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终年 by 墨宝非宝(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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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终年 by 墨宝非宝(5)
· 沈遥又说了句靠,拍了拍她的后背:“就你最擅长煽情,说得我都快哭了·”· 沈遥本来想等到顾平生回来再走,没想到等到陪童言和奶奶吃完晚饭,又坐到九点也没有看到人。
成宇反复电话来催了三四次,沈遥终于起身告辞,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像是想到什么,低声问童言,爸妈和奶奶是不是知道顾平生的情况· “他们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童言做了个挥刀动作,“把一切阻力扼杀在摇篮里。”
“你就笑吧,笑吧,有你哭的时候,”沈遥说完,又呸呸了两声,“我不咒你了,什么破乌鸦嘴·”· 她送走沈遥,继续趴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睡着了几次,大门终是有了开锁的声音。
· 顾平生走进门,打开玄关的灯换鞋,头发和外衣在灯光下,都有些水渍·等到他走过来,她拉住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外边下雪了大吗”· “在公司楼下还不是很大,车开到长安街上就已经是鹅毛大雪了。”
顾平生的表情,倒是非常享受的样子·“你是不是第一次见到北京的雪啊”她用手摸他的头发,“挺湿的,快去洗澡。”
 · “大概五岁的时候,在北京见过一次·” · “五岁五岁你记得这么清楚我六岁前做过什么事,根本就没印象。”
 · 他笑:“我母亲是在国外生产,五岁那年的中国新年,是我第一次回国见到真正的家里人·那年外婆还在世,非常爱笑,外公却是个很严肃的人。
我记得那年的年初五,北京开始下雪,外公难得离开书房带我去堆雪人·”· 她始终特别怕听他说,过去、曾经什么的,每次提起来都是让人感同身受的疼。
所以从他说起在国外出生,她的心就被揪了起来,幸好幸好,是很温暖的话题·· 可惜她还想听,时间却太晚了·· 顾平生洗完澡,带着周身的温热上了床,伸出右臂从身后圈住她:“睡了吗”灯是关着的,她懒得打开,小心翼翼避开伤处,翻身面对他。
 · 用行动表示自己还没睡·· 他两只手引着她跨坐在自己身上,童言感觉脑后被他掌心覆住,自然地压下来,碰到了他·她伸出舌头,舔了下他的嘴唇。
 还以为是睡前安吻,没想到却是他有意而为……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单单感觉他身体热的烫人·从开始的浓烈纠缠到后来慢慢地退出,或重或轻地厮摩着。
 这样的惬意,不厌其烦·· 她沉迷着,吻得半梦半醒,终是被他两只手托起腰,还在迷糊着怎么做的时候,他已经从下往上直接顶了进来·她忍不住叫了声,马上就抿起嘴,再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 · 过了几秒,就听到顾平生像笑又像是叹气地说:“你别乱动了……乖乖趴着。”
 ……· 早上她爬起来,实在没有力气做早饭,就偷懒到楼下买了煎饼、包子和豆浆上来·· 楼下卖煎饼的认得她,边给她摊,边还嘱咐她马上快过年了,所有卖早点都要回老家过年,让她务必准备好每天的早饭,否则只能饿肚子了。
 她答应着:“这个不要放香菜·”· “好,好,”卖煎饼的阿姨笑了,“我知道,你老公不吃香菜·” · “也不是不吃,”童言叹气,“他说香菜是最不容易洗干净的东西,所以一般都不吃,除非我亲自洗。
以前做过医生,所以比较计较,他以前开车也是,一年四季都不肯开窗,所以我也难得出来买东西吃,都是亲手做·”· 说着这些话,竟也是美滋滋的。
 进家门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粉笔在客厅挂着的小黑板上,记下花费了多少时间·每天卧床时间是固定的,她就这么点自由活动时间,还要严格记下来给顾平生看。
 听起来挺麻烦的,其实想想,有个私人医生的感觉,还真不错·· “年初一在北京,”他悄无声息欺身过来,下巴抵在她耳后,“剩下的时间出去渡假”童言被他呵出的热气痒到,躲避开,回头拒绝:“难得十天假期,还是在家睡觉吧,别折腾了。”
他嗯了声:“我们可以找个最适合睡觉的酒店,每天睡到太阳落山,然后继续到沙滩上晒月亮,什么活动都不参与·”· 听起来,似乎不错。
 童言还在思考着,顾平生已经做了决定:“等到年初二就走·”童言颔首,继续努力在脑中找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直到他抬起自己的下巴,她条件反射地顺着他的动作仰头。
 “顾太太,女人思考太多容易衰老·” · “其实你特别的大男子主义,从来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她笑,“不过我很喜欢,非常喜欢。”
 两个人正说着,已经听到大门上的钥匙孔被拧开的声响,应该是奶奶晨练回来了·门被推开,她望过去看到的却是两个人·· 是奶奶和爸爸。
 第五十四章 生活的模样(3)· 她下意识握紧了他的衬衫,顾平生像是猜到了什么,搭在她腰上的手轻拍拍·· “言言,”奶奶没说话,父亲先开了口,手里拎着两个橘色的大袋子,“爸爸记得你爱吃芦柑,特地给你买了几斤。”
 她的母亲是出了名的美女,倒是父亲显得很是苍老·  · 边说着,边摘下棉质的帽子,还不到五十岁,头发大半都白·_分节阅读_45·了。
 “正好过年招待客人,”奶奶笑著把橘色塑料袋接过来,往厨房走,“今天是周五,你留一天,等到晚上小顾下班回来,好好吃顿饭·”· 她始终靠在背板侧的柜子旁,有些呆呆的,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碰面。
顾平生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也从来没有追问过,她总是想有一天有了机会,就告诉他所有的事情· · 可没想到是这样普通的早晨,让她措手不及。
 父亲打开鞋柜,小心弯下腰四处看着,想要找到客人穿的拖鞋,望着码放整齐的皮鞋和运动鞋,却茫然了,小心翼翼起身回头,不好意思地笑著看向他们·· 童言身子动了动,不愿吭声。
 在犹豫的时候,顾平生已经几步走过去,打开鞋柜的第二层,拿出双簇新的拖鞋,弯腰放到了父亲脚边:“您穿这双,应该大小差不多·”·· “小顾,小顾,不麻烦你……”父亲忙不迭说着,托住他的胳膊。
 顾平生没有看到他说话,也就没有应声,直起身看他嘴巴刚才闭上的模样,马上笑了:“我暂时听力有些问题,您以后如果和我说话,让我看清口型就可以·”  · 童言走过去,下意识拉住他的胳膊。
 “没关系,没关系,你奶奶都和我说了,没关系·”父亲连着说没关系,有些手忙脚乱地换着鞋,最后还不忘把自己的鞋放到门边垫子上,免得蹭脏了地板。
 她看着如此局促的父亲,始终并冷冷的表情也慢慢化开·可是自从奶奶生病后,父亲只有仅有几次的出现,还有想要觊觎卖房子的钱,这些阴影都蒙在心上。
她看着独自走到沙发角落坐下来,两只手攥着帽子的半老男人,仍旧不知道如何开口· · 顾平生看了看时间,匆匆坐下吃了两口早饭,就从卧室拿出西装外套,准备去公司。
童言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到玄关处,小小的一个折角,遮住了两个人的身子·· “你早点回来·”她忐忑地看着他·· 他微微笑著,一只手撑在玄关的石壁上,低头无声地吻住她。
舌尖上还是豆浆的味道,她背靠着凹凸不平的石壁,手扶着他的腰· · 厨房那里忽然有响声·  · 她反射性偏开了头,竖着耳朵听。
 “言言,你听我说·”顾平生的声音滑入耳中,她回头,他已经变成了口型说话: 对于癌症病人,最重要的就是心情的好坏,为了老人家的身体,今天要开心些。
 她慢慢地颔首,握住他的两根手指晃了晃,重复着叮嘱:早点回来·· 顾平生笑得酒涡渐深:好· · 她也笑起来,面前的人和他的肩膀,早已是最值得信任的倚靠。
 · 她看着他打开门,终于轻吸了口气,转身走出了玄关·只是没想到在门被撞上的瞬间,顾平生忽然扬声说了句话:“爸,我先去公司,晚上会早些回来,陪您好好吃次饭。”
 沙发上的父亲,猛地站起来,对着大门的方向说:“哎,慢点儿走·”· “好了,小顾都说了听不见·”奶奶笑起来。
 看着老人脸上由衷开怀的笑意,让她看得也心软下来:“我进去看书了,你慢慢坐·”· 整个白天她都在自己的卧室趴着,不厌其烦地看司法考试的书,一页页,一行行,每个字读下来,比复习的时候还要认真。
隔着一道门,隐约能听到外边的动静,约莫是奶奶带着父亲看这个新家,慢慢地仔细地介绍着每个角落·· 她听到的最多的就是“小顾”·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还忍不住提心吊胆,生怕忽然就有什么事情发生。
幸好万事平静,等到送走了父亲,她仍旧不敢相信,真会有这样的家庭晚餐,温馨的像是做梦……· “其实我小学的时候,爸爸还是挺好的,特别老实的一个人,不爱说话,就爱工作,”她趴在床上,看着他的眼睛说,“后来……可能是和我妈妈离婚了,就变了。
仍旧不爱说话,却迷上了股票,想尽所有办法借钱炒股票,总是说‘如果我有五百万,会让那些瞧不起的人都刮目相看·’” · 顾平生坐在地毯上,左手搭在床的边沿,轻描淡写地笑著:“只是因为这些,不值得你失去一个父亲。”
 童言目光闪烁地看着他·· 沉迷此道如同赌博,外债累累,甚至不放过家中任何可取之财·不管子女教养,不尽赡养义务……她本想一一数出来,可是想到那个他名义上的父亲,某知名肾内科副主任,对他来说似乎只是个名字。
 · 漫长的三十年,不曾见过几次,何谈养育 · 壁灯的灯光,很柔和,她伸出手摸他的脸,从鼻梁到嘴唇,最后还非常认真地用食指戳了戳那个浅浅的酒涡:“我一看到你,就特想照顾你……明明你比我大了十岁啊,真奇怪。”
触手的皮肤很滑,好的令人嫉妒· · 顾平生轻扬起眉:“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在说梦话,”童言笑嘻嘻拉过羽绒被,盖在自己身上,“好不容易过年了,真好……我可以去你家拜年吗” · 她看着壁灯映在他眼睛里,满心期盼,直到听到他说好,才用羽绒被蒙住头,悄无声息地笑起来,兴奋地像是当年考上了大学。
 过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去他外公家了·· 临近春节,忽然就连着下了三天两夜的雪,整个北京几乎交通瘫痪,出租车更是难寻·因为合作的都是跨国项目,顾平生的工作并没有因为春节临近减少,反倒为了空出和她渡假的时间,每天都是加班到深夜。
 沈遥开始还给她抱怨北京下雪冷,后来发现每次电话,她都是心不在焉,渐渐也发现自己不识时务,感叹她真是小媳妇心态,天天坐在家里盼郎归……· 童言懒得贫嘴,打发了她,随便从他的枕头边拿了本书看。
 翻开来,密密麻麻的很多注解,大部分都是潦草英文,她看不太懂,但也猜到是他用来讲课的参考资料·  · “言言·” · 奶奶开门进来。
 她放下书:“您怎么还没睡”· 奶奶走到床边坐下来:“奶奶想和你商量个事情,”说完前半句,莫名就犹豫着,童言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奶奶接下来开口的话,就是为了钱,“当初卖房子看病的钱,奶奶想拿来一次性把你爸的债还上。”
  · “不行,”她猛地坐起来,被尾椎的刺痛又侧过身子:“这钱要留着·”  ·· 果然还是不能抱有任何的希望。
 她一步步深想,脑补着父亲游说奶奶的各种话语,沉默地攥紧羽绒被的边沿·· 可看到奶奶的神情,耳边始终有顾平生的话,不能生气,不能影响奶奶的心情。
她不断劝服自己,压抑着声音,说:“您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留些钱养老,万一……我哪天出意外了呢您能指望谁”· 奶奶语气平静,可态度却很坚决。
 · “你爸爸这次是真心的,你也知道那家人也不容易,都是为了赚些利息才借给你爸,可是没想到这么一借,七八年也没有还上……”奶奶絮絮叨叨说着往事,将那些陈年旧事拿出来,重新复述着。
 字字陈旧,重复那些被刻意忘记的事实·  · 到最后,奶奶甚至开始说,自己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不是懂事的她,而是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如果自己这个妈死了,儿子以后背着债怎么活下去……   · 说到最后眼泪止不住地流· · 她光是看着,已经哭出来,伸手替奶奶擦眼泪:“我真的不是不养他,等他老了动不了了,没有力气再搞股票,我一定养他……” · 她没见过奶奶如此当面哭过,哪怕是化疗多么痛苦,疼的浑身都被汗浸湿了也没有哭过的老人家,竟然就如此坐在她面前哽咽,泣不成声。
她到最后哭得直发抖,不知道说什么就是哭·· 门忽然就这么被推开·· 顾平生低着头,从身前摘下领带,再抬头才看到卧室里的情境·· 他把领带和西装外套扔到床上,走过来拍了拍童言的肩,转而蹲在奶奶身前先温声安抚起来,不追问缘由,只说什么事都不是大事,童言和自己一定会解决。
  · 或许是他做过医生,所说的话总有让人信任,安抚人心的力度·· 过了会儿,奶奶不再执着劝服她什么,只是默默抹去眼角的泪,顾平生从洗手间拿来被温水冲洗过的毛巾,递给老人家:“这么晚了,您先去休息,我来和言言谈。”
