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金]骗子 by w像馒头的包子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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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金]骗子 by w像馒头的包子w
文案·*在结局之前你所读到的所有不合理的存在都是在剧情下合理的存在·*现代,同级设定·*黑暗风格警告·我们之中,有一个骗子··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格瑞,金 ┃ 配角:丹尼尔,秋 ┃ 其它:凹凸世界,瑞金·☆、第 1 章·格瑞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静静地打量身旁的桌椅。
同桌的桌上凌乱地散着几本书,语文书歪斜地摊开躺在中央,密密麻麻的黑体字旁边附着扭曲的笔记,一开始还勉强能辨认出字形来,到后来就变成了几条意义不明的线条伴着同样意义不明的黑点。
前排的男生打了个呵欠,终于从梦乡中醒来,扭头问埋头在题海中的同桌:“老师留了什么作业”他的同桌头也不抬:“自己看黑板。”
男生对他的冷漠习以为常,低头看了眼手表,嘟囔道:“什么嘛,又要上课了·”·教室里的喧闹仿佛潮汐,此消彼长,不住地翻腾·然而,教室的最后一排犹如大海上的孤岛,是潮水淹没不了的禁忌地带。
明明已是初夏,却有丝丝冷气像吐着信子的爬蛇,攀上指尖,缠上腿脚,贴着皮肤缓缓蠕动,嘶嘶叫着钻进温暖的血管,朝着跳动的心脏进发·格瑞并不是喜欢悲秋伤月的人,但是在人生几乎被撕成粉碎后,再次回到熟悉的校园,坐在陌生的教室,此刻也不禁感到一丝茫然无措。
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呢·上课铃在耳边锐声尖叫着,盖过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影飞速朝这边奔来,只听得到一声椅子与地面摩擦的锐鸣,那人已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趴在桌上喘着粗气。
金急匆匆地踩点进教室,几乎是用上百米冲刺的劲儿了,此时只顾闭眼平息脑内一阵乱响,半晌才感觉今天这窗边怎么不通风呢·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半只眼,朦胧的视线中,一个熟悉的人影逆着光看不清面孔,只是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分外分明。
仿佛被人在后脑勺拍了一巴掌,金瞬间瞪大了眼睛,噌的一下坐直了腰板,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因为剧烈运动而产生的两团小红云几乎要飞离脸颊··“格瑞”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像在呢喃一个不可捉摸的梦,眼里闪烁着疑惑和激动。
伸出的食指像是好奇而胆怯的新生儿,颤抖着,犹豫着,小心翼翼地缓慢前进··格瑞也是惊异极了·高二开学初就重新分班过了,这个班级的选科并不是金擅长的科目,时隔一年再回到这座学校,他以为不能像以前一样和金同班了。
这简直……就像个不可思议的梦·而金,仿佛是听到他内心的呼唤而降临的··同样疑惑的食指悄然接近,在半空中碰触··温暖的。
真实的··金的神情瞬间就变了·“格瑞”他喜笑颜开,正大张双臂准备扑上去,不料- yin -沉着脸的老师几乎是同时踏到了讲台边并用教材在讲台上砸出了一声响亮的“咚”,吓得金抖了一下,双臂也像霜打的叶子,蔫蔫地垂了下去。
他迅速瞄了一眼,从桌上散乱的书中抽出数学书摊开直接盖在语文书上,然后撕下一张便利贴,抓起笔匆匆写了几笔,就递到格瑞桌上··“格瑞你在会在这里”格瑞在心里默读出纸条上的内容,往旁边一瞥,却见金虽然面对着书本,那双蓝色的眼睛却一直在盯着这里,心里不禁暗暗发笑。
“转学回来了·”短短的几个字到了金手里成了藏有箴言的圣经,他使出浑身解数做着阅读理解,仿佛要把纸看出花来·“我很高兴·”他犹豫着写下,然后又解释似的补充,“毕竟我们有一年没有见面了。”
咬咬下唇,他又接着写到:“我很……”局促不安地在椅子上扭动了一下,他又唰唰将那几个字涂黑,做贼心虚地添上其他句子,然后扔□□包似的把便利贴丢到隔壁桌上,一脸壮士赴死的决绝。
“我会在学校罩着格瑞的,我的人缘可是很好的哦·”·句尾是一个画的丑丑的笑脸··格瑞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纸上那张笑脸,微微转头注视着瞪着课本双眼发直的金,感觉心里空缺的一部分渐渐被柔软填满。
无论金扮多少洋相,格瑞总能一眼看穿他皮囊下慌乱不安的心·他也明白,在横隔在亲密无间的两人中间的问题还未解决的情况下,时隔一年后突然相见,金有多么的不知所措。
他何尝又不是如此··他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金,我们仍然是朋友·”·金的身体僵直了一瞬间,然后像石像崩溃成一块块碎片一样迅速垮下来。
他趴在桌子上,低垂着眼假装对老师的讲课昏昏欲睡,努力不让格瑞看见自己- shi -润的眼睛··“嗯,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嘛·”·虽然已经下课,但是同学们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因为数学课代表正在讲台上发放上周测验的卷子。
以往金一下课就会像解了绳子的猴子,一下子生龙活虎起来,然而今天他却十分拘束地坐在位子上,眼睛时而瞟向格瑞,但最后还是暗自黯淡了下去··这根本就不像金……格瑞盯着桌上一处旧划痕出神,口腔里慢慢弥漫开一股苦涩的味道。
他们之间相处什么时候像这般拘束过··一个个从课代表口中蹦出的名字打断了金的坐立难安,他难为情地瞄了格瑞一眼,手指搔了搔面颊,吞吞吐吐道:“等会儿,你可不准笑我哦。”
“我也没指望一年不见你的大脑能发育完全·”格瑞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对方那颗金灿灿的脑袋·和以往一贯风格的吐槽一出口,格瑞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感觉,就好像他们之间从没有分离过一年··金一下子涨红了脸:“呃啊啊——格瑞”他羞恼地叫道,梗着脖子摆出一副凶巴巴的嘴脸,搜肠刮肚地要找些狠话回击,然后瞪着他恶狠狠地说:“我,我今天就先饶过你下次——没有下次了啊——可不许欺负我”··格瑞随意嗯了两声,眼见金因为他敷衍的态度要气成一只河豚,他才开了金口:“我可没有欺负你。”
