问西，变着法的试探养鱼的事情。
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传出是镇里领导让他们养的，张老五只要坐在家里等着数钱就行了·· 前半句是实情，不过加上后边的句就顿时觉得变了味·· 薛桂枝贯是个爱思虑的，听了这话气愤了一个多月，不过也只能不了了之。
李婶听了这件事情后，觉得造谣的是王家的何春花，毕竟她一直跟张家关系不好·不过张素琴倒觉得是自己大伯娘，要不怎么知道什么大官的事情，明显就是说王子诚啊。
张素琴倚着自家院子里的桑树，温暖的阳光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远处传来孩子们快乐的嬉笑，让张素琴觉得非常的幸福·· 睡意越来越浓，她整个人都缱绻地坐在树下，头越来越低。
突然，她感觉有人戳她的右肩·· 她一下子睡意全无，被吓了一跳·· 睁眼一瞧，是村里的二傻子·· 二傻子并不排行老二，具体姓什么叫什么没人知道，只清楚他住在村北的小山上，那里除了他就没有人家，算是张家堡最偏僻的地方。
二傻的二，跟我们现在说的“犯二”的二是一个意思·只不过现在不少人将“犯二”引申到了大大咧咧、直爽和没心眼·而这里的二，明显跟傻是同义词。
一般情况下，二傻是不出来的，偶尔也只是出来买些盐啊，油啊的，算是生活必需品·· 不过有时候他也跑跑腿，就像现在一般··· 他说的话有些断断续续地，但大意张素琴倒是听明白了，九姑婆叫她到家里去。
张素琴倒是有些意外，毕竟九姑婆很少主动找人过去说话·心里对于上次的谈话还心有余悸，生怕其将自己看透，有些不想去·· 薛桂枝这时也在院子里，见二傻在，还给他拿了些过年时剩下的南瓜子。
南瓜子，丰源的人们也称为白毛嗑，其实就是将晒干的南瓜种子炒熟·因为丰源不适合种西瓜，这时的交通又不是那么发达·瓜子不好买，孩子们也就吃这个。
有人说了，不是有向·_分节阅读_19·日葵吗· 对，但那是家里留着榨油的，哪里舍得给孩子们吃·丰源镇上有一家油坊，平时大家没油吃了就会拿着大豆或是向日葵的种子，来这里榨油。
市场上也有外地流入的菜籽油，这个油贵不说，张素琴还总觉得有生腥味，全家都不是太喜欢·· 二傻子得了南瓜子非常高兴，不过也没忘记自己的任务，一个劲儿的示意张素琴。
而张素琴难得地孩子气地无视他，倒是让薛桂枝有些好笑·· “去吧，看看九姑婆找你啥事·”· 上次回来之后她就回想了九姑婆的话，觉得她每句话都有深意。
自己那时候光顾着害怕，担心自己的孩子，但是没仔细想，也不知为何九姑婆看着张素琴有些惊讶·· 还是走一趟的好·· 妈妈都发了话，张素琴也不好再磨蹭，跟着二傻去了九姑婆的家。
九姑婆的房子有些旧了，一推门，门上的木板就嘎吱嘎吱的响·也不知九姑婆给了二傻什么好处，喜得他一蹦老高，一路小跑地回了家·· “九姑婆”见她只是盯着自己一直看，也不说话，张素琴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唔，来，坐·”九姑婆拍了拍身边的地方，示意她做到炕上来·· 这是代表亲近客气的意思，但张素琴哪里敢坐那，只小心翼翼地坐在炕边，心中惴惴。
“孩子，我不问你是谁，从哪里来，我只想知道，琴子那孩子好吗”· 九姑婆语调很慢，声音也算和缓，听得张素琴一惊。
九姑婆也不催促，只定定地看着她··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张家妹子与我有恩，我不会让她心爱的孙女不明不白地失踪”· 张素琴恍然大悟，感情九姑婆以为她的灵魂被人换了芯子，现在是为她担忧呢。
“我就是张素琴啊·”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诚恳，而且一点也不心虚·她是换了芯子没错，但一直都是她自己，这一点她从来不怀疑。
九姑婆见她的作态不像是说谎，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她能看出张素琴的不同，但具体有什么也说不上来·· 这里的张家妹子指的是张素琴的奶奶，她要比九姑婆小一点，两人关系非常好。
早些年，像九姑婆这样的都会被拉出去判罪，也不管你干没干坏事，有没有什么真本事，一律查处·· 九姑婆那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又没个亲戚，只能带着自己的行李往农村逃，谎称自己是死了丈夫的寡妇，城里实在活不下去来这边讨生活。
两人的友谊就是那时候建立的，至于有恩没恩，张素琴倒是不清楚，毕竟一个当事人已经去世了，而九姑婆跟她也不是那么亲近·· “你小时候我就看过你的命相，”九姑婆摇了摇头，“命里无子，英年早亡，你奶奶抱着刚满月的你求我给你改命，可是我没那本事，只得给你起个名字压一压……”· 张素琴从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居然是九姑婆起的。
她不太明白起名字的学问，只耐心地听着·· “看不透啊，老婆子我也老了，”她拽过自己的烟盒，里面装着烟丝和烟袋，只见她打开下面的暗格，拿出一张有些泛黄的字条，“这是我一个故人的地址，也不知他搬家了没有，那个老不死的，也不知道还活着不，要是他还在，你跟他说，要他还我个人情。”
“那，要是……找他后人吗”张素琴将其中不敬的字眼咽了下去，没敢明说·听九姑婆的话口，这个人年龄比她都大。
“后人，他哪来的后人孩子，做我们这行的，一般都带着煞气，也就是命硬，也有着鳏寡孤独的说法，他是独啊·”· 九姑婆眯了眯眼睛，像是回忆，又像是感伤。
鳏：年老无妻或丧妻的男子·寡：无夫或丧夫的女子·孤：年幼丧父的孩子·独：年老无子女的老人·· 也就是说，那位老人无子无女。
张素琴想到九姑婆，独和寡都占了，心里但是有些同情··· “去吧，我也累了，得歇一会·”· 她摆了摆手，闭了眼睛躺了下来，也不在理会张素琴。
行了礼，张素琴带着字条走了·虽然心里还有些疑问，但明显九姑婆不想多说，问也是白问·· 字条看上去有年头了，上面的字迹多少有些模糊，不过大概还是能分辨出。
字体刚正有棱角，可见这写字之人也是个正直坚毅的性子·· 住的到是也不远，看着地名像是东平市里·她对城里的事情也不熟，看来只能以后慢慢打听了。
对于九姑婆的话，张素琴现在是深信不疑了·她给自己批的命都是对的，虽说心底也有些恐惧，但更多的却是重获新生的喜悦·九姑婆说看不透她的命，那是不是说未来的事情将会发生改变呢· 虽然她一直致力于改变命运，但谁又知道到了关键的时候，命运是不是又会玩她一把，将她打落原处呢……· 怀着这种心情，张素琴强作镇定地回了家。
不过令她意外地是，家里来了两个客人·· · 第 22 章· 两个人长得有三分相似，年纪小的十六七岁，大的那个……额，张素琴恍然，正是半年没见的王子诚。
自从张家决定养鱼后，王子诚倒是来过两回，不过都被张家大伯娘谭丽燕堵到了，说了半天的话，自此王子诚就尽量少来了·· 也不知今天是为了什么。
“琴子，回来啦，”王子诚也看见了进门的张素琴，笑着打了招呼，挥手示意自己手上的南瓜子，“快来吃，一会就没了·”· 能不好吃么，还是自己炒的，而且炒的时候放了点香油，那可是好东西。
不过她也没多说，呵呵笑了两声，客套地跟他交谈，主要是试探他的来意·· 王子诚也没瞒着，爽快地将自己的弟弟——也就是一起来的少年王子安，给卖了。
这孩子也读初三，可能是家里遗传好，伙食也好，看着壮实，其实比张素琴还小了一岁·· 因为成绩不错，王子安的妈妈，也就是王子诚的二婶，决定将自己的儿子送到省会去读高中，自己娘家也在那，多少能照顾一点。
可这孩子愣是不同意，逼急眼了直接翘家，投奔了在丰源镇上班的堂哥王子诚·· 这王子诚看着弟弟也愁，劝他回去吧，这败家孩子也不听，说多了他要是走了还真不知道去哪里找。
不管吧，也不是那回事，这孩子从小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自己，咋能眼睁睁看着他犯倔呢·· 说到这，不得不提提这东平王家·· 王家的老爷子算是个老革命，不过要说家里的功绩，却要从王子诚的太爷爷说起。
王家原来是清朝的时候被拨到关外的中原子民，世代贫农，在大户人家做佃户，祖辈没出什么名人·但是出了十二个屠夫，六个打铁匠，这在族谱上也有记载。
王子诚小时候还纳闷为什么家里的族谱什么都写，有点不靠谱的感觉·后来听爷爷说近代家里出过一个秀才，这都是他重新修缮的，王子诚也就释然了·· 太爷爷的父亲，也是个屠户，手上有两把刷子。
太爷爷从小孔武有力，后来加入了革命军·扛枪打过日本鬼子，也跟国民党拼过刺刀，算是个老红军了·可惜，时运不济，眼瞅着要过好日子了，撇下老婆孩子自己得病去了。
这老太爷因为常年在外地打仗，也没多少时间跟老婆相处，家里也就这一个独苗·· 幸好，父老乡亲、战友领导也是照顾，虽算不上烈士家属，但大多数人还是愿意帮助他们的。
十八岁，王战毅然决然地参了军，在部队算不上数一数二，也绝对是个尖子了·· 在抗美援朝的战争爆发的那一年，王战瞒着母亲偷偷上了战场。