 “你们也不容易……真是不容易·” · 奶奶念叨着起身,替他们关上了房门·· 咯哒的落锁声,莫名清晰。
 他挨着童言坐下,她低着头,拿羽绒被的边沿擦着眼泪,擦得眼睛红红肿肿了,却还是吧嗒吧嗒地掉眼泪·顾平生终于叹口气,低下头,用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反倒是笑了:“我心脏不是很好,你要是再哭下去,估计马上就会心脏病发了。”
 第五十五章 那段时光里(1)· 有时候人真的不能劝,顾平生本来是句调侃的话,可她听着更是难过·· 他听不到她哭,可是看她肩膀抽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倒真有些束手无策了:“言言”他把她拉过来抱住,“到底是什么事情”  · 她挤在他两臂之间哭了好一会儿,终于红着眼睛,慢慢地把事情讲给他听。
 大意不过是这些年奶奶断断续续的,为父亲已经还了不少债,可是最大的债主数额太大,始终无能为力·幸好那家人,曾是父亲过去在工厂的老同事·· 头两年还比较宽容,可是这账一欠就七八年,再好的朋友也都撕破了脸,那家人找过来很多次。
起初还去父亲租的房子,后来干脆就一趟趟来找奶奶,那时候陆北碰到了凶神恶煞讨债的夫妇,没问原因,就和那个男人打过一架·· 这些年,法院也调解过,原来的老邻居也议论过,给她留下了太多不堪回忆。
 父债子还的道理她明白,本想等到毕业之后攒够钱还,没想到奶奶的这场病,倒是让事情更复杂了·奶奶并不知道她看病剩下了多少钱,这也是童言的私心,想要偷偷把钱放到顾平生这里,为奶奶的晚年留下些生活费。
 况且,她还要考虑到老人家癌症复发的几率·· 顾平生去洗手间又用温水冲洗了条毛巾,拧开,给她擦干净脸·她说话的整个过程,他都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到她说完所有的话,仰面躺在了床上,拍了拍自己的手臂。
 · 童言心领神会,躺下来,靠在他的臂弯里·· “这些事情都需要去解决,只是迟早的问题,”他闭上眼睛休息,语调温和,“既然是父债子还,老人家的钱就不用了,这个周末我会把三十万给你父亲。”
 童言手撑着床,想坐起来·· 却被他伸出手臂揽过身子,贴在了自己身前:“不用和我争,我所有的都是你的,”他的下巴压在她头顶上,会随着说话而摩擦着她的头发,“今天我和助理学会了一个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其实就是这样的一个状况。
看起来似乎不错,可真正生活在一起就会知道真正的缺点,刚刚我推门进来,看到你哭的时候真的在心疼·” · 他停顿了几秒,重复说:“是真的心疼。”
 一段话不光曲解了成语的意思,还说得这么让人难过· · 她明白,他说的不止是感情上的,还有身体上的感觉·手环过他的腰,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用手指在他的后背写了个sorry。
 她安静地想了两天,正如顾平生所说,这件事已经存在,只是解决的早晚问题·身病可医,心病难医,如果奶奶因为这件事整日胡思乱想,反倒会影响身体。
^· 最后她还是接受顾平生的建议,替父亲把这笔钱还上·华· “如果直接把钱给我爸爸,我怕他又拿去股市……”童言视线有些逃避,这样难堪的话,她从没想过有天会说出来,“不如我亲自去还给他们,把借条拿回来。”
 ·· “好,我周六上午有个很重要的会议,等结束后回家接你,陪你一起去·” · “我自己去吧”· 她绝不想让他也面对旁人的冷言冷语。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幸好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好很多,不论曾经有多少的纠纷,·_分节阅读_46·毕竟有人亲自带着三十万来,补上了几乎成为心病的债务。
那个父亲曾经的同事,甚至还非常遗憾地对童言说,你爸爸以前是个挺好的人,就是一接触股票就变了·· 童言沉默着笑笑,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银行的大厅里有很多排队等号,四个人坐在一排,保持着让人尴尬的沉默。
不停有礼貌而机械的电子叫号声响起,有人从等候区站起来,也有人等不下去,用手将号码纸捏成一团扔到垃圾筒里,起身离开·· 她数着号码,默默祈祷快些轮到自己,快些转账,快些结束这件事。
 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童言笑笑,想问他要不要出去透透气时,忽然就有人从两人身后出声:“顾老师”声音有些犹豫,甚至是不敢置信。
童言回头去看,顾平生也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意外地认出了他们身后站着的男孩:“董晓峰” · 那个叫董晓峰的男孩子答应了声,紧盯着两个人的脸。
 · 爸爸的同事忽然站起来,笑著说:“晓峰认识啊” · 男孩嗯了声:“……是我大学老师·”· “大学老师啊”债主也有些不敢相信了,反应了好一会儿,终于笑著对站起来的顾平生和童言说,“真不好意思啊,这是我侄子……老师你不要介意。
只是上次我去童言家……串门的时候,碰上了一个混小子把我打进了医院,这次怕也碰到小流氓,才叫来我侄子帮忙,我要知道来的是个大学老师,肯定就不让他来了。”
 · 同事的老婆也站起来,一个劲给男人使眼色,笑著打圆场·· 那家人拼命示好,估计是怕顾平生日后在学校为难这个男孩·· 她听着那个爸爸同事拼命解释的话,竟然不敢去看顾平生的脸。
只听到他寥寥数句应对,没有任何不妥之处·若不是他悄然握了握自己的手,她肯定会落荒而逃·· 太残酷的巧合,竟把他致于如此难堪的情境· · 最后办完手续,她却已经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倒更加情绪低落。
 银行离他学校非常近,回去的路上,顾平生忽然说自己要去学校拿些资料,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拐进学校大门,步行往院办那条路走·· 周末校园里学生并不多,路边花坛的角落,还堆着几处早已凝结成冰驼的积雪。
 · 她两只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亦步亦趋跟着顾平生,低着头只顾走路,等听到篮球拍地的声响,这才恍然已经和他走到了篮球场· · 六个主场地,都三三两两有人在投篮。
最醒目的是右侧那里,有几个正经穿着运动短裤和上衣的大男孩,就在寒风中打三对三·场边围着的人不少,有蹦蹦跳跳边捂着脸挡风,边喊加油的人,还有像模像样地搬来个黑板,记着分数的人。
 “你们院的比赛”她认出些熟悉的脸·· “是学校的比赛,这个学校的法学院比你们学校规模大,每届都有七到八个班级,所以会先要组织内部的篮球比赛。”
 “我们学校那也是你以前的学校啊,”童言莫名吃醋,“哎,有些人到了国内一流的法学院之后,就忘本了·”· 顾平生打量她会儿,略微沉吟道:“你是作为我的学生,在吃醋” · 她说了句当然。
 已经有几个学生发现他们,兴奋地挥手,顾老师顾老师的叫着,像是都很意外他来看学院的篮球比赛·顾平生走过去,笑著问他们:“谁赢了”· “现在是二班,”负责计分的学生翻着本子,“不过还有大三的都还没开始比赛,估计最后还要是师兄们代表学院比赛。”
华· “顾老师会打篮球吗”场边休息的人猛灌了几口矿泉水· · “会,”顾平生随便比了个投篮的手势,“我大学时也经常会打篮球消遣。”
很漂亮的动作,连童言这种篮球门外汉,也能看出他的架势不是唬人的·· 四周的学生顿时热闹起来,起哄让几个休息的人陪顾老师玩玩·· “顾老师,我们绝对打的彬彬有礼,不需要裁判,只算进球数如何” · 学生知道他听不到,自然想到了行之有效的方式。
 顾平生无可无不可,强调自己只能陪他们练手十分钟,就顺手把羽绒服脱下来递给童言,摘眼镜的时候,她有些担心地悄悄拉住他的衣角,无声用口型问他:真的可以 · “偶尔活动十分钟,不会有问题,”他把眼镜放到她手里,“我听子浩说过,国内的大学女生特别喜欢会打篮球的男孩”  · 他说完这话,只把嘴角抿起一点,可却难掩好心情。
 “好像真的是,”童言被他的笑牵动,煞有其事地回忆,“我也看过很多场篮球赛,都是学校篮球特招生的·可惜啊,那时候如果被我爱上一个,就没有后来的你了。”
 · “是吗”他笑得波澜不惊·· 恰好有篮球扔过来,他单手接过球直接下了场·· 童言站在一堆女学生里迎着阳光看比赛,好像自从认识他起不是道貌岸然的医生,就是大学老师,难得见他这么动态的时候。
依旧是三对三的比赛,他穿着单薄的衬衫,和几个穿无袖运动服的男孩混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天气冷,开始并没有活动开,他持球的感觉有些生涩·可也不过是一两分钟后,就俨然成了主力,不断投进中距离和三分球。
 · 每个转身,起跳,过人·· 都是那么引人瞩目·`· 逆光去看,似乎他身边始终有阳光在,模糊着他身体的边界,温暖而柔软·· “小师娘,”靠在她身边的女孩忍不住八卦,“是不是当初你就是看到顾老师打篮球,才彻底爱上他的”童言佯叹口气,低声说:“很不幸,这也是我第一次看他玩篮球……” 华· 顾平生绝对是个克制的人,看到童言给她比手势提醒时间到了,马上就结束了比赛。
丫丫的港湾· 散场后,童言还沉浸在他诸多精彩投篮的影像中,看着他走向自己,仍旧收不住莫名涌出的激动,微偏过头,像看着偶像般崇拜地看着他· · “怎么了”他用湿纸巾擦着手,笑看她,“是不是很庆幸当时没爱上任何人,坚持等到了我”· 第五十六章 那段时光里(2)· “是啊,”童言很认真地扳起手指,给他数时间,“我从生下来,等了十三年才见到你,然后匆匆而别,七年后你才肯赏脸再次出现。
这么看来,没有比我等得更辛苦的人了·以后如果有人不幸喜欢你,要破坏我们的感情,你一定要很严肃地告诉她,先攒够二十年,再来和你说这句话·”· 童言觉得自己脸皮真是厚比城墙,说完这话,低头乐不可支地笑了会儿。
额前的浏海滑下来,从他这个角度看,只有冻得有些发白的嘴唇,抿成个明显弧度·· 当她把借条放到奶奶面前时,奶奶忍不住又抹起了眼泪·· 对童言来说,父母是债,而对奶奶来说,父亲又何尝不是一辈子的债。
虽然早年叛逆时也埋怨过奶奶的放任,不肯断绝母子关系的懦弱,可到懂事后,却越发明白奶奶的感受·所以当老人家提出要父亲回来过年,她也没有拒绝·· 年三十那天,顾平生很难得陪着父亲喝酒。
 她默默地给他数着杯数,踢了他足足四五次,也不管用·幸好啤酒的度数并不高,可就是这么一杯接一杯地喝到十一点多,也挺吓人的·· “喝水好不好”童言跪坐在床上,拿着杯子凑到他嘴边。
 “今晚应该喝不下水了,”他哑然而笑,“没关系,酒精度数并不高,不用喝水稀释·” · 或许因为喝了酒,他的声音有些微熏后的味道。
  · 低低地,磁得诱人·· 她无可奈何,把玻璃杯放到一边,用毛巾给他擦脸:“我听说喝酒后不能洗澡,所以今晚就不要洗澡了,擦擦脸和手就好。”
 深蓝的毛巾,沿着他的额头到脸颊,还有下颚·· 她擦的仔细,温柔的像是对待个孩子,顾平生也就任由她发挥泛滥的母爱·“把左手给我。”
他看到她这么说,就把左手递给了她,童言刚才放下他的右手,那只手已经就势抚上她的脸:“顾太太已经二十一岁了·” · 手指滑过她的眼睛、鼻梁,停在了她的嘴唇上:“我爱你,言言。”
· 他听不到,窗外此时正有着越来越热烈的鞭炮声· · 年年都禁放,年年都有各家淘气孩子的偷买了鞭炮焰火,屡禁不止。
 · 这是他在北京过得第一个年,这里是他的故乡,可是他这个年却过得这么安静·听不到电视里春节晚会的欢笑,听不到那些烦人的来自各国领事馆的贺电,甚至也听不到窗外的鞭炮声,安静的春节。
 即使有自己在身边,会不会偶尔觉得被隔绝呢· 太过吵闹刺耳,她听得禁不住皱眉·· 顾平生倒是微怔住:“怎么了” · “是鞭炮,外边的鞭炮声特别大,”童言看到他一瞬的释然,马上就明白了他的误解,“我也爱你,我更爱你,特别爱你,不可能爱上别人的那种爱……”· 说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 “肉麻死了·”她继续拿毛巾给他擦手·· 他看着她表情丰富的脸,不停动着的嘴唇,恰好窗外猝然闪过了一道焰火·骤然的光亮和面前的她,都在悄然唤醒血液里的酒精成分。
 所有的感官触觉,都在放大··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蛊惑,太直白·  · 童言很快就有了感觉,努嘴示意他该睡觉了:“今天不行,绝对不行噢,明天还要早起去你外公家……”· “我知道,”他微微笑著,手却悄然顺着她的腰滑下去,轻轻揉按着她的尾椎骨,“昨天我拿到你复查的结果,这里已经好了,以后在浴室时需要小心些,再摔就会很麻烦。”
 手劲不轻不重,偏偏就是这么个敏感地方,弄得她心猿意马地:“会怎么麻烦”· “如果再摔,即使癒合也会留下很多后遗症。
比如阴雨天会疼,”他若有似无地笑著,仿佛在说医嘱,正经的一塌糊涂,“以后在床上活动,也要避免太剧烈的动作·”· …… · 她好气又好笑,扯开他的手:“这句话,你自己知道就可以了,顾医生。”
 · 毛巾拿到浴室冲洗干净,她随便洗了个热水澡,再回到卧室他已经快要睡着的样子,只是走过去的时候,能看到他的眼睛在看着窗外·· 震耳欲聋鞭炮声中,她掀开羽绒被,紧靠着他的身子,陪他坐着看外边越来越醒目的焰火。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从被子里找寻他的手,然后握住,顾平生收回视线看她:“还不睡” ·· “我还想问你呢,你是不是一喝酒就精神特别好”童言笑眯眯地,“平时这个时间,如果不是加班的话,你早就睡了。”
 · 她说话间,腿已经搭在他的腿上,舒舒服服地找了个睡姿· · “不要乱动·”他好意提醒她·· 她不怀好意,刻意轻蹭着他的腿。