金立刻鼓起了腮帮子,却没有再大声嚷嚷··自然的口舌之争像是一个跳板,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一年前的那件事,迅速找回了以前相处的状态··前排那位睡神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又转了回去。
谈话间课代表已经走下了讲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此时离上课就剩下一两分钟了,教室里立刻走了大半的人去上厕所或者倒水·格瑞问道:“怎么没有念到你的名字”还在鼓着腮帮子的金像被噎了一下,他游离着视线,不确定地说:“也许是落在办公室了。”
他前排那位戴眼镜的男生就是数学课代表,他敲了敲那人的椅子,喊了一声那人的名字:“那个,我没拿到试卷诶·”·那人扶了一下下滑的眼镜,一心沉浸在整理上周测验的班级分数中,理都没理金一下。
那是一张成绩记录表,第一行是时间,第一列是名字,格瑞眼尖地看见金名字为首的那一行成绩惨不忍睹,甚至还有不少方块里是一片空白··金尴尬地收回了手,小声对格瑞说:“我等会儿自己去办公室找找吧。”
格瑞以前就经常给金补习功课,对他有几斤几两心里有个数,没有当场扯下发下的遮羞布,就点点头··转眼间下午的时光就消逝了,教室里一部分走读生就着血色的夕阳开始收拾书包。
金只是说了一声“我们走吧”,没有经过任何商量两人就自然而然地结伴一起回家··“格瑞现在住在哪里呢”背起鼓囊囊的书包的时候,金突然问道。
“我们不是住在一起吗”格瑞按住他的肩膀,把书包的肩带翻正··“嗯”他眼里浮现出疑惑,然后甩了甩脑袋,展颜一笑,“对哦。”
走到大街上时,格瑞敏锐地感觉到金的身体在紧绷,他问道:“你不舒服吗,金”·金摇摇头,朝他笑笑:“我没事·”但是连夕阳都无法掩盖他脸上惊人的苍白。
格瑞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点··一路上,金都和格瑞说笑着,双手紧紧攥住书包的肩带,每当一辆车从身边经过,肩带几乎要被他扯断·在某个十字路口,正巧是绿灯,但是路口聚集的行人还很少,这条斑马线上只有金和格瑞两人。
格瑞正要迈出步子,不想金猛地拉住了他的衣角··“格瑞,等、等一下,我们走这边绕过去吧·”·金抬起头,勉强弯起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指的那条路线倒是有不少人往来··“你……”格瑞的声音有些嘶哑,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在心间慢慢膨胀,“害怕车吗”·金垂下了头,很慢很慢地点了两下。
格瑞没有想到那场车祸给金留下了这么大的心理- yin -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两人便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走到了另一条聚集了几个人的斑马线前。
5、4、3……金看着对面红灯上不断减少的数字,一句轻若蜉蝣的话语随着二氧化碳融进空气里··“它们带走了我珍视的东西……”·他猛地闭上了嘴,讶异的视线傻傻地定格在手上突然间覆上的温暖。
“绿灯了·”·清冷的声音把金带回了现实,他跌跌撞撞地跟上格瑞的步伐,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唇··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唯有如擂般的心跳声在一下又一下地撼动着耳膜。
“这样子,你还会害怕吗”·恍惚间,他们已经穿过了一条斑马线·金被握住的手指抽搐了一下,从相握的地方蔓延开的温度点燃了全身的血液。
这只是好朋友间的帮助·他这样警告自己不安分的心脏,可是手掌却舍不得抽离半分··“如果有格瑞的话,我就不再害怕了·”·熟悉的天使般的笑颜让格瑞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拨了拨耳边的头发遮住了发烫的耳尖。
为了避免金接下来无脑吹自己,他连忙转移话题:“你平时出门都这样吗”·“嗯,还能怎么办,只能硬扛着呗·等人多一点再一起过马路,有时费点时间而已。
反正我平时也很少出门啦·”·太阳只剩下了半个血糊糊的身躯,夜风已经开始肆虐·穿着短袖的行人忽的打了个喷嚏,吓了金一跳·他炫耀似地挥了挥缩在肥大校服里的手:“机智如我穿了长袖外套。”
有些年头的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都坏了,金先行一步所到之处没有一盏灯亮起来,气得他一边嘀咕一边和格瑞就着昏暗的光线爬楼梯·格瑞看着掉漆的酒红色扶手,斑驳剥落的白墙,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好不容易到达了目的楼层,金累的气喘吁吁,又第一万零一次抱怨没有电梯的坏处·转眼看格瑞,却是气息平稳,不像爬了八层楼梯··金不由地怪叫起来:“格瑞好过分以前我们比赛谁先到家我从来就没有赢过”格瑞敲了一下他的脑门:“那是因为某人热爱薯片电视而不是运动锻炼。”
金吐了吐舌头,小巧的鼻子皱成一团··打开门,印入眼中的就是亮堂的客厅··秋蔚蓝的眼睛注视着他们,微微弯起:“欢迎你们回来·”·她的双颊是健康的粉红色,几乎可以说的上是容光焕发,那股健康的气息就像阳光,隔着老远也能被照耀到。
在记忆中,格瑞很少能看见秋精神到这种程度,那看起来她似乎刚刚被一个天大的馅饼砸中了·然而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好像在那里已经等候多时了,又像极了一个精致的娃娃,·“姐姐”金如同炮弹一样弹- she -到秋的怀里,紧紧地拥抱了一下她。
秋微笑着,揉了揉他金色的小脑袋··金急匆匆地丢下书包,自告奋勇要让格瑞尝尝金大厨的手艺,便哼着走调的小曲窜进了厨房···偌大的客厅一下子就只剩下秋和格瑞两个人面面相觑了。
两人对视着,各自无言··秋叹了口气,最先打破了僵局:“你回来了呀·我还以为,叔叔阿姨搬走,断了所有联系,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当年并非我有意离开。”
格瑞沉默了一下,答道··“我能理解·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为了救别人出了车祸,叔叔阿姨会责怪金也是情有可原的·你那时候受重伤,有些事情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既然你能回来,想必也是做了不少努力吧·”秋将鬓角的头发拢到耳后,“嗯……和金好好相处吧,这一年,他……”她的眼神闪烁起来,以玩笑的语气轻声说:“这孩子离了你可活不下去呢。”