三年后，他得了个一等功，右腿也瘸了·· 无奈，转业回地方，进政府当了官·最后老爷子实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的，毕竟年纪大了，身体还不好，王家人中虽然也有怕老爷子下来家道中落的，但大部分人还是愿意让辛苦了一辈子的老人享享清福。
王战同老伴高慧丽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 老大叫王国强，妻子孟秀芬，也就是王子诚的父母，育有一子一女·女孩大些，叫王霞，已经嫁人了。
儿子王子诚，也算争气，他现在的成就脱不开家族的影响，但大体上来说还是他自己有本事·· 老二叫王国富，娶得是省会袁家的二女袁敏，二人只有王子安一个孩子。
袁家老爷子是王子安太爷爷的老战友，也是因为打仗，孩子出生的也晚，最小的这个闺女直接嫁给了同岁的王国富·虽说辈分上差了，但原来两家人也没什么亲戚，也不妨事。
最小的女儿王月嫁给了金阳市的公安局局长许红兵，这金阳市虽说经济不如东平市发达，但因地处入海口，也有了兴盛的迹象·许红兵本人也是个有见识的，日子过得也算不错。
· 除此之外，王家还有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当年王战母子落魄时或多或少帮着点的，现在也跟着借了光·· 不过眼下张素琴倒是不知道两人的背景，只觉得应该是家境富裕且有权势的。
不过就是有人跟她说这是东平王家的人，她也不清楚这到底是多了不起的门庭·· 说到底，还是上辈子见识不够，也就只研究自己的小门小户小日子了·· 张素琴去九姑婆家坐了一会，又加上来回的费了点时间，现在怎么说也有四点了。
看来，王家两兄弟是要在家里留饭了·· 为了防止神出鬼没的大伯娘谭丽燕，张素琴将院门掩上，将二人请进了屋·此时日头西沉，也有了些凉意，二人也没推迟，跟着进了屋。
王子诚是实在不知道应该带弟弟到哪里散心，所以才来的张家·因想着张家的饭菜，王子诚潜意识里根本没觉得自己还要回镇上来吃饭，所以顺道买了些肉。
这时候天气也不是很热，他买的比上会还多，让张素琴无语了好一阵·· 不过无奈归无奈，饭还是要做的·· 家里的稻米先前为了凑钱挖塘，卖了不少。
平时家里都是吃的玉米面，不过过年买的面粉还有不少·这次可不像上次的面粉，有些发沉，而是新磨出来的，还是薛桂枝的妹妹薛桂兰找人买的，一般可买不到·· 不过这次张素琴也不准备蒸馒头了，这么多肉，干脆做肉酱面好了。
丰源镇的肉酱面讲究酱稠肉香，面条筋道·· 将客人请到屋里，张素琴和薛桂枝就开始忙活了·听话懂事的张素文也来帮忙，还被夸了两句，有些不好意思。
张素刚和张素心倒是也想帮忙，但张家的厨房也小，实在是忙活不开·张素琴只好打消了他们的积极性，让他们进去陪大人说话·· ·_分节阅读_20·说是陪客，但更多的是听。
张家堡的规矩，大人说话，孩子不许插嘴·要是大人问了你，想好了再答，不能让家里大人没脸·· 在这张家，也就张素琴算是大孩子，有特权跟大人一起议事。
擀面条是张素琴的拿手好戏，赵佳琪从小到大最喜欢吃的就是家里的手擀面·不论是抻面拉面，还是市场上用机器压出来的面条，口感上都是有差别的·跟它们相比，手擀面胜在筋道。
擀面条对制作人的手上的力气是有要求的，张素琴十三岁之前根本就不能胜任这一职位，还是近两年才渐渐上了手，顶掉了同样没什么力气的薛桂枝·· 肉酱好办，张素文就能做，虽说火候差了点，但也说得过去。
为了驱寒，张素琴还让她少放了点红辣椒，看起来也漂亮了一些·· 因为张素琴还准备做菜，所以也嘱咐她做的淡一些，也好配菜·· 张素琴走了没一会王家兄弟就来了，薛桂枝因怕怠慢了客人，早早就开始筹备，将送来的肉都煮了出来。
虽说时候有些短，但还算软烂·张素琴想了想，打定了主意——做红烧肉·· 因为此时家里的园子正处在青黄不接的时节，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红烧肉里可以加几个鸡蛋，炖的喷香，就不信大家不捧场·· 说做就做，张素琴将肉切好，将调味料也准备齐全·其中最重要的是白糖，幸好张家还有不少。
这白糖，一年到头张家也舍不得吃多少·只有张素刚和张素心馋的狠了才会跟在薛桂枝的身后软磨硬泡，求点白糖水喝·· 虽说陈皮香叶之类的家里都没有，红糖也找不到，但在张素琴的细心烹调下，味道也不差。
前世自己也常做这道菜，但是因为超市里有卖专门做红烧肉的调料，自己也就不怎么事事亲为·算起来，也有时间没动手了，有些累得慌·· 红烧肉算是上海菜，讲究红油赤酱，张素琴这道菜明显又兼顾了东平人的特点，少油多汁。
因肉上带着肉皮，菜汤也被炖的有些粘稠，闻起来特别香·· 王家兄弟上桌时都被震撼了，满满一大盆的面条，旁边是只多不少的红烧肉·· 王子诚一看，得，人家又都把猪肉给做了，嘴上有些埋怨，心里倒是舒坦。
张家这么做可不是清高，不想私藏，而是表达我对你的重视——我家好的，全给你了上了·· 这也是农家人好客的表现，王子诚也不再说什么客套话，实际上他说也是白说。
王子安却是实打实的被惊到了，他家人口也不多，大家在一起吃饭的时间也少·王家日子好过，哪天想吃肉就哪天做，也没张家这种暴发户的作风·· 大家也都是熟人了，都没见外。
上了桌敞开了肚皮开始猛吃，尤其是王子安，竟是个大肚汉，比张家吃货张素刚还上食·· 上食就是能吃的意思·· 张相德看着这几个孩子也高兴，客人满意，自家脸上也有光。
· 王子安已经记不得自己吃了几碗面，多少块肉了，只觉得饭都卡到了嗓子眼，才不舍得放下了筷子·转头见平时温文尔雅的王子诚也是撑的只打饱嗝，他释然了不少。
· · 第 23 章· 王子安心里暗想，怪不得堂哥喜欢来这里，这个丫头做饭太好吃了·· 王家的男孩，都是糙养，平时虽说鱼肉蛋都能吃到，但味道不见得多好。
为了孝顺父亲，王家两兄弟还跟着父亲母亲住一起，许是二老年轻时吃了不少苦，有吃的就行，也不太讲究别的·· 王子安这个苦啊，在学校吃不上好的就算了，回家伙食质量也没什么提高。
袁敏倒是心疼儿子，不过也不敢跟公公婆婆提，只私下给儿子做一顿好的补补，还要瞒着家里人，就是丈夫也不能说·· 王国富可是个孝顺的，要是知道他们开小灶还不跟点了炮仗一样。
不过，她的心思是好的没错，但她一个娇养的姑娘，在家都有警卫员做饭，自己真心不拿手啊·王子安每次见母亲小心翼翼地，一脸慈爱地端着食物进他的屋，都有一种有苦说不出的无力感。
他是个孝顺孩子没错，但也不能这么玩啊……· 还是表哥靠谱，说带他来吃好吃的，承诺兑现的好快~· 天色有些晚了，王家兄弟又吃得太多，骑着车子有些费劲。
张相德一家也是好客，邀请他们住一晚·· 王子诚有些不好意思，但想着确实有些危险，张家又算是熟人，推脱了几次就答应了·· 张家的炕很宽敞，张相德和薛桂枝将东屋让了出来，跟着家里的孩子睡西屋。
炕烧得暖烘烘的，也不知是不是吃的太多，王家兄弟都没有睡意·· “子安，明天你就回家，别让家人太担心了·”· 王子安哼哼两声，表示听到了。
“不想去那边读书跟二婶好好说，实在不行你跟奶奶提几句，就说舍不得他们，奶奶保证立马同意你留下·”· 王家的奶奶高慧丽可是个孙子控，是怎么稀罕都不为过。
“可是我还离家出走了呢，回去会不会挨打”· 王家的男人可都不是惯孩子的，奉行着“棍棒底下出孝子”，下手还特别重。
王子诚心想，就你这小样儿，去哪了家里还能没有数嘛，还什么离家出走，扯淡· 不过他嘴上可不能这么说，男孩子都要些面子，所以他只是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堂弟：“有些事情就要自己承担。”
“就像你非要来这边工作吗”· 王子诚沉下眸子，两人一时都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就在王子安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听见了王子诚的回答。
只有一个“对”，并没有多解释·· 王子安并不是孩子了，对于哥哥的情况，他也是很了解·无非是家里长辈想让他跟市里的李家联姻，可他自己有心上人，所以跟家里闹了矛盾，甚至不惜找自己的大学同学，托他家里将自己调到这个偏僻的小镇。
“爷爷奶奶也想你了·”· “睡吧，明天再说·”王子诚不想再说下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薛桂枝像往常一样早起做早饭。
因是昨天剩了些菜，干脆就热热，再做些窝头，也不算怠慢了客人·· 农家人的早饭并不吃什么粥，因为他们上午还要干活，喝粥的话一会就饿了·· 张素琴早晨也要背英语，所以干脆一手拿着书，一手往灶坑里添柴禾。
王子安出东屋的时候正好可见这一幕，觉得有些新奇·在他的印象里，农家的孩子早早就回家干活了，很少有女孩读书的，还这么认真·· “你看什么呢”好奇之下，他走过去跟张素琴搭话。
“英语·”张素琴笑了笑，有些腼腆·· 她刚刚忘了家里还有客人，是读出声的，也不知是否影响了王家兄弟休息，毕竟他们不是惯于早起的农家人。
再说，因为她两世学的都是哑巴英语，所以口音特别“乡村”，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王子安倒是没在意这个，他瞄了一眼英语书，发现是初三的，心里倒是有些惊讶。