  · 顾平生轻易就捉住她的脚踝,她马上乖乖静下来,转移开话题:“你为什么特别喜欢蓝色”刚才挂毛巾时候,终于发现浴室的所有东西,都是深深浅浅的蓝色,平时不觉得,真要留意起来才发现真是多的不能想象。
 “从心理学来看,蓝色一般是忧郁、心情不稳定的表述,”顾平生用简单的语言,做着自我剖析,“所以你可以发现blue的复数,blues就是忧郁的意思。”
 童言只是笑,琢磨他的话:“太多的blue就是blues,复数的蓝就是单数的忧伤,”这句话还真是说得牙酸,“再说下去,我们都要变身文艺青年了。”
 “这只是心理上的简单分析,”顾平生也在笑,“真实的答案是,以前我母亲特别喜欢用这个颜色,从小到大习惯了,就始终没有改·”· 她颔首,侧搂住他,闭上眼睛乖乖睡觉。
 好像老天真的开始眷顾了,那些未曾想过会解决的问题,都开始慢慢地解开·明天就要去他外公家,大年初一应该会见到很多人……· 很多没有见过,但未来都会是家人的人。
 顾平生的外公家,她只去过一次,还是在老人家不知道的情况下·这次再去却是·_分节阅读_47·郑重其事的见长辈,童言坐在顾平凡的车上,一路上都是紧张兮兮地,不停问平凡各种事情,原因是顾平生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问他今天会有谁在,他说不知道,我问他你家亲戚多不多,他说也只见过几个……我问他你外公喜欢什么话题,他也说不知道……”童言说着说着就郁闷了,“平凡姐,你说我能不紧张吗我都紧张的跳车了。”
 · 顾平凡听得笑死了:“别紧张,他说的都是大实话,我家那些亲戚都是逢年过节才来,可是他又不在国内,当然不知道·我爷爷喜欢什么我在他身边从小到大,到高中毕业才离开,你问我就好了。”
 “嗯,那你说,”童言虚心请教,“是喜欢活泼的小孩,还是喜欢文静的”  · “说不好,我甚至觉得他老人家什么孩子都不喜欢,”顾平凡故意逗她,看她怔愣的神情,马上又安抚,“他喜欢善良的孩子,你要相信老人的眼睛,基本这个孩子外表什么样子都不重要,老人一眼就能看出你真正是什么样。”
 善良· 还真是虚无缥缈的词……· “他早年在文化局做,属于比较严肃的那种人,习惯就好,”顾平凡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关系,还有我和TK呢。
TK不是在他身边长大的,我爷爷反倒最疼他,只不过平时嘴上不说罢了·” · 她嗯了声·· “不过我爷爷这几年都在病着,精神和心情都不是很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 她倒是意外了,看顾平生:“你外公生病了”· 他颔首:“两年前做的肝移植手术,虽然成功,但肝肌始终很高,没停过透析。”
     童言心有些沉下来,虽然不知道没停过透析代表什么,可是光是这两个字,就知道肯定是很严重的事情了·可是顾平生却始终没有告诉过她。
· 她想问他,又不想当着顾平凡的面,最后只是悄悄地拉过他的手,在手心问他:why· 写完偏过头去看着他·他似乎猜到她一定会问,只是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手说:“回家再告诉你。”
  · 她颔首,没再追问· · 顾平生家里的人看起来都很和气,看到童言后,还有两个阿姨忙不迭笑著说红包少带了,弄得她反倒更不自在了。
幸好顾平凡一个劲地替她说话,说小女孩第一次进门,千万别太热情把人吓坏了·· 顾平生把她留在一楼客厅里,先一步上楼去看外公,却迟迟没有出来·童言开始不觉得什么,后来觉得时间实在是太长了,求助地看平凡。
 虽然他们家人都非常和气,可是她第一次来,还是希望能在顾平生身边才踏实· · “快二十分钟了”平凡看了看表,心领神会地笑了,“我上去看看。”
 她点点头,两只手握着平凡妈妈递来的芦柑,继续去回答那些热情的追问·从父母工作到家庭住址,所学专业,倒真是事无巨细·· 忽然,楼上传来一声硬物撞击的闷响,她吓得猛站起来。
 平凡刚才走到楼梯中途,听到这声音也是吓了一跳,脱口说了句坏了,忙往楼上跑·客厅的七八个人也大多站起来,变了脸色,他的两个伯伯也快步上了楼。
 她不敢贸然冲上去,只在原地怔怔立着,心莫名跳的飞快……· 第五十七章 那段时光里(3)· 平凡妈妈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关系,没关系。”
 她根本就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又何须安慰只是冥冥中有些预感,楼上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 这样的猜想很快就得到了应征,当听到有人下楼的脚步声,她和平凡妈妈同时抬起头,顾平生独自沿着楼梯走下来,很明显的,额头上有被人草草贴上的纱布。
· 白色的纱布,用白色胶带贴着·· 白的触目惊心·· 她几乎就傻在那里,看着他走下来,走过来,停在自己的面前:“言言,我们回家。”
 童言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最后只是点点头,不做任何追问,跟着他往大门的地方走·刚才顾平生从楼梯走下来的时候,灯光突显的苍白冰冷,让她想起了很久前初见他,很年轻的大男孩靠着雪白的墙壁,坐在地板上,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拿着单薄的白纸。
 那时候就是这样的感觉··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全世界都和他没关系·只有自己和他是同样的·· 来时是坐的平凡的车,两个到马路上想要拦出租。
北京的出租车本来就很难叫,大年初一的上午更是难,幸好童言很熟悉从这里到家的地铁线路,拉着他的手,笑著说:“顾老师,顾医生,顾律师,我们去坐地铁吧我记得你还没坐过。”
 顾平生轻吁口气,笑了笑:“好·” · 童言温温笑著,就在走下地铁时紧紧攥住了他的手·不知怎么的,心就开始加速跳起来,像是把刚才的惊吓释放出来,好几十级台阶走下来,已经发虚。
 从家里到工作的地方,只需要坐公交车·所以除了那次深夜她坐着地铁来找他,也有很多年没有认真坐次地铁了·· 非工作日,人不算太多。
 他们坐的这节车厢甚至还有些空位·· 最搞笑的是,有个门上的玻璃不知道为什么破了,草草被报纸糊上,地铁速度太快,只听得哗啦哗啦的声响,在耳边飘来荡去的。
两个人的位子是在这节车厢的最右侧,她靠在车厢壁上,时不时地飘着视线看他·· 顾平生察觉她的视线:“我刚才和外公有了些不愉快,他这两年精神不太好,脾气有些大,”他终于指了指额头,有些无奈地笑著说,“幸好家里有这种常备的东西,也幸好有平凡这种没毕业的医生。”
 · 他的语气很轻松,轻描淡写的·· 和童言猜想的倒是差不多,她沉默地看着他,过了会儿才说:“是不是因为我刚才来的路上平凡说起你外公生病,已经这么久了,你一直没有提到过。
你当初在上海教课的时候,经常会说家里有事情,是因为外公吗”· 她算着时间,这些时间都是重合的,自己家的事情,他的事情,还有他家里的事情。
根本就是一件接着一件……   · “他不喜欢我吗”童言又问了句·· 恰好地铁停下来,是个换乘的车站,很多人大包小包地涌上来。
 · 无论环境有多嘈杂,他只是处在自己安静中,专注地看着她:“言言,这件事和你没有直接联系·是因为我母亲的事情,外公对师生关系的感情,非常排斥,有时候会有些偏激。”
所有的答案,都不算太出乎意料· · 只是除了他额头的这个伤口·· 幸好他们因为要去渡假,奶奶早起就一起出门,去了天津·· 不会回到家,引起又一次的恐慌。
 或许因为他曾经是医生,顾平生竟在家里备了简易医药箱·她照着他教的,一步步给他处理伤口·听着惊心动魄,伤口并不算非常深,可是紫红紫红的血口子,还是让她看着心钝钝地疼,低头问他:“要不要去打破伤风针啊”· “不用了,”他笑,“砸我的东西非常干净,平凡处理的也非常干净。”
  · 她瘪瘪嘴巴,仔细给他贴上白纱布:“美人,你破相了,不过相信我,无论美人你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她说完,凑上去轻轻亲了亲他额头那层纱布。
 她换了个姿势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盘着膝盖对坐着,你看我,我看着你·中间是还没有关上的医药箱·· 因为今天要去见他的外公,童言特意打扮过得,戴着细巧的蓝色发带,长长的头发散在肩上,显得脸更小。
白白瘦瘦的,她从来都吃不胖·· “言言,你今天很漂亮·”他很慢地说着· · 她笑弯起眼睛:“能做校主持的人,可都是美人胚子。
我只是一直在你身边,暂时被遮住了光芒而已·”  · 他伸出手,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所以,我女儿以后应该会很漂亮。”
 · 童言厚颜无耻地猛点头·· 可是马上就有些失落地看着他,说:“为什么这么久了,都没有宝宝……”她毕竟年纪不大,说到这件事仍旧觉得很不好意思,马上轻吐了下舌头,说不下去了。
 “是我的原因·”他坦然说·· 童言啊地长大嘴巴,瞪着眼睛看他:“你非典后遗症,也不能生小孩吗”· 他怔了怔,忽然就失笑道:“不要乱想,我只是不想你承担这种压力,一直在采取措施,”童言还没回过神,头上一重,他伸出手轻拍了拍她的头,“幸好是这样,否则今天要是外公知道你未婚先孕,估计不会再见我们了。”
 童言如释重负,话题又回到今天这件不愉快的事上,她把手肘撑在一只腿的膝盖上,托住下巴看他:“没关系,这么多事情都过去了,这只是‘又一件’事情而已,”她把他说过的话,重复地告诉他,“你说过,这些事情都需要去解决,只是迟早的问题。”
 · 他笑:“你的确是个好学生·”· “不仅是好学生,”她关上药箱的盖子,手撑在上边,探身亲亲他的嘴唇,“我刚才替你包伤口的时候,发现自己非常有做护士的潜质。
所以,你是顾医生,我就是童护士,你是顾老师,我就是童言同学,有没有发现,这些都是一对一的名词”·· 顾平生开始还有些不明白,可看她的表情和动作,渐渐听懂这所谓“一对一名词”是哪里来的了,从诧异到无奈,继而哑然失笑:“看来我要对你重新认识了,顾太太。”
 “不是我,是沈遥,她特别喜欢研究岛国的晴色小电影……然后讲给我听,”童言本来想要逗他玩,可是看他这么复杂的表情,也发现自己说得过分了些,“我发誓我真的没有看过……”· 去塞班渡假的机票是夜航。
 原计划是初一在顾平生外公家吃晚饭,回到家拿行李赶到机场,刚好差不多的时间·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初一整个白天倒是空了下来,童言把家里所有的窗帘和床单都换了新的,开始马不停蹄地洗衣服。
 好像这样忙,才能让她停止去想今天早上的事·  · 站在洗衣机边无所事事,她又把两个人平时不穿的衣服都拿出来,泡在盆里·这么折腾下来,一大瓶洗衣液都用了干净。
 顾平生手机的信息始终没有断过,她大概猜到平凡在和他谈着家里的事情·就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顾平生忽然就走到门口,把手机递给她:“平凡想要祝你春节快乐。”
 童言擦干手,接过来·· “言言” · “嗯·”· “今天的事情大家都没想到,我爷爷他的确因为小姑姑的事情,被伤的太深了。
偏偏就这么巧你和TK也曾经是师生,难免会接受不了·本来这件事我想让他说个谎话,可你和TK在一起这么久,应该知道他有时候固执的挺让人讨厌的,”顾平凡无奈地笑了声,“不过没关系,这些都不是大问题,我会慢慢给老人家做思想工作。”
 “嗯,我知道·”· “言言,我特别喜欢你,真的·我和TK从小就特别的亲,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他,就是他第一次回国,五岁的时候。
那时候他普通话说的很不好,就别说北京话了,长得又那么好看,我们家里的小孩子都不喜欢他·可是偏巧,我在学英文,所以就特别喜欢和他这个假美国人在一起……”· 她从来没听平凡说过这些,有些意外。
 · 顾平生靠在门边看着她听电话,也不说话,她听见洗衣机忽然响了,指了指那边·他很快就走过去,顺着她的手势,很不熟练地打开盖子,拿出洗好的窗帘。
 “他有时候特别招人讨厌,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就绝不许别人碰,也绝不分享·可是慢慢地接触多了,就发现还能接受,因为他喜欢的东西非常少,比如他喜欢吃西兰花,整顿饭就只吃米饭和这一样菜。
你只要避开这个,大鱼大肉任你去吃,他就吃他的西兰花,看都不看你·”· 童言忍不住笑起来·· 从平凡的话里,她能想象的出,顾平生小时候肯定是个讨厌到可爱的小孩。
 “所以言言,他那么爱你,你就一定会很幸福·”  · 童言喔了声:“像西兰花一样幸福吗”·  ·_分节阅读_48· 平凡也笑起来:”绝对比西兰花幸福。”
 顾平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笑,有趣地看着她,童言马上又指了指阳台,示意他去晾窗帘·等到他离开洗手间,才问平凡:“他真是因为他母亲的原因,不肯去戴助听器械吗”· 电话那里意外地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平凡终于回答了她:“他特别爱他妈妈,所以他可能这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这件事了·我只在小姑姑的葬礼上,听到他说过这件事,那天是他先和小姑姑吵架,说了些非常伤人的话,我小姑姑才自杀的。”
 · 童言听得愣住·· “我小姑姑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经常会歇斯底里地说要自杀,其实每次都是虚张声势,只是为了让人关心她。