“我会的·”格瑞听着厨房里开水烧开的咕噜咕噜声,深深地望进那双和金极为相似的蓝眼睛:“还有,我的父母,他们……已经去世了。”
他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格瑞“金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本大厨的美味佳肴做好了”·碗内的热气徐徐上升,漫开,轻轻柔柔地拥住了餐桌上枯萎的花枝。
焦黑干枯的花朵尸体慵懒地靠在花瓶口沿,一片萎缩的花瓣在白气里曼丽懒倦地悠悠晃荡··格瑞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泡面,无力地揉了揉太阳- xue -。
偏偏金还在一旁吸溜吸溜吃得爽快,不时拿亮晶晶的眸子看他,一脸求表扬,但对自己脸上溅上的几滴汤汁毫无知觉··果然对金不能报有太大的期望··他抽出一张纸巾拍在金脸上,然后轻车熟路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门,不出意料里面只有一点临近保质期的面包和牛奶。
他瞄了一眼存放厨余的垃圾桶,里面除了泡面桶就是泡面调料包的塑料包装··他刚想和秋探讨一下金的伙食问题,一转头却发现秋早已不见人影,她坐过的沙发表面平平整整的没有一点痕迹。
接过金递过来的一次- xing -筷子,格瑞问道:“你姐姐呢”·金嘴里含着面条,含含糊糊地说:“回房间了吧·她之前生了一场大病,刚刚好,可能还不是很舒服。”
泡面的香气争先恐后地朝鼻子里钻去,格瑞夹起一根泡面咬进嘴里,口腔里翻滚的还是泡面本身并不美好的味道··不管外面的汤汁如何遮掩,还是难以掩盖它本身的味道啊。
认命地想着,格瑞喝了一口味道浓郁的汤汁··吃饱喝足后,金浑身上下暖和起来,懒洋洋地不想打开书包,就拉了两张板凳到阳台上,说是吹吹夜风凉爽一下··老城区的楼房并不高耸,大多数小区里都没有安装电梯,也没有市中心宛若不夜城的灯光,抬头倒是能看见几颗闪烁的星星,像暴风雨里闪烁的灯塔,照亮了一些墙壁上鲜红的“拆”字。
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格瑞聊着天,摸着小肚子偶尔“哈哈哈哈嗝”差点把自己呛死·格瑞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突然间,他激动地蹦了起来,指着夜幕大叫起来:·“格瑞格瑞快看是流星”·格瑞揉着被他撞红的鼻子,不情不愿地被他拉到了栏杆边上。
金拉着他的手,靠得极近,给了格瑞自己在半拥着他的错觉·金大呼小叫着,脸红彤彤的,像一个诱人的苹果,让人忍不住咬上一口·格瑞突然间对自己的心跳失去了控制,他受了蛊惑似的低下头,慢慢凑近了金的脸。
不想此时金骤然转过头,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暧昧的近,彼此的鼻息轻轻喷在对方脸上··格瑞意识到了不妥,尴尬地想要拉开距离·但是金似乎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两对蝴蝶翅膀似的睫毛上下翕动了一下,一双星辰一般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格瑞。
格瑞想金是不是正好对着天上最亮的小天狼星,要不然眼中怎么能绽开这么亮丽的光彩呢·他被星辰俘获了,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昨天,我也看见流星了哦。”
金的声音像小区里若有若无的噪声一样缥缈,那是勤劳的拆迁队还没有下班·他轻轻的话语像一根羽毛,在格瑞的心脏上悠悠地磨蹭··“那时我许了一个愿望,希望格瑞能够出现在我的身边。
没想到真的实现了·”·“为什么……想要见我呢”·金抿起嘴,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那时一个不同于往常的笑容,收敛了嚣张的小虎牙,多了几分矜持。
“因为我一直都在想念你·”·他眼中的星空变成了深邃的海洋,水光在其中微微浮动··酒窝消失了,腮边的肌肉紧绷起来,金隐晦地咬着唇,嘴唇却止不住地抖动。
他这幅隐忍的模样不禁让格瑞想起了他们一年前最后一面的情景,金那个隐忍的难看的笑脸··“对不起,是我太唐突了……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的,我们还是朋友……对吧……”·那是他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没有格瑞的话,我就活不下去啊·”·金呢喃着,将脸靠在了格瑞的颈边,轻轻拥住了他··“我喜欢你·”·那是他失去意识前听到的倒数第二句话。
格瑞的双手在空中无措地停顿了一秒,最终轻轻地放在了金的后背··那种漂泊无根的虚幻感觉消失了··他站回到了地面··☆、第 2 章·如果命运能够具现化,有个人形,格瑞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拿把刀将其捅个对穿——嗯,仅仅是捅一刀那还真是便宜他了。
没有一丝准备,格瑞被最要好的发小告白了··紧接着告白的是车祸,他推开了金,自己倒在了血泊之中···漫长的昏迷之后他醒来就在陌生的城市,父母冷着脸站在他与过去之间,成为一堵不可跨越的墙。
他还没有来得及给出自己的答复·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答复是什么··他没有过恋爱的经验,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更何况……他与金实在是太熟悉了,这份长久的陪伴模糊了感情的界限。
没有仔细思考就贸然地给予肯定的答复,格瑞不会那么做,虽然金会伤心,但是他更不想欺骗金的感情·那样子,对金不公平··父母的突然离世对格瑞的打击很大,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精神恍惚,做什么事情都有挥之不去的虚幻感。
他一再警告自己不能这样颓靡,或许他的行为处事还是和往常一样,但内里的灵魂时常陷入不可抑制地迷惘··直到他和金重新相遇··像是一束光照亮了迷雾,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如果他倒下了,又有谁保护金呢··那个小金毛不过是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热血笨蛋··吐出一口浊气,格瑞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决定还是坠入梦乡比较好。