张素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个子不算高，不过最主要的是瘦，显得多少有些单薄，看着与实际年纪不太相符·· 知道是同龄人，王子安的话匣子自然就打开了。
加上张素琴也对城里的学生有些好奇，两人倒是聊的投机·· 吃完了早饭，两人跟张家人告辞·出了门一路狂奔，显然还是有些担心张家大伯一家。
张素琴看见这一幕，笑的不行，几个小的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倒是张相德和薛桂枝，面上有些无奈··· 进了院子，张素琴背着张相德向薛桂枝打听张素青的婚事。
薛桂枝努了努嘴，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还一直惦记着呢，要不你王大哥咋能跑这么快·”· “那不是耽误了吗，我姐都二十一了。”
这可不是晚婚晚育的2013，在张家堡，一般小姑娘十七八就开始相亲了，到了法定年龄，也就是二十岁基本就结婚了·· 二十一的时候，不少都当娘了。
大伯娘真是太挑了，这不把张素青坑了吗· “那我大伯啥意见呢”谭丽燕虽是个强势的，但作为一家之主，张相坤也是有决定权的。
“哎·”薛桂枝叹了口气，也没说啥·· 看这样子，张相坤也是支持的·· 张素琴无奈了，以前觉得他们挺明白的，怎么就能干出这么不靠谱的事儿呢。
王子诚摆明是不愿意，你说这又何苦呢· “就想着攀高枝啊……”· 薛桂枝心眼好，但也不是个圣母，对于他们家的事，她实在是没有办法，随他们去吧。
张素琴也不再想这些坏心情的事儿，进屋收拾了自己的行李·· 因为要在学校待两个月不回来，所以夏天的衣服也要带一些·两个小的本来担心自家姐姐，也想陪她不回来。
但是张素琴还想着让他们帮家里干些活，也就没同意·· 周一回学校的时候，石老师给她带来了个消息·一高中已经同意，在原先前十奖励的同时，要是她没进前十也给减免一半的学费。
· 张素琴听后只是笑笑，这对她来说真是没什么意义·· 你让一个乞丐拿一百万，他拿不出来，难道五十万就能了吗· 不过因为已经下了决心，别人再问她的时候，她已经能坦诚地告知自己要考高中了。
学习紧张而忙碌，五月份，班里至少一半的学生参加了中专考试·跟张素琴相熟的几乎都去了，包括李庆宏·· 李庆宏跟徐猛报的相同的学校专业，一看就知道是家里的决定。
有时学习学累了，张素琴会想，自己身边的人的命运已经发生了改变，这对他们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她想不明白，但人多少都是有些自私的。
自己这只蝴蝶只是希望自己和家人过上好日子，有些时候也是没有办法的·· 考完了中专，这些孩子就不再来上学了·因为成绩还要等一段时间，姚秀他们多少有些焦躁。
不过张素琴也没有太多时间替他们着急或是对即将与他们离别而感伤，她学的已经有些不分白天黑夜了·· 她本来就不算是非常聪明的，只是刻苦些，为了达成目标，她就要比别人更加努力。
石老师看在眼里，多少有些心疼·张素琴算是她教书这么多年，见过的最努力的孩子·别的孩子有时贪玩，她还劝着赶紧学习，而对于张素琴，她说的·_分节阅读_21·最多的话是“注意休息”。
七月姗姗来迟，张素琴终于进了考场·· 因为是市里统一考试，所以考场设在了东平市里的三所高中·· 全市的考生都集合在这里，天气的炎热加上临考的紧张，不少学生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不适症状。
张家对于大女儿的中考非常重视，特地将家里的事情和年幼的张素心托付给了李婶·剩下的人都跟着进了城，暂住在薛桂枝的娘家·· 薛桂枝的父亲薛平海已经去世了，母亲跟着大哥一家一起住在一个院子里。
张素琴一直不知道姥姥姓什么叫什么，家里也从来没说过，小时候她倒是问过，不过家里大人也不太搭理她，要是问多了还会被教训，所以后来也就学乖了，也不再提·· 姥姥家的院子比较宽敞，一共有七间房。
跟京都有名的四合院不同，东平市的建筑基本都是朝南，所以屋子都是一趟，采光非常好·· 二舅早些年就搬了出去，在附近买了个小一些的院子，也不跟大房住在一起。
姥姥对于大女儿的到来非常欢迎，她的腿脚已经恢复了，走起路来也算健步如飞·· 晚上的时候，大舅一家也都下了班·大家聚在一起吃饭，预祝张素琴能取得成功。
作为老师的大舅和舅妈还嘱咐了几句答题的小技巧，张素琴虚心地听了·· 除了大舅还是有些不待见张相德之外，也算是主客相宜·· 回到自己的屋子，许婷芳心里有些感叹，没想到自己大姑姐的孩子倒是个有出息的。
“你以后别对着张家女婿挑鼻子挑眼儿的，都是亲戚，何必呢，再说我看这琴子可不像个没出息的·”·· “我就是看不起他那窝囊样，不过，这女儿倒是教的好，肯定是我妹妹的功劳。”
薛景仁有些自得·· “是是·”见丈夫脸有些红，也晓得他有些醉了，不再跟他谈论，只让他早些睡了·· 听着丈夫的鼾声，许婷芳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当她听薛桂枝说张素琴竟然得到减免学费的承诺时，就知道这张素琴是真不简单·· 薛景仁一心扑在教学上，对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不感兴趣·不过她因为想要竞争一年级的政教主任，对这些都熟悉，学校下这么大的本，可见一定是个可造之材。
这时候她对以前对大姑姐有些不热心多少有点后悔，早知道就多打点感情牌，反正也不没什么损失·· 第 24 章· 虽然心中有些后悔，但许婷芳毕竟是个有城府的人，也不会立刻就表现得多热情。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了拉近关系，自然事事周到·· 大表哥薛浩洋工作已经下来了，在市里的公安局做民警·因为是个新人，平时也比较忙，一个礼拜要值三天的班。
对于自己大姑姑家的妹妹，他并没有多少印象·记忆里她只是一个害羞怯懦的女孩，虽然漂亮，但总是低着头，反而更容易让人忽视·· 母亲跟他说让他给讲讲中考经验的时候他还以为母亲是开玩笑，虽然母亲平时对他们也笑呵呵的，但绝对没有多用心。
这种想法他心里一过，也没再追问，将自己的经验和教训都说了出来·· 张素琴很认真，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些经验，自然加倍珍惜，对大舅一家多了些感激。
正式考试来临那天，薛家的院子比往常安静许多·大人们怕张素琴紧张，也不许孩子玩闹，两个小的也听话，安静地坐在那里，大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姐姐，弄得张素琴以为自己要上战场了一样。
不过，说实话，考场也算是学生们的战场·· 张素琴的考场在一高，路程不远·张相德和薛桂枝夫妇，薛家大舅夫妇一起跟着张素琴来到了一高门前。
本来姥姥也想过来，但大人们考虑她年纪大，怕她累着，就没同意，只说让她在家照顾孩子·· 薛浩洋没办法请假，也没来·· 女儿考高中的时候，张素琴也跟着陪过考。
不过那时跟这时候可不一样，虽然天气高温，不少家长还是坚持守在门外，人挤着人，心里焦急·而现在，门口稀稀落落的，除了学生还真没有多少家长，像他们这样出来四个大人的，算是凤毛麟角了。
张相德和薛桂枝也不敢说什么，怕给女儿增加压力，只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张素琴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转身进了考场·· 二天时间，一晃就过了。
张素琴觉得发挥地不错，也没遇到什么不会的·尽了人事，剩下的就只有听天命了·· 薛桂枝的母亲和大哥都再三挽留张家多住几天，薛桂枝以家里农活多为由给推了。
活确实多，但更多的是为了张相德，她也知道丈夫住的不自在，还不如早早回家，她也有些想自己的小女儿了，也不知道这两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张素心不像她哥哥姐姐那般好养活，许是张相德的时间宽裕了一些，没事也去摸个鱼打个鸟，张家的伙食水平也有些提高。
薛桂枝的几个孩子平时都在学校，她将更多的爱给了这个唯一在家的孩子，这也直接导致了素心小朋友的挑食，嘴被养叼了·· 不过也分时候，张素心还是比较会看眼色的。
要是跟大姐一起吃饭，说啥也得咽下去·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平时妈妈说她两句，她憋着小嘴也就无视了，反正又不会挨打·可姐姐只要瞪着眼睛看着她，她就有一种危机感——可能是看大姐打三哥的时候吓着了。
他们来的时候坐的是丰源中学的客车，不过回去的时候被姥姥强留了一晚，只能坐到镇里的公汽了·· 公车站不远，张家一行五人走了大概十分钟就到了。
买票窗口，薛桂枝看着票价皱了皱眉头·· “同志，这咋又涨价了”· 原来是一块九毛六，现在长到二块一了，这让勤俭持家的薛桂枝有些无法接受。
“我哪知道，领导说让涨就涨了呗，你买不买啊，后边人还排着呢·”窗口的售票员态度不太好，脸上满是不耐烦·· “给我拿三张。”