那天TK吵完架,就在她卧室的隔壁,听到她房间的动静都没有去看,始终认为是又一次的闹剧,可没想到,就真的成真了·”· 所以他不愿意再听到任何声音,任何这人世间的声音……· 平凡后来又说了些话,安抚着她。
可是童言却只想着他母亲自杀的事情,完整的真实的始末,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这样的人,会在初遇那天管自己的事情,可以伸手打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小女孩…… · 那时候他何尝不是绝望至极,把自己当作了他。
 她把手机放到水池边,有些走神,却还继续把脏床单塞到滚筒里·身前似乎有些明暗变化,回过头看去,顾平生不知已经倚靠在门边多久了,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 耳边是轰隆的洗衣声,节奏清晰·· 她的视线就这么和他纠缠在一起,根本不可能再分开· · 第五十八章 简单的幸福(1)· “刚才你姐姐说,你以前脾气特别不好,为什么后来忽然就转性了”童言发现洗衣液已经被自己挥霍完,从水池下的柜子里,拿出瓶新的,撕开塑料纸。
 拧开,蓝色的洗衣液倒入小盒子,推进洗衣机里· · 然后就听见他说:“母亲去世后,又很快经历了一场生死,忽然就想开了很多事情。
既然我的人生已经这么糟糕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善待别人·”· 他说话的时候,走近她· · 童言设定好时间,听到洗衣机正常运转后,重新转过身,搂住了他的脖子:“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我想到了一句话,是孟子说的,”她揶揄地盯着他,“孟子知道吗”· 他低低地嗯了声。
· “那你一定听过这句话,”她扳起脸,一字一句说给他看,“天将降童言于平生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顾平生认真看她说的每个字·  · 等到她说完,笑著托住她的大腿,像树袋熊一样地把她抱在了身前:“这话不错,不过当初听平凡说的时候,似乎有几个字不同”· 童言用手指戳他的酒涡:“你记住我这个版本就可以了,这是家训。”
 因为顾平生手里的两个项目,两个人的渡假竟意外成了十几个人的组团游·顾平生的秘书不停感慨幸好小老板很有远见,选了免签的海岛,否则这么几天又赶上农历新年,连签证都来不及弄……· 童言听在耳中,偷偷瞄着神情坦荡的顾先生,绝对相信他不是远见,而是刚好倒霉,被大老板阴了一道。
 飞机是夜航,却热闹的像是市集·· 顾平生去洗手间的时候,坐在她左侧的女人,被吵得摘下眼罩:“坐飞机最怕碰上旅行团了……尤其是夜航。”
 她说话的时候,是对着童言的·· 童言礼貌笑笑,还在适应高空飞行对耳膜的影响·· 她几次坐飞机都是和顾平生在一起后,仅是北京和上海之间的短途飞行,所以对遇到旅行团什么的话题,实在没什么经验分享。
  · 顾平生的这些同事,基本都是人中翘楚了,前前后后的聊着,什么话题都有·有工作有闲聊,大多数话题听着新鲜,少部分话题是根本听不懂。
 他回来时,刚好被前两排的人伸手拦住,意外开始了工作话题··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和别人谈工作·· 单手撑在座椅上,偶尔沉思,大多数时候都是针锋相对的讨论。
她的座椅调解到仰靠的位置,可以很舒服地观赏他·你知道有时候人真的特容易骄傲,此时此刻的童言,终于体会到拥有一件奢侈品的感觉·· 她的视线从他的脸,到搭在座椅上的手臂,最后落在了并不醒目,却始终存在的戒指上,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午后。
  · 他拿着这枚戒指,等着自己给他戴上的时候· · 看表情,能感觉他们的讨论越来越激烈,几个人的声音却始终是压制的,虽然在热闹的机舱里,这些完全不算什么,可他们还是保持着应有的礼貌。
  · 和那些人相比,他始终看得多,说得少·· 童言的专业英文没有这么好,努力听了会儿已经渐渐lost了,可还是深信他绝对说出的话字字精辟……周围有几个小女孩,总是眼睛溜溜地瞅着他们几个,甚至开始小声笑闹着给几个男人打分数。
 她**道地听了会儿,满意于顾平生的遥遥领先·· 等他回到自己身边坐下,很快就伸手和他五指交叉地握在一起·骄傲也好,虚荣也好,这个男人完完整整就是自己的。
 他们的房间是早订好的,和所有人都不在同一楼层· · 这个海岛大部分是来蜜月旅行的人,酒店房间布置都尽显浪漫,家私一律是藤质,她推门而入时,正有风从阳台吹进来,淡蓝的窗帘就这么轻飘飘地浮起来,再落下。
 结束几个小时飞行旅途,这样的房间真是最适合的落脚地·· 这是她第一次出国,说不兴奋是不可能的,顾平生洗澡的时候,她始终趴在房间的私人阳台上看远处的海。
  ·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走出来,她回头看他:“你下午要出去吗如果有事就去好了·这么漂亮的房间,你把我锁在房间里睡五天,我也没有异议。”
 他随便穿了条沙滩裤,没穿上衣·  · 青天白日的,幸好是在私人阳台·· 童言想起飞机上几个给他打高分的女孩,始终在说他英俊。
 英俊这个词真是俗气,可已经很少有人用它来形容男人了·太高标准,不止容貌出众,还要有风度,甚至还要才智卓越· · 可认真想想,他真的当之无愧。
 “今天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已经警告过他们,至少今天要给我留出完整的一天,”他说,“工作狂也要有个限度,起码蜜月旅行第一天要留给太太。”
 “蜜月旅行”她重复,想想就笑了,“的确是特别的蜜月旅行·”· 刚才他秘书还偷偷指着两个助理的行李箱,说那里面都是打印出来的资料。
她瞄了眼就想起大三时每门国际法课上,厚厚的一叠英文打印资料·· 绝对的不寒而栗· · “我以前在你课上,每次翻那三百多张A4纸的资料,就觉得头疼,”她背靠着围栏,忍不住控诉,“你知道看英文资料有多痛苦吗尤其还用英文分析案例,简直就是噩梦。”
 “你分数不算低·”· “因为是你的课啊·有时候找个漂亮的老师,还是能提高教学质量的·”· 他笑:“虽然想法有些怪异,但能达到效果也算不错。”
 · “告诉你个秘密,”她说,“我从学校带回的东西里,有本日历,是那个学期的·12月24日之前的日期都一个个用笔划掉的。”
· 12月24日,平安夜·· 他当然记得这个很特殊的日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和日历有关·· “我从再看见你的第一天,就在计算着日子,算着你哪天会离开学校,”她继续说着那段日子的回忆,“每次去上你的课,心理压力都特别大,好像我的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所以你对我来说,就像是个定时炸弹·”·· “后来呢”· “后来,”童言叹口气,“后来我喜欢你了,就更怕了。
顾先生,首先你对我来说是老师,其次,你身上的光环太耀眼·喜欢上你,又知道肯定得不到的感觉,挺让人难过的·”   · “所以每天都在希望我离开”· “在12月24日以前是的,”她握住他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可是之后就不想了。”
 在不熟悉的异国,听最爱的人,说着最初的那些隐秘心情·· 那些远远近近的回忆,比纯粹的表白,更能打动人心·· 他用手碰了碰她的额头,眼里有温柔的笑意:“出了不少汗,要不要去洗澡”· “好,我很快就出来。
等我洗完,我们去沙滩晒太阳,”她说完,又刻意补了句,“这是我第一次出国,也是我第一次看到海·”· 她从行李箱拿出最暴露的露肩裙子和大大的遮阳帽,满意地扔到床上后,就进了浴室。
因为他刚才用过,四周玻璃上都还是一层白色水汽,还有沐浴露的味道·  · 她拧开水,边脱了外边的短袖,边去调试水温,随着手臂动作,肩带滑下来,身后伸出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抚摸着她很薄的肩头。
 她听见他的声音,混杂在水声里,不是那么清晰:“这个时间出去很容易晒伤,可以等到五点左右再去海滩·”他说完,低头开始亲吻她的肩膀。
 她转过来,搂住他的腰,皮肤是真心好,又滑又软· · “刚坐了五个小时的飞机,你不累吗”她这么说着,已经在他一步步往前的脚步里,退到了水流下,还没有调好的水温,有些冻人。
 “不算太累·” · 水彻底淋湿了裙子,贴在她的身上,突显出了所有的曲线·· 他的沙滩短裤也已经湿透·· 他搭住她手腕,感觉着她的脉搏。
 · “你心跳很快·”声音低低地,让人无法抗拒·· 她觉得手都是软的,可还是尽职尽责地用左手去摸提金属开关:“很冷,让我调好水温。”
边摆弄着,边含糊不清地告诉他,却不知道他看清没有·· 就在说话的时候,顾平生的手已经沿着她的身体滑下来,将她贴在腿上的裙子脱下来,她的手还没离开金属扶手,整个人就被彻底抱了起来。
 两侧都是玻璃,她找不到任何着力点,只能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自上而下的温热水流,还有他自下而上的动作,都在断断续续地撞击着,销蚀着她的意识。
 直到最后,他终于抬起头看她·· 她很快低下头把嘴巴递过去,两个人在水流里不断亲吻着,甚至有种要被他亲的断了气,溺水的错觉……· 第五十九章 简单的幸福(2)· 整个蜜月之行,除了安静的年初二,就真成了他们律所的加班之旅。
 顾平生是个很随便的人,因为是蜜月之行,两个人的房间比那些人临时定的房间大了不少·为了方便这么多人工作,最后间接变成了办公间·· 起先他的那些同事还很不好意思,等到两三天后混得熟了,发觉童言更是个随意的人。
不光把房间让出来,还免费做了助理·  · 只不过两个人之间的细微交流,实在是各种惹人嫉妒· · 最后连刚毕业不久的秘书都开始眼红,连说受不了,一定要在年内把自己嫁出去……· 有时不需要她帮忙,童言就主动闪人,自己跑到酒店的私人沙滩上晒太阳。
 蜜月圣地,四处都是情侣·· 她坐在太阳伞下,光着的脚去玩细腻的沙子·· 忽然就想起那天自己兴奋地跑进海里,还以为能像在游泳池一样自如,没想到一个不大的海浪拍过来,就被灌了口海水。
真是很不好的味道,涩的发苦·· 幸好有顾平生在身后把她捞起来,否则还不知道要喝几口才够·可惜好人没好报·她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转过身,把嘴巴里的咸涩都过给了他……· 童言轻轻吐出了一口气,仰躺在太阳椅上。
 真的好热,不知道他在房间里会不会太难过·· 她终归不太放心,悄悄给他发了条消息:心跳多·_分节阅读_49·少· 很快,他就回复过来:· 97,在正常范围。
TK· 她略放了心:你这样日以继夜,不眠不休地工作,我真的很心疼·· 如果今天选择安逸的生活,未来顾太太就可能会面临不眠不休的工作,那时候,恐怕我就不止是心疼了。
TK· 她想不出如何回复,他又来嘱咐她:· 如果救生员不在附近,就不要自己去海里·· 她仰面躺到太阳椅上,缓慢地按着键盘:嗯·我躺着看书,不下海。
 · 就这么在沙滩上坐到黄昏,她抱着几本从房间里拿出来的书,慢慢悠悠地往回走·沙滩上今天有酒店办的活动,男男女女都在从大厅往出走,只有零散的几个人逆向而行。
 她走到一排电梯的门口,随手拍了拍向上的按钮·· 门忽然就开了,仍旧是很多人走出来,没想到顾平生也在人群中·两个人同时看到对方,她退后两步靠在墙边等他。
 “我前一秒还在想你是不是结束了,后一秒就看见你,算不算心有灵犀”· 他倒是难得没开玩笑,把她手里的杂志接过来:“我改签了机票,今晚夜航回北京。”
  ·· “不是还有两天吗家里有事情” · 她直觉问他·· “是我外公的事情。
我和你说过他两年前做过肝移植,手术以后肌酐始终很高,没停过透析,我们始终注意他肾脏方面的问题·没想到昨晚忽然就开始便血,今天胃镜确诊是十二指肠降段溃疡出血,现在人已经在ICU了。”
· 他尽量用她能听懂的话·· “好,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 她不敢耽搁,马上就和他回了房间。
 临时改签的机票,自然没有机会去挑选时间·两个人争分夺秒地往机场赶,险些就错过了航班·两个人的位子是最后一排,座椅难以调解,前半程还只是觉得不舒服,两个小时后已经从腰酸到了脖子。
 他说话很少,吃的也少·· 童言从没见过他这样,到后半夜飞机上的人都开始熟睡,他仍旧翻着手里的杂志,用很快的速度翻页,像是在看,又或者只是纯粹为了做一件事。
 她把手放在书页上,等到他看自己,终于蹙眉轻声说:“这个座椅坐着很不舒服,你这两天都没有睡几个小时,会不会吃不消”她自主自发解开他身上的安全带,“趁着空姐没看见,躺在我腿上睡一会儿。”
 最后一排只有他们两个人,把所有扶手拿开,横躺着也绝没有问题·· 她知道这样做,绝对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可也只想到这样的方式安慰他。
 顾平生似乎察觉到她的用意,卷起手里的杂志,敲了敲她的额头:“如果遇上飞机忽然失重,没有安全带,很容易会脱离座椅撞到机舱顶·”· 可刚才说完,却又侧过身子,把这一排的扶手都挨个抬起来。
 · 然后堂而皇之地,仰面躺在了她的腿上:“十分钟后叫醒我·”· 她点点头,手放在他的身上,搂住了他·· 他没有再说话,合上眼睛。
 童言把额头抵在前排座椅靠背上,安静地看着他的睡容·因为做着有时差的项目,那几个国家又没有所谓的春节假期,这几天他真的辛苦了不少·· 不过两分钟,他的呼吸已经渐入平缓。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悄悄地避开他的脸,解开腰上的安全带,似乎这么做反倒是踏实了·如果遇上飞机失重,怎么也不能让顾先生一个人去撞机舱顶吧· 飞机落地是凌晨五点多。