旁边的被子动了动,金转过头来,半眯着眼睛看他··“格瑞你也还没睡吗”·或许是因为躺在床上,他的声音不像白天那样活力四- she -,而是含含糊糊的,有点软糯,就像懒洋洋的小奶猫。
“你睡不着”·“嗯,失眠,老毛病了·我老是头疼,莫名其妙的·”·格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以前从不知道金有这个毛病,八成是在他不在的这一年里养成的。
一年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但也足以改变很多东西·他不确定……金的感情还停留在一年以前没有改变··“也许是你的脑子在小脑袋里奋力生长吧。”
他揶揄道··金糯糯地哼唧了两声以示不满,懒得锤他·突然格瑞坐了起来,一只手曲起,由手肘支撑着,凑近了金·金被太阳- xue -上略冰凉的温度吓了一跳,傻愣愣地看着格瑞低垂的眉眼。
·“这样也没有舒服一点”·太阳- xue -上的手指力度适宜地打着转,就像母亲温柔地推动婴儿的摇篮,又像蝴蝶亲吻花蕊。
金躲闪着他认真的视线,猝不及防对上了格瑞认真的眼眸·四目相对,有什么奇妙的链接在两双眼睛间形成了·两人近乎迷醉地在对方的眼睛里的宇宙遨游,就像亲吻的爱侣不停地交换彼此的唾液。
突然间金猛地往下缩了缩,从格瑞的双手下逃脱了出来,抓起被子就往头上一蒙:“谢谢格瑞啊哎呀,有点冷了,我该睡了,格瑞晚安”·冷·格瑞怔怔地看着自己还停留在半空的手指,那里刚才不经意间擦过了金的耳朵——那是滚烫的温度。
高中生活就像一条线,直直地向前划去,偶尔起伏·格瑞平静地生活着,偶尔看着金的笑脸,都有一种活在梦中的错觉·他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好像下降了,总是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但是又说不出来。
他还是没有明白自己的心意,迟迟地没有给出回复·而金就表现得那个表白被车撞飞了一样,还是像好朋友那样对待他··可是有一天梦境被打破了··那一天金被几个高三的人叫走了,领头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看起来极其斯文的少年。
格瑞拉住了他,但是金嬉笑着说他在高年级也有不少朋友那是学生会来找他帮忙·然而金一走就是几节课,再回到教室时,脸上多了几个贴的乱七八糟的创可贴··格瑞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金挠了挠有些凌乱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学生会要管理学校内的猫,就叫了我帮忙·唉,格瑞你说那些猫长的那么可爱,怎么就那么凶呢你看我被挠的。”
说罢,他故意靠近格瑞,向他展示脸上的伤口,还使劲眨了眨眼睛企图让其看起来泪汪汪的·“然后在医务室的时候不小心被丹尼尔抓了个正着,就耽搁了。”
那是一个对格瑞来说陌生的名字·格瑞推开金凑过来的创可贴脸:“那是谁”·“哦,他是你走后才来的心理老师,你不认识也很正常。
反正看见他绕道走就对了——别看他总是和颜悦色的,他能把我的脑袋念得一个头两个大真不知道姐姐是怎么忍受下来和他做朋友的·”金撇撇嘴。
次日是轮到金去打扫新分配的清洁区·那是体育器材室附近的一块区域,包括器材室后边的一条单向的小巷子,据说有些学生喜欢往那个角旮旯里扔奇怪的垃圾··今日,金亲眼证实了这条传言。
“不……”金颤抖着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几乎说不出话来·竹制的扫帚柄和水泥地碰撞,发出一声可怜的□□··那是一只黑色的猫,瘦小的身体静静地躺在地上,已经死去多时了。
空气撕咬着腐烂的躯壳,血肉与白骨相拥,蛆虫与苍蝇共舞··格瑞一眼就看见了那只猫的标志- xing -断尾·没错了,就是那只喜欢在食堂附近出没的野猫,它不喜人,但唯独不抗拒金的投喂。
金曾经感慨着说它的眼神很像格瑞··他犹豫着拍了拍金的肩膀:“我们处理一下它吧·我去找点工具·”金的脸色苍白得犹如一个鬼魂,他点点头,默默地在黑猫的尸体旁边蹲下,慢慢地捂住了脸。
格瑞以为他在哭泣,担忧地靠近了一点,刚想开口说话,却发现金掩藏在手掌下的面无表情··他说话了,甜蜜地像是和情人耳语,眼里却只有一片麻木空洞:·“为什么你也……”·“格瑞。”
格瑞的脚步顿住了·他疑惑的目光扫过周围,却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但他万分确切那是金的声音··“格瑞·”·声音再次响起的刹那,格瑞呼吸一滞,一股狂风般的眩晕袭击了他,眼中的景色在重叠、破碎,轻微的爆鸣在耳畔炸响。
他晃了晃脑袋,稳住身形,然后不顾一切地往回跑去——没有为什么,不需要任何思考,他就是知道此刻他在迫切地被需要着···绕过转角,远远的,他看见金被几个人围在墙边。
一个戴眼镜的人用力地按着金的肩膀把他推到墙上,金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躺在更远的地方,在地上拖延出一道污黑的痕迹·扫帚和簸箕东倒西歪地躺在水泥地上,好像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败者。
心脏狂野地跳动着,泵出血液冲刷着血管,流转全身却是一阵冰冷的感觉··格瑞冷冷地低吼道:“放开他”·金惊诧地看向来人,眼中闪过一丝不知所措,然后扯起笑容:“哈哈,格瑞你不要这么紧张嘛,我们只是在交流感情……”·几个少年看着他手忙脚乱地解释,像是看着一个小丑,又像在看一个怪物,把一边的格瑞完全当做了空气。
一个少年扯着嗓子不屑道:“我就说这小子是个神经病”·金紧张地看着格瑞:“格瑞你不要听他们胡说——呃噗”突如其来的重击落在了腹部,金捂着痛处在地上蜷缩成了虾米。
“打的好为民除害打死这个天煞孤星”·“可惜格瑞竟然和这种人做朋友,真是不幸。”
几个少年七嘴八舌地大声嚷嚷,一边拍掌一边叫好··“不,不是这样的……”·他才不是,他不是的……·住口啊·捂在腹部的手猛地抓住了衣服,嵌进皮肉里。
金抬起- yin -鸷的眼,却发现视线被一只再熟悉不过的手所占据·不知何时格瑞已经站到了他旁边··格瑞的表情很平静··“一起来吗”·“嘶——疼疼疼格瑞轻点儿”金哭丧着脸哀嚎。
格瑞用力扳住他拼命想要逃离的脸,无奈道:“再忍耐一会儿,好吗”·金一脸抗拒地推着他,脸一而再再而三地避开他沾满碘酒的棉签,活像只抗拒洗澡的猫咪。
终于在金乱挥的手再次碰掉了棉签后,格瑞积攒的火气被点着了·他一把扳住金的脸扭向自己,猛地凑上前,近得几乎是鼻尖碰鼻尖··“你再闹试试。”