薛桂枝也没计较，依依不舍地拿了钱·· 将找回的钱查好后，薛桂枝给丈夫和大闺女分了票·· “文子和刚子一会上车的时候缩着点儿，听见没。”
对两个小的有些不放心，她特意嘱咐了两句·· “知道了·”张素文乖乖地回了一句，张素刚没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大孩子，是男子汉了，对于自己上车不需要买票的事情有些小郁闷。
不过心里也知道是为了家里省钱，心里的话也说不出口·· 虽然一直有些营养不良，但两个孩子也是超过了一米二的身高线，只不过家里都是让他们佝偻着点，为了省票钱。
以前张素琴也是这种待遇，直到瞒不下去了才开始买票··· 其实张素文已经有点尴尬了，女孩子发育地早，长得比较快，努力驼着背还是高出那么一点点。
“诶，这个得买票”公车上的售货员都是一脉相承的脾气，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同志，你看就差这么点儿……”薛桂枝脸上有点红，语气也有些弱。
“你家孩子驼背驼的这么严重，以为我没看出来啊，要是不坐就下去，我不爱跟你废话”· 这话说的有点重了，薛桂枝脸色都变了。
张相德看着老婆像是站不住，立马上前扶着·· “你这人是怎么说话的，这又不是你家的车，凭什么让我们下去”张素琴本来也没觉得什么，但见这售票员这么凶，心里不太舒服。
“你们不买票还有理了”· “我们哪句说不买了，不过是问问你，你看你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同志的，我妈妈身体不好，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到法院去告你”· 张素琴这话说的硬气，不过其实也不太对。
薛桂枝开始那几句其实就是为了逃票，不过没明确说出“不想买票”，其实大家都明白·· 后边那几句倒是有些威胁的意思了，不过车上不少乘客也看出来了，开始说话的那个女儿确实是身体不好，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脸已经惨白惨白的，没有血色。
“你……”售票员有点害怕了，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些下不来台·· “行了，就这样吧，小王啥也别说了，到点该发车了。”
前面开车的老司机开口打岔，其实距发车还有几分钟，这么说明显是不想再让他们闹下去·· 张素琴也没得理不饶人，带着愤愤的弟弟妹妹做到了母亲身边。
她知道，逃票不对，可是就是受不了别人颐指气使地跟自己的父母说话·他们是穷，但是也有脸面有尊严，不是谁都可以折辱的·· “妈你没事吧”张素琴握着她的手，心里有些担心。
“没事，妈没事·”· “等我长大了，我给你买辆大的车，比这个车大一百倍，我们想坐着上哪就上哪·”· 开口的是一向调皮的张素刚，他脸上还有着少年的锐气。
在他的观念里，大的才是好的·· “行，不过妈妈不会开车，到时候你得去学学……”· 两个大人都只当是个孩子的玩笑，也没当真，只欣慰地说了两句。
两个小时后，公汽到了站·· 从镇上回张家堡就只能靠走的了，要是路上有老乡赶车，有时候也会搭个顺风车·· 张家也是运气好，遇到了同村的熟人。
车上人不多，所以就行了个方便·· 不过赶车人家的婆娘有些絮叨，东拉西扯说了一路·从他们家的鱼塘说道堂姐的婚事，最后又是东家长西家短的，听得张素刚都睡着了。
不过这些信息也不是都没有用·· 听着她的话口，张素青已经开始相婆家了·看样子大伯家倒是死了心，到是好事情·李家的李庆阳也开始张罗着找介绍人了，张家堡的孩子们不知不觉的在长大。
听到李家的消息，薛桂枝不自觉地抬头看了看自家姑娘的表情·发现除了有些惊讶外，倒是不太在意·· 见她如此，心里但是安定了不少。
虽然她没正事跟女儿说过，但是话里话外也都提了一点，李家那边也有意无意的暗示，女儿这么聪明，一定也是知道的·· 张素琴知道没错，但心里从来没有过什么想法，所以只是心里祝福了一下，并没有多想。
一家人到家的时候也才上午十点，不少人都去地里干活，也没过来打听张素琴上学的事·· 要说这农村人眼中的好媳妇，不需要念多少书，学历如何，只要你能干活身子健康就好，当然，要是漂亮一点丈夫更是高兴，不过婆婆可能会有点别的想法。
张家这么穷还供女儿念书，在村子里可是被人笑话了好长时间·连带着，李家也被人翻了出来——李梅去年考了卫校，不过没考上，现在在家呆着。
女儿，·_分节阅读_22·早晚是别人家的，给她花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还不如留给儿子·毕竟将来老了，还指望着儿子给养老送终·· 当然，说到底还是因为张家比较穷。
张素琴的闺蜜姚秀和梁雪颖家就没听说有人当着他们说这些话·· 别人提起这茬时，张相德只是笑笑也不多说·他外表憨厚，自身也没什么本事，但心里是个有成算的。
他没办法给孩子一个好的未来，但是他会尽可能的给孩子机会·· 回家的第二天，丰源中学初一初二的学生开学了·他们需要再上一个礼拜的课，然后迎接期末考试。
许是因为三年级的试点成功，校长决定三个年级都设立重点班，张素文和张素刚都在为了这个努力，就是在市里的时候也没松懈··· 张素琴也要回学校，各班的老师都会问一问同学们考得如何，住校的学生还要将自己的行李拿走。
同时，中专的成绩也下来了，考上的学生来学校取通知单·第 25 章· 姚秀和梁雪颖如愿以偿的上了中专·· 这个时候消息传递不方便，所以孩子们也都是来到学校才知道的情况。
二人都为自己的成绩而高兴，兴高采烈的说着暑假要做什么，约着一起去赶集·· 就在这时，李庆宏也没管还站在讲台上的石老师，直接闯进了教室·· “张素琴，你也不管管”王璐见李庆宏如此，心里鄙夷，公开给张素琴上了眼药。
张素琴也没吱声，继续跟后桌樊金龙对着英语答案·· 王璐有些怒气，转头就要找老师·冯金城倒是拽了她一下，示意她继续对答案，不要管那些。
除了父母，她最听冯金城的话，虽然心里有些生气，但也老实地低头不再说话·· 石老师其实都看见了，但学生们都毕业了，她也愿意卖个人情。
再说，张素琴一直是她心里最偏疼的学生，她还指望着她考个全市前几名给她长脸呢，哪里舍得教训·· 不过出乎大家意料，李庆宏找的是梁雪颖·· “你快去看看吧，徐猛要回家我拦不住。”
一句话，姚秀、梁雪颖和张素琴都愣住了·李庆宏说话有些没头没尾的，大家也没听懂·· “快跟我走”他见大家没反应，不客气地拉着梁雪颖就跑出了教室。
姚秀跟张素琴哪里放心，跟老师请了个假，也紧跟着追了出去·· 路上，李庆宏说了表弟落榜的事情·三个女孩子都有些替他惋惜，梁雪颖想起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徐猛因为成绩伤心难过，心里也有些难受。
他们一路奔向小礼堂，发现徐猛就坐在他们平时自习的地方·· 张素琴纳闷地看了看李庆宏，心想他不是说都拦不住么，怎么徐猛这么安静地坐着· 梁雪颖可没想那么多，慌忙跑了过去，做到了他的对面。
五个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最终，还是徐猛开了口：“颖子，我去不了水利中专了·”· “没事没事，再考一年也是一样的，你看琴子不就是复读了一年嘛，成绩更好了。”
梁雪颖张素琴心里怨念，安慰就安慰，为什么把我扯进去· 姚秀听这话也是没绷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额，我是说，再读一年也不是什么坏事，啊不是，我是说……”梁雪颖有点乱套，不知道怎么表达·她本来就不是个爱说话的，平时也没有安慰过别人，现在有点抓瞎，急的脸蛋通红。
“哈哈哈”李庆宏看徐猛表情有些抽搐，也忍不住了·· 就连最迟钝的姚秀也看出来事情不对了，徐猛也恢复了平日笑嘻嘻的表情。
“水利那边是去不了了，但是我考上了药科中专，嘿嘿·”· 他在交表的时候改了主意，决定留在本市，于是背着家里偷偷改了志愿，填上了东平药科中专。
药科跟卫校都是为东平市的医院培养人才的地方，所以都在市中心医院的后边，说是两个学校，但都是在一个大院里·· 梁雪颖是个好哄的，听到这个消息，那还在乎刚才徐李两人的戏弄，立马高兴地蹦了起来。
“你们太无聊了·”张素琴倒是有点生气，转头回了教室，她还要继续跟同学对答案呢·· 其余四个人见此有些不知所措，最后派李庆宏出来跟她解释。
这有啥好解释的，就是少男少女的恶作剧·其实张素琴也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欺骗而生气，她最近因为成绩的关系有些心浮气躁，脾气波动有些大·· 李庆宏也是个呆的，跟在后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沉默着。
眼看要到三年一班门口，张素琴气已经消了大半·· “我没事，你回去吧·”· “嗯·”嘴上答应着，身体上倒是不见行动。
大庭广众的，张素琴也不想让别人觉得他们是“依依不舍”，干脆地回头进了班级·· 樊金龙还在那里纠结刚才张素琴给的数学答案，眉毛凑成了八点二十，特别喜感。