 他们拉着行李钻进出租车,童言马上就报出了医院的名字·顾平生拦住她,反倒是决定先回家:“虽然在比较熟的医院,这个时间也不适合探视·”他提醒她。
 童言恍然,反倒觉得自己和他比起来,更紧张无措的多·· 真正到医院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两个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ICU外的大厅,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
平凡正环抱着双臂,和门口的两个医生说话,她背对着这里所以看不到他们,反倒是两个医生先停下,其中一个对着他在招手,反手就按下了门铃·· 这个地方她实在太熟悉,当初两个人初遇,他母亲就是在这里离开,而自己的母亲也是在这里被急救的。
 童言自觉留在封闭的玻璃门外,没有位子,就站在了电梯旁的角落里·· 过了会儿,倒是平凡先出来了,她说自己在外边守了整夜,累得已经站不住,半是挽住她的手臂到楼下去找地方休息。
 说是饿,最后坐下来也才点了两杯热茶·· 她两只手握住童言的手,语气慢慢就伤感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学医吗就是觉得人真的很容易生病。
可是没学医之前,觉得医院能治好任何病,学了之后,反倒觉得生命真脆弱,放眼看去,大多数都是很难治好的人·” · 她没有医学生的感受·  · 可也同样有对生老病死的无奈,根本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人。
 平凡感慨了这么句,也不再说话,漫无目的地吹着杯里的茶水·过了会儿才勉强笑了:“你看我比你大了十二岁,有些地方反倒不如你了·当初我在美国陪着TK,听他同学说你奶奶生了那么重的病,都不敢相信,你真的就什么都不说,自己料理了几个月。”
 · 她摇头:“我挺脆弱的,可是谁让他也生那么重的病,逼得我要自己去扛·” · “对啊,你还是小孩子,脆弱是应该的,”平凡疲倦地撑着头,缓解一夜未眠的困顿,“我问过TK,他的身体状况是不可逆转的,肯定会越来越糟糕,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撑不住了,分手了,怎么办” · 平凡说完,很快觉得自己说的残酷了些,很快自我检讨:“不要介意我刚才的话,医生都是口无遮拦,习惯预估最坏结果。”
 · “我不介意,我也习惯先往最坏的想,然后就什么都豁然开朗了·” · 平凡笑起来,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然后,他就说出了我刚才的话,应该说是我偷了他曾经说的话。
他说你还是小孩子,脆弱是应该的,”她有意放轻松语气,“所以言言,如果你哪天脆弱了,撑不住了,没人会怪你·我不会,TK更不会·”· 她大概猜到平凡说的这些话,暗指了他们分手的可能。
 她没回答平凡的这个假设· · 后来平凡转换了话题,开始说老人家的病情,还有他们走后她曾经做过的一些努力:“人老了总是越来越固执,就像是孩子一样,你要反复哄着劝着,慢慢就会喜笑颜开接受了,”她看起来很有信心,“这次住院,我爷爷第一句话就是让TK回来,所以我相信,马上就会春暖花开了,什么都不再是问题。”
 她附和着颔首·· 那些病痛灾难,家人排斥,根本对她来说就不会是什么问题·   ·· 有个秘密,从平凡和她的那个电话起,就留在了她心里。
 那天是她的生日·母亲为了和她一起庆祝,从早晨七点多就在校门外,一直守到了中午休息才终于见到她·可她却用尽了所有恶毒刻薄的语言,拒绝了母亲。
所以才有后来的事情发生,母亲独自在房里喝了数瓶白酒,被发现后,送到了医院抢救·· 她的生日,是两人母亲同时被抢救的日子·· 最后,也成为了他母亲的忌日。
 那天她被迫签字后就离开了医院,后来被知道母亲被抢救的真相时,那一瞬的手脚僵硬发麻,渗入心底的恐惧和后怕,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决无法想象·· 所以,她明白他所有的感受。
 而于她而言,顾平生究竟重要到什么地步,恐怕连他自己也无法想象·· 第六十章 简单的幸福(3)· 那晚的事情,她绝口不提。
像是未曾看到过·· 只是用很多实习的空闲时间,去搜集各种各样的急救教程,药膳什么的信息,努力一点点学起来·顾平生从未隐瞒过自己的身体状况,每个月定期做检查时,也都会带上她。
所以,她并不担心他会怠慢自己的身体,可总要为以后做准备·· 有次,被带自己的书记员姐姐看到,还会觉得奇怪:“你家有重症病人吗”· “也没有,”她缩小网页,随口敷衍,“看看这些,总归会有用到的地方。”
 · “你这小孩儿,真是够逗的·”· 书记员姐姐拍拍她的后脑,笑著走了·· 以前除了回家,顾平生只需要在公司学校两头跑。
 现在因为外公的事,他每天还要有固定的时间在医院,童言知道自己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出现,只能在他每次去医院时,帮他做些有营养的东西,让他带过去·· 或许是医院去久了,有时他也能给她讲些在北京实习的事。
 他提到一次抢救病人,来不及做系统的身体检查就推进手术室,第二天才验出这个病人是艾滋病患者·· 他说的时候,她正在给他剥水煮蛋,马上瞪大眼睛:“那怎么办万一你们手术过程中被感染上怎么办”她把鸡蛋递到他嘴边。
  · 他咬了口鸡蛋白,没有吃蛋黄,童言抿抿嘴,把蛋黄吃了下去·· 然后剩下的那层蛋白放到了他的白粥里·· “这种事并不少见,通常每个月都能碰上一些,”顾平生稍许笑了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并不大,“每种职业都有风险,无法避免。”
  · 童言点点头,再点点头· · 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吃粥,顾平生握着白瓷汤匙,喝了两口终于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笑著看她:“在想什么还是没睡醒”· “我在想,你小时候肯定特别挑食,”童言笑得神秘,“竟然连鸡蛋黄都不吃。”
 顾平生微笑了笑:“我小时候的确很挑食·” · “现在也一样·”· 童言补了句,继续给他剥水煮蛋。
 他的脸始终是偏清瘦的,突显了轮廓鲜明·可现在看上去却瘦的有些过分了,童言的视线从他的手指扫到他的手臂,用小拇指戳了戳·他抬起头来看她。
 · “你瘦了,”童言不无遗憾地说,“对于饲养员来说,这是个令人心碎的现象·”  · “真的瘦了”顾平生扬起一侧嘴角,做了个稍显幼稚的表情,“我想吃栗子烧鸡。”
 童言乐不可支地点头:“你晚上会回家吃饭吗我从法院出来就直接去超市买·”· “明晚在家,”他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迅速吃完剩下的白粥,“下午我会在医院,外公有个很重要的专家会诊,可能会晚饭后再回来。”
 他每逢有八点的课,都比她走的早些·· 可到家的时间又比她晚很多·这种事不能多想,也不能深想,她没有一天不在盼着毕业盼着开始正式工作,分担他的压力,可却只能耐心等待。
  · 她怕超市没有栗子,特地去离家远些的菜场买了食材回来·· 因为怕看杀鸡,她特地挑好了鸡,跑到很远的地方看着,直到摊主把鸡处理干净才又上前付钱,接过血肉淋漓的塑料袋。
 “小姑娘怕血啊”摊主很好笑地问她·· “血倒不是很怕,”童言厚着脸皮坦白,“就是特别怕看到杀活的东西,所以很多时候都在超市买冷冻的……”· “超市的不好,不如现杀的好,”摊主随手从自家蔬菜摊位抓了把葱,递给她,“来,给你压惊的。”
 童言被这把葱逗笑了,道谢接过来· · 菜场的位置很奇怪,没有可坐的公交车,走路的话又要二十几分钟·纵然还是冬天,她这么徒步走回小区,还是顺利出了身汗。
 六点多,天已经彻底黑下来·小区里的照明灯都早早打开来,远近匆忙走着的,都是赶回家的人·因为还没到吃饭时间,她走得倒是不急,慢悠悠地往自家的楼走。
可就在绕过楼下的绿地后,却看到不远处的两个人·· 是陆北和方芸芸· · 两个人以大幅度的动作,在半开的楼门口相互拉扯着,童言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没有看到她。
一个是始终拉着门,想要进去,另外的那个却始终拦着,却不愿正面冲突的样子·防盗门因为长时间不能关闭,在响着刺耳的报警·_分节阅读_50··声·· 这里是她家的楼门。
  · 她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事,想要躲开,却又怕方芸芸真的冲上楼·· 就在犹豫时,方芸芸终于看到站在路灯下的童言,马上甩开陆北,向着她走过来。
步子又急又紧,像是怕她逃走似的·· 左右都躲不开,倒不如坦然些·· 童言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招呼,方芸芸忽然就扬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这是你欠我的。
我欠你的那些,都会还给你……”说话间眼泪已经噗嗤噗嗤地落下来·· 声音大的吓人·· 在安静而空旷的小区里,显得极刺耳。
 她站在那里,有几秒的大脑空白,脸颊的痛感开始慢慢扩大着,却根本就听不清方芸芸在说着什么·· 陆北冲上来,扯过方芸芸的手腕:“你疯了吗从昨天闹到今天有完没完”· “我真的疯了,陆北,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我掏心掏肺对你,你究竟想要怎么样”方芸芸拼命挣脱他的手,像是不要命一样地哭着,“都四年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想离婚吗想和她在一起吗我成全你,全都成全……”· 两个人拼命拉扯着,很多人在远处驻足观看着,开始猜测这里的情况。
 争吵的声音,所有的对话,都蛮横地冲进耳朵里·· 童言闭了下眼睛,又睁开来,堵压在胸口那么多天的情绪,都淬不及防地涌了上来。
 “让我和她说·”她忽然开口走近他们,陆北眼睛发红地看着她,犹豫着要不要松开方芸芸的时候,她已经转向了睁着大眼睛,满脸泪痕的方芸芸。
 没想到被打的自己,还那么冷静·  · 方芸芸是气极了,又哭又笑的嘲讽着童言:“你说……我知道你想说很多话……” · 啪地一声。
 · 童言用同样的方式,甩了她一巴掌:“这是你欠我的·我没欠过你什么,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无论你要不要离婚,都不要来找我,没人有你那么好命,只知道爱的死去活来,不知道生活有多难。”
 · 她收回手的时候,竟然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伸手打人,放下手的那刻竟想到的了顾平生·他当时伸手打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难以克制地发抖,比被打还要难过……· 关上楼道的防盗门时,还能听到方芸芸的哭声。
 她茫茫然地往楼梯间走,到爬了三四层楼,才靠着白色墙面,呆站了很久,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滚下来· · 到最后浑身都没了力气,索性坐在楼梯上,抱着膝盖哭了个痛快。
 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有人一辈子为了爱情死去活来,从来不用考虑生活艰难·可有人只是苛求那么一点点的平静生活,却总要面对各种老天的刁难·在遇到顾平生以前,她总觉得自己真是可怜,父母是债,一辈子无法摆脱。
 · 可遇到顾平生之后,心疼的却只有他·· 那么想要母爱,却间接害死了自己的母亲·那么想做个好医生,却不得不终身放弃·这世上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越来越少,他拼命想要抓住,却终究徒劳…… · 童言伸出手指,在雪白的墙面上,细细地写着他的名字。
 一笔一划,写下了顾平生·· 他的名字起的很好,只这么看着,就能让人感觉温暖·  · 童言头枕着自己的手臂,就这么坐在台阶上,侧头看着那三个字想着他。
脸仍旧是火辣辣地疼着,方芸芸刚才真是恨极了自己,用了全身力气,可她还给方芸芸的那巴掌却没有用力,或许是因为没有恨,就真的下不去重手·· 手机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在空旷无人的楼梯间里,很是明显。
 她坐直了身子,从裤子口袋摸出手机,在黑暗的楼道里,看着屏幕上的蓝光: · 忘了说,顾先生爱吃栗子·TK· 真是…… · 童言嗤地笑起来,牵动了哭肿的眼睛:知道了,给你做栗子鸡腿算了,一锅栗子就放两个鸡腿好不好 · 听上去很不错。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了七点,再不上去的话肯定会让奶奶担心,可真这么上去估计会更让奶奶忧心……犹豫着活动手臂时,她又去看墙上他的名字。
 这样留下来,终归是不好·· 她伸手用指甲蹭掉“顾”字后,却又盯着余下的两个字,怔怔出神,过了会儿才擦干净指甲上的墙灰,在他的名字后,认认真真地写了句完整的话。
 平生一顾,至此终年·· 第六十一章 你的顾太太(1)· 监护仪、输液泵、呼吸机、微量注射泵……绿光在仪器上闪动着,有身穿隔离服的医生和护士,低声交流着,查看仪器上的数据。