金对上他暗潮涌动的眼睛,咽了口唾沫,瞬间闭嘴,委委屈屈地把手在膝头放好,一副乖乖小白兔的模样··“我会轻一点的·”格瑞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向来对他没辙··“受伤了为什么不去医务室,非要我帮你处理伤口”格瑞一边把金涂成大花脸,一边问道··金用鼻子哼了一声:“我才不要去找那个庸医呢。
发际线都到头顶了还一天到晚偷偷摸摸看美女直播,学生一来就把窗口缩小化,真当别人瞎啊·而且去医务室容易被丹尼尔逮住……哎呦你轻点儿”他疼得龇牙咧嘴。
“你就这么讨厌他吗”格瑞拧好碘酒瓶的盖子,把几样东西收拾好,等会儿他还得还到医务室去·总是想着和所有人交朋友的金也会有这么讨厌一个人吗·“讨厌不不不,那倒没有。
我只是……只是不是很想和他说话·他总是口口声声说着要帮我,但是……”金吞下了后面的话,自知有点失控,转而去看自己的脚尖。
他放轻了声音,嘟哝道:“我很好,并不需要他的帮助·”·“那今天的事又算什么”格瑞冷冷地问道··“那只是一个意外。”
金迅速地回答,就好像这个答案有多么正确以及不容置疑·“好了好了,别讲这些了,还是先抓紧时间干活吧·”他装模作样地撸起袖子,像是害怕格瑞追问一样,急匆匆地跑到一个书柜后边。
格瑞自然是没有忘记金打架斗殴的处罚——整理图书阅览室,把搬运来的书籍归类摆放好·与其说是图书阅览室,倒不如说是垃圾堆停放场,这里存放的基本上是没有什么营养的年代久远的图书,还有一些具有时效- xing -的报纸杂志。
桌椅旁边的地上摞着一堆半人高的书,散发着一股纸质霉烂的气息·格瑞不喜欢那种味道,那让他想起死亡,他认为那是被岁月遗忘埋葬的味道·他随便瞄了一眼,最上面的那本书已经没了封面,露出了泛黄且沾着褐色水渍的内页。
桌上叠着的是各班订阅的报纸杂志,都是教室里摆不下了送到这边的·有一个班送来的报纸叠放地特别不整齐,就像是随意一抓似的,不仅歪歪扭扭的,还折角乱翘。
喜爱整洁的格瑞觉得那有点扎眼,就拿起一叠在桌上敲了敲试图对齐边沿,不想一张报纸溜了出去,飘悠悠地落到了地上·那是一张去年的本地新闻报纸,头条用了加黑加粗的字体,乍一看有点触目惊心,他只来得及看清“交通事故”“一死一伤”,报纸就被金捡了起来。
“哪个班的报纸呀,都破成这样了·”金嫌弃道,把报纸折了几折丢进了垃圾桶,“报纸还是我来收拾吧,麻烦你先去放书可以吗,说实话,那个鬼画符一样的标号我根本看不懂啊。”
格瑞有点讶异金无声无息的接近,心里有点乱,默默攥紧了手中的旧纸··他看见了那张报纸的日期··——那是他出车祸的第二天··好不容易完成惩罚,一个下午已经过去了。
金站在图书阅览室门口的走廊上,背对着格瑞伸了一个懒腰··格瑞拉住他衬衫的下摆,试图遮住裸露出来的后腰··“今天的事,不是第一次了吧”·金僵了一下,然后继续自然地活动酸痛的身体:“呃,我这些朋友脾气不太好,难免会冲动,没什么的,我习惯了。”
虽然已经到了放学的时候,但是阳光还很强烈,金正巧沐浴在阳光中,金发反- she -着迷离的光,蓝眸像琉璃珠子一样璀璨·格瑞深吸了一口气,若放在平时,他会选择尊重金而不去追问那些他刻意隐瞒的事情,可这次不同。
这是他的珍宝,他绝对不允许别人玷污···“那这个要怎么解释”·他抓住了他的手腕,特意放轻了力道,拉到面前··一直被长袖遮住的手臂因为主人的粗心终于暴露在了他人的视野中,白皙的皮肤宛若一张被泼了墨的宣纸,青色和紫色四处恣意地渲染着,还有几道新旧不一的伤疤刻在上面。
视线触到那惨不忍睹的皮肤,金像触电一样挣开了格瑞的钳制,另一只手慌慌张张地褪下衣袖,眼神也开始闪躲··“不是你想的那样……”·骗子。
“那又是哪样呢”·装满了酸涩的可乐瓶在心里剧烈摇晃着,然后轰然爆炸·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蒙蔽了格瑞的心神——他想要破坏什么,也想要拥有什么。
格瑞凑近了他,有点急促的气息冲过金颤抖的睫毛··“这是我自己……”·“骗子·”·金惊异地瞪大了眼睛··“骗子……”·他猛地抱住了他。
为什么要撒谎·明明遭受着霸凌,明明遭受着不幸,为什么还要笑得那么开心··金,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小骗子··“对不起……”格瑞咬紧了下唇,喉咙里像有一团- shi -重的棉花。
对不起,就这么丢下你一个人在原地··对不起,在你需要我的时候不见踪影··对不起··属于另外一个人颤抖让金的心也跟着砰砰乱跳起来,他不知所措地、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放到格瑞的背后,轻轻拥住了他。
“什么啊,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吧·是我害格瑞受了那么重的伤,却一直没有道歉·格瑞那么好,怎么会对不起我呢”·昔日格瑞暖心的行为话语一一浮现在眼前,金勾起了一个小小的温柔的笑容。
“我不会再丢下你了·”·金浑身一震,仰起头,仿佛开启了什么开关,神色认真正经得好像换了一个人:“真的吗”·“我发誓。”
格瑞直视那双眼睛··那种奇妙的连接又产生了·一股微妙而熟悉的眩晕感占领了格瑞的头脑,他粗重地喘息着,宛若一条离了水的鱼·视线离开了那双抹着梦一般迷蒙色彩的蓝眸,下移,是小巧可爱的鼻梁,再向下,是粉嫩的、微微张开仿佛在邀请着什么的嘴唇。
两个唇瓣翕合着,吐出微小的气流:“格瑞……”·“你在这里干什么”·突如其来的成熟男声像一盆清水泼醒了金,他慌张地推开了格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了脸。
待看清了来者是丹尼尔,他一边庆幸这栋楼是多是功能教室不上课就没什么,一边又懊悔自己忘了楼下就是学校的心理咨询室·他心虚地小声回答:“没做什么,丹尼尔老师。”
·金扯着格瑞的衣角,小声道:“快走啦·”·格瑞静静地站在一旁神色有些不自然·毕竟他刚才差点就亲吻了自己的发小,饶是以他的定力,脸上也有些收不住,藏在头发后边的耳朵已经整只红透了。
他刚才是怎么了格瑞抚上胸膛,那里异常的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终于见到了所谓的心理老师的真面目,打量了几眼,道:“我们这就离开。”
“等一下·”丹尼尔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你在和谁说话”·☆、第 3 章·【曾经美好的一切全都变成泡影,沦为噩梦。
】·“金”格瑞敲敲厕所的门,“你没事吧”·门的那边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略显粗重地呼吸声穿过间隙。
格瑞悄然握紧了拳头,眼底涌动起担忧和迷茫··下午面对丹尼尔的提问,金瞬间敛起了笑容,拉着格瑞几乎是以逃跑般的速度回到了家里·金什么也没有说,格瑞也什么都没有问。