张素琴瞬间被治愈了……· 樊金龙这人，名字到是起的霸气，可实际上就是一个长着麻子的瘦弱少年·这年头大多数人都不胖，可能是因为吃的不好，但能瘦成这样的真是少见。
孩子们总愿意给别人起外号，所以“麻杆儿”一词成了樊金龙的代名词·他也不生气，叫他外号他也答应，班里人缘倒是不错··· 张素琴学习成绩好，按现在的话说就是个学霸。
但她也有弱项，英语就是她的致命伤，笔试还可以，但一碰到老师让她读课文，她腿肚子就转筋·· 虽然大部分学生的口语都不怎么样，甚至老师说的时候也是一股山根子味。
但张素琴可是知道，这英语口语太重要了·大的不说，就是以后有孩子教个ABCD都费劲——这也是从赵佳琪身上悟明白的·· 而这樊金龙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什么英音美音她听不出来，但是绝对是正宗的。
因此张素琴天天找他对话，开始樊金龙还以为她对自己有啥想法呢，后来发现也就是这个目的，心里小失望，不过倒也没有藏私·· 到后来，二人倒是有点像闺蜜。
姚秀对他们这种相处模式表示很费解，不过看着看着也就释然了·· “完了”樊金龙抱住头，用脑门撞桌子·· 张素琴拿本书档在他面前，知道他肯定是哪里做错了，现在想明白了。
“我咋就没想起来呢，完了完了……”· “没事，跟个祥林嫂似的，这才几分·”· ……· 两人将除了语文的科目都对了一遍，叫不准的题目还找别人问了一下。
樊金龙还算可以，也算正常发挥，应该能考上·· 张素琴心里也有了底·· 虽然考完她就知道还不错，但毕竟还是靠着自己的感觉，有些主观。
她跟已经回来的姚秀梁雪颖道了别，又跟老师打了个招呼，收拾了行李，自己一个人回了家·· 走在乡间的小路，张素琴多少有些恍然·· 回来一年多了，不少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她进来越来越少想起以前的生活，除了女儿，她真没什么可留恋的·· 人总要向前看，总要适应现在的生活·· 到了家，父母都在鱼塘那边，张素心也跑出去玩了。
张素琴索性给园子里的菜浇水锄草，顺便摘了些辣椒，准备一会炒个鸡蛋·· 因为家里大一些的孩子都去上学了，薛桂枝身体不好，今年也没去赶集·虽然鱼塘还没见到效益，但家里的粮食什么的都是自给自足，也不需要买什么，没有花钱的地方。
张家的鸡蛋现在基本也是自己家吃，或腌或炒或煮，也算是给大人孩子补身子了·· 今天是七月七号，小暑，也是农历六月初九，张相德的生日。
往年家里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大家也不太讲究这个·今年的面粉已经吃完了，做不了面条，但是鸡蛋还是要煮的·· 本来她打算煮茶鸡蛋，用酱油代替茶叶染色入味。
找了一番，发现家里的酱油也用光了，只剩下一点白砂糖·· 估摸着一会父母就会回家，她干脆动手做了个糖水荷包蛋·· 灶坑点着了火，倒入适量的水，微开的时候加入白糖。
因为白糖比较少，不一会就全部化开了·她一直掌握者火候，小火温煮，放入鸡蛋·· 如果大火的话，鸡蛋容易被水中的气泡冲散，所以张素琴小心翼翼地看着火，不是的轻轻用筷子将鸡蛋与锅底分离，粘到锅上不仅难看，味道也会差一些。
不一会儿，六个荷包蛋做好了，张素琴只加了少量的盐提味，闻起来很香，蛋的香气中夹杂着淡淡的甜，估计小素心一定喜欢·· 没等多久，张相德和薛桂枝牵着张素心回了家。
本来说话大女儿今天中午回来，所以二老也没太惊讶·· 张素琴原本以为妹妹出去玩了，没想到是冤枉了她——她去帮着家里喂鱼了。
张素琴也知道这是父母哄着她，那么大的鱼塘她这么点的小人怎么撒料·她也没点破，笑呵呵地称赞了小素心，把她夸得美得不行，表示以后要多帮家里干活。
糖水荷包蛋果然很有市场，本来薛桂枝想让两个孩子各吃两个，奈何张素琴以父亲今天是寿星的理由拒绝了·· “这不是还有辣椒炒鸡蛋嘛。”
她说完就夹了一大口，笑眯眯地吃了·· 张素琴本身比较能吃辣，而且张家种的也不算是非常辣的辣椒，这一口下去她还吃的消·· 张素心也学着姐姐将一个荷包蛋退给母亲，然后吃了一大口辣椒炒鸡蛋。
然后只见她抽着鼻子，眼泪在眼圈打转，伸着小舌头可怜巴巴地要水喝·· 一家人乐得不行·· 下午，日头正毒·张素琴有些无聊，索性出门去李婶家找李梅。
出了院子，见张素青捂着脸蹲在小路边，肩膀一颤一颤的，明显是哭了·· 虽说两人不算关系特亲近，但毕竟是姐妹，见到了这一幕张素琴哪能置之不理。
“姐，你咋了”·· 张素青身形一顿，慢慢抬起了头·她长得更像是大伯娘谭丽燕，小鼻子小嘴·眼睛有些红肿，显然已经哭的不是一时半会了。
虽然路上没人，但这边还是有些显眼，人家站在自家院里就能看见她们·张素琴拉着她进了自家的院子，搬了个小马扎给她坐·· “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有啥事。”
张素青有些心不在焉·· 第 26 章· 说的时候倒是硬气，可眼下的情景张素琴怎么可能相信··_分节阅读_23· 她也不再追问，只盯着地上蚂蚁发呆。
她可没想做别人的心灵导师，知心妹妹，大伯家的事情根本不想搀和·· 沉默了一阵，倒是张素青忍不住了，开始说着了自己的事情·· 去年的时候，大伯母托老姑张英洁给张素青找了个上罐头厂上班的工作，工资待遇都不错，张素青也颇为满意。
因为王子诚的事情，她的婚事已经被耽误了，来家里提亲的多是家境不好的，或是名声有些问题的·这些人真不是什么好归宿，所以家里也都不同意·· 因为在这件事上受了些挫折，张素青有些郁郁寡欢。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认识了在罐头厂门口修鞋的何亮·· 何亮算是个帅小伙，热情能干，笑起来还露出两个虎牙·见她不开心，何亮还给她讲笑话，说故事。
就这样，两颗年轻的心聚到了一起·可是，两人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何亮的家里穷，没有正式工作·· 原来的张素青也没有正式工作，但此一时彼一时。
大伯家的心气现在可高了，就算被耽搁了一年，找个门当户对的也是应当应分的·· 张素青不敢跟家里说，可是家这边到处给她张罗着找对象，要是找到了一个父母都可心的怎么办，她哪能真跟人家处啊· 索性，她也舍出这张脸，跟母亲把这事提了。
结果显而易见，谭丽燕劈头盖脸的一阵痛骂，甚至请张素青的工友去厂里请了两天假，不让她再见何亮·· 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只要张素青去上班，两人还是能见面。
谭丽燕为了让何亮离她姑娘远些，自己竟带着两个儿子去了杨树村何家·· 张素青哪里拦得住，自觉对不起心上人，所以蹲在那里哭了一个多小时。
· 张素琴听完姐姐的叙述，嘴角有些抽搐·· 跟着去坏名声，但你也不能蹲在路上哭啊，这样不是更惹眼嘛·· 上辈子她可从没听说杨树村何亮这个人，可以说他跟张家是完全没有关系。
张素琴不知道如果他们两个在一起生活会不会幸福，让人感到恐惧的总是未知·· 她试探性地问道：“不是说大伯娘给你相了一个人家吗，他是谁啊”· “不知道”张素青有些不耐烦，不知道为什么堂妹要把话题转移到别的男人身上。
“姐，你得跟我说说，咱好想辙啊·”· “王家庄的，好像叫冯久违·”张素青有些不确定，妈妈说的时候她根本没有仔细听。
对了，就是他·张素琴心中暗揣，可眼下的情况怎么能让张素青回心转意呢……· “姐，那你为啥看好那个何亮大哥啊，给我说说呗。”
张素琴表情揶揄，像是普通女生对爱情有了向往·· “嗯……”张素青低了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在一起呆着就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他还老能逗我笑，他笑得也好看。”
啊，长得帅，有幽默感·· “那姐你想过没，你两在一起就得过苦日子，他家里啥情况你心里有数吗”· “我，我能坚持。”
张素青声音有些弱·· 张素琴不太相信她能为了自己懵懂的情感甘愿过苦日子，她可不是那种人·· “可是这回大伯娘带着人去他们家，你还能保证他们家里的人愿意接受你要是以后你真的嫁了过去，婆婆公公故意趁着他不在难为你，你就是能跟他告状，那边是他父母，他能听谁的啊”· 见张素青头越来越低，张素琴再接再厉。
“他现在跟你好，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因为你是罐头厂的正是职工，要是你没有这个工作，他还会不会对你好啊·”· 张素青开始只是听着，后来竟是哭了，而且越来越大声，将屋里的薛桂枝都引了出来。
“咋了”薛桂枝见侄女在自家哭，有些不明所以·· “没事，妈你进屋吧，我跟我姐说点私房话·”·· 这两孩子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薛桂枝见此时也不是质问的时机，只得离开。