 这些他曾经都很熟悉·· 这是他和母亲曾经工作过的医院,所以对他出入ICU的时间,从没有过限制·· 等到老人家睡熟后,他才走到ICU外的隔离更衣间,换下隔离服。
 “顾老的病,各科主任都在看着,肾内连301的董长亭都请过来了,他可算是移植中心的权威教授,”身边始终和他关系不错的廖医生,在低声说着,“情况虽然不算好,但你做过这行,应该看得淡些。”
 今天董长亭来的时候,事先约了他晚饭的时间··· 他爽约了·· 对于这个人,他可能过了十几岁的年纪就不再记恨·年幼时和母亲回到中国,还会有些期盼,屡屡错失见面的机会后,甚至有些记恨。
 而那些隐藏在记恨背后的,其实是显而易见的自卑·· 对于十几岁的孩子,父亲这个词本身就具有不可压制性的力量,再加上他真的足够优秀,优秀到令他这个教会学校的普通学生,产生被厌弃的自卑。
 可走过那段迷茫,彷徨于未来的年纪·· 这个词的力量,自然就消失了·· 他没接话,把隔离服递给小护士,身上竟然有了些潮湿的汗意。
 “你太太怎么一直不过来”廖医生也把衣服递出去·· “还没正式结婚,不是非常方便·”· “当初我和你一起实习的时候,你也算是我们的院花了,还真没想到被个小姑娘迷住了,”廖医生笑了声,“不过这小姑娘真不错,你看非典之后的离婚率这种事不是嘴上说想开就想开的。
我说你一直不结婚在等什么呢”· “她还没大学毕业,”他回答的声音,水般的平静,“等到顺利毕业就会结婚·”· 廖医生噢了声,按下玻璃门的操控开关。
 等到门缓缓打开,终于琢磨过来,似笑非笑地拍了拍他:“九零后”· 这么一说,他还真是意外了·· 等到坐到走出医院,坐进出租车里,又想起这个词。
 从他开始带童言的班级,就发觉这代的学生很特别·他不是在国内长大的,可看平凡对生活的态度,和那些学生真是相差甚远·· 记得很清楚的一次,他看到有头发染成粉红色,戴着天蓝色蝴蝶结的女孩跑进办公室,央求法律基础课的老师手下留情,忽然就有种想笑的冲动。
 还有给童言上课时,收到的那些粉红镂空心的情书·· 顾平凡看到了,也曾感慨,以前要有这种事,最多是匿名倾诉心意,如今的孩子,还真是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喜欢老师……· 说到底,还是孩子。
 他仰靠在副驾驶座,想到她说的那句话,有个孩子陪我一起想你·· 一个大孩子,带着一个小孩子· 似乎单单是一个还不够,据说外籍在中国不会有生育限制。
不过平凡也说过,双方都是独生子女的话,应该可以生两个·· 这样加上她就是三个·三个孩子的吃穿住用,都要自己承担·· 似乎,真的还不错。
 童言留下了那句话·· 因为怕眼睛太肿,还是给奶奶挂了个电话,说自己可能要晚些到家·幸好是冬天,肉还不需要马上放进冰箱里,她就这么拎着袋血肉淋漓的鸡,踱步到小区附近的KFC混晚饭吃。
点餐时,不知是因为鸡,还是因为脸被打的肿了,服务生多看了她好几眼·· 她在洗手池边,用冷水浸湿了餐巾纸·· 然后挑了个角落的长桌,坐在那里边用湿纸巾压着脸,边啃香辣鸡翅。
 面前的玻璃正对着马路和对面小区的大门·· 她啃完了两个鸡翅,正巧看到有出租车在鲜果店前停下,直觉就是他回来了·果然,从低矮的车里出来,很快站直身子的人,是顾平生。
 她叼着鸡翅,拿出手机,迅速从自拍的摄像头里看自己的脸·· 完全好了,果然是抗打击体格·· 远处的人,在低头挑着水果,鲜果店老板娘又举着什么,在和他闲聊着。
他因为身高的缘故,礼貌地微含着胸,看着老板娘说话·· 童言给他发过去个消息:我下班晚了,非常可怜的,在吃垃圾食品·· 马路的那侧,看到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头看。
 她继续啃鸡翅,眼睛却盯着他·· 玻璃虽然有些脏·· 却不妨碍观赏美人·· 顾平生收好鲜果店老板娘递来的零钱,把钱包和手机都放回裤子口袋,再把买好的水果暂时放在水果摊子上。
 然后就这么转过身,穿过了马路上的人行道·走到半途时,碰巧遇到红灯,他站在大片的人群里,耐心等待着红灯转绿·· 或许是刚才经历了些很不好的事情,这时候看着他走过来,那么美好的一个人,构成那么完美的画面。
光是这么看着就心砰砰直跳·· 他看到她以后,并没有进来,反倒是站在玻璃墙外看着她,微微簇起眉·· 童言用餐巾纸擦干净嘴巴,无声地对着他说: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吃垃圾食品了。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总之没说话·· 童言又把装着鸡肉的袋子拎起来,献宝地笑著:栗子烧鸡·· 顾平生轻扬眉,笑意蔓延在眼底,仍旧没有说话。
 身后正好有辆车开过去,前车灯很快从他身侧晃过去·她还想说什么,他忽然就开了口,简短地说了两个字:回家·· 她点点头,迅速把手机收好,跑出了肯德基。
 这种兴奋的感觉,倒真像是忘了带钥匙的小朋友,终于等到了家长回家……· 晚上她站在浴室的淋浴喷头下,还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这么豁达了,明明是几个小时以前的事,竟然像是隔了一辈子。
似乎任何和顾平生没关系的事情,都不是她想关心的·· 她裹着浴巾出来时,顾平生正坐在悬窗上看资料·· 当初他带着她来看房子,两个人最喜欢的都是卧室的大悬窗,铺上厚厚的羊毛地毯,放个矮桌和靠垫,就成了看书喝茶的小格间。
 顾平生穿着灰色的纯棉运动裤,关着脚坐在那里,背靠着玻璃窗·脚边和矮桌上散落的各式各样文件,因为在做阿根廷的项目,所有的影印资料都是西班牙文。
· 他这个人很有职业操守,因为所有涉及的项目都是商业机密,自然带出来的,都最好是别人看不懂的·她这段时间看得多了,虽不不知道意思,却还认得出来文字的模样。
 她靠近了,他才终于从众多文件里抬起头·· “母语是英文真占便宜,还有余力再学别的外语,”她学着他的样子,光脚爬上去,笑眯眯地戳了戳他的脚:“先生,需要足底按摩吗”· 她已经拿他研习了好几天,甚至还拿着张打印的纸,似模似样地背着手法和穴位。
现在差不多都记得熟了,俨然一副中医师傅的架势·· 顾平生忍不住地笑:“星期五晚上,休息一天好不好”· “不可荒废,”童言很受伤地劝说,“实践出真知,你没看我已经不拿穴位图了吗我告诉你,一定要知足,那天我们法院的几个法官还在抱怨,说现在外边的足底按摩都太偷懒了,都是用手指关节按。
像我这样老老实实用指腹按摩的,越来越少了,知道吗”· 他缴械投降,任由她这个比学徒还不如的新手,拿自己·_分节阅读_51·练习。
 “我想去学开车,” 她完全按照步骤做完,手指已经有些发酸,也学着他的样子靠着玻璃窗,忽然就想起了这件事,“这样如果家里有什么急事,叫不到出租车,还有个人可以开车。”
 “不用刻意去学开车,如果有什么事情,还有平凡·”· 还真是不客气……· 童言深刻觉得,顾平凡有这么个弟弟,也挺愁人的:“平凡如果有天嫁人了呢或者刚好不在北京呢怎么可能始终随叫随到。”
 他终于妥协:“可以等天气暖和一些·”· 她却是迫不及待:“这周末开始吧趁着我还在实习比较清闲。”
 顾平生在国内除非重新考驾照,再开车是绝不可能的了·所以她把这件事当作了一桩任务,在驾校比任何人都要学的认真,到真的实践了,才发现中国的驾校授课极不科学,基本上她想要坦然上路,还要和顾平生每晚找个偏僻的地方练习。
 教她的师傅很喜欢闲聊,还问到她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是律师,”她笑,“和我是一个专业·”· “那好啊,以后我给他介绍案子做,现在人真喜欢打官司,我好几个邻居就天天找律师打官司,什么房产啊,赡养啊,真是越来越计较了。”
 “他没有打官司的资格……是非诉讼律师,”童言想不出多少解释的话,“就是别人投资个项目,帮人看看投资的协议,法律谈判什么的。”
· 她其实说不清楚他具体每天都在做什么·· 只记得有次去等他下班·部门秘书解释说他还有个视频会议,是对冲基金投资的法律谈判。
当她到顾平生的办公室门口时,恰好对面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会议室里都是资深非诉律师,西服革履,清一的黑色·他背对着自己,背脊笔直,声音更是从未听到过的冷静和平稳:“此处所标注的修改并不符合市场惯例,我们对这种毫无道理的要求,拒绝接受……”· 余下的话,被缓缓闭合的玻璃门隔开。
 那晚的谈判到很晚,直到她把办公室的饼干都剿灭干净,会议才告一段落·顾平生回到办公室,把领带解下来扔到桌子上,整个人很疲倦地坐下来·· 童言看着真是心疼,靠在他身边给他揉捏着肩膀和手臂,看他似乎还沉浸在工作的事情里,便顺口找了个很无聊的问题,打断他:“我从来没有英文名字,你说,叫什么比较好”· 他考虑了几秒,微笑著回答她:“EVE。”
 “EVE”童言想了想意思,“黄昏”· “夏娃·”· 她语塞:“这种名字,不太适合给别人叫吧……”· “你如果留在法院工作,应该不会有机会用英文名字,”顾平生倒是越发觉得不错,“这个名字在家里用用就可以。”
 EVE,夏娃·因为肋骨的故事,成为了最美好的名字……· 童言打着方向盘,继续听着驾校师傅在说着各种民事纠纷,意识却飘呼呼地跑远了。
 第六十二章 你的顾太太(2)· 拿到驾驶证的那天,也是她在法院实习结束的时候·· 实习鉴定表上盖上个大红印子,拿在手里真是说不出的轻松。
 午后的中心公园阳光很好,甚至有些晒,她陪着奶奶来喂流浪猫,到最后却因为下午无事,强迫奶奶回去午休,自己却多留了半个小时·· 她拿着大的可乐瓶,往空盘子里倒白开水。
 十几只猫早就吃的口渴了,倒是秩序井然地,几个几个侯着等水喝·童言身边有七八个几岁大的小朋友,都是跟着阿姨或是爷爷奶奶来的,老人家坐在长椅上远远看着,除了一两个家长不放心卫生的,倒是都没拦着,围在童言身后看猫喝水。
 身前一圈猫,身后一圈小朋友·· 不知道的,还当她是幼教,带着群小朋友们体验生活呢·· 顾平生断断续续地发来短信,还是因为那个在欧洲市场投资的对冲基金项目,要临时出差,而且是今晚要走。
 这个消息有些突然,她拿着手机有些心不在焉,瓶子握在手里,却忘了添水·· 小朋友看有猫喝完了,童言却还没有下一步动作,着急着催促她:“姐姐,倒水。”
· “姐姐把猫猫给你照顾,好不好”· 几个孩子早看得心痒,忙不迭地点头应承·· 她把水瓶交给年纪最大的那个女孩,到四五步远的长椅上坐下,开始细细地追问着,商量有什么需要带的东西。
顾平生因为要进ICU,匆匆说了几句就暂时关了机·照他的估算应该最少需要半个月,她默默计算要带多少的行李,可又苦于没有经验,怎么都觉得自己会忘了什么· 琢磨的正忘我,身边已经坐了人。
 是每隔两周才会过来看望奶奶的父亲·· “我买了些水果放到家里,你奶奶说你在这里喂猫·”父亲努力把话说的亲近,看得出是想了很久的开场白。
 她犹豫了几秒,笑了笑·· 或许是因为顾平生的影响,对于许久疏远的父亲,她终于开始心软·· 父女两个并肩坐着,没什么共同话题,大多是父亲问两句,她嗯一声,或是短短两三个字作答。
气氛虽然有些尴尬,却还不是无法忍受·过了会儿,那些流浪猫都喝够了水,三三两两地钻进了草丛,小女孩终于小心翼翼地抱着倒空的水瓶,跑过来还给童言·· 她双手接过来,郑重其事地说谢谢。
 “这是三千块钱”父亲在小姑娘转身跑远时,忽然把个信封递给她·· 童言怔了怔:“不用,我们不是很缺钱·”· “上次我来,你不在小顾真是不错,”父亲含糊其辞说着,“第一次的三十万要等两年,等我股市彻底翻身,就把钱都取出来给你们,这是还上次的,虽然不多,但慢慢地赚着,总能还上。
这一段时间所有股票都在涨”· 父亲说到股市前景大好,眼睛里难得有些兴奋的波澜·· 她却隐隐听出什么,抬头打断:“我不在家的时候,他给过你钱”· “有两个人催钱催的紧,我是和小顾借来,先还上钱,不是真要你们的,”父亲再次把装着钱的棕色信封递给她,“这次有两个股票涨幅很好”· “你又借别人钱了他又帮你还钱了”· 童言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
 这样的一张脸,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小心翼翼的笑容,永远都觉得自己会成功靠这样赌博式的方式赢得金钱,找回所失去的一切亲情。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认真地和父亲谈,甚至以断绝父女关系要挟·· 可到最后,父亲却总认为家庭破裂,女儿不亲近都是因为自己穷,自己没钱·越偏激越投入。
数十年的挫折造就了父亲偏激的想法,不容沟通,所有的想要劝说的语言都是因为瞧不起他·· 她甚至想不到有改变的可能·· 直到这几个月所发生的事情,真就让她以为看到希望,不再有填不满的债务,不需要再有彷徨不安的未来· 父亲开始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极富热情地说着自己所持有的几个股票,她只觉得难过。
难过着,心渐渐空空落落的··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喂的两只小猫跳上了长椅,偎在她腿边温顺地趴了下来·· 她摸了摸猫,无意识地给它挠着下巴。
 这个城市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从小到大读书的学校都有太多背景不可测的同学,如方芸芸那样的也只是过得“尚可”·在十几岁的时候,她并未体会这些差距在哪里,只单纯为父母离婚痛苦,为母亲和自己不符的道德观而自卑。
· 后来有陆北的事故,她终于理解了家庭和家庭之间的真实差别·· 太不坚强,所以不堪重负·· 到上海读书成为了唯一的逃离方式。
 可惜她一直相信生活会变好,却忘记了现实的残酷·· “这世界上,你有权利选择任何东西,惟独父母,你不能选,也不能放弃·”当初顾平生说出这句话时,有多少是因为责任,而又有多少是无可奈何· 猫被挠的很是惬意,软软地喵了声。