然而丹尼尔的话成了一个□□,让多日以来积攒的矛盾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格瑞一直觉得自己哪里出了问题,他的记忆有很多空缺,很多事情看似很合理实际上仔细一想根本就不成逻辑。
金的出现让他的生活有了安定感,让他回到了地面,然而,落脚以后他才发现四周都是浓雾··“你在和谁说话”这个“你”,指的究竟是金还是他自己·金是他妄想的存在吗在他在人生低谷的时候突然出现,使他找到了必须守护的珍宝,找到了继续走下去的动力,似乎,的确,是听从了他内心的召唤。
可是,那么可爱的笑容,那么甜蜜的话语,都是假的吗·……还是说,他自己才是那个幻象呢·金已经在厕所里待了半个多小时了,格瑞有不大好的预感。
“金”他一边呼唤着金的名字,一边叩击门·但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他不禁慌了神··“金,不要再任- xing -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对不起。”
门猛地颤了一下,有什么重物倚靠在了上面··“我现在,有点混乱,让我一个人静一下好吗”·金的声音低低的,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滴答,滴答,滴答,有水撞向瓷砖··格瑞用力锤了一下,手掌立刻泛起一片红色·他咬牙切齿地低语:“你以为,混乱的只有你一个人吗”·随着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空中,一阵天堑般的沉默裂谷轰然阻隔在两人中间。
良久,金梦呓般的声音才跨越了沉默··“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虚假的,我真的搞不清·我不明白,格瑞·我不明白···“班级里的人对我不闻不问,把我当做空气,坐在教室里的时候,我时常想,我是存在的吗而在班级外,他们欺辱我,那些伤口在我身上作痛时我又觉得我是存在的。
当我在家里的时候,当我面对你的时候,我很努力地去假装那些事情不曾发生,你们什么也不知道,时间一久,我也就开始怀疑我自己,那一切真的发生过吗”·心脏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格瑞不禁捂住了胸膛,待那好转一点后才艰难地开口:“那么对你来说,我是虚假的吗我是一个幻象吗”·“……”·“不。
当你对着我说话时,当你对着我微笑时,你就是我能够触碰到的真实··“为什么一定要分清楚真假呢我只想抓住我的快乐,至于它是现实,还是梦境,我都不想在意。”
格瑞深吸了一口气:“可是梦境再美好,总有一天也会破碎,到时候你还是得面对现实·”·“那么,梦醒的那一天,你会走吗”·“不会,我会永远地待在你身边。
我答应过的·”·“嗯·不会有梦醒的那一天的,这里就是现实· ”·门的那边有什么被扔在了地上,叮咚一声清响让格瑞的心也跟着猛地一跳。
他看着门被打开,露出了微微笑着的金的脸,视线向下,入眼的是手臂上的一片血红··“你这个笨蛋你在干什么”·闪着银光的刀刃静静地躺在鲜红色的血泊中。
格瑞恼火而复杂的目光在金苍白的脸上快速移动着,他很想大吼大叫,很想狠狠地把眼前的笨蛋胖揍一顿,但是一对上他平静的目光,就像被泼了一盆水,他在刹那间也平静下来。
他捡起了那把不断往下滴着血液的小刀,嘴唇嚅动了几下:“我帮你处理一下,你不要再做傻事了·”·金点点头,温顺地就像一只小绵羊·他没有血色的脸上浮起浅浅的幸福的笑容。
金本来就惨不忍睹的手臂上又新添了几道刀伤,像在白纸上绽放的蔷薇·格瑞紧急处理了一下,消过毒,再拿起纱布包扎··“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你在和我说话。”
金干巴巴地说道,“我得让自己知道这是真的·”·格瑞闻言停下了动作,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金以为他是被气坏了,连忙说:“格瑞,你别生气,这没什么的,我没事,真的。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流星夜吗,就是你回来的前一天,那天我还试着把刀架在脖子上呢·”·“这有什么好骄傲的吗”格瑞试图用眼神爆锤他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的脑袋,“你为什么……”他吞下了没说完的话,眼神一黯。
这还需要问吗,为什么要尝试自杀,答案显而易见··“诶,你别生气嘛,我这不是收手了吗虽然很难过,但是我想到了格瑞还有姐姐,你们一定是希望我好好生活下去的吧。
我也不想被生活打败啊,我也想努力地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所以,那天晚上,我对着流星许了愿·结果第二天格瑞真的出现了·“现在想想,你不在的日子好像做梦一样,虽然那已经过去了。
现在,格瑞晚上会陪着我,我就不再失眠了,课上也没有打瞌睡·你会教我做作业,监督我,我的成绩都提高了·还有,还有,格瑞帮我打跑了那群欺负我的坏蛋走在马路上,有格瑞牵着我的手,我也不会害怕了。
“我觉得现在好幸福啊,格瑞·我怎么会这么幸福呢”·格瑞慢慢地抬起眼,直直地对上了金水意朦胧的眼睛·那种连接又产生了。
·“我好喜欢你啊,格瑞··“我喜欢你·”·格瑞被那片蔚蓝的天空捕获了·他近乎贪婪地不断地从那双眼睛里汲取着,内心的某一部分如同吸了水的海绵一般渐渐膨胀。
这一次,他的选择是什么·秋开玩笑般地说金离开了他就活不下去,但他知道,那是用调侃语气叙说的事实·而他还知道,他也已经离不开金了。
人有两种需求,爱与被爱·而在金身上,格瑞能同时满足这两个需求·这也是支持他继续生活下去的动力··他想要牵起金的手,和他并肩而行,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我也喜欢你·”·他终于说出了迟到已久的回答··金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原本就- shi -润的眼睛瞬间被液体模糊了视线·他努力压抑着喉咙里翻滚的酸涩,哑声道:“我以为你之前就拒绝了我……”·“我并没有那么做。”
格瑞安抚而愧疚地轻柔地握住了他的手,“能告诉我那是什么时候吗”·“你回来的第一天……你说我们仍然是朋友……”金哽咽着,想抬起手抹去偷跑的泪珠,却被格瑞握住了手腕。
“听着,金·”格瑞的声音柔和到不可思议,他慢慢地抱住了金,让他填满了自己的怀抱·他凑到他的耳边,无比认真地说道,像是在许下永恒的誓言:·“我喜欢你。”