其实这些话谭丽燕也说过，意思都差不多，但是因为觉得谭丽燕只是为了拆散他们，并没有真心替自己考虑，所以当时也听不进去·· 她本身其实是一个耳根子软没有主见的人，很容易被别人的想法所影响，听了这些话后，不自觉的考虑何亮的种种，越想心里越是没底。
可是要是万一，“他是真的对我……”· 张素琴切了一声，说道：“就算是他真心的，你们还要面临很多生活上的问题，单就今天上的事情就不好解决。”
“哎，”张素青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我该怎么办啊”· “听从父母的意见，他们永远是为你好，你想想平时大伯娘多疼你啊。”
这倒是真话，张家大媳妇谭丽燕最喜欢的就是自己的大女儿，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给她留一点·罐头厂的好差事都没留给自己的两个儿子，而是给了以后还会出嫁的张素青，可见对其的偏爱。
好说歹说，打发走了张素青，张素琴累的一身汗，嘴也干巴巴的·· 去李梅家的计划也泡汤了，张素琴干脆搬了几个木板，放在阴凉处睡觉·· 晚上的时候，谭丽燕给他们家松了十多个鸡蛋。
张相德和薛桂枝都有些惊奇，还是张素琴说了前因后果，他们才安心接受·· 晚上薛桂枝找张素琴唠嗑，谈到为什么张素琴要帮助大伯娘说服张素青·· “我觉得父母都想把最好的给子女，虽然大伯娘不太靠谱，”见母亲等她继续，吐了下舌头，接着说道，“但是应该是真心想给她介绍个最合适她的。”
“都怪他们那时候心太高，要不早就嫁出去了……”· 张素琴只是笑笑，这话题在深入下去就要聊到王子诚了，她表示兴趣缺缺。
一直到发榜前，张家夫妇都没有问她考得如何，觉得能考多少分·像是怕给她压力，家里一直避免谈到这个话题·· 张素文和张素刚期末成绩都还不错。
张素文考了年级第六，张素刚是年级二十八，低空飞过快班的录取线·· 假期，除了帮家里干些活，孩子们可以尽情的玩·· 张素琴也没有趁着时间给他们补习二年级的课程，她不想太拘着他们，幸福的童年也是很必要的。
七月十五号，张素琴返校，高中的中考成绩下来了·· 意料之中，张素琴年级第一，比第二名冯金城多了二十多分·石老师读完了所有人的分数后，宣布了三个高中的录取分数线。
张素琴现在已经不在乎这些事情了，心理年龄四十多岁的人，还是有些紧张急躁·· 石老师也没卖关子，走到了她的身边，小声地跟她说了她的排名，语气里满是欣喜。
全市第三· 张素琴瞪着眼睛不敢相信，没想到还进了前三名· 愣了一会之后她的心跳的越来越快，激动的不行。
石老师也明白她的心情，将她的通知书送到她手上，同时还有一张高中校长琴子批示的条子，上面写着给她免费的事儿·· 张素琴也忘了将它们放进书包，一路撰着回了家。
当天晚上，张相德特地买了两斤的猪肉，又从自家的鱼塘里捞了一条还不是很大的鲢鱼，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自古放榜，几家欢喜几家愁·· 王璐没有考上一高，只能被迫去二高或是三高。
这就意味着要跟冯金城分开，她求着父亲想让他想想办法·· 不过王家只是一般家庭，在是高中可没什么能量，最后也只能认命·· 张素琴自此才算开始安心过暑假。
也不知抱着什么心态，薛桂枝准备带着大闺女去市里姥姥家串门·两人一早坐着公汽，八点左右的时候就到了·· 作为高中老师的薛景仁和许婷芳也是有暑假的，所以都在家。
听说了张素琴考了全市第三的消息，薛家人都高兴地不行·姥姥也叫来了二舅薛景民和小姨薛桂兰，当然也都是带着家属的·· 二舅母叫杜鹃，人如其名，长得也漂亮。
家里三个孩子，老大比张素琴大三岁，是个男孩叫薛文·老二是个女孩，比张素琴小一岁，叫薛彤·最小的今年跟张素心同岁，叫薛武·· 老姨家就一个女孩，跟张素琴同岁叫杨沫沫。
老姨夫杨勇也是个会做买卖的，平时比较忙，这次也没来·· 薛家这边的三个女孩年龄都相仿，关系也不错·张素琴温柔，薛彤活泼，杨沫沫傲气，不过也算是互补了。
两人也都上了高中，杨沫沫在一高高二，薛彤上的是二高··· 这次张素琴成绩这么优秀让一向自得的杨沫沫多少有点泛酸，不过也顶多是翻几个白眼，没什么实质的攻击方式。
张素琴一直有个想法，这次见了小姨薛桂兰，真是好机会，索性趁着别人不注意，悄悄地溜到了小姨身边·· 薛桂兰从小就跟自家三姐的关系好，爱屋及乌，对张素琴也极为宠爱，见外甥女走过来，笑眯眯地夸了两句。
· 第 27 章· 来姥姥家之前，张素琴已经跟母亲薛桂枝商量过，可不可以在市里多住些日子，熟悉一下以后三年将要生活的地方·· 对于女儿的请求，薛桂枝一向没什么异议。
虽然舍不得，但这话听着也有道理·自己的母亲虽然身体还算健康，但老人都希望身边热热闹闹的，张素琴留下来陪陪也好·· 事实上，张素琴留在东平市是为了另一件事情。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她前前后后攒了将近六十的私房钱·要知道这已经不少了，一斤猪肉才将近两块钱·她准备拿这笔钱跟小姨薛桂兰进货，买些衣服去新建的新民广场摆地摊。
薛桂兰是一个观念开放的人，正因如此她跟老姨夫杨勇才能干出一番事业，想让她保密是完全可行的，不必担心家里人知道·· 张素琴悄悄跟她说了自己的想法，薛桂兰震惊地嘴都合不上了。
新民广场是去年市里新建的，为了响应中央的号召，丰富人民的精神文化生活·那里常有人跳忠字舞·虽说忠字舞的原本含义已经没落，但强身健体的功能还在，会的人也比较多，所以更容易组织起来。
看张素琴偷偷摸摸的样子，就知道是瞒着家里的，薛桂兰弹了一个她的额头，沉吟了一会·· “你要是想去那摆摊的话，卖衣服不好，”见外甥女听得仔细，心里倒是有些欣慰，“衣服成本高，价格也要贵一些，你那些钱进不了多少不说，就是我给你赊账，你进的衣服也不一定好卖。”
对，那些来这边活动·_分节阅读_24·的大多是老人或者孩子，衣服确实不是好选择·可别的东西她也没有门路，进货渠道没有保证·· 见张素琴蔫巴巴地低下头，薛桂兰也没有继续卖关子：“你可以去卖汽水，这个肯定好卖，你姨夫那边有个亲戚就是做这个的，明天我就帮你问问。”
“太好了”张素琴激动地跳了起来·· “你两人在那说啥呢，高兴成这样”张素琴的姥姥笑眯眯地望过来，冲着张素琴招手。
“能说啥啊，就是成绩的事儿呗，我家沫沫怎么就没琴子这本事·”薛桂兰假装难过的锤了锤炕沿，眼睛却对着张素琴眨了两下·· 惹得一屋子的人都乐得不行，当然杨沫沫除外。
不过张素琴是谁啊，毕竟活了这么长时间，哄这种青春期的小孩自然不在话下，一会儿的功夫，三姐妹就亲亲密密地聊了起来·· 薛桂枝惦记着家里的活计，当天晚上就回去了。
杨沫沫和薛彤也留了下来，说是让大舅夫妇趁着暑假指导功课·其实这只是一层原因，薛桂兰支持张素琴卖汽水不假，但只有她一个人确是有些担心，索性让自家的孩子也参与，薛彤在边上也听了个大概，表示要跟姐姐们一起。
所以这汽水摊子，算是三人合伙了·· 好在薛桂兰家在新民广场附近有一个存放衣服的仓库，有不少空的房间·三轮车是现成的，她们又买了一个塑料桶，价格也算便宜。
第一天晚上，三人都有些激动·将东西运到地方后，把提前准备好的井水倒进桶中，再放进去十几瓶汽水·· 井水镇着的汽水凉凉的，味道更好了。
张素琴也算是有经验的，扯着嗓子开始吆喝：“汽水啦，好喝的什锦汽水，还有用井水镇的，冰凉爽口，不好喝不要钱啦”· 什锦汽水就是碳酸饮料，跟雪碧的味道差不多。
商家在卖东西的时候都喜欢说这句不好不要钱，但事实上哪有人不给钱的，就是脸面上也过不去，所以张素琴这么喊也不担心·· 边上的两个见她喊了，也不好意在沉默，也跟着喊了起来，不过声音小了些，口号也是反复地“卖汽水”。
不少孩子磨着家长来买，有的大人跳舞跳累了也会来一瓶·· 毕竟她们的汽水也算是“厂家直销”，比别的地方便宜些，而且几个姑娘长得也养眼，容易让人有好感。
其实广场上已经开始有卖东西的了，不过多是些生活日用品，不算非常有市场·也有卖瓜子的，不过销路一般，毕竟运动完口渴，嗑瓜子会越来越难受·· 第一天她们为了试试水，带的不多，不一会就卖完了。
她们将三轮车放回仓库，高高兴兴地回了姥姥家·· 因为三个人都留下，许婷芳特地为他们准备了一间屋子·几个女孩儿将书包里的零钱倒出来，一分一分地仔细数着。
是她们拿出本钱的一倍·· 这一晚，三人都有些激动，到了下半夜才睡着·尝了甜头，杨沫沫跟薛彤白天也有些魂不守舍，被薛景仁训了好几次。
晚上跟姥姥报备，说去薛桂兰家玩，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始干活·· 有了昨天的底气，张素琴她们今天多带了一些·不出所料，不到八点的时候就卖没了。
虽然月亮比较圆，但这时候没有路灯，走夜路的孩子们有些害怕·· 张素琴怀里揣着锥子走在最前面，心里毛毛的·她总觉得后边有人，壮着胆子回头一望，距离他们十五六米还真有两个男的。
她拽着两个姐妹加快脚步，强忍着不喊出声·· 这要是真的是坏人，他们三个就完了· 三个大姑娘，会遭遇什么事情真不好说。
有点良心的，拿钱走人，要是没良心的……· “站住”· 怕什么来什么，后边的人可能是看她们已经察觉，喊出了声。
三个女孩哪能真的站住，惊慌地跑了起来·· 小巷不是很长，眼看着就要出去了·可这时一个人拽住了杨沫沫的书包，显然是知道那里面是有钱的。