 父亲将所有话都说完,果不其然,又用着很走投无路的声音说:“言言,你身边有没有三万块钱,我需要先把利息还上,”他说完,很快又告诉她,“我和你妈一直在抢之前的房子,以后我老了,都是给你留的”· 童言拍拍猫的头,没吭声,起身就离开。
 “或者小顾”· 她马上就停住脚步·· “我和他分手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你不要再找他了。
之前借的钱,我会慢慢都还给他,其它的我帮不了你·”· 回到家后,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给他收拾今晚出门要带的衣服·· 估算着差不多要半个月的时间,从阳台搬出最大的行李箱,开始把衣柜的西服和衬衫领带逐一拿出来,扔到床上。
做法律的就是好,公开场合统一都是黑色西装,衬衫和领带也不会有出挑的颜色,搭配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顾平生曾经说过,如果住的是酒店最多带四套就足够了。
 她默默地计算着数量,脑子有些迟钝地竟然数了三四遍,衬衫倒是叠的仔细,用手指从反面划下两道折痕,连襟对折,将袖子扯平中途手机响了几声,她都没有注意到,直到把四件衬衫都叠好,小心放进箱子里,忽然就开始流眼泪。
 大颗大颗地掉在衣服上·· 她一直用尽心思对他好,舍不得他吃半口不喜欢的东西,每晚困的不行都要替他熨好第二天穿的衣服,她认认真真学药膳学按摩,就是为了让他可以越来越健康。
甚至学开车,都是怕他忽然病倒了,可以及时送他去医院·· 可是就是这么用心疼的人·· 却也因为自己在受着比常人更多的压力·纵然高薪又如何,却需要更多的钱来应付以后的病痛,可是如果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就要不停赚钱再不停被掏空,甚至还有奶奶的身体,也需要考虑和应付·· 就这样想着想着眼泪就干了。
 继续收拾好余下的东西,到洗手间去冲了个热水澡·等到出来的时候,顾平生忽然就推门进来,她光着身子傻傻看他靠近·· “为什么关着灯洗澡如果不是奶奶说你在家,我都不知道你在这里。”
顾平生的声音贴在她耳边,手贴上她的背脊·· 童言伸手,搂住他的腰,用湿漉漉的头发在他胸前蹭了蹭:“我真舍不得你·”· “在说我什么坏话”他的声音带笑,顺手从门后摘下浴巾,给她轻擦着头发。
 洗过澡的浴室湿气很重,她既忘了开灯,也忘了开排风扇·可是还是耍赖不肯出去,就这么侧脸靠在他胸口上,用身子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他难得穿了纯黑色的衬衫,可能是刚才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摘掉领带,竟有着致人犯罪的诱惑。
 “我始终和对方强调,我正处于新婚蜜月期,不适合长时间在外,”顾平生始终笑著哄她,“所以应该不会十五天那么久,大概十天就会回来·”· 她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航班是七点半起飞,来不及吃晚饭就要马上离开·· 童言找了个借口没有送他去机场,只帮他把行李拿到电梯间,不知道为什么,等了很久也不见电梯来。
顾平生看了看表:“走楼梯吧·”话刚才说完,就有人推开了楼梯间的木门,看着两个人不无抱怨地说:“别等了,电梯忽然就坏了,好在只有五层,爬楼梯吧。”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 每每下了一层,她就跺跺脚,让下面的灯都亮起来·· 前路亮了,后边的灯却是逐层灭掉·走过她曾坐着哭的那几级台阶时,童言看了眼自己用手指甲写下的字。
浅浅的痕迹,除非用心看,并不会注意到·· 两个人走到楼下,童言忽然就把手握成个小拳头,伸到他手心里·· “我记得你第一次来上课,是穿的白衬衫和浅棕色的休闲裤,衬衫袖子是挽起来的,能看的到刺青,”她抿起嘴角,“特别的好看,我肯定从那时候开始就爱上你了。”
 顾平生好笑的表情,把她攥成拳的手握住:“不要撒娇,我很快就回来··_分节阅读_52· 第六十三章 你的顾太太(3)· 这次项目意外的棘手。
 顾平生临时给所带的班级调课后,只来得及回家拿行李,就匆匆赶赴机场·· 当然这一切的匆匆辗转中,他还是去了次医院·老人家这么多年被病痛折磨着,肝移植需要终身抗排,从身体到心理的压力可想而知。
 这次他来,却难得给了些笑脸,多自嘲兼疼惜他:“我们祖孙两个,真算是家里身体最差的,”老人家看他西服革履的,又拿着行李,倒是猜到了他接下来的行程,“出差”· 顾平生把行李箱放到床侧,在椅子上坐下来:“临时要去伦敦,大概十天就会回来。”
 祖孙两个,似乎都想要说什么,可相对着又都是笑了笑,都没先开口·· 他没有时间留太久,临行起身,忽然就说:“上次没机会让你们见到,这次我从伦敦回来,会带着她来正式见您。”
 或许是因为今天身体状况好,老人家竟然没有太大的排斥·· “你那个学生,是今年毕业有没有考虑合适的工作单位”· “刚结束实习,”顾平生说完,很快又玩笑着补了句,“不过成绩平平,比我差太多,如果想找到合适的工作,还需要用心些。”
 老人家被逗的笑了:“你啊自负,依旧自负,从来都不谦虚·”· 这次在伦敦的项目,意外碰到了曾经的老同学·两个人阵营互不相同,白天在会议室里寸字寸金地争夺,纵然是老朋友,却因为项目的关系并没有太多私底下的应酬。
直到真正的法律谈判结束,才发现两个人入住的同一酒店·· 巧遇发生在酒店的电梯间·· “TK,”老同学身边的金发美女给了他个热情拥抱,用生涩的中文惊喜问他,“你好吗现在好吗”· “非常好。”
顾平生也用中文答复,示意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两个人的问候,那个老同学听不懂,只在两个人松开对方时,笑著嘲是老情人见面,自己这个心情人毫无地位。
在不断的玩笑和调侃中,有人走进电梯,又有人快步而出·直到他听到两个人说到孩子后,有些后知后觉的惊喜:“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去年,去年这个时候,”美女做了个美妙的表情,“小孩子真是太可爱了,我甚至都想结婚了,如果再有孩子,我们就结婚。”
 顾平生再次给了她一个拥抱,非常真诚的祝福·· 如果可能,他很想立刻就离开伦敦·· 回到家,看看自己的那个小女孩·· 接连几天她都心不在焉地联系着,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十天,一个星期多三天的时间·· 等到第七天,童言忽然就给沈遥打了个电话:“还在北京吗我今天想去游乐场,我请你去北京游乐场玩”电话那边声音嘈杂,略显空旷,沈遥用极大的声音骂了句靠:“我刚到首都机场,1小时之后就走了,你故意的吧你”· “晚一天再走好不好”她坐在沙发里,难得地软下声音。
 沈遥沉默了几秒,又骂了句靠:“把地址给我,一个小时以后见不对,在家等我吧,我要先把行李放你家·”· 沈遥站在游乐场外,就开始投入到角色里,认真研究如何合理运用时间,把想要玩的项目都走一遍。
甚至还认真用笔在地图上划下路线,把重点项目都圈了起来·· 她有些心不在焉·· “告诉你童言,要不是看在我马上要出国,短时间不会回来,才不会理你这种无理要求。
你真把我当男朋友啊我都到机场了,竟然就这么被你叫回来了”她咬着笔头,忽然抬头若有所思看她,“出什么天大的事了”· 童言按住遮阳帽,大大的帽檐把脸挡去了大半。
 “失恋了”沈遥叹口气,“女人这种生物最坚强,可一失恋,就是彻底伤筋动骨·”· “说的像是我没失恋过一样。”
她慢悠悠地往前走·· 沈遥想了想:“我告诉你,你别生气·在顾平生以前,我从来没见过你在学校里有男朋友,所以我来之前,和我男人通了个电话,就是想知道你失恋到底是什么样子,好准备对策,”她伸出手臂,揽住童言的肩,“说实话,我男人从来没说过你什么好话,他对你观点实在是偏激,可是单就这一样事,他说你比男人还男人。”
 童言依旧没说话·· “一滴眼泪没掉,倒是你前男友哭得跟什么似的童言无忌,你决对够狠·”· 沈遥轻松地嘲着她,可看到她侧头看自己时,就彻底呆住了。
 何来的狠心· 她目光涣散地看着她,眼睛明明是红了,却没有流眼泪·· 沈遥从没见她这种样子,傻瓜似的只知道抱住她:“到底什么事啊顾老师要不行了也不会啊,我上次见他的时候还帅的惨绝人寰,气色好的不行呢”· 沈遥边说着,还不放心地摸她的眼睛。
 干干的,真没哭·· 可比哭了还吓人·· 童言把她的手甩开:“你滚,不许你咒他·”· “”· “真分了”沈遥推了推她,“想哭就哭,别憋坏了。
也就是难过几天,实在不行难过几个月,最多几年·忘了就能找个比他好的不过也难,凭我阅人二十年,真没见过比顾平生更好的人·”· 她被逗笑了,没见过比沈遥这么劝人的:“我也没想过再找更好的。”
 分手了,总能找到另外的一个人·· 从此和上段感情说再见,和那个爱过的人老死不相往来·· 在这个城市,每个角落,每分每秒都上演着同样的事情。
可是她和顾平生不同,她想要离开他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家庭不适合,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 原本是为了来陪她·· 到最后沈遥却彻底忘记初衷,疯狂沉寂在各大高危的游戏里。
 童言不太敢坐的过山车,沈遥竟是坐了趟仍觉不过瘾,又去排在长长的队尾,准备再来一次魔鬼之旅·· 她就买了矿泉水,坐在休息区里远远看她·· 还没到暑假,树荫下坐着的大多是很年轻的家长,带着小孩子,或者就是大学生一样的情侣。
童言坐在那里,就停在背后休息椅上的一对年轻夫妇,在讨论孩子的兴趣班,争执的不亦乐乎,男人主张自由发展,女人却要全能培养· 童言看了眼手机,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他应该醒了· 犹豫着,还是给他发了短信:睡醒了吗· 刚醒·TK· 得到了回应,她却不知道如何开始了。
 正出神的时候,忽然又进来了消息:我是今晚的航班回北京·TK· 她心猛地收紧了·· 行程的缩短,是他送给自己的意外惊喜·· 可是童言却没有勇气,面对着面和他谈分手。
她右手握着手机,想了很久,终于问他:你今天行程紧张吗· 谈判顺利结束,严格来说今天算休息·TK· 休息休息就好。
 童言紧盯着手机屏幕,很慢地拼写着接下来的话:有一件事情我想了很久,我不敢面对面的说,用短信好不好· 她拿着手机等了很久,他也没有回复。
 童言有些心慌,慌的手直发抖·过了会儿,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不知道是他没看到,还是真的猜到了什么她到最后实在熬不住了,又追问了句:看到了吗· 这次,他很快就回了消息:说吧。
TK· 短短两个字和一个署名,看不出喜怒·· 童言觉得胸口有些发胀,慢慢拼出几个字,却难以为继·抬头深吸了口气,看着远处沈遥兴奋地跳进过山车,等待安全扶手扣在身上,开心的没心没肺。
· 平生第一次,真的有些羡慕,甚至是嫉妒·· 记得听过一个故事·· 白象在泰国被视为国宝,只有皇室可以拥有·曾有国王赏赐给大臣一头白象,大臣起初是受宠若惊,把白象迎回家精心供养,却渐渐发现供养这样的宝物,每日耗资巨大,不过十几年就因此而千金散尽,家道中落。
 当时讲这个故事的人曾说,每个人都渴望得到完美的东西,可却忘了,这样的完美并非人人都能负担·就如同故事里的大臣,得到了象征皇室荣耀的宝物,却终究难以承担。
 她和顾平生的爱情就是如此·· 她也固执地相信过,自己值得幸福·却忘记去思考,有没有能力去负担这样的感情··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富有还是贫穷,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当初这么告诉顾平生的时候,满满的自信,以为自己可以努力承担他接下来的生活·· 可如果她就是那个加重疾病,带来贫穷的人呢· 童言继续低头,写完了所有的话:· 我想分开了。
觉得太辛苦,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只知道会比今天更糟,对不起,没坚持到最后··· 如此的平铺直叙,没有多余废话·· 她甚至没印象,自己刚才是怎样拼写出那句话,发送出去的。
 漫长的等待·· 他始终没有回应·· 身后年轻的小夫妻越来越厉害的争执,却因为不敢让孩子听到声音,刻意压制着·童言听得入了神,可又记不住自己真正听到了什么。
 过了十几分钟,沈遥终于从过山车上下来,晃悠悠地走到她身边,大呼痛快:“像你这样,来游乐场不玩过山车真是遗憾·”· 她把矿泉水递给沈遥。
 再低头,才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了一条未读信息·· 打开来看,非常的简短:· 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想想·TK· 第六十四章 你的顾太太(4)· 他一直就没再回来。
 毕业典礼的时候,童言回到学校·· 她是前一天到的上海,办了所有的毕业离校手续,当晚住在沈遥家,次日才到校·· 班级里二十三个人,十二个直升或保送到外校读研。
余下的五六个拿到了各自想要的名校offer,沈遥如愿以偿,真的就去了耶鲁·· 周清晨倒是没继续念书,而是拿到新加坡政府的工作,静静意外成了飞上枝头的小凤凰,开始忙碌地陪他办手续,顺便筹备自己跟随出国的事。
 毕业是个分岔口,却没有路标·· 7月之后,每个人都开始沿着自己的路,走向迥然不同的人生·· 早在实习时,宿舍就基本被半空了。
 床铺都是空着的,墨绿色的铁架子,还有木质的床板都□着,如同刚才入校时的模样·书架也是空的,蒙着层灰,沈遥进来溜达了一圈就崩溃着走了,开始各处寻人道别。