“我有事想和你说·”·金微微别过脸,两颊浮起淡淡的红色··格瑞看着他难得的忸怩的姿态,有点想笑,但没有破功·他轻轻捏了捏手掌中的温软,像是在鼓励:“什么事,说吧。”
马路上一列列汽车停在斑马线前,像是等待着金说出下文的吃瓜群众·金被格瑞握住的手不安地动了动,他的耳朵越发红了:“就是那个,呃……”血液不住地往脸上涌,他悄悄地看了一下周围,觉得旁边的人都在看着他们这两个牵着手的男孩,他们心里一定在嘀咕这两个家伙为什么绿灯了却不过马路吧。
格瑞心里模模糊糊地懂了一点他要说什么,却故意误解:“车有点多,等会儿你握紧一点·”他拉起金的手,作势要过去···“不是那个”金半恼道,连忙拽住了他。
突然响起了汽车发动的声音,他吓得一抖,一转眼才发现是绿灯过了··“那你想说什么”格瑞假装认真地问道,眼底戏谑暗暗浮动。
金睁大了眼睛,破罐子破摔,大声吼道:“你可不可以——”话说到一半,音量也减了一半,“亲我一下”说到最后已经是声若蚊呐了。
金强忍着害羞,故作镇定地气鼓鼓地瞪着格瑞,然而却不知道自己的耳朵都红得要冒烟了··“我可不知道你的音量什么时候这么小了·”格瑞无视了金气恼的目光,微微勾唇,“你是想要这样吗”·他俯下身,终于如愿以偿地品尝到了那双唇的味道。
金的眼睛定格在了睁圆的状态,直到那一触即离的亲吻结束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仿佛有电流从嘴唇上爆炸,流窜到了四肢百骸,一时间他觉得自己的腿都酥软了。
“什……”·他发出延迟的惊呼··“还想要再来一次吗”格瑞轻笑了一下,语气淡定好像一个恋爱老手,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颊浮着一层青涩少年的羞赧。
金专注地凝视着格瑞挂着淡淡的温柔笑意的脸,突然露出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有尖叫划破天空··“我果然真的好喜欢格瑞啊”·再一次的,他在马路边吐露了自己的心声,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泪水在他的眼睛里闪动··“金小心”·是谁大吼着推开了他那冲撞的巨物是什么·“吱——”·“嘭”·脑海仿佛刚刚爆炸的宇宙,混沌毁灭了一切。
金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几乎感知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幽灵,一朵云,在天地间漫无目的地飘荡··“你感觉怎么样”·有熟悉的声音在遥远的地方响起,像隔着一层雾。
是谁在说话他怎么了他现在在哪里·甜蜜的青涩的吻··格瑞……·车·紧闭的双眼猛地颤了颤。
金努力地想要撑开那仿佛千斤重的眼皮,一会儿后终于看见了一团模糊··“格瑞……”他喃喃道,感觉嗓子干得几乎要撕裂·他难受地咳了几声。
“你醒了,金,感觉还好吗”·有一杯水被递到了嘴边,金艰难地抬起手接过它,急急地咽下,待喉咙舒适了才看清旁边的人是丹尼尔。
“格瑞呢格瑞在哪里”·丹尼尔努力不让自己的眉头皱在一起,他强压下眼中的担心,柔声说:“别着急,金,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嗯。”
金虚弱地点点头,双手紧紧地攥住了水杯,“车祸……当时格瑞和我在一起,他在哪里,不要紧吧”·“现在是2019年,金。”
“我知道啊·”金疑惑地看着表情凝重的丹尼尔,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掐住了他的脖子,一时间忐忑异常,“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格瑞怎么样了吗”一想到格瑞出了什么事,金就失去了冷静,他打翻了水杯,一把拽住了丹尼尔的袖子:“格瑞,格瑞他怎么了吗他那时候护住了我,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丹尼尔,求求你,告诉我求你”·被那一双与秋相似的- shi -润的眼睛乞求地注视着,丹尼尔脑中过了一遍所有设想,不觉喉咙艰涩极了:“你先告诉我,上次我问你你在和谁说话,格瑞就在旁边吗”·“对啊,怎么了”金不自觉地松开了手,“你想说什么”·金的眼神懵懂地仿佛一个涉世未深的稚童。
丹尼尔猛地停住了呼吸,为这糟糕的现实·他闭上眼,紧接着做了几个深呼吸,好一会儿才敢面对金不解的双眼··“听我说,金,一年前的那场车祸,格瑞就已经去世了。”
·“你在说什么”·许久,金才从一片空白中醒来,苍白地双唇嚅动了几下,才说出轻得仿佛一戳就破碎的话语··“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这一点也不好笑”·他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就像一只发疯的狮子··“你怎么敢怎么敢这么说他好不容易他才回来了,他帮我辅导作业,帮我打跑欺负我的坏蛋,他鼓励我,安慰我,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但是会对我温柔地笑。
他回应了我的告白,他说他喜欢我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泪水疯狂地溢满眼眶,但金倔强地昂着头,拼命不让泪珠流下。
模糊的视野里,丹尼尔保持着沉默,就像一尊石像··这里是哪里医院,对,医院,一个充满骗子的地方·满口谎言的医生会对他说“你的姐姐劳累过度”,会叹气“我们已经尽力了”,会假装把秋的遗体送进太平间。
所有人都是骗子,合起伙来欺骗他,甚至举办了一个假葬礼··他们能够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活的说成死的·他们从他这里夺走了姐姐,如今又要故技重施,把格瑞从世间抹除。
他受够了这些欺骗·他要回家,他美丽温柔的姐姐还在家里等着他,等待着对他微笑着说你回来了呀……·丹尼尔看着那个瘦小的少年像发狂的野兽一样咆哮,不知过了多久,最终平静下来。
他无言地看着他始终昂扬的脑袋慢慢地垂了下来,半干的床单上新添了两道深色的水渍··“我想回家……”·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完笔录的。
他只记得头顶的白炽灯刺眼极了,密封的室内空气闷热得叫人窒息·那个穿制服的人的嘴一张一合的,零星的唾沫落在桌子上·他在说什么不知道,听不懂。
我在说什么不知道,不明白···丹尼尔把金送到了小区外,金拒绝了他陪伴的要求··已经入夜了,破落的小区却只有零星的几张窗户透出了灯光。
大多数人早已抛弃了埋藏着无数美好回忆的旧居,奔向了未知的明天·有隐隐约约的噪声随着夜风吹过耳畔,金伫立在楼道旁,静静地听着那声音如同弥留之际的老人,慢慢地,慢慢地,没有了气息。