这两位怕是从广场上一路跟过来的·· 杨沫沫被大力的拉了回去，大声尖叫·· 张素琴现在说不出的后悔，都怪自己逞什么能。
根本不了解城里的现状就大言不惭地出来做买卖，遇到麻烦还连累了自己的姐妹·· 她让薛彤快跑去叫人，自己转身拿着锥子就奔着还在拉扯杨沫沫书包的青年的手扎去。
这个锥子是以前张素琴姥姥做布鞋用的，现在已经下岗了·不过因为保养的好，尖头处还非常锋利·· 一锥子下去，青年的手上开始流血。
“贱人，小兔崽子”两个人齐齐冲了上来·· 冷静了一些的杨沫沫也不敢示弱，从怀里操出一把剪子·她们三人身上都放了防身的东西，但没想到真的会发生这一幕。
手还抖着，脸上强压住惊慌·· 其实张素琴有些后悔，刚才她背对着听见表姐喊，以为他们做了什么，毫不犹豫地捅了一下，没想到反而激怒了歹徒·· 两个年轻人像是也没想到两人都有利器，有些顾忌。
“哥，上啊，一会另一个喊来了人就不好办了·”被扎了的年轻人对帮边那个说道·· “上”· 张素琴胡乱地挥着手里的锥子，害怕地险些闭上眼睛。
只听噗的一声，像是钝器达到了头，本来就受了伤的那个应声而倒，另一个愣了愣，转身就跑，不过没走几步也摔了一跤，被从张素琴身后跑来的几个人抓住了。
杨沫沫所有的勇气一下子抽空，软倒在张素琴身上·· 张素琴强打起精神，看向来人·· “你是……”很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李龙·”说这话，后边又来了几个，跟她们差不多大，看来是跟着李龙他们来的·· “哦，幸好有你们，谢谢，谢谢……”· 李大叔的亲侄子，张素琴还是有些印象的。
不过一年没见，李龙长高了不少，要是在大街上遇到还真不敢认·· “你们胆子真大，大黑天的还敢走夜路·”· 张素琴无奈，也没瞒着，一五一十说了她们的事情。
因为李家的关系，张素琴还是信得过李龙的·· 听完了张素琴的话，李龙沉默，不明白这个女孩怎么主意这么正·想了想，说道：“那你们以后还要出来摆摊吗”· “不了。”
张素琴有些泄气，好不容易找到赚钱的门路还惹了麻烦·不能再让薛彤和杨沫沫涉险，要不也没有脸面去面对自家的亲戚了·· 李龙点了点头，也明白她的顾虑。
“我们送你回去吧·”· 张素琴点了点头，也没客气·一路上，张素琴倒是也明白薛彤为什么找到了李龙，两人是同学，薛彤作为班里的班长来过李龙家。
世界真小·· 也不知是怎么了，李龙这段时间长了不少·正印证了男孩长得晚这句话，现在的李龙比张素琴要高了一点，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嫩了。
因为成绩不好，李龙已经辍学在家，专心跟着父亲做买卖·· 可能是跟着父亲久了，社会气息也浓了些·说话办事已经不再像个鲁莽的少年，这多少让张素琴有些惊讶。
不过最让她惊奇的是，表妹薛彤好像跟李龙的关系有些暧昧·· 表妹上一世做了市剧院的话剧演员，一辈子都没有结婚·虽说生活富足，但这些亲戚朋友多少都为她担心。
会不会是因为李龙的缘故呢· 张素琴甩了甩头，心想两人才这么大，怎么可能有这么深的羁绊·又想多了，自己是越来越爱操心了……· 回了家，三个女孩依偎在一起，也不知是睡没睡着，反正都一动不动的。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杨沫沫和薛彤背着自己的洗漱用品回了家，弄得薛景仁还有些莫名奇妙·· 张素琴也跟着去了薛桂兰家，将事情说了一遍，并郑重地到了歉。
薛桂兰听到这事儿也吓得不轻，后悔自己没有想周全，也没怪张素琴，毕竟她也是同意了的·· 并嘱咐薛彤那边就别跟家长说了，要不然真不知道自家二哥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张素琴答应了下来，不过还是有些担心薛彤，到了二舅家发现薛彤正没心没肺地睡着呢，也就没有打扰她·· 心情有些沉重地张素琴回到姥姥家，赖在姥姥身旁看她做棉袄。
这个时候东平还不时兴什么羽绒服，家家户户都要卖棉花做棉袄·大人还好说可以穿旧的，孩子因为年年都在长个子，所以要做新的·· 薛桂枝做这个比较拿手，不过张素琴的姥姥每年都将自家孩子的都做一遍，轮不到她上手。
今年姥姥买的是新棉花，白白软软的，看上去就暖和·· 几个表哥表弟的棉袄同意用深蓝色的料子，又耐穿又耐脏·女孩的就不一样了，杨沫沫是大红色的，上面没有花纹，看着很大方；薛彤的是红底黄花，看着就喜庆；而张素琴的也是红色系的，上面有着浅浅的暗纹，看起来人更柔和了。
张素琴对于姥姥缝纫的功夫非常佩服·老人家完全手工，连缝纫机都不用，缝得边非常整齐·· 张素琴的心随着那一针一线平静了许多。
生活本来就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 闲着的时候她将两天赚的钱扣除了成本，发现每个人还可以分到十块钱·她也没拖着，给她们两个送了过去。
此事打消了张素琴做买卖的念头，起码在高中毕业之前她都没心思做这个了·· 李龙倒是来找过她一次，说家里的铺子需要人手，可以让她来试试。
张素琴笑着婉拒了，她也明白李龙多是看在李婶和薛彤的面子上来找她的，作为一个学生她也干不了多长时间，到时候他们还要再找人——太麻烦他们了·· 没了牵挂的张素琴白天跟着大舅学习，晚上跟姥姥唠唠家常，小日子过得也挺幸福。
期间她按照九姑婆给的地址找到了那个人，他看上去非常瘦，就像一个生命垂危地病人·他的目光像是一根针，刺得张素琴有些难受·· “九姑婆说让你还她一个人情。”
张素琴顾不上礼貌，直接开了口，她实在是想早些离开这·· 老人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堆小挂件·· 外表看来是玉的，不过张素琴也不懂，也是凭着眼睛分辨。
他找出了一个小猴子，交给张素琴，然后漠然地摆了摆手·· 张素琴无语，这怎么他们这些人都是这个套路·也懒得追问，回去直接给九姑婆就是了。
这么想着，她转身离去·· 老人望着她的背影，眼里闪着疑惑·· 那个老太婆什么时候有这本事，可以替人逆天改命了· · 八月，张素琴回了家。
张家三个小的高兴地围着她转，问这问那的，她面上不耐烦，心里却也甜开了花·· 薛桂枝好久不见大女儿，也想的不行·晚上干脆搬着自己的被褥来西屋跟孩子们挤在一起睡，许是白天玩的有些累了，三个小的很快就睡·_分节阅读_25·着了。
母女俩小声聊着最近发生的事，气氛温馨融洽·· “……青子的事儿也定下来了，男方家挺愿意的，也表示不在乎那些闲言闲语，我看那冯家婆子也是个脾气好的。”
“现在还不是她儿媳妇当然脾气好·”张素琴撇了撇嘴，自己堂姐的这个婆婆可是个厉害的·表面上是个软和的，其实在家里还是她做主，拿捏人的本事可不小。
“也不能，你姐这不是有个班上吗，咋说自己还有收入呢·”· “但愿吧·”她不记得上一世这时候张素青有工作没有，所以也不知该说什么。
嫁了人做了人家儿媳妇，毕竟不可能跟在家一样，就算有些不顺心的也是难免的·· 谁能保证生活十全十美呢· 也不知是几点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和母亲两人做了早饭，张素琴带着窝头和炒青菜给父亲送饭·· 小路边的野草上还有些露珠，晶莹剔透，被阳光照着乍是好看·田埂上还长着不少叫做茄子花的紫色小花，许是颜色相同才被人这么叫的。
父亲吃饭吃得香，张素琴却没有事做，索性去鱼塘四周走走·· 走到简易房的正对面，张素琴发现“酸必溜”·这三个字其实是丰源镇方言，很酸的意思。
不少孩子喜欢吃，许是觉得爽口·张素琴对这个不感兴趣，但还是采了不少，准备拿回去给张素心当零嘴·· 在她专心致志地时候，一个蛤蟆从她身前崩了过去，把她吓了一跳，差点没稳住掉进鱼塘里。
这时候庄稼还没怎么使用农药，所以青蛙非常常见·· “大姐~~”· 张素心抬头望，发现张素刚、张素心、大毛和李虎一起走了过来。
· 见到李虎，她多少有些惊讶·· “李虎你自己来的”张素琴出声问道·· “对啊，我早就来了，我爸爸送的我，但是他又走了，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着急也不陪我，我可不是害怕，我只是……”· 巴拉巴拉巴拉……· 张素琴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发展成了一个话唠，见另外三个人直接堵上耳朵。
“哦，虎子真勇敢·”· 张素琴赶紧打断他的话，转向自己弟弟：“你们干什么去”· “扎蛤蟆。”
张素刚抖了抖手里的扦子·· 扦子是一根竹竿，前面连着一个铁棍，铁棍的最前端是尖的·这个工具都是家里传下来的，或是当父亲的给儿子做，市面上可没有卖的。
刚子的是张相德小时候的，大毛的是李大叔新做的，而李虎的则是以前他爸爸李二的·· 大毛有些笨，一般情况下抓不到蛤蟆不说，还会吓跑几个，平时张素刚不愿意带他，但有了李虎，他们的收获明显丰厚了不少。
张素心人小力气小，也只能跟在后面打酱油·· 这时候孩子们还不懂要保护青蛙呢，国家也没号召，主要是青蛙太多了·青蛙后边的两天大腿肉多，是可以吃的，剩下的部分可以喂鸭子。
忘记说了，因为养鱼有了鱼塘的缘故，张家也养了一些鸭子·平时喂一些小鱼小虾，糠麸野菜，要是张素刚抓了青蛙，就给它们改善·· “记得注意安全，刚子，你可要照看好妹妹。”