 宿舍里又没法坐着,她最后只好提前走到礼堂前,傻等着典礼开始·· 前晚和沈遥挤着单人床睡,现在才觉得,腰有些疼·· 她在台阶上坐下来,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礼堂大门口的人进进出出的,准备晚上的毕业晚会。
还记得上届的晚会就是在露天,她和沈遥还挤在图书馆门口凑热闹,时间哗啦一翻篇,就轮到自己了·· 据说这两天本来是阴雨连绵,今天却放晴了,晨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湿气。
她两只手臂环住小腿,反复地想着他的名字·· 过了这么久,仍旧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清晨的日光透过窗子照进来,他整个人都拢在日光里,随手捏着根粉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顾平生。
 礼堂里走出四五个人,都是阳光剧社的学弟学妹·· 还有已经开始在电视台工作的艾米·· 频繁的恭喜毕业后,艾米留下来,靠着她肩并肩坐着:“怎么未来是大律师,还是法官检察官”“不知道,”童言是真的不知道,“我不想做和法律有关的事,特别不想。”
 如果有可能,她真的想任性的舍弃本专业·· 因为和他相关·· “你是文科啊,不做本专业的话,出去会很不值钱吧”· “好像真的是,”她认真思考了会儿,“除了背书,没有什么会的。
现在想想还是理工科的好,·_分节阅读_53·起码有项专长·”“你会唱歌,”艾米笑著说,“而且唱的特别好听,去考个普通话吧,我推荐你去电视台实习。”
她随口应了,继续把下巴抵在膝盖上发呆·· 从明天起,再开始考虑未来的事情·今天是作为学生的最后一天·· 毕业典礼持续了两个小时,她穿着学士袍站到最后,上衣都湿透了。
等到终于宣布结束,所有的帽子都飞上天时,童言第一个动作就是把袍子脱下来,让自己透气·· 汗涔涔的短袖贴在身上,她低头摸纸巾,就猛地被站在身后的沈遥撞了撞手臂。
 “顾平生·”· 她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沈遥扯到了外侧··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所有法学院的老师,还有院长·他真的就站在院长身侧,看着老人家说话,身上是很简单的休闲衬衫,白皙而轮廓清晰脸孔,眼神仍旧是波澜不惊,她那么远远地看着他,每个细微的动作就在她的眼中,被无限度地放大着。
 沈遥再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 很快,广场上的三千多人都解散开来,比火车站还要拥挤混乱的场面,拥抱告别,合影签字,有哭的有笑的,亦有疯癫闹着的。
 曾经最受欢迎的老师,在毕业典礼这天回来,总能牵起很多人的回忆·· 除了沈遥和她,几乎所有人都上去,穿着学士服合影留念·· 堂堂法学院的老院长,倒是成了陪衬,笑呵呵地站在每个学生的左侧,而顾平生则被提出各种要求,配合着留影。
班里同学还以为顾平生是特意来陪她,自然也以为童言远远躲开只是为了避嫌·有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在如愿合影后,还走到童言身边表达着临时占用顾美人的“愧疚”。
 最后还是她先离开了那里·· 无处可去,就走进礼堂看晚会的最后一次排练·· 她是历届的主持,自然没人会阻拦她进入。
 到阳光剧社的节目时,她就在后台,站在巨大的幕布后,看着台上七八个男女生,拿着夸张的艺术强调,在演绎着毕业离校的场景·舞台前的观众席大部分都空着,只有演职人员在观摩。
 有几个人从后侧的幕布绕过来,忽然就对着她的方向,礼貌叫着:“顾老师”·· 童言忽然就紧张起来……·· 有人在身后说:“辛苦了。”
 并不是他的声音·· 她手都有些发软,却庆幸,真的不是他·· 身后的那个老师似乎是新的学生会老师,并不认识童言,只和几个学生低声交流着晚会的安排。
她继续看着台上认识的人彩排话剧,手机忽然响了声·· 低头看,是顾平生发过来的短信:· 原本是想要和你说几句话,现在却发现,这么做对我来说不是很容易。
 童言同学,恭喜你顺利毕业·顾平生· “后台是谁开手机不知道彩排的纪律吗”· 因为是话剧彩排,台上有扩音器材,这样的声响足以打扰到每个人。
 后台的人都看向她·童言看着手机,恍惚着发现自己犯了错,撩开幕布,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杜老师,是我·”· “童言啊,”杜半拍看到是她,很快就笑起来,“我们历届的校晚会主持,今年好像是你的毕业年,怎么样,有没有直研”· 她摇头,和这个常年合作的老师寒暄了几句。
 那晚她直接离开了上海,没有去观看属于自己这届的毕业晚会·· 她坐的是卧铺,半夜睡不着就跑到过道的休息椅上坐着,不停接到沈遥的短信,告诉她有多少人为了纪念毕业在跳湖,有多少人抱着维纳斯的石膏像合影。
这样彻夜不眠地告别学生时代,真的是疯狂而又让人心酸·· 火车驶过轨道的声音,机械而有节奏·· 她看着看着,竟然就趴在小桌子上睡着了。
等到五六点开始天亮时,童言醒过来,走道上已经有早起的人开始走动,她从书包里翻着洗漱用具,平凡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依旧是和气的声音,没有多说什么,只说要来接站。
 童言猜到她是为了顾平生的事,没有拒绝·· 平凡的车停在火车站对面,隔着一条马路·· 她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可见到他姐姐,还是非常尴尬。
 平凡看出她的顾虑,等她上车后,很快说:“不要太有心理负担,我早就说过,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理解,”说完,就从后座拿出一叠打印好的文件,递过来,“这是TK自己亲自写的,拜托我带给你。”
 童言拿过来,是房屋买卖合同·· 出售人是顾平生,而购买的自然就是她·· “我拿到的时候还很奇怪,他为什么不选择赠与,而是买卖”顾平凡语气刻意轻松着,笑著开他的玩笑,“他说赠与比较复杂,需要他本人出现才能办理,买卖就简单了很多。
你只需要签字,剩下的手续我来帮你们操作·”· 平凡说着,已经把笔递给了她·· 童言没有接·· “言言,他这么做是尊重你,在我们心里,都已经把你当作他的太太。
虽然两个人不得已分开,但这也是他必须要做的·而且你相信我,如果你不接受,他也一定会坚持换别的方式,把这套房子给你,”平凡把笔放到文件上,笑了笑,“你知道,他真的很固执,挺让人讨厌的。”
 “让我想想·”她说·· “还有我会办一个联名户头,把你放在他那里的所有钱,都移到我和你的户头里,大额的取用我会直接授权,所以其实,我只是个挂名保障”· 平凡继续说着,事无巨细。
 车里的冷空调打在身上,冰冰凉凉的,他的每个安排都很妥当,毫无瑕疵·· 到平凡说完,眼睛已经明显泛红了,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好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这个不省心的弟弟,从来就没有让我轻松过。”
 童言也抱住她:“对不起·”· “不要这么说,”平凡告诉她,“虽然结局并不美好,但毕竟我们曾是一家人·”· 一家人。
 她曾经那么渴望得到,完整的一家人·· 如果他有个健康的身体,那该多好·· 她一定会不顾家里的事情,死皮赖脸缠着他,反正顾平生真的很优秀很能赚钱养家。
可他的身体这么差,或许本就只剩二十年的寿命,却会因为拼命工作,再减短五年、十年,甚至更多·· 这样的后果,她想都不敢去想·· 最好他能离开,去任何的地方,不需要太多的存款,也没有那么多负担。
 没有爱情,他总会为了这么多爱他的家人,好好对待自己·· 尾声 平生一顾,至此终年· 六月,是欧洲杯的疯狂月·· 演播室里只坐了她一个人,节目快开始了,另外那个却还没来。
 童言撑着头,也因为整夜未眠,有些疲倦,随手翻看着手里一叠稿子·耳机里导播边喝着豆浆,边有些没好气地嘱咐她:“还有五分钟就七点了,麦明迟到你就先播报现场路况。”
她举起左手,打了个ok的手势·· 仅剩两分钟的时候,有人拍她的肩,是迟到的搭档·“好险好险·”搭档按着她的肩膀坐下来,深深地喘了两口气,清了清喉咙。
 “你还是申请换到晚间节目吧·”童言把耳机递给他·· “你眼睛怎么也这么红”对方接过耳机。
 “昨天是我奶奶的忌日,睡不着·”她很快说完,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个小时的直播节目,不断地播报路况和互相调侃闲聊,麦明特别喜欢足球,尤其是德国队的铁杆粉丝,话题自然而然就往那些话题扯。
童言不太懂,只是随口搭腔,有着他去引导听众的情绪·· 他说得口干舌燥,听众来电节目就扔给了她··· 每个月只有这么一天是电话互动节目,是她和特邀的交警共通接听。
· “小可,我是交通台老听众了,你的早间直播和晚间节目,我一直在听”麦明见怪不怪,忍俊不禁地用口型说“老粉丝”·童言龇牙做了个鬼脸,对着那个还在表白的热心听众说:“谢谢你。”
 本来是关于新道路政策的话题讨论,没想到那个听众说完“多么喜欢”的心情,就自觉地挂断了电话,这次连特邀来的交警队长都被逗笑了·· 差不多还有五分钟就要结束,她用严肃的表情,警告身边的人自己要喝水。
麦明才终于抖擞精神,用纯正而又磁性的声音接过了互动工作:“你好·”· “你好·”· 声音低沉而又温和,很有质感。
 她听到的一瞬,愣在了那里·· 这样的声音她不可能忘记·· 这么久,她再没听到过,却还是记得清楚··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童言犹豫着,问他。
 “可以·”· 是顾平生·· 她坐在那里,始终没有说出第二句话·身边搭档因为她的抢白,也有些莫名其妙,可看她也准备继续说,马上就用带笑的声音说:“今天我们的主题是西城区”电话连线忽然发出嘟嘟嘟嘟的声音。
 应该是信号不好,断线了·· 这样的状况经常出现,搭档只是笑著对听众调侃句,这位听众听到大众偶像小可的声音,紧张地挂断了·说完就开始接入了下一个电话。
 等到节目彻底结束,所有人包括交警队长都摘下耳机,起身活动身体,童言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丢了魂似的·导播提醒她结束了,回头就去骂那个看球差点迟到的家伙,童言这才慢半拍地收好东西,把耳机摘下来扔到一边。
 走到门口,握住扶手,推开·· 走出去,正碰上有同事迎面走过来,笑著说:“今晚”· 那边话刚才出口,童言马上转身回去,哐当一声撞上了门。
 “李醒,给我刚才那个听众的电话号码,”她拉住一个人,忽然就急的跟什么似的,那个人有些傻:“等着啊,我给你查查你要哪个”· “就是那个只说了一句,马上断线的。”
 翻查的人噢了声,笑著问:“谁啊,是不是老熟人啊这么着急·”边说着边在便签纸上抄下来,递给她·· 还想八卦两句,童言已经拿着纸跑了。
 她找了个空着的小玻璃房,把自己繁琐在里边,盯着便签纸上那一串数字,却忽然开始犹豫,要不要去拨这个电话·· 在两年前奶奶去世的那个深夜,她难过的快要死掉,终于控制不住去拨他的电话号码,才知道他更换了联系方式。
后来,她也换了号码,换了住址,再没试过找他,不管初工作遇到如何波折,在马路边呆呆地坐上大半夜,或是父亲在奶奶死后,终于彻底从死亡中彻悟时,她都没有再试图找顾平生。
 总有许多的峰回路转,这一秒绝望时,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她不想说太多的如果,父亲的转变是用奶奶的去世换来的,算是残酷的生活中,得到的久违的希望。
所以她永远不会认为,如果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变化,那么当初就不会分离·· 但总会想起,或多或少·· 在经过的地方,在特殊的日子想起他。
 她把玻璃房的百叶窗合上,输入号码,拨出电话·· 电话很快接起来:“你好·”· “我是童言·”· 两端都是良久的沉默。
这是两个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通话,这几年她从实习到播音,接过成千上百个电话,从没有这么紧张,连呼吸都不敢·· “我刚刚听到你的节目·”他终于开口。
 “我知道,”她重复着说,“我知道·”· “我只记得你十几岁的声音,变化很大,”他停了停,说,“但能听出是你。”
 他说话的语气,真的没变·· 好像两个人不是分开了很久,而是昨天才道别,说过再见·· “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她的声音忽然就哽咽了。
 他笑起来:“我在听·”· “很多话,非常多”有温热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我现在在机场高速上,如果北京还像过去一样堵车,会需要三十分钟到市区,告诉我·_分节阅读_54·你的地址,”他仍旧在笑,声音温柔,“我在这里有两天行程,如果不够你讲完所有的话,可以申请休年假,如果还是不够,可能就要申请调回中国办事处了。”
 他的话,不间断地从电话那边传过来·· 她又是哭又是笑,最后没了力气就蹲下来,把手机紧紧贴在自己左脸,努力听他说每个字,这么清晰的声音,而他,也听得到自己说的所有的话。
 没有变,没有任何的改变·· 纵然回首,荆棘密布,纵然生来,命运苛责·· 岁月却终究是,善待了他们·· —— 全文完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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