直到那声音死去,他才迈开双腿,踏上楼道··一步,一步,哒,哒·老旧的声控灯受够了岁月的摧残,对任何声响都没了回应·金在黑暗里穿行,就像一只幽灵。
他抚过红漆剥落的扶手,那里凹凸不平,粗糙得让手掌时不时刺痛·斑驳的白墙合着昏暗的光线,让那些没有章法的涂鸦线条扭曲成一只只面目狰狞的恶鬼,全部都斜着眼盯着他冷笑。
那些歪斜的嘴一张一合,冰冷的句子像一条光滑的小蛇缠上他的脖颈·他们在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呢·门,被打开了,迎接他的是一片漆黑。
“我回来了·”·他像往常那样微笑着,嘴角上扬到固定的角度,熟练地打开了灯的开关·他让电灯的白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但是哪里都映不出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餐桌上的花瓶里,花朵蜷缩着身体,恹恹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少年在不停地穿梭在各个房间·它是在格瑞回来的那天替代了前辈的尸体的,如今,也逃脱不过和前辈一样的命运,毕竟它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根须。
“姐姐……” ·金颓然地跪倒在秋的床边,突然间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激起了漫天飞扬的灰尘·视线缓缓地扫过四周,最后慢慢降落在床头柜上蒙着一层薄灰的相框,才意识到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对啊,姐姐她生了很严重的病,已经,不在了……·相片里的秋搂着心爱的弟弟,笑容灿烂··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到自己的床上的,等到他有所意识的时候,被子已经将他紧紧地包裹住,把他和世界隔绝开来。
怎么会这么冷呢他抓着被子的边缘,牙齿止不住地上下打架·沉重的绝望裹挟着寒冷铺天盖地地朝他涌去,渐渐淹没了整个房间,几乎夺去了他的呼吸。
这里没有姐姐,也没有格瑞··丹尼尔告诉他,一年前格瑞推开了他,自己死在了车轮下,从此以后他的心理就出现了问题·秋一边承受着生活的高压,一边为金的抑郁焦虑,最终劳累过度撒手人寰。
所以,这些日子的美好不过是他自己创造的幻想··“格瑞,在我们之中,有一个骗子……”·那就是他,一个撒谎成瘾,连自己也能欺骗的小混蛋。
那个回答,那个告白,那个吻,也不过是他自己的臆想··他始终不知道格瑞的回答,也永远不会知道那个答案··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肆意地冲刷过颤抖的唇角。
“格瑞,格瑞……骗子,大骗子,你说过不会再丢下我的,你发过誓的……”·迷糊中有谁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令人心安的气息让金下意识地呢喃道:“格瑞……”·“金,不要哭。
睡吧,这只是个噩梦·”·金是被刺眼的光芒惊醒的·他难受地揉揉眼睛,才发现窗帘忘记拉上了·两只胖乎乎的小鸟正停在窗沿边,在金灿灿的阳光中享受暖洋洋的温度。
“啊……”他不满地嘟囔,整个人都还没有完全清醒··“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旁边有人把他滑落的被子重新披上,金迷迷瞪瞪地看了一眼,晃悠悠地倒进格瑞的怀里。
“好难受·”他说··格瑞伸出手指轻轻摩挲他红肿的眼睛,柔声道:“怎么哭了”·“做噩梦了·”金无力地捂住脸,仿佛那样就能把可怕的景象忘记,“那很糟糕。”
格瑞轻轻地移开他的手,对视那双氤氲了雾气的眼睛,然后在他额头烙下一吻:“那就做一个美梦忘掉它·”·“嗯·”金轻笑,眨掉了眼里的雾气。
他在床上调整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半眯着眼睛看着面色柔和的格瑞·“等一下,”他的嘴角翘起调皮的弧度,霸道地抓住了格瑞的一只手,“这样子,你就没办法逃走啦。”
格瑞平静的眼眸里泛起了无奈的涟漪,他将金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解下,然后躺在金的旁边,主动伸手,十指相扣·“睡吧·”·伴着晨曦和鸟鸣,在最爱的格瑞身边,金闭上眼睛,再度陷入了梦乡。
end·☆、碎碎念·感谢各位的观看,写这篇的时候没什么手感,不足之处还蛮多的·一开始是想要模仿乙一的一些手法写点有趣的东西的,后来越写越偏离大纲,原本想模仿乙一的桥段根本没用上。
一开始我并不是这么构想结局的·“最后,金回到了冰冷而空洞的家,用被子把自己全身裹起来·他回想着那些甜蜜,泪落下来,呼唤着格瑞的名字。
然后格瑞从背后抱住了他·”这才是我原本的设想·然后,我在写最后一章的时候,又改变了主意··在我这篇文里,金对于生活的态度始终都是积极的。
如果是你,你让金面对现实的意义是什么这是我提出的问题··一个人也要好好活下去·这是朋友的回答··但是,没有了作为精神支柱的格瑞和秋,金就无法活下去。
所以他创造了幻想·虽然方式不对,但他的确是想要好好活着的·如果秋和格瑞还在,大概也是这么期盼的·他也没有甘愿沉沦在绝望地生活里,格瑞的出现其实对应了他向流星许下的愿望,也是在格瑞出现后,金的生活有了好转。
至于为什么我在第一章的时候说最大的虐点已经出现了·因为章末我写到了车祸前金的告白,而那个时候,格瑞已经不在了,也就是说,文章开头至末尾,所有的糖都是塑料,是假的。
格瑞永远给不出自己的答案,金也永远不会得到答案·所谓的喜欢,所谓的幸福,不过是自我的妄想···最后梳理一下文章背景·就是格瑞和金是青梅竹马,某天金对格瑞告白,然后出车祸,格瑞推开了金自己却死亡了。
金收的打击太大,精神也不大稳定起来·而秋在之后的一年内过劳死了,金就彻底崩溃了·大家都认为是金害死了格瑞,再加上秋的死亡,便有人说金是天煞孤星,人言可畏,四起的流言蜚语把金推到了被孤立的位置。
班里的所有人包括老师都把他当透明人,故意无视他,而班级外,心脏的人会故意欺负他,而浑浑噩噩的金也不会反抗··至于结尾,究竟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你们自己理解吧。
有些现实太残酷,有些梦境太美好··有时候真与假真的有必要分得那么清楚吗··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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