“嗯……”· “姐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找看好心子的，就算她掉在水里也不怕，我可是会游泳的，我游泳可快了，班里的同学都追不过我，老师说有用对身体好，你看我现在身体多壮啊，总有一天我会比哥哥高的，到时候……”· “赶紧把他带走”张素琴将“酸必溜”交给张素心，转头对张素刚说道。
张素刚苦着脸拽走李虎，向田埂深处走去·· 晚饭前，张素琴去九姑婆家把挂件送去·没想到她家的院门紧闭，敲了半天也没人出来·· “琴子啊，你可算来了。”
说话的是九姑婆的邻居，说是邻居，但并不是挨着，只是离得近些·· 九姑婆是外来户，后建的房子，特意两处一段距离，不跟别人家挨着·· “这是九姑婆给你的，我也不识字，你看看。”
· 字条很新，看样子没写多久·· 上面说张素琴拿到的东西要用红绳拴住，戴着她的脖子上，以后尽量不要摘下来，躲债避难。
虽说有些莫名奇妙，但九姑婆的本事是她见识过的，也没有怀疑·· “琴子，说啥了，是不是要把她的院子给你”· 张素琴已经忘了这个人叫什么了，但是她的眼神让张素琴觉得非常讨厌。
市侩爱算计，贪小便宜，就算她没说什么张素琴也能将她的心理活动猜个八九不离十·· “没有，哪能啊，给我她老人家住哪·”· 不欲多说，张素琴抬脚就走。
“切，矫情”女人有些无趣，扭着屁股回了自己家·· 红绳家里有不少，张素琴剪下一段粗的直接从挂件的孔穿过，戴在脖子上。
“这是啥，哪来的”薛桂枝走过来拿走手里看了看·· “九姑婆给的，说是消灾·”· 本来薛桂枝还想说这么贵重的东西要还回去，听了“消灾”二字也不再吭声。
只告诉张素琴这个挺值钱的，要小心保存·· 李婶家的李梅开始相人家了，也没多少时间来陪张素琴·她索性复习大舅讲过的功课，并开始让张素文张素刚有计划地预习初二的知识，以免他们玩疯了心。
· · 第 28 章· 张相德每天喂鱼，伺候鱼塘，其实不算很忙·生活的压力让这个吃苦耐劳的汉子闲不下来，他跟薛桂枝商量了一下，决定去镇里买一些豆渣，走街串巷地叫卖。
张家有一个很旧的人力三轮车，跟我们现在看见的那种载人的不同，车的斗，也就是装货的部分比较大·这辆车非常简易，张素琴都怀疑它会不会散架·· 八几年的农村，家里的男人可都是能手，啥都得会一点。
也不知张相德从哪弄来不少铁丝，拿着小锤子这敲那绑的，还真让他把车弄好了一些，骑着的时候不嘎吱嘎吱响了·· 因为今年政策扶持，不少人家养了猪。
在农村，有打猪草的说法·猪草算是猪的主食，不少人家让孩子去干这个活，每天还要达到一定的份额，要不然猪不够吃·常见到一个大孩子背上背着小的，专心致志地干活。
吃猪草的猪比较小，可能是营养不够，长得慢··· 罐头厂已经跟农民签了协议，规定了到日期时猪要长多大，可眼瞅着墙上的日历一页页翻过，猪却长得不明显。
不少人开始想办法，从镇里的磨坊买豆渣回来喂猪·· 喂豆渣也是合算的，只是农村人节省惯了，能不花钱就不花钱的想法根深蒂固·· 很多人家都没有牲口或是三轮，平时去镇里基本靠两条腿。
豆渣可是很沉的，他们弄不回来·· 因为喂的精心，张家的鱼陆续的开始出塘了·虽然还不太大，但是罐头厂鱼来源紧缺，也就将就了·· 张相德忙完了活计就拉着鱼去镇上的罐头厂，回来的时候拉一些豆渣，赚些差价，也算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不过总有眼红的人，跟风是常有的事情·· 开始有别的人买豆渣，这个生意算是有了竞争·张相德也不在乎，拦不住也不上火，每天依旧如此。
这一年，中国发生了很多大事·对张家影响最大的就是年初的《关于1984年农村工作的通知》，在这里明确规定了土地承包应在15年以上——这意味着张家又要拿出一笔钱。
从中央到地方，政策的下达总是需要时间的·鱼塘收入不错，村里也给了农民一年到两年的宽限期，这笔钱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九月如约而至，张素琴收拾了包裹，踏上了去市里的公汽。
张相德和薛桂枝本打算送她，但家里鱼塘正是忙的时候，张素刚和张素文也要开学，还有的忙，所以被她坚决的拒绝了·· 市里相对来说要繁华许多，不少人开始骑自行车上下班。
前几年这都是要凭票购买，现在开始放宽，不论是国家的生产力还是人们的购买力都有了提高·· 车站距东平一高中还有一段距离，张素琴对线路还是了解的，半个小时达到了目的地。
高中门口算得上是人声鼎沸·· 东平一高将学生的成绩写在红榜贴在门边的墙上，每科分数，总分什么的都一目了然·· 张素琴挤不进去，只能在外围观望。
幸好她眼神好使，看见了第一的叫赵红旗，第二的叫吕行开·· 自己一个重生的都没考过人家，自己都替自己都脸红·· 一高的分班是平均分配，因为高二的时候要分文理，所以现在并没有所谓的快慢班。
分班的榜单明显小不少，人流也比较稀疏·· 今年一高招了300人，每班30人，正好十个班·· 张素琴来的还算早，班里也就十几个人。
有一些人只背着书包，另一些则带着铺盖，看样子是住校的·· 本来张素琴也打算住校，但姥姥就是不让，大舅一家也劝她，住在家里比学校方便·薛桂枝考虑到自家大哥大嫂是一高的老师，有些事情肯定比自己明白，也就同意了。
所以张素琴这次只拿了一些衣服，算是比较轻便的··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到齐了·· 这些孩子们中，有彼此认识的，也有陌生的。
张素琴坐在座位上观察着大家的表情，觉得跟丰源中学初三返校时有些相像·· 哪个中学毕业的，中考考了多少分，准备住校还是走读……· 这种莫名的熟悉感让张素琴放松了许多。
开学，不论是中学还是高中，都是老套路·· 班主任是个比较年轻的女老师，叫杜红教数学，看起来是比较温和，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小酒窝·· 每个班都有一个免费生，因此班主任也都被叮嘱过。
一般来说，老师都喜欢学习好的学生·杜红看自己班的分班第一竟然是这么漂亮的女生，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她就怕是聪明傲气不服管的男生，就像九班的陆明宇。
别看着陆明宇只考了第八名，算是这些第一集团中靠后的，但绝对是最有名的·· 陆家本身在东平市小有名气，新民广场的建设就有他们家的参与，算是有名的商业家族了。
但说句不好听的，有钱不如有权，陆家还及不上王家·· 那陆明宇为什么比王子安有名啊· 一，学习好；二，往死里淘。
东平人说的淘比淘气的程度要深，说一个孩子淘气，大家多少还有些宠溺的意思，而淘，真是打心眼里觉得受不了·· 陆明宇到底有·_分节阅读_26·多少丰功伟绩，现在已经不可考了。
具体事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遗臭万年了·· 不过这小子自己也有分寸，惹不起的人从来不惹，招不起的事儿也基本看不到他，这十六七年也算是平安成长。
想到九班班主任一脸便秘色地接过班级名册，杜红嘴角有些抽搐，和他一比自己太幸福了··· 分发完书本之后，杜红让同学们上来做自我介绍。
这个时候，自我介绍的时候起头都是“亲爱的同学老师”，有爱拽词的还喜欢说“同志”·杜老师希望每个同学简单表演一个节目，加深同学们的印象。
这时候的节目真的没什么新意，多是唱歌或是朗诵，那有几个会跳舞或是弹凑乐器的·许是按照成绩高低，张素琴第一个上场·· 她已经过了爱炫耀的年纪，所以她只提了自己的姓名和中学，最后朗诵了《沁园春·雪》。
后边的同学陆续有表演的，但张素琴留给同学们的印象绝对是最深的，不是说朗诵的多好，主要是长得挺漂亮的……· 这一天也算是忙碌，认识了自己各科的任课教师。
其中有几本课是中学时没有学过的——主要是中考不考，不过也算是文科的科目，高考会涉及·就算是选了理科，统一会考还是要考察的·· 不过大部分内容都是靠背诵，张素琴倒不是很担心。
同班的同学也都算混了个脸熟，不过有一些跟名字搭不上·· 张素琴笑呵呵地看着来跟自己说话的同学们，脑仁有些疼，心里安慰自己，还有一年，怎么也都会记住的……· 下午，住校生回去收拾寝室，走读的可以放学回家。
因为路程不远，张素琴自己打算走回去，也就不等大舅和舅妈了·· 意外地，在回去的路上见到了自己班的同学，她正跟几个关系好的同伴聊天，看见张素琴，眼睛一亮。
“张素琴”林晓华挥了挥手·· 张素琴看着马路那边的女生，倒是有些印象，不过叫什么名字记不得了·张素琴也微笑地挥了挥手，因为不太习惯这一动作，幅度有些小。
林晓华看她记得自己，兴高采烈地拉着自己的同伴穿了马路，朝张素琴走了过来·· 张素琴心里苦笑，这要是聊着聊着发现自己不记得她的名字会不会很尴尬……· “林晓华，这就是张素琴啊”说话的女生长得高挑，比张素琴高出半个头，不过脸倒是显嫩，还有些婴儿